第8部分
《《逝水流香》》 · 凤清流 · 2026-07-25
红川秀子道:“按照常理来推理,大家的分析都没错。然而,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事件,并不能按常理来推断。这是发生在神界的事,任何一点异动都会引发悍然大波,而且,大家别忘记,神界在整个世界里都具有至高无上的威严。这是前提一。还有前提二,即使是神也不能够预知到小楚会拥有制造剪元之光的力量,同时出动十二元神来处理此事已经是惊世骇俗,实在没有必要再做其它的动作。前提三,如果地球的爆炸真是由九座神殿而起的话,大家不觉得这场爆炸实在太小了么?虽然九座神殿里积蓄的力量在六百多年中和森奥多联军对抗中已经消耗大半,神殿里所余的力量不多,但爆炸的范围应该比这要广阔许多。前提四,人类毕竟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的后裔,神界无论如何都该考虑他们的感受,更不会主动来做这种灭绝种族的行为。”
她顿了顿,见大家都默默点头,无人异议,接着道:“在这四个大前提下,我觉得这次事件不大可能是神界所为。”
卢涛道:“那么,我们所察觉到的大规模光魔法又该怎么解释呢?”
红川秀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谁能回答我,如果真是九座神殿爆炸,为什么空域里丝毫不见九种散逸斗气的踪迹?”
我缓缓道:“秀姐说得没错,所有的矛盾核心都指向这九座神殿。如果不是神界所为,那又是谁做的?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凯龙:“老大,你竟然都知道了?”
我从凯龙手里取过那块方晶,摧动灵神,将里面存储的信息化为图像投影出来。
投影出的空域里很平静,原地球外层的隐形力场使得空间显得有些微微的扭曲。
画面定格在外层空间的一个黑点上,放大,滤除隐形力场的影响,一颗表面嵌着细晶的光滑陨石出现在画面中央。
凯龙道:“这……这不是我们现在脚下的陨石么?”
我点头:“不错,画面上的陨石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块。这块陨石距离地球九十万公里,它属于地球到达此处后被地球引力场束缚的一颗卫星,一直忠实地沿着围绕地球的圆形轨道运转,周期十六个小时。”
大家都默默地听着我的讲述,知道我还有重要的结论要给出来。
我从陨石表面取出一粒细晶,道:“我们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物类,各种各样的属性。当初我尚在和田科技大学读书时,我的导师月先生一直想研制一种高水平的侦察仪,以改善当时SB型侦察机器人的存活能力。他曾有一次告诉我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名为LQ的晶体,这种晶体是天然的存储介质,能够将射及它的光线按时序积存起来。”我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细晶,“据我判断,这就是月先生一直寻而未得的那种LQ晶体。”
山征杨惊喜道:“小楚,你是说……”
“不错,小行星绕地球运转,它表面的LQ晶体忠实地记录了我们一直想要知道的画面。”我把灵神灌注进细晶里,取出里面的信息后,直接传送进其它八人的意识中。
画面很模糊,不断有嘈杂的乱线跳动,那是宇宙射线。
而且,纷乱的时空乱流又给画面添加了一块一块的瘢痕。待我把这些都滤掉后,一幕场景出现在大家的意识中:十数个血红芒影张开的一个巨大的血红光网,光网中三点芒影高速轮回转动。一个红中带绿,两个莹白。这三个芒影不断吐出各色的光波,皆被那张血网所吞噬吸收。后来,两个莹白芒影合力射出一道庞大的光束,巨网被破开。然而,那道光束可能太过巨大,引动了周围的时空乱流,光束顶端刺开一个漩涡,漩涡内里电芒四射,巨大的吸力将那三个芒影瞬间吞没,之后是那十数个血红芒影。此刻,下方的虚空里波光荡漾,一层隐形的面纱被撕开,露出隐在后面的地球。地球上射出九团金光,将那个漩涡团团围住,漩涡迅速被压缩。就在即将湮没的一刻,它回光返照似地射出一注强芒,正击在地球上,大爆炸开始,爆炸的火光中,漩涡射出的那注强芒一去即敛,然后漩涡和九团金光同时消失无踪……
山征杨猛然睁开眼睛,怒喝道:“森奥多!”
众人纷纷睁开眼来。
我缓缓道:“那个红中带绿的芒影是阿陵,另外两个白色芒影该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也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光魔法,以致正式开启了时光的回溯……”
凯龙:“那个漩涡是时间转移之门么?”
我凝重点头。
柳如梦:“森奥多这么做的目的是阿陵,如果有阿陵在手里,他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加剧我们与神界的敌对关系,那样他就可以混水摸鱼,大占便宜。”
红川秀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也被卷入时间转移之门。据我所知,这类天然形成的时间转移之门,比之生命之神的轮回隧道还要凶恶得多……普通的生命可能无所谓,可是比较高级的生命,比如神,在被迫卷入这时间转移之门后,元能将逐步被淘洗去除,以适应时空转移后的生命场特征。也就是说……”
我接口道:“也就是说,除非被转移的生命和那里生命场特征适合,否则这个淘洗的过程会一直继续。对于普通的神衹自然危害极大,但对于森奥多来说,那就是死期。”
凯龙:“为什么?”
我缓缓道:“所谓的生命场特征,其实是生命轮回中的术语。轮回中要破除琐杂记忆,但生命的本质,也就是生命烙印,会存留下来,并和那独一无二的一团精神能量紧密连接。所有的这些生命烙印和精神能量之间的连接,构成一个场,亦即生命场。对于时间转移之门来说,这条规则依旧适用,只是精神能的削弱要更彻底。森奥多是依靠吞噬其它生命的精神能量而生存的,他最初始的精神能量早就彻底弥撒在所掠夺来的精神能中,经过时间转移之门后,跟据生命场的特征,不属于他的精神能量将被去除,而他本源的精神能量将远不足以支撑他的生命存在……所以,时间转移之门,其实就是他的墓场。”
凯龙大睁了双眼,指着我道:“那你……你……”
我笑了笑,道:“我虽然也会精武战技,但我识海里的精神能量,有颇为可观的一部分是属于原本九水玄凰的。如果我也经过时空转移之门,虽然最终我存留下来的精神能量会弱上许多倍,但足以支撑我好好地活下来……”
柳如梦:“元能被淘洗,那么神的力量将尽失,会重新变为普通人……”
苏兰丽雅惊道:“你们在研究什么,不会是也想要进入那时间转移之门吧?”
红川秀子缓缓道:“不是想要进入,而是不得不进入。”
苏兰丽雅不解:“为什么?”
山征杨闭目良久,忽然睁开,他目光闪动道:“那个时间转移之门并未消失,而是被九座神殿的力量维持着,存在于一个超高次元的空间里……他们在等我们进去呢。”
他们?
我缓缓道:“能确定么?”
山征杨凝重点头道:“那个空间和我们这里有一层似有似无的联系,起先我没有在意,方才你们谈到九座神殿的力量并未出现时,我就开始沿着那层联系追索下去,刚刚找到。”
卢涛在一边道:“森奥多出现时,九座神殿的力量为什么不助力?后来,时空转移之门并没有消失……联系起来想,显然是众神要我们进去,那样,萧楚的力量将被彻底淘洗、甚至会因为那个时轴的存在而崩溃掉,我们八个也元能尽去成为普通人,算是被放逐。”
红川秀子:“不错,小楚识海里的时空入口与这个时间转移之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小楚进去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而小楚却不得不进去,因为阿陵,乃至追云总长他们都可能在那个过去的世界里。”
我起身道:“我自己进去。你们去龙族那里,有龙族的翼护,神界也不会动你们……”
我的左右肩背同时被修和凯龙捉住,凯龙怒道:“臭小子,又想自己溜走。要进去当然是大家一起进去,再说这种话,我们可要真的生气了。”修面色沉兀,没有说话。
我对红川秀子道:“秀姐,进去后将再也没有无限的寿命,大家将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你们还是别……”
红川秀子面露微笑:“我们八人的生命已经和你紧紧连在一起,这是注定的,谁也逃不脱。”
我对凯龙道:“你甘心让小凌独自留在这里么?”
凯龙摇头:“我和小凌,生死都要在一起,所以,她也要和我同去。”
薛丹和山征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薛丹道:“我们同去,早就想着再过一番普通人的生活了。”卢涛也点头表示同意。
柳如梦道:“能回溯时光,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梦想都梦不到呢,我怎能错过这样的机会。”苏兰丽雅抱住柳如梦的肩膀,道:“我要跟着如梦姐姐。”她怀里的小黑呜呜呜咽咽叫了几声,似也在发表意见。
我转过身去,胸中波涛澎湃,眼里泪光涌动。过了好片刻,我低低道:“谢谢你们。”
这种情义,岂是一句谢谢能道得出的?只是此刻,实在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适的了。
※※※
九天后。
山征杨画出的十二星芒魔法阵缓缓转动,莹白的色泽那般近,又是那般遥远。
我们九位,加上南宫凌、安奈尔和龙骑士阿弗托里克,计一十二位,整装待发,立在魔法阵前。此外还有一大一小两只宠物,一个是幼狼小黑,一个是龙骑士的火龙炽之锋。
就这样站立着,已经有半个小时。
我转过身来,目光从大家的面前依次扫过,开口道:“在进去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们……”
凯龙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老大,你省一省吧,这些天你这个提议都说了几千遍,不烦啊。”
众人笑,安奈尔格格笑道:“不管去哪儿我都要跟着,只要在老大身边。”
我苦笑:“好吧。我要提醒大家,在进去之后,不知要回溯多少年代,也许会回到宇宙最初始时也说不定。在穿越时空隧道的这个过程中,元能被淘洗的那种痛苦可能是无法忍受的……这时,不知我们还能否聚在一起,是否能在同一个时间点、在同一个空间点着陆……”
山征杨道:“按理说,时间点该是固定的,因为这个转移之门的终点是固定的,但空间点就不好说了,我们很可能会被散逸各处。而且,我最害怕的就是……”
薛丹笑道:“你最害怕的,就是怕重新投胎,对不对?我也怕,只是按理说时间转移和轮回是不同的,前者是形神俱移,后者却只转移灵魂。变数就是我们在时空隧道里元能被淘洗时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点头道:“总之,我们到了那里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其他人,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我想,我们的元能虽会被淘洗,记忆应该还有留存。”
仰望天际,我想,阿陵正在过去的某一个时空里想着我吧?
大家踏入魔法阵,个头最大的炽之锋位于魔法阵的中央,周围的十二个芒角上各立了一人。
魔法阵开启。
众人不由自主地往魔法阵外望去,世界的影像渐渐被魔法阵的光芒所掩盖,终于消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很快,我们就将去往过去……
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心里有些许的失落,虽然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我所牵挂的人,可是即将永别这个世界,去往另外一个陌生的对方,心里总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唉……
长叹一口气,魔法阵的光芒消减,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来。
眼前,是黑凄凄的无尽空间,远处九个巨大的金色光团围着一个亮白的漩涡,那里呼啸滚动的声音听来惊心动魄。
灵神扩展开去。我试图分出一股灵神深入漩涡里,甫一进入,随即被内里肆虐的闪电强芒扯得粉碎。大骇收手,心中惨然。
识海内部,应和外界那漩涡的转动,元能沸腾翻涌,失控一般发出轰轰隆隆的怒啸声。
前方忽现金光,光芒缠绕之际,时光之神现身出来。
我冷冷开口道:“这回,神界满意了吧。”
时光之神叹息道:“小楚,看来你们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本来还打算费一番口舌,现在看来免了。不过,人类尽灭,这已经是现实的必然,不管你们回到过去后做些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这些,也许是注定的结果,当初要你复活七位神衹本身就是错误的,而这错误的代价,就是人类的灭亡……你们回到过去后,这里导致混乱的所有因素都将随你们而去,世界会很快回复到正常轨道上来。”
我默然良久,道:“这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任何一个种族都要生存下去,神也好,人也罢,皆是如此。至于人类是否会最终灭亡,我们这一十二人能否扭转乾坤,没有试过如何得知?至此别过,请您保重……”
时光之神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
缓缓一躬身,我带着众人往那漩涡处飞去。
※※※
在漩涡上方,我忽然停住身形。众人也收势顿住。
漩涡澎湃嘶吼更甚,庞大的拉扯力道,一寸一寸地将我们扯下。
周围九个金色光团正在缓缓分离。
我回身对修道:“修,还记得那次在尺关的时候,我们约定出关后一起放怀喝酒么?”
修点头:“可惜后来因缘际会,没有机会践约。”
我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那我们就约定,经过这个时空隧道后,大家一起找个地方不醉不休,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
我垂首凝视下方的时空隧道,轻轻道:“来吧,让我们见识一下时空隧道的威力吧!”
说罢,纵身跃了下去。
随即,十二个人,加上一只幼狼和一条火龙,接连冲入了漩涡。
阿陵,我来了……
强光澎湃而起。
※※※
看着漩涡渐渐隐去,终至完全消失,时光之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背后光芒不断崩现,十数位高阶元神出现在他身边。
时光之神长叹道:“他们终究还是孩子啊。”
暗黑之神道:“我们这一次历世终于圆满完成了!整整几千万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下一次将是九亿年以后,这之间我们可以好好地休息一番。”
战神:“是啊,这次的天机元神实在太厉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好在把这群瘟神送走了。”
冰雪女神道:“这个时空隧道开了九次,整整八十一亿年。每次都要有两位真神伴他们飞升,这次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不知下次要轮到谁了?”
烈火之神道:“我倒想看看这时空隧道另一侧的所谓‘九天界’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竟能将人度入阿波罗界。”
时光之神道:“那好啊,下一次就烈火之神和冰雪女神吧,呵呵。这次历世,创世神安排的迷局差点被小楚破坏,连我们应付起来都很吃力呢。他们到了那个谁也管不着的九天界,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撒旦叶道:“即使闹出乱子我们也不会知道了,那里可是一个连创世神都不能触及的地方。”
战神:“老撒,不是说创世神就是从阿波罗界来的么?”
撒旦叶:“这个只是听闻而已,具体什么样只有主神一人知道。不过,也只有从那边过来的人,才有可能安排出这么大的场面吧,你想想,从造神计划开始一直到现在,必须每个细节都必须完整想到,都要传达一种深刻奥义,这细节之间还有复杂的关联……光想想这个宏大的场景,我就头痛。”
时光之神叹道:“若是他们几个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他们整个成神过程以致现在的遭遇都是神界一手安排下来的一场戏,他们会有什么感觉?”
暗黑之神道:“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众神侧目。
暗黑之神笑道:“那就是,主神就如小楚一般是个会演戏的人,二人的区别就在于,主神不但懂得演,更懂得欣赏。”
众神纷纷含笑点头。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六章 九天玄魔
(更新时间:2005-2-28 16:25:00 本章字数:9026)
沙漏上侧的细沙已流光,咔一声轻响,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制,沙漏倒转过来,下而为上,细沙重新下泄。
时间接近子时。
术师手里拿着一柄精制的小刀,凝视着长案上深度麻醉的靳楚。他的身侧,原本萧无的那副身躯也已经擦洗干净,平躺在那里。
他要做什么?
这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换头手术,萧无和靳楚的身躯将互换……
靳楚,是魔神大祭祀靳达勒的最小的儿子,患了一种怪病。据他说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被天降金雷击中,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逐渐不听他意识的控制,并不断地吸食他头颅中的玄魔质,使得他不能修成玄魔力中较高阶的段位,并成为靳氏家族中惟一一个不能成为祭祀的后代。
萧无,萧氏家族弃子,后沦为大盗。
靳楚要把自己的身躯换成刚刚正法的萧无的那一个,然后还能活过来……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可是,对于这个世界——九天玄魔界来说,不可思议才是正常的。
而术师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一步。在靳楚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曾对靳楚说,靳楚的身体和萧无的头颅都是极好的药皿,那对于作为术师的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宝贝。
他第二步要做的,是把这个所谓的药皿组合起来。
萧无的头和靳楚的身体,组合起来会成为什么?
术师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叫回做萧楚吧。
※※※
我缓缓苏醒过来。
九天玄魔界二十年的生活就如一场大梦,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梦境在一个意识中同时上演着,却始终无法完全。那种感觉是缺憾的,是无法言传的,就如一个男子思念一个女子,可迢迢山水阻隔着他们。不能回合,因此也不能苏醒。
这种缺憾的痛苦,一直持续了二十年,梦境也因此持续了二十年。
现在我终于醒了,二十年的两组记忆,亦如梦醒后的回思一般,斑驳陆离地闪过脑海。
愣了很久,长叹一声,坐起身来,发觉脖颈有些别扭——原来缠着厚厚的纱布。
床前一张小几,上面放了一颗古怪的水晶球——说古怪,是因为这颗水晶球是椭圆的,那种不完满不和谐的形状,上面还雕刻了一些奇怪的花纹——像一颗眼睛。
我缓缓站起身来,抬了抬手,试着走动了几步,感觉舒爽极了。
面前的墙上,挂着一柄青幽幽的镰刀,斑驳古朴的花纹是那般的熟悉。
心头忽然一热,我慢慢转过身来,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正扯去兜头的黑斗篷,目光灼灼射来。
心里洪流忽起,泪水霎时间漫过眼臁,我颤抖着抬起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哽咽道:“卢涛……”
他也哽咽:“萧楚!我一个人等得好苦啊!”
紧紧相拥良久,我放开他来,看着他那苍老的容颜,叹息道:“卢涛,才二十年而已,你怎么变得如此苍老?”
卢涛拉着我的手坐在床沿,笑着道:“一言难尽啊。先别说我,你感觉怎么样?”
看着他急切的目光,我转了转头,握了握拳,点头道:“很不错,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卢涛哈哈哈大笑,脸颊上还有泪痕:“臭小子,你当然舒服了,同时吸取两个极具先天玄魔质之人的精华,不舒服才怪。我指的不是这个。”
看着他的目光,我思考片刻,道:“萧氏家族和靳氏家族确是大陆上先天玄魔质最为正统的两个家族,萧无和靳楚本是他们最有希望成为大祭祀的两个后代,却被我因缘巧合窃取了玄魔质……你指的不是这个,是什么?你是指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么?”
卢涛微微点头。
我思索道:“二十年来,元神裂而为二,各居一体,我如活在梦中。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也只能是纯粹的感觉……”
卢涛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要听听在你没有完全回复意识时,所体验的感觉。”
我道:“相对于我们原来所处的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应该存在于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可能尚在宇宙创生后不久,天地尚未完全稳定……”
卢涛:“和我的估测吻合……我搜罗了这个世界上一切成文的书籍,通通阅览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道:“只是感觉里应该如此,因为这里的能量极其活跃,物形不稳,天象时变……”
卢涛:“然后呢?”
我接着道:“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说奇异,是因为这里的社会架构非常独特。强大的力量掌握在很少的一部分人手上,没有固定的社会模式,看似随时会倾倒,却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平衡的稳定……”
卢涛沉思道:“不错,这个社会的最顶点是一群从不现世、却把至高的威慑留存世间的魔神。上层阶级是魔神祭祀,中间阶级是术者和大产业者、商人,底层阶级是普通的老百姓。中间阶级以上的所有人加起来,不到底层阶级的万分之一,二者间还存在着强烈的利害冲突,按理说不该如此稳定……”
我道:“你急着想知道这一点,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卢涛:“嗯。你还记得当初在有去来兮时,神传下来的那首神喻么?”
我道:“九天错乱,谁识魔形。太初归心,平阳异位。幻影空天,对镜机缘。火中炼水,开落琼华……你的意思是说……”
卢涛:“不错,我们所经历的大劫,在这首神喻中都有揭示,而且是倒序排列。先是水火交融,白莲仙出,这对应神喻的最后两句。然后是幻境的诸多际遇,对应倒数三、四句。第三是人世遇劫,天机开闭,主要关联在太初和平阳二者身上,对应倒数第五、六句。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开始两句没有验证过了……”
我一震,沉吟道:“九天错乱,谁识魔形?你难道是说,我们这一次借时空隧道反溯到过去,竟也在这神喻中预示了?难道说,只要过此大劫,我们就真能开启天机?”
卢涛:“看起来就是这样子。你不觉得神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意味深长么?”
我低头沉思。
卢涛:“神将天机开启处置于你的识海中,似乎是有所预示。”
我抬头道:“天机入口是在我的识海中不错,可这……这怎么能说是神置于此的?”
卢涛摇头笑道:“我一直觉得那次天机开而又闭有些不对头,以创世神的力量绝不会造成如此的疏忽,他这么做定是有原因在。再加上他所传下的那首神喻,你想,连九天界这么远的事他都预料到了,还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的?”
我惊鄂:“卢涛,你……”
卢涛笑道:“我也是静思了将近二十年,才悟通此理。我觉得,我们可能一直处在创世神所设下的一个无比巨大的迷局中。”
我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道:“虽然有些难以相信,可反过头去想想,你的推理十有八九是真的!我的天啊……”
卢涛凝重道:“无需惊讶。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无穷多元的,任何可能性都存在。既然能够有太初那样伟大的生命,就可能存在比她还要广阔、还要伟大的生命形式。你把创世神想成一个单独的神衹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可若你把创世神想成一个无所不及的存在、甚至就想成命运本身,那样也未尝不可。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呢。”
我深呼吸几次,道:“不是惊讶,而是觉得自己象是别人手里的一个玩偶、被根线扯来扯去,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卢涛:“这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比如,你用一把刀,用到了极限处,刀生出了灵性。那时,你再用此刀,有谁能知道,是你在用刀,还是刀在用你呢?”
我身形再震道:“有道理!有人说,役物,役于物,是没有分别的!而且,人有人的命运,刀有刀的命运,不是吗?”
卢涛眼中熠熠放光道:“你终于相通了呐!”
我胸怀大畅,道:“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神将天机开启处置于我的识海中,似乎是有所预示……我相信,他要预示的是……”
卢涛道:“预示着什么?”
我道:“他是要告诉所有的人,其实每一个人的阿波罗界,都在这个人自己的生命内部……”
卢涛沉思。
我接着道:“佛说人自生下后就自在圆融,无需他求,只是纷繁世人为世间万象迷离了心眼,往往临死都不知最真最高的境界就在自己的生命底里……”
卢涛:“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出发点,原来自己才是自己要寻觅的所在……”
※※※
天色已经放白,大雨也停了,草木清新,别有一番美丽的景致。
我和卢涛对坐深谈了一夜,此刻,来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送来的清新空气,道:“那么说,时光隧道中你的元能竟被催散了一半,肉胎都不能保持,只好借尸还魂喽?”
卢涛笑骂道:“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不也是一样么?说起来,也要感谢你呢。”
我回头:“哦?”
卢涛道:“可否记得当时你复活我时,用了两份真玄心水?所以,元能虽在时光隧道中催散了一半,却仍有一半存留,使得我降入此尘世后仍旧能保持原本的记忆和意识。”
我恍然点头。
卢涛:“那时,我这副身躯的上任主人正在习炼一种名为‘浩冥神游’的玄魔功,不小心出了差错,神游出去的意识发生剧烈变化,无法回到身躯中来,只需多过一刻钟的时光,就会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他。偏偏此刻我凭空降下,占据了他的躯壳,然后我拼却最后一口斗气凝出一柄镰刀,然后将他的意识收束在刀中。”
我目光扫到后墙上挂着的那把圆形无柄镰刀,笑道:“看来你还是颇为怀念月青镰的样子,竟是一般无二。这么说来,你算是救了他一命。”
卢涛点头道:“他当时受创颇剧,意识收束到刀中后,就长时间处于沉眠中,三五年才醒来一回。这二十多年,我无亲无友,他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我道:“斗气凝成的刀形,能持续这么久么?”
卢涛指着墙上的圆形青色镰刀:“那是后来用特种材质重新打造的。这二十年里,我整整花了十年时光才融会贯通他所拥有的玄魔功,再用了五年时间才学晓他的一些奇门杂艺……即使是这样,他还说我学得快呢。这柄镰刀是我亲手打造而成,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一种称为玄魔冰晶的材质,内里以我之血为脉,以我之斗气为经,杂揉玄魔功四种一十二重,可随时收入我体内,如趋臂使……”
我微笑道:“这是你亲手缔造的神器,该有个名字吧?”
卢涛道:“我叫他‘月精轮’。”
我默默点头,又道:“你难道要一直这么下去么?既然有能力,就把自己弄得年轻一点。”
卢涛哈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哈哈哈……”笑了片刻,他收止笑容,缓缓道:“对于我们来说,身体就如衣服一般,穿得久了,就有了感情,舍不得换。我这样子不是挺好的么?落得清闲自在。你可要小心哟,你这副样子出去走在大街上,肯定会惹麻烦的。”
我愕然道:“惹麻烦?惹什么麻烦?”
卢涛神秘地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了,你现在的力量状态如何?”
我凝神片刻,道:“那次时空隧道中,不属于我的精神能量悉数被淘洗掉,即使本源属于九水玄凰的部分也被强剖为两个部分,穿梭过程中这两个部分又被淘洗了十之三四……这是元能的状态。而我原本的身体……”苦笑两声,我接着道,“时空隧道造成神形分离,神形分离之后,我的身体彻底转化为玄水玄火两种斗气,聚成两团坠落世间。”
卢涛道:“现在你找到了么?”
我苦笑道:“玄火在轩辕魔宫祭祀塔顶……”
卢涛惊道:“轩辕魔宫祭祀塔?你是指那团天降圣火么?”
我点头,接着道:“玄水在西海水王宫的碧鳞池里……”
卢涛苦笑道:“你的玄水玄火可真会拣地方。”
我道:“我必须将这玄水玄火收聚归心,才能回复原本的力量。在这之前,我的元能根本不能收聚斗气。”
卢涛道:“这个两个地方……估计做起来很难。不过,你至少还有恢复神力的希望,像我元能虽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聚集斗气,我想只能把元能转化为类似玄魔质的东西才是惟一的出路。你的灵神呢?”
我道:“别提了,这里时空特异,我的灵神只能在周围三米之内起作用。若我强行冲出此范围,估计就会和你这副身体的前身一般,有去无回。另外,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想用这个能力。”
卢涛笑道:“这样啊。你吸了两个人的玄魔质,该有所收获吧?”
我点头道:“我正要向你这大行家请教呢……”
※※※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就住在这里,每日钻研卢涛指定的几本书,偶有不解之处,旋即得到卢涛的解答。而卢涛则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打听消息。
这一天傍晚,卢涛面色红润地出现在室内。他很少用这种高速穿透空间的玄魔功,那要耗费很高的魔力。
我正在练习一种被称为“咆哮”的元素系玄魔功,掌心聚了五颗滴溜溜乱转的光球。
发现卢涛回来,意念松懈,五颗光球散逸成五道芒光,四射而去。
卢涛摇头道:“你也太心急了,‘咆哮’是元素系的高阶段位,需要对五系元素都极其熟悉才成,满打满算,你完全苏醒才不过一个月……”
我笑道:“以前的二十年如做梦一般,白白浪费掉了,我急着想补回来嘛。对了,看你这么兴奋,有什么好消息?”
卢涛欢欣地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牛饮了一口后,道:“我想,我可能找到了一个伙伴了!”
“啊?”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哪里?”
卢涛挥了挥手,道:“别急嘛,先坐下,等我慢慢说。”
他又喝了一大口水,缓缓道:“聚沙城邦虽然地方不大,却是四方交通的枢纽。今天,城邦中心的大角斗场新来了一批斗士,听说里面有一名斗士使一轮巨斧,全力使出来时能发金光,他曾用巨斧驯服了一头龙象。”
龙象,体形硕大无朋,全身覆盖坚硬的厚甲,性格残暴,喷火。龙象只存在于传闻中和这块大陆隔海相望的次大陆上,为罕见物种,从未听说有人能将其驯服。
我道:“是那个斗士么?”
卢涛摇头道:“龙象是什么物种,岂是凡人能够降服的?即使将大陆上全部九个大祭祀都加起来,也未必能驯服一头成熟的龙象——杀之容易,驯服它何其困难。这大半是吹嘘罢了。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斗士,而是那头龙象。”
我眼睛一亮:“龙象?炽之锋?”
卢涛点头道:“他们虽吹牛,但应该有点边角,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见到过龙象……而在这个大陆上是不可能存在龙象的,这里没有龙象的生长环境。如果有的话,就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火龙炽之锋!”
我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去探探口风。”
※※※
第二日一早,我们二人换了行头,出发去往城邦中心的大角斗场。
卢涛鄂下多了一副白须,眉毛也变成白的,再加上一头白发和苍老的容颜,还真是一位可爱的糟老头。
而我则被黄色的粗纹麻布包了个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对眼睛。
我们步行,从卢涛的庄园到城邦中心快步走须三十分钟的时间。
沿着天然形成的小径,我们边走边聊。我问道:“可有关于别人的蛛丝马迹么?”
卢涛:“没有。这片大陆上人口虽不多,也有近四千万人,分布在大大小小近千个城邦里,方圆达六千公里。如果换作以前,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我就能把大家都挖出来,可是现在……即使找到头发都掉光了也不一定找到一个。”
我:“玄魔功中用于搜索探察的能力……”
卢涛苦笑:“只有一项,就是那个‘浩冥神游’,你敢用么?”
我笑道:“看来,我需发动一下萧无的关系网了。你猜,其他人会怎么样?”
卢涛道:“我觉得其他人可能没有咱们这么好的运气。我虽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可毕竟有比较好的基础,而你还有重拾神力的可能。剩下他们几个,除了阿陵之外,别人顶多是修行较好的术者。”
听到阿陵两个字,我心神一颤,好半晌才道:“大陆上估计有多少术者?”
卢涛:“不知。玄魔质种类庞杂,据我所知就有上百种玄魔质,归在三个大类里,三个大系之外,又分为外三系、内三系……而修习玄魔质的术者,明里为人所知的就那么有数的几百多人,可是暗里隐在人群中的术者不知有多少。”
脚下的路逐渐变宽,路侧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天色稍微有些阴,此刻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远山近水,黛树浓林,尽皆笼在朦朦胧胧的雨粉里。
卢涛还在说着话,可是心神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隐到了他处。
思绪漂浮起来,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沿着风,顺着雨,扶摇直上浩浩渺渺的天空。
隐约中,有一素衣女子坐在白云之端,玉指纤纤,轻拨琴弦。琴,竖琴,隐在缥缈云雾中的凤尾九弦竖琴,神光散聚,金华缭绕。
琴音很轻,很淡,但不知为何,入耳后竟然如泣如诉,缠绵九转,让人心襟摇荡,不能自己。
就在这时,耳鼓中忽然贯入一声闷哼,我忽悠间醒转过来,正看见卢涛的身影闪电般掠上旁边一间屋顶。他的屋顶回旋了一遍,重新回掠过来,落在我身侧。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弹指的时间,普通人看来,卢涛的身形只是晃了一下,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复了正常。
我将灵神蔓延过去,借用灵神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
卢涛惊道:“九玄魔音!”
我心一沉:“难道说,刚才竟然有人侵入我的心神?为什么?”身上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卢涛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实在的道理可说。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乐趣所在,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
他白眉微皱,煞气狂升。
我道:“看到是何人了么?真是丧气,苏醒后第一次出门,竟遇到这样的事,看来以后的路不大顺呢。”
卢涛道:“我刚才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一个女子。你以前可否与什么女子有过瓜葛?”
我到:“女子?我不记得与哪个女子有过恩怨。萧无虽是大盗一个,却不是那类拈花惹草的花花大盗;靳楚虽是显贵子弟,做过不少坏事,倒是和女色没有什么关系……”
卢涛道:“不用担心,她迟早还会来的。”
我道:“你方才那么快的身法,她该多少明白你的功力深浅,还会来么?”
卢涛叹息道:“萧楚啊,我看你这二十年确实是什么也没学会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律法、没有政府、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她会再次来的,只要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
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
一个没有律法、没有政府、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沉思起来。
脚下的路已经变为宽约九米的大路,由大块的方石铺成,颇为平整。路上行人很多,偶有奇形马车从路上缓慢行过。
我一边低头沉思,一边随着卢涛信步前行。
这时,卢涛忽然停下了步子,我茫然抬头。
卢涛嘴角含笑,那种很冷的笑:“好戏要上演了!”他扭头看我,冷笑变成坏笑:“怎么我每次出门都没事,你一随着出来,就怪事连连?”
前方,路上行人全部闪到了两旁,一众奇形怪状的男人,拥着一个妖娆少妇横着走了过来。那少妇黑纱遮住大半张脸,黑发披肩,玲珑浮凸的身材在半透明的黑纱长裙下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我扭头往身后左右看了看,人群都躲得远远的,个个指手画脚,时不时爆出一阵窃笑。
前面的人显然是冲着我和卢涛而来的。眉头一皱,我向卢涛求援。这老小子却故意撇转头不看我。
那少妇来到我们身前约五米处,招手众人停下。
一对眸子秋波四转,娇喘细细道:“各位大哥小哥,你们谁敢跟奴家打个赌么?”
前方的众人闹轰轰叫嚷着。
少妇道:“看来大家都愿意和奴家打赌了。赌局是这样的,奴家打赌没有人能够揭开前面这位小哥的面巾。”
我心道来了,面色不动,心神却倏地静了下来。灵神探出去,和卢涛的意识接连在一起。
众人闹轰轰的声音突然停顿,数十道目光直直射到我身上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汉撇了撇嘴,道:“三娘,别来拿大家开玩笑。”
那被称为三娘的少妇巧笑道:“如果谁能做到这一点,三娘我就把全部衣服脱光给他看,当然,是一个人哟,格格格……”
蛇腰扭动,媚态尽显,惹得一众男人喉咙里口水咕咕猛灌。
方才那大汉道:“三娘所说可是真的?”
三娘:“当然是真的,若有半字虚言,教我坠入东极血池献祭魔神!”
好重的誓!东极血池,为东极魔神德鲁斯飞升之处,一汪大池方三百里,池水血红,池底无数血牙虫,传闻被献祭之人坠入血池后万虫噬体,历时百年方死,极为残酷。
我通过灵神向卢涛道:“这三娘是什么人?”
卢涛:“你不知春三娘么?聚沙城邦最出名的养春楼的老板娘,也就是妓院老板。不过听说她从不接客。她修炼的是内三系的‘玄狐媚’,功力精深,不可小觑。而旁边人群中最需着意的,是那个看似酒色过度的浪荡公子。”
我道:“哦?你对春三娘这么熟悉,莫非……你和她有一腿?”
卢涛气得胡须颤抖,不再说话。
我看着眼前的闹闹嚷嚷的众人,心中暗乐,这个世界上够资格和我玩猫腻的人还没出生呐。
我上前两步,对那春三娘冷冷道:“三娘可是在说笑?”
众人喧哗声再度平静,谁也不晓得我这事主竟会找上门来。
春三娘一愣,眼珠乱转中琢磨不透我的话里含义,干笑道:“当然……不是说笑,只要是在场的人揭开你的面巾,赌局就算赢……”
“够了!”我大声叫道,转身来到卢涛面前,道:“揭开面巾的这份美差,就送给这位老人家了!”
卢涛白发倒立,骇然后退。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七章 角斗奇遇
(更新时间:2005-2-28 16:26:00 本章字数:11082)
卢涛双手猛摇,口中急道:“别,这份艳福还是给别人吧,俺老人家享受不起。”
我诧异道:“哦?您老何必如此谦虚,来来来……”
卢涛一个倒纵,一溜烟消失不见——从未这么快过。
我悠悠转身,目光在众男人面上依次扫过,犹豫道:“让我想想,该把这个机会赠给谁呢?”
看到方才的那个大汉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试探道:“要不……赠给你?”
大汉一愣,巨头猛点,双手来回搓动,眼睛里几乎冒出火苗。其它人高声叫嚷着不公平。
我又道:“算了,还是不要赠给你的好。如果给了你,如此雄武的身材,岂非三娘家的床也给你压塌了。”
众人哈哈哈大笑,大汉脸色立刻涨红。
春三娘眼珠乱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道:“这样吧,我也来设一赌局,不知各位有否兴趣参加?”
众人兴趣大长,轰然道:什么局?
我斜眼看着春三娘,直看得她脊梁骨冒冷气,然后道:“我赌在场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揭开我的面巾。如果谁能揭开,我不但让春三娘在他面前脱光衣服,还能让春三娘陪他住上十晚,任他为所欲为。如何?”
春三娘娇笑道:“若是揭不开呢?”
我淡然道:“若是参加我的赌局,却揭不开的人,要答应我做一件事,当然这件事非是杀人放火、有违天理人道之事……怎么样,有没有人敢来试上一试?”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一个浪荡公子模样的年轻人,开口道:“你凭什么能付出你的赌注?”
我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身来到春三娘身前,眼神注入她的眼睛里,轻轻道:“你信么?”
春三娘如中三道雷轰,身形剧震,眼中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终承受不住我的注视,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的声音随柔软如春风,可是伴随着每一个字,都有一股强大的灵神透过我的眼神注入她的眼中,并不想掠夺她的精深能,仅仅是透入她的内心,然后借灵神入侵造成的强大冲击,深深的震慑了她。
这个过程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我缓缓站直身子,转身凝视众人,道:“这回,你们信了么?”
那年轻人眼中精芒一闪,脸色变了变,沉默下去。
前方众人低头窃耳嘀咕了一番,都觉得很划算——看来,无论如何春三娘的衣服都逃不过被剥光的命运。
方才的大汉摩拳擦掌,道:“本人聚沙十虎之首、啸龙虎辛格是也。让胡某人先来试试小哥的手段!”
我微微点头,双手抱胸而立。
只见大汉辛格大喝一声,右臂蓦然亮了起来,红色的火状魔力缠绕涌动,附着其上。周围气流窜动,沙尘飞卷,气势颇为强悍。
他坐马踏步,右拳辖风直捣我的小腹,左手掐指在胸前虚晃。
我的衣衫烈烈舞动起来,耳畔传来卢涛细若蚊蝇的传音:“外三系的啸龙拳,小心其虚持的左手!”
不用看,我也知卢涛这老小子正躲在密处,深恐我吃亏,出言提点。
我这么做,是想将二十年来从萧无和靳楚那里习得的各种玄魔功法融入这一个月的钻研体悟中,以求融会贯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实炼的机会,怎肯放过?
几乎是和辛格同样的姿势,我同样右臂贯满红芒,差别是我拳的落点为辛格右臂肘弯处,左掌虚抬,掌心凝现一颗小小的绿色光球。
玄魔力按质性分为三个大系,三个大系之外又有外三系和内三系。三个大系,分别为元素系、性灵系和混合系。而外三系主要是指以强化身体机能为主的玄魔力,类似于中国的古武学,如辛格的啸龙拳是一种啸龙魔质支撑的拳法。内三系则是内家玄魔力,涵盖媚惑、迷形、致毒等。
和辛格不同,我右臂的红芒非是外三系的玄魔力,而是元素系中的初级的火元力,左手掌心的光球也属于元素系,水系的水元力。元素系玄魔力,类似于幻境魔法中的元素魔法。
辛格嘴角含笑,拳势不变,左掌变红,化出一片掌影高速劈向我的面门。
他认为我右拳上的红芒无法对其充满啸龙魔力的肘弯构成威胁。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做游戏一般的滑稽感。以前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再次玩这样初级的比武,简直倒退回当初在和田科技大学的状态。
我右拳上的红芒蓦然震动,由浅红转为紫红,一步跃升了三级达至平火的程度——只需再升两级,就是火元力的顶级状态:精火。似、景、平、真、精,是元素系各种玄魔质的五个阶段。
同时,左掌上的绿色水球蓦然弹起,弯弯曲曲穿透他的掌影直射其面门。
辛格骇然,右拳变肘,以小臂外侧迎向我的拳芒,左手仓忙回护面门。
我心中叹息,以他这种速度,若是我狠下心来,估计他已经死了十次。
飞至他面前的绿色水球蓦然光华大放,并放出憾人心魄的轰然巨响,就在众人慌忙掩耳遮目的同时,我已经闪电般绕至辛格背后,右拳轻轻的抵在他的背心处。
那并非是一颗简单的水球,而是一颗混合了水、火和光系玄魔质的复合球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爆郧”。
普通人能掌握一种玄魔质就已经不错了,可是我的来历决定了我不是普通人。
在过去的二十年间,我的元能以其固留的精武战技本能,从萧无和靳楚身上以及能量活跃的空间里缓慢吸取了数种玄魔质,元能本身也在发生着不为我知的变化……但无论如何,我所掌握的玄魔质还是以水、火两系为主。
失去玄火、玄水两种斗气,也许对我是件好事,使我能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格局。
辛格依旧保持着那个左掌护面、右拳立肘的姿势,呆了好半晌,他缓缓收起手足站直身子,面色灰暗的转身,双手合什道:“辛格服了!不知小哥有什么吩咐,辛格速速前去办来!”
双手合什,是这个世界中的一种礼敬礼节,普通的是点头示意,最高的跪礼只在祭祀魔神时才会用到。
我笑道:“不忙,请在一旁暂候片刻。若是大家中能有谁揭开我的面巾,我作败论,你自然无需为我做任何事。”
辛格面色一喜,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走在一旁。
这时,前面人群中抢出五个彩衣男子,竟然面容相同、一般无二:他们的父母很利害,五胞胎!
周围众人一片嘘声。
其中一个男子道:“这位小哥,俺们拉尔氏五兄弟向来同气连枝,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起。”
我左看看,右看看,苦笑道:“若是五位败了自没有什么话说,若是五位胜了,那……”
我回头看了看春三娘,她自方才我灵神入侵之后就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五人中的一个道:“俺们胜了,自然五人同……”
旁边一个捂住他的嘴,扭头贼笑道:“错了错了,若俺们胜了,由俺拉尔天一个人和三娘同去。”
另外一个怒道:“怎么能轮到你,五人中俺为老大,当然由俺拉尔风去和三娘温柔。”
他边上人道:“大哥,每次玩耍都你占先,这次怎么也该俺拉尔花开次荤了吧?”
另一人道:“吵什么,吵什么?闹轰轰的,让别人笑话!”接着他笑嘻嘻对我道,“小兄弟,俺拉尔雪最是温柔体贴不过,而且排行在三,正好和三娘配对……”
最后一人抢着道:“不行,俺拉尔月才最该去!”
我举手投降道:“诸位拉尔大侠,请你们胜了之后,再来讨论谁来享受胜利果实,如何?”
风花雪月天五个拉尔氏男子,聚首一处,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久,在人们快要崩溃的时候,拉尔风昂首挺胸站出来,道:“俺们商量好了,到时俺们每人两天!”
哗啦!周围晕倒了一片。
我心中爆笑,十除以五等于二这么简单的计算,他们煞有介事地商量了恁长时间。
旁边的春三娘抬起头来,眼中闪过怒色。
拉尔五兄弟成五角形把我围在中间。我依然双手抱胸,昂然立在场中。
五人动了。
我心神微凛。
他们的动作很奇怪:全身僵硬,仿佛木头一般,直直地向中心的我迫来。速度不是很快,慢腾腾的,带起一股特别的压力向中心蔓延。
他们逐渐过了我的三米警戒线,然后蓦然加速,五道虚飘飘的影子闪电般挤压而至。可惜我至目前为止还没有看透他们的虚实。
难道说,他们五个刚才的痴傻是装给人看的?
我笑道:“各位好兴致,那么和我玩个游戏吧……”
脚尖点地,我飘身上升。出乎意料的是,拉尔五兄弟前掠的身形弯弯上掠,速度竟也极快无比,始终和我保持着同样的高度。
我冷笑,振喉发出一声长啸,脚下吐出两道淡淡的黄芒,周身衣衫紧束,身形在稍微停顿后,速度蓦然提高了数倍,闪电般浮摇而上,直往高空插去。
仿佛直升起到了无限高处,地上的人都无法看清楚上浮的身影。
拉尔五兄弟迅即被甩下,顿了片刻,面色惊鄂地落回地面。
众人毫不例外地仰脖上望,一个个面色骇然。
一直望了好久,都不见有人影落下来。
这时,一个声音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众人大惊,纷纷低转目光,正看见我抱胸立在拉尔五兄弟的背后,那五人如木雕泥塑一般,兀自可笑地仰头上望。
我笑道:“天空有神仙么?大家看得那么认真?”
右手轻推,前面五个兄弟身形颤震,然后鸡鸡歪歪软倒地面。
我来到他们身前蹲下,笑道:“诸位拉尔大侠,认输否?”
拉尔花道:“你……你耍赖,偷袭俺!俺不服,要重新来过!”
偷袭?我啼笑皆非。方才我上浮的身法所用的是混合系的“鹤影幽浮”,凭借极高的速度让敌人产生幻觉。混合系,类似于幻境魔法中除了各种元素魔法之外的其它魔法,比如蕴物移形、空间穿梭、召唤等等。
我待要站起身子和他们重新来过,耳边忽然传来卢涛的示警:“小心他们使诈!”
我一愣,忽觉手脚四肢如被铁钳牢牢锁住,低头看时,拉尔风花雪月四个正分别拿住我的手脚,拉尔天双掌拍出层层幻影,径直向我面部罩来。
动不了!
这时再运功挣脱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暗骂卢涛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提醒。若他不提醒还好些,凭借元能的自主反应,他们也不可能抓住我的手脚。卢涛一提醒,我一愣神的刹那,就被他们抓住了机会。
拉尔天的双掌近在咫尺。
我要输了么?
真要春三娘陪这五个怪物十天?
哼!
我心中震怒,心念未动,灵神已成环状暴涨开去,在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刹那间,直直穿透了五人的识海。
心口热流滚涌,我暴喝一声,五道紫红光团旋转飞射出来,拉尔氏五兄弟如被狂风扫中的落叶,翻滚着跌飞出去。
蓬蓬……!
五人落地,鲜血狂喷。
我飞身来到拉尔风身前,眼中寒芒暴射,森冷道:“这回服了么?”
拉尔天嘴唇颤抖,面色苍白,闪躲着我的目光。
我回身扫视惊骇不定的其它人:“还有谁想来试上一试?”
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气温狂降。
我再没有心情玩下去,一甩袖子,穿过人群向西而去。
大街上人流恢复穿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卢涛出现在我身边,看着我落落寡欢的样子,轻声道:“萧楚,你怎么了,生气了?”
我缓缓摇头道:“不是……我有些后怕,甚至有些恐惧!”
卢涛:“恐惧?恐惧什么?”
我道:“方才,我的灵神不自主的就用了两次,根本没有经过我的主体意识。而且,动不动就会发怒,无法保持在清静平和、万物一心的至境……我怀疑,自己的元能正在被这里独特的能量特质影响着,逐渐魔化……”
卢涛:“魔化?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其实我也早就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行为情绪总往极端发展……但是这顶多是担心而已,用不着恐惧吧?”
我摇头道:“这确实只是担心,我恐惧的不是这个。”
脚步停下,我转头凝视着卢涛的眼神:“方才我灵神冲击拉尔五子的时候,我隐约接触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一个冷冰冰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卢涛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让你感觉到强大的存在,自然是非同小可……能分辨出它的质性么?”
我缓缓道:“其强大的程度,和当初的撒旦叶不分上下。撒旦叶的质性是黑暗的、充满爆炸性的负面力量。而这一个却至阴至寒、森冷到骨子里的那一类。”
卢涛:“这样啊。看来我们的出现,已经引起这个时空里所居神灵的注意。”
我道:“他是在警告我?我的灵神刚刚触及拉尔五子的精深能就被一股强力弹回。”
卢涛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要紧束灵神,不要再轻举妄动。”
我缓缓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两番波折,我们终于来到大角斗场,付了二十枚银币,我们买到了两个稍微靠前的座位。
卢涛道:“这里的商人还是这么黑。二十枚银币足够一户三口之家舒服的生活一个月。”
这里通行的货币为金、银、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为一比一百。两个铜币就可以买一个馒头,二十枚银币可以买到一千个馒头了。
我笑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你知道萧无以前是大盗,手里的家底可着实不少哟。”
卢涛也笑:“我一直想不通,即使萧无原本是一个败家子,有你的半身在,怎么会干起大盗这一行了?”
我神秘地笑道:“萧无的体内,原本属于萧无的意识在十多年前就彻底消失了。至于为什么会去做大盗,其中颇有缘由,以后给你细说。”
卢涛:“对了,你可觉察出什么了么,关于春三娘?”
我点头,灵神释放出去:“在我用灵神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思维表层的一些意识被我知晓,她是受人之命来彻查我的底细。”
卢涛道:“什么人?”
我道:“春三娘似乎对此人怀有极大的恐惧,以致在意识中刻意忘记此人的模样,我只知此人喜欢黑色长衣,名字叫做凤兰。”
卢涛疑问道:“你不能深入春三娘的意识么?”
我道:“若是探入她的深层意识,她的精神能将尽数为我所吸取,不论我愿意不愿意。”
卢涛道:“什么?你的灵神已经失控到了这个地步!”
我默然。
卢涛皱眉道:“凤兰?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该死,我怎么给忘记了!”
我道:“不要急,该来的终归会来的……想必,第一次用九玄魔音侵入我心神的也是她吧。”
卢涛道:“喂,那次入侵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吧?”
我道:“放心吧,我们过去所历经的那么多次大劫可不是白过的,你我的心神早已纯若精玉,她侵入又能怎样,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汪无有尽头的碧水罢了。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总归要有一个理由吧?”
谈笑间,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座位。
时间离角斗开始还有约半个小时,可圆形角斗场的观众席上已经挤满了人。
角斗场如同一个极其巨大的盆状结构,盆底下陷近四五人高的深度,内里一块庞大的圆形平地是斗士角力的场地。观众席内缘处竖以儿臂粗细的铁栅,沿着圆周分布。铁栅上方,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突出一个高擎的望台,尖顶圆墙,面向角斗场的方向开有宽大的窗口。
我注意到望台总共有九个,拉着卢涛道:“那望台是做什么用的?”
卢涛斜着眼睛看我:“你不会一次来没来过角斗场吧?那不是望台,是卫戍师呆的地方。”
我道:“卫戍师?”
卢涛耐心解释道:“卫戍师是为了保护观众席上的观众而设,兼负助理裁判之责。一般请各地比较有名望的高级术者担任,以前囊中羞涩的时候我也曾做过几次,报酬颇为可观。”
我皱眉道:“保护观众?斗士会伤到人么,角斗场这么深,还有铁栅?”
卢涛:“这你就不懂了,角斗分很多种,其中有一种是斗士与猛兽角斗,这些猛兽是专门的召唤师从它处强行转移过来的,那时就需要卫戍师出马防护了。”
我缓缓点头,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卢涛:“危险是肯定有的。一般来说,这种角斗都是很多角斗士同时出马,所对付猛兽的级别也会逐级递升。敢于做这种角斗的斗士都是颇有实力的。由于场面极其激烈血腥,比上战场都有过之无不及,所以获得的报酬也非常高。”
我道:“猛兽从哪里来?”
卢涛道:“好像是以异界来的猛兽居多。有时候,若是召唤师在某处看到了中意的猛兽,也会用到角斗场上。”
我想到了那只疑为炽之锋的龙象。
我怀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岂非是召唤师要利害得多,他一个人就把猛兽捉住了?”
卢涛:“召唤猛兽和降服猛兽是两回事,不能做比较的。即使召唤师是从我们这个世界上某地看到中意的猛兽,他只需在猛兽必经之路上放置一个大型传送阵,猛兽经过时启动就可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召唤师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我点头。
卢涛又道:“召唤师是一个非常非常稀有的职业,要培养一个召唤师极其困难,大陆上的召唤师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但只要成为召唤师就是具有庞大力量的,他们定是具有强大精神力的人物,极其擅长混合系中的透空玄魔质和性灵系的摄灵玄魔质,而且多数都是外三系非常强横的专家。”
我眼睛突然一亮道:“你说大陆上的召唤师并不多,是么?”
卢涛点头:“怎么了?”
我微微笑道:“你刚才的那番解释,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卢涛:“哦?”
我道:“你不觉得,我们的山征杨很适合做一个召唤师么?”
卢涛苦笑道:“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事实上大陆的几个召唤师我都仔细调查过,没有一个人符合山征杨的质性。”
欣喜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我仍旧道:“会不会是在时空隧道中山征杨的元能发生较大的变化,使你也无从分辨呢?”
卢涛:“不会,无论怎么变,都会有些以前的影子。山征杨的元能质性我最是清楚不过,绝不会看错的。”
我默然良久。
这时,观众席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人们纷纷起立,热烈地鼓掌。
我们探首一看,只见角斗场中心的平地上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圆台托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和一个三十许的魁梧大汉从地下升上来。
那中年人双手合什向四周的观众致了一个圆圈礼,开口道:“诸位,敝人普拉丹感谢大家的光临!今天,来自南华城邦的剿龙斗士团将为大家奉献一场别开生面的人兽角斗,并请到了威名显赫的召唤师杨尚先生召唤异界恶兽,大家绝不会为了付出的几个银币而感到难过的!当然,角斗场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来九位名动一方的术者守卫九个卫戍台,其中还有一位术师——著名的白斯勒先生!”
人群欢声雷动。
卢涛皱眉道:“杨尚?他怎么来了?”
我道:“有什么不妥么?”
卢涛:“这人极其高傲,向来不愿参加这种活动,上次我专门去见他还被他吃了三次闭门羹,第四次去也不过说了三两句话。”
我道:“也许和你一样,是为金钱所迫。不管多么强横的人,总归要活着吧,不能偷不能抢,也没有其它收入,偶尔做这么一票两票,可以舒服很久。”
卢涛笑道:“什么一票两票的,又不是偷摸拐骗、杀人放火。”
我笑:“嘿嘿嘿,习惯了,谁让萧无以前是个大贼头。”
卢涛:“这回好了,我正缺钱用。你要知道,我那些藏书都价值不菲,每一页都是上好的羊皮,比较贵重的书更是用银箔甚至金箔制成。什么时候把你的藏宝洞告诉我一个两个的,我也宽裕宽裕。”
我笑骂道:“休想揩我的油!”
二人哈哈哈大笑。
那普拉丹身边的大汉又拉拉杂杂说了一通,他是这次上场的剿龙斗士团的团长,说的无非是杀过多少怪兽、战绩如何辉煌之类的废话。
卢涛百无聊赖,我却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我道:“奇怪,不说这个斗士团曾降服过一条龙象的么,怎么这团长没有提及呢?”
卢涛:“多是传闻糊弄人吧,他一个团长怎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大话。”
角斗终于要开始了。
周围人声静寂,我的心情却开始沸腾起来。以前也曾听闻过古罗马角斗士的各种逸事,没想到此次竟能亲眼目睹类似的情境——时空逆转那深沉浓烈的感触,从未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我确实回到过去了!这里的人物气候风俗所穿所用所行所止……眼里能见到的一切,都和以前所知的那般不同!
这里处于非常古老的过去,古老到尚未有纸的出现。
轰!
一声炮响过后,角斗场一侧的一扇大门轰然敞开,一群斗士在烟雾中踏上角斗场的地面。
为首一人,身高足有两米四五,上身赤裸,下身穿一件牛鼻短裤,赤脚,手腕脚腕皆扣有铁环,身上一块块凸起的肌腱,随着步伐,流动着铜铸一般的奇异金属光泽。他头上的大半头发都被剔去,只剩下脑后巴掌大的一小块,一根滑稽的小辫子高高向后耸起。一根黝黑铁链成十字型捆在上身,将一柄巨斧缚在背后,锁链的后半部分就缠绕在他的右臂上,末端连着一颗斗大的流星锤,每走一步,锤头晃动,都发出摄人的哗啦声。
他身后跟着二十七人,每人都各具异像,凶悍壮硕。
简直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杀神。
观众席上的众人如痴如狂,女人尖叫男人嘶吼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那个带头大汉,名为格列·阿迦,原意是至刚之人的意思,人们都叫他阿迦,斗士阿迦。
我缓缓转头迎向卢涛的目光,我们同时看出对方眼里的滔天狂喜。
我艰难道:“这个臭小子,怎么变成这幅德性?”
卢涛深吸了一口气:“他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他!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强健的体格。”
我点头道:“不错,他体内的那个东西……这二十枚银币还真值!”
卢涛:“时刻准备动手!他们排出九九三皇阵,看来此次要对付的恶兽非同凡响,可不能让我们的兄弟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人到底是谁?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
场内有二十八人,阿迦居中而立,状若天神。其它二十七人,九人一组列成方阵,品字型布在阿迦左右后方。
场外的观众倏忽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魔物出现的一刻。
场中心,空间荡起波纹,地下出现一个庞大的三角形传送阵。来了!
我的心脏忽然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那黑暗的气息是那般地熟悉!
我悚然立起,又缓慢地坐下。
卢涛眼中精芒暴射,白发根根浮动,他从牙根里挤出三个字:“森奥多!”
一个张牙舞爪的魔物出现在传送阵中。只见此物形若乌贼,高近七八米,头径两米,两只铁锅般大小的血红眼珠闪着幽幽冷光,体下十二条触手长及十几米,通体黝黑,贴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森奥多经过时空隧道时竟没死!而且,竟托化成这般模样。
我缓缓道:“怎么办,现在上去么?”
卢涛:“先看看老阿的手段,他们这个九九三皇阵也不是吃素的。角斗场中非常忌讳外人插手,一旦有什么危险,场外九个卫戍师不会袖手旁观。如果连他们都兜不住时,我们再出手不迟。”
我道:“看样子森奥多在时空隧道里被整得很惨,你看他那傻乎乎的迷茫模样,似乎是倒退到了蒙昧未开的野蛮状态。”
卢涛冷笑道:“说不准,他是在老窝里睡觉时被杨尚移了出来,现在还没有睡醒!”
森奥多的触手在地面上四处碰了碰,大头扭来扭去,看着四外的观众和逐级催逼上来的斗士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可天然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事。
我道:“如果森奥多的意识还在的话,他做梦也想不道有朝一日会被人类作为狩猎杀戮的对象吧?”
卢涛加了一句:“而且,他被杀戮的过程还成了人类的乐趣所在。”
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由他直接导致了两次人类的大灭绝,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浓烈的杀意,在我们的心中熊熊燃烧着。
半空中,空间再次荡起波纹,一个素衣蒙面人由虚转实,出现在那怪兽上方百多米的位置。
我心中一动,道:“卢涛,那就是杨尚么?”
卢涛:“不错,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召唤师杨尚。”
我凝视片刻,道:“从他身上确实感觉不到什么。”
场中开始升温。
剿龙斗士团已逼近森奥多近十米处,只听阿迦一声大吼,右手流星锤化为一道黑芒,闪电般砸向森奥多的一只眼睛。其它二十七人牢牢定住,齐声大吼。
森奥多巨头一摆,流星锤砸在其右眼眶处。
蓬!
一声闷响,粘液四溅,流星锤滑了开去,锤上的芒尖在其头上划出数道浅口,绿色的粘液溢出来。
森奥多吃痛嘶吼,两条触手扬起来攫往流星锤。
阿迦面露冷笑,手臂牵动锁链,流星锤蓦然转向,画了一个大圈,砸在森奥多下体处。
这回,阿迦用了巧劲,流星锤深深嵌入森奥多的皮肉里,拉起时,扯出一大块皮肉。
沾满绿色血肉的流星锤再度改向,翘起来,依然砸往森奥多的右眼。
森奥多震天怒吼,两条触手上扬阻挡流星锤,大头左摆,同时有四条触手乌龙般直捣阿迦。
阿迦移形闪躲,同时大喝:“此物有毒,阵摆回沙!”手中锁链再动,流星锤转了几个圈子脱开森奥多触手的围追堵截。
后方二十七人如波浪般迭代回转,其中九人取出长弓,到阿迦换位停身、再掷流星之时,九道乌光闪电般穿透森奥多的触手网,钉在他身上。
蓬蓬……!
爆鸣声接连而来,那箭头上绑有特制的药石,受撞后爆出幽蓝的火苗,霎时间森奥多的上半身陷入火中。
森奥多疯狂的嗥叫着,触手悉数倒卷,扑打火焰。可是那种火焰如何扑熄得了?身上火焰未灭,触手反而也燃烧起来。
嗖嗖……!
又是九道乌光射至,森奥多身上火光更盛。
燃烧。
场外观众静极,天地间只闻森奥多的惨嘶声。到后来,即使这惨嘶声也渐渐衰弱下去。
森奥多就这么被烧死了么?
咔咔!
两声轻微脆响,似乎刚孵出来的小鸡顶开蛋壳。
突然,三道黑影从森奥多焦黑一团的身体中射出,延长达十五米,直取阿迦和他左近的两个角斗士。
阿迦大喝闪开,可他后面的两个斗士没有那么幸运,被黑影贯胸而过。
那黑影是森奥多的触手!
森奥多触手一阵颤动,嗖地回撤。两个斗士浑身颤抖,“嘎嘎”硬物迸裂的声音传出,面目身体蓦然焦黑,然后颓倒泄落成为一堆灰烬。
蓬!
森奥多体外迸散漫天焦黑硬壳,露出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身躯。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八章 斗士阿迦
(更新时间:2005-2-28 16:26:00 本章字数:10780)
森奥多体外迸散漫天焦黑硬壳,露出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身躯。
方才他体外所燃烧的蓝色火苗,是由一种名叫“硝蓝”的火石引致。被硝蓝所引发的火焰灼烧,向来会骨烂筋靡,可森奥多竟似没事一般!
场外观众席上的近万名观众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狂热的情绪瞬间高涨。“杀!杀!杀!”声嘶力竭的吼叫嘶喊如大海涨潮,此起彼伏,一波一波地向角度场中心奔涌汇聚。
天地间,不知何时浮现出层层缕缕的血红雾气,如风一般回旋转动,波折起伏,折射出如水波一般的光纹。四方呼喊声音汇聚的角斗场中心地带,气温逐步升高,地面呈现出高温所特有的模糊扭曲现象。
杀戮,难道说也是人的一种本能么?
站在斗士阿迦背后的二十多人,个个面色紫赤,青筋暴起,双目射出狰狞血光。
倒是阿迦低头立在阵前,紧握锁链的右手微微颤抖,左手抬起似欲握住背后巨斧的斧柄,但停了片刻,还是垂了下来。
他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前方的森奥多处于近万观众愤怒所指的核心,那呼喊的浪涛有如实质,紧紧将他束缚住,触手挥动不再像方才那般自如。
那呼喊,仅仅是呼喊么?
角斗场四周,观众席下方,地面忽然“轧轧”开裂,露出一个围绕中央平地的环形深沟。沟宽三米,深三米,沟两侧地面逐级冒出锋利的尖刀,长短不齐,寒光闪烁。然后,一声轰鸣,沟里蓦然腾起数米高的烈焰。
这回,森奥多和二十几名斗士被隔绝在角斗场里,直到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的么?其实,无论是森奥多也好,阿迦等人也好,这些阻隔都无法真正地困住他们——这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而已。
场内的气氛更趋炽热。
森奥多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动作。
他弹起来向后跳跃,之后触手甩开,如同十二条巨腿一般,快逾奔马地冲到火沟前。
他要逃走!
阿迦等人怎能让他如愿,斗士们呼啸一声,从后方包抄过来。阿迦高高跃起,流星锤辖着厉啸向森奥多的后脑砸去。其它人则成半月形护在下方,坠在最后的九位斗士沉肩坐马,手挺长矛,就待森奥多踏上刀阵或被阿迦逼迫闪躲之时掷出长矛。
长矛的锋利矛尖上闪着蓝汪汪的冷光,那是一种被称为“蓝色魂灵”的剧毒。据说那种毒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毒死一头象兽。
如果森奥多被这种毒矛射中,也难以幸免吧?
然而,包括阿迦在内,所有人都低估了森奥多的智慧。
他并不是普通的魔物。他曾经在未来的某个世界里横行达几十万年之久,神都拿他无可奈何。虽然,现如今他的力量一弱再弱,但骨子深处的狡猾诡诈却未去分毫。
方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做个样子而已。
此刻,他蓦然倒转,大头轻摆闪过阿迦的流星锤,然后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庞大的身体如炮弹一般穿越了三十米的空间,弹到斗士群后面。
三条触手着地,另外九条触手闪电溯出,从九个持矛斗士的背部透心穿过。
扑……!
没有鲜血。
沼沼黑气迅速蔓延过这九个斗士的身躯,他们瞳孔里的光辉一闪而没。
然而,他们的身体却并未倒下,也未向方才那般化为焦黑的灰烬,他们握矛的肩臂昂然张起,如同崩进的弓弦一般蓦然弹了出去。
九道矛影带着幽幽蓝芒,往刚刚落地的阿迦射去。
看台上的观众,角斗场中的斗士,包括神武的阿迦在内,人们都被突然逆转的形式惊得错鄂不已,谁都没有想到,森奥多如此狡猾。
阿迦后面就是寒光四射的刀阵和烈焰熊熊的火墙,他刚刚落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想重新跃起闪躲是不可能的。
九道蓝光无声无息地射来,每一个角度都被封死。
阿迦左手抬起,摸上背后粗糙的斧柄。
平静。
刹那间的平静。
天上不知何时重新聚起了乌云,天地幽暗。狂风起处,角斗场角落里的四尊巨大的火炬明灭起伏,下方火墙映出的火光,照射在观众席下方照壁雕刻的奇形浮雕上,闪着血样的光泽。
这时,所有的火光都似停顿了一下。
一片金色的光华掠过所有人的眼臁。
“夺夺……!”
九根矛杆依次插入阿迦面前的地下,排成整齐的一排。“夺”声尚未全落,九道蓝汪汪光影逆转飞出,阵列成方锥,方锥的中心正对着森奥多的右目。
随着方锥飞出的,还有一个昂扬两米半的巨人,他的身下,幽浮着一抹金光。
森奥多触手扬起,“扑扑”声中,被折断的九个矛尖依次钉入那九个被他夺取生命的斗士身体。
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根本容不得半分思考的余地。
矛尖从斗士失去生命的身体背心透出,蓝汪汪的光华依旧是那般森冷夺目。
森奥多触手一震,九具尸体散落成为焦黑的炭块,哗哗崩落尘埃。
森奥多仰头,九条触手如风扫落叶般狂舞,一张血色巨网凭空织成。他终于擎出了他的终极力量——独步天下的吞噬之网!
狂风呼啸!然而,无论风怎么强猛剧烈,在他十米以内都似突然消失。比龙卷风还要狂莽百倍的气旋,成黑洞状出现在他体外,红色的网线蛛丝百结,千万道精红刺芒在网格上劈啪闪灭。
阿迦体下幽浮的金光一闪而敛,他右臂挥动,流星锤呼啸飞出击往森奥多的血红巨网,而他却倒卷飞出,遥遥落地。
森奥多的吞噬之外微微震荡了一下,流星锤及锤上长长的锁链如投入一个无底深潭里,波浪不惊地消失无踪。
两方重新对峙。
天地间,死一般的静寂,风声呼啸、火焰腾跃的声音都遥遥躲到了远处。
战场上,森奥多和阿迦遥遥对峙着,如大海对峙着高崖。其余一十六名斗士仿佛海岸上的沙砾一般被忽略掉。
森奥多的体内传出一道极其晦涩沙哑的声音:“人类,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搅我清修?”
阿迦开口,嗓音沉浑无极:“无怨无仇?虽然我尚不知晓你曾做过什么,不过我坚信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森奥多:“世间的生杀予夺本就没有什么道理……既然你要送死,那就来吧!”
古朴的角斗场上,一幕曾延续了无数世代的恩怨在上演着。对峙的双方中,谁也不知为了什么彼此存在那么深沉强烈的恨意……没有人能够解读那恨意的本源是什么,就如没有人能够解读人类为什么会存在一样。
森奥多动了。为红芒和血网所包裹的黑暗沿着一个超越常识的轨迹弯弯曲曲扑向斗士阿迦,速度极快,比之如光,黑色的光。
阿迦也动了。慢。极慢。慢到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看清他肩臂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可是,这样的极慢,偏偏能够躲过森奥多的闪电般地扑击。
就如浪涛上的浮萍,飘飘摇摇之中,总是浮在水面而不沉没。
那是混合系里极具奥义,同时又是极难练成的终极身法——玄舞萍踪!
两团黑影交缠在一起,在角斗场上上演了一幕极其奇瑰的无声舞剧。
一个极快,一个极慢,让观看的人极其难过,二人已经进入到一个杀与伐的至高境界。普通的观众不会有什么,大多被弄得眼晕目眩,可是修炼玄魔质到一定阶段的术者被两种力量牵扯着,忍受不了这种速度的极大差别,很多人已经吐血晕倒。
这只是旁观者而已,可以想见正在剧斗中的两个会如何。
他们已经交击了三十多个回合。阿迦总能在最后关头躲过森奥多吞噬之网的围追堵截,他的巨斧仍旧缚在背后。他是在观察么?还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取下巨斧?
阿迦忽然倒卷抛飞,歪歪斜斜落在三十米之外,双脚踉跄着地,右肩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及白骨。
他站定,抬眼望向森奥多:“你的能量网并不完备,是吗?”
森奥多目光闪烁。
阿迦嘴角露出笑容,身形蓦然掠起,一反常态地速度不断加快,追风赶月一般向森奥多射来。
飞掠过程中,阿迦雄浑的语音四下传送:“斧,名为约裂天,集圣龙遗骨一万两千根,于天精火域锤炼九十九万年……”
话音蓦然消敛。
这时,如果有人能够看到森奥多的双目的话,定能从那里看到疑虑和惊惧。
因为,半空中疾飞的阿迦不见了!他的身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不见了!
狂风四起,烈烈飞卷的狂风带起层层缕缕的灰尘沙石。天地混暗至极,火光都似被什么遮住。
“喀嚓……!”
天际,一道厉电撕开黑暗,歪歪斜斜坠落下来。为雷电所摄,森奥多抬起一条触手遮住双目,就在他的触手抬起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随着雷电射下来的,还有一团黑影!
一团随着闪电飞下,却比闪电还要快的身影!
巨斧约裂天擎出。
金色的光华从无中有,暴出夺目的光彩,以其强绝天下的气势撕裂了一切,然后重归虚无。
闪电随后击落地上,电光飞卷,所过处尽皆焦石。
这时,地动山摇的雷鸣才隆隆传来,仿佛在昭示着某种仇恨的宣泄,别有一番畅然的意味。
火光恢复正常,光线重归人眼。这时人们看到,斗士阿迦的身影隔二十余米背对森奥多而立,他双手下垂,右臂缠绕着一小截锁链,背上的巨斧依旧故我,仿佛没有动过。
森奥多静静地立着,一条触手依旧保持着遮住眼睛的动作。
一条浅浅的金色细线出现在他的身体正中线,从头顶一直延续到下体。
从森奥多的体内晦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阿迦头项低垂,面目隐在光线不及的阴影里。他没有说话,左拳一握。
拳眼里迸出一线金芒。
森奥多体表的金色细线蓦然转亮,数道金红的光华破体而出。然后一声轰然巨震,他庞大无伦的身躯崩飞为两片,然后分崩离析,被追及的金光灼成灰烬。
阿迦抬头,一大滴雨水点在他额头上,裂成很多细小水珠。在他的视线几乎难以企及的高处,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倏然而逝。
场内欢声雷动。
暴雨下。
※※※
角斗结束,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人们都顶着雨布蓑衣,滂沱大雨哗哗而下。
卢涛撑着一把布伞,我和他并肩地走在街上,心神尚未从角斗场中剧烈的冲击中缓过来。
卢涛拉着我拐入旁边一个岔路口,走着走着,行人逐渐稀少。
伞缘雨水如注流下,我的一侧肩膀已被打湿。我伸手接着外面凉凉的雨水,道:“你相信宿命吗?”
卢涛脚步停下,眼神没入前方雨线深处:“什么叫宿命?”
我幽幽道:“宿命就是……无论身处何处,都无法摆脱一种结局。”
卢涛沉默。雨水哗哗泄下,伞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半晌,他道:“也许是方才太过兴奋的缘故,我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森奥多通过时空隧道来到这里,记忆尚未苏醒,就被阿迦稀里糊涂宰掉。也许,不管他逃到哪里,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杀吧……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宿命?”
我道:“我现在有些怀疑阿波罗界是否有真的存在?那是否也是创世神所开的巨大玩笑中的一部分?万物起聚,皆有终极,任何生命都逃不过最终死寂的命运,即使以宇宙之大也是如此。”
卢涛:“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道:“一时有感罢了。”
卢涛点了点头,迈开脚步,重新前行。
一边走着,他一边道:“关于阿迦,你有什么办法让他苏醒吗?”
我摇了摇头,道:“《梦回九决》中的第八决‘透视轮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那需要梦回斗气的支撑,现在别说梦回斗气,连玄水玄火两种斗气都点滴也无。’卢涛:”看来,只有靠他们自己恢复了。‘我指着前方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剿龙斗士团的临时住所?’卢涛点头:”这个我打听得很清楚。你说,和阿迦在一起的,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我道:“不但有,可能还不止一个呢。’一座巨大的庄园遥遥在望,庄园门口聚了很多人。
卢涛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我点头,闪到一个房檐下避雨。卢涛撑着伞,去了片刻,再转回来时,满脸苦笑。
我疑问道:“你这副表情,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卢涛道:”确实发生了点事。阿迦并不住在这里。’我:“这不是他们的临时住地么?‘卢涛:”这里是剿龙斗士团的临时住地不错,可是我们弄错了一件事。’我:“哦?‘卢涛:”我们弄错的是,阿迦其实并不是剿龙斗士团里的人。他在十天前突然来到他们的团里,用十天的时间教会了二十七名斗士一套阵法——也就是九九三皇阵,并于今日参加完角斗后,报酬分文不取就离开了!’我沉吟道:“看来,阿迦是专门来杀森奥多的,杨尚也是如此,他们是故意把森奥多拘到此处,在万夫注目之下,击杀之!‘我嘴角含笑,目光灼灼望向卢涛:”一个孤傲弃世的隐士,竟然对森奥多有如此恨意,你还说杨尚不是山征杨?在阿迦最后击杀森奥多的那一击之前,除了山征杨之外,还有谁能将一个两米半高的大活人透空摄到近千米的高空,从而使阿迦能顺利地施展出那招圣龙斩!’卢涛道:“就因为想到了这些,我才苦笑的嘛。不过,阿迦,也就是凯龙,他尚未苏醒,怎么可能施出战神四大神技中的圣龙斩呢?难道他在时空隧道中力量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我道:”不会这样,否则我们在看台上,他们定能认出我们,至少也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而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觉察到一丝注意到我们的信息。这里面,可能还有什么变故。你不会就打听了这么些消息吧?’卢涛:“我当然打听出了阿迦的落脚处,虽然花了我十个银币。‘我哈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你苦笑的真正原因吧?堂堂一个术师,还需花钱向别人要消息,难怪我觉得你身上味道怪怪的。’卢涛笑骂道:“你小子给我老人家闭嘴!‘嬉笑怒骂中,我们相携走向西郊。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已见山陵,雨也停了,丛林森然碧绿,偶见稀稀落落的人家缀于山林之间。
卢涛:“这里行人稀少,我们展开身法,快些走吧……咦,你在看什么?‘我在一处山丘上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一片丛林。那里正飞起一群渡鸦。
我皱着眉头道:“我觉得有些不妥当……你去会阿迦,我去那里看看。‘卢涛一愣。我正要跃身驰下山丘,被卢涛喊住。
他取出一个用白色细线系住的水晶坠,坠上的水晶为子母相扣型,外环为黑水晶,中心嵌一颗白珠。他把白珠取下交给我道:“通过这个我可以找到你的位置。一切小心!‘我点头,把那颗白珠放到怀里,道:”我的预感从来都不会出错,这次可能和阿迦有关。虽然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你也要小心。’卢涛:“好,你先去探路,我很快就来。‘我纵身跃下山丘,向方才渡鸦飞起处高速掠去。
※※※
我停下身形,笑道:“出来吧,鬼鬼祟祟跟了我这么久,好玩的事都不好玩了。‘背后二十米,一个女子从树后转出来。她巧兮盼兮,作娇媚状:”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我缓缓转身,皱眉道:“春三娘,你和一个女鬼似的,追着我干嘛?‘那女子黑裙黑纱,体态撩人,正是今早路上的春三娘。
她做出很委屈的样子:“这么凶做什么,人家只不过好奇,想看看小兄弟你面巾下的容貌罢了。‘我淡淡道:”不跟你强词夺理。本人有正事要做,请姑娘自重。’转身就要走。
春三娘一跃上前,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道:“别走,那里去不得……‘话未说完,忽觉失言,一手捂嘴。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那里是哪里?‘春三娘忽道:”你……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发光?’我:“回答我的问题。‘眼神逐渐冷峻。
春三娘脸色一变,忽然嘴角又聚出笑容。不可否认的是,女人在笑的时候都是很好看的,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我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去逼迫一个笑着的女人。
况且,这个女人我并不算是认识,也没有什么仇怨。
所以,我绕过她迈步往前走。不要去招惹一个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送上门来的美丽女人……这不知是谁告诉我的,反正金玉良言就是。
‘站住!你这大木头!’大木头?!
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
我尴尬转身,只见那春三娘恨恨地劈面扔了一物过来,伸手接住。
一个普通的小布袋,里面软软的,不知装了什么。
布袋上,印着一朵花,那简约的弧线,似是,似是……
春三娘双手叉腰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那里去不得就是去不得,难道三娘我会害你不成?大木头!大木头!‘我笑道:”你我非亲非故,我怎知你不会害我?倒是,这花是……’停了片刻,看着我逐渐泛红的面色,春三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你大木头吧,你还不信。那不是普通的花,它有个名字,叫做’魂休草‘哟。”
“含羞草?”我嘟囔着,把小袋子拿到眼前细看,含羞草似乎不是这样的。
忽然,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强烈的麻木,只是刹那间,身体失去了控制。
TNND,遭暗算了!
手中的布袋蓬然爆开,烟雾中,暗紫色的能量构成一个结构复杂的九瓣花型图案向我额头印过来。
灵神立受威胁,倏然敛入识海深处。
我倒下,身体机能停顿,感官悉数消失。
昏暗中,我终于记起,卢涛给我的一本书中有描述,那个花瓣型图案正是内三系中的玄狐封印。卢涛曾专门告诫我说,这种封印对我的灵神威胁极大,可惜当时我笑笑就放到了一边,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我的灵神已臻至境,连森奥多都败在我的手下。我本以为即使是高阶术师施展此类玄魔功都无法对我的灵神产生什么伤害。
就是太自信了,才招致今日这种困境。
在陷入黑暗前的短短片刻,我听到春三娘格格笑着道:“呆木头,让我看看你的俊脸到底是什么样,竟能惊动那些大人物……”
※※※
前方的小庄园里,一片火海。那火苗中隐带幽蓝,显然是有人用硝蓝火石故意纵火而致。
卢涛从远处高速掠至,口中大喝“阿迦”,自己则如飞蛾扑火一般,悍不畏死地冲入火海里。
他在火焰中一边呼喊,一边倾力施展玄魔功搜索幸存者。
突然,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弥漫过来,冷浸浸的寒意即使身处酷热中的卢涛也感到齿根发冷。
紧接着,前方火海里传出一声闷哼,然后怒叱声起,一道金色光华在火海中绽放。隐约中一个白色人影冲出火焰往东北遁去,同时一个两米半的巨大身影翻滚着跌出来。
卢涛狂怒,大吼一声,肩头飞出一抹幽幽青光,闪电般追上那个白影。
那白影惨叫一声,鲜血四溅,落地后又被青光追及,背心再度受击。白影鲜血狂喷,他匆忙中向地下丢了一样什么物事,烟雾滚滚涌起。待烟雾散去时,白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抹青光飞回来,停下,火光中月轮青纹,正是卢涛的月精轮。
卢涛将倒在地上的阿迦托起,跃出火海,在一处树下放平。
阿迦双目紧闭,眉发皆卷。他左胸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黑紫的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淌下。
卢涛眼里闪过怒光,顾不得许多,就地将阿迦扶着坐起来,然后盘膝坐在他身前。酝酿片刻后,清喝一声,双拳轮番击在阿迦胸前各处。每受一击,阿迦胸前伤口就涌出大股黑血,这些黑血皆被他胸前一团青光托住。到涌出的血里黑色彻底消失之时,卢涛停下击打,双拳化掌,如轮飞转,茫茫青光层层度入那团黑血里。
远处,一抹白光如飞掠至,在火海周围高速转了一圈,来到卢涛身旁停下。
白光中,召唤师杨尚的身影显现出来。
正在给阿迦疗伤的卢涛又发一声清喝,右掌重重拍在那团被青光紧密包裹的血团上,同时左掌擎出。
阿迦坐立的身体如被巨手擎住,放平,浮起半米。他头顶百会穴处紧紧吸附在卢涛的左掌心上。而卢涛右掌击中的那团黑血滋滋怒响,里面仿佛有千百只小虫在钻动。
这一刻,血团里的异响终于停止,血团外的青芒让出一个小孔,孔里飞出一缕殷红的血线,成抛物线状飞射入阿迦胸前伤口里。
卢涛左掌一震,将精纯的青色气芒度入阿迦的体内,瞬间阿迦浑身青光大盛。
如此,足足过了十分钟,青芒中已没有血线飞出,只剩下雾蒙蒙一团黑气包缚在内里。阿迦胸前伤口合拢,体外青光渐渐收敛,他脱离卢涛左掌,轻轻落地。
卢涛脸色苍白,听着阿迦平静温缓的呼吸声,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右拳一攥,凭空悬浮的青芒团蓦然暴缩,待缩到黄豆粒大小时,化为一线芒光敛入他右手小指里消失不见。
冥目打坐半晌,当卢涛睁开眼时,发现杨尚正坐在阿迦身前,一手平伸,虚悬在阿迦胸前伤口上方。平伸的手掌下,一个银白色的十字型能量体正放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光华,阿迦的伤口在白光里迅速的复原着。
卢涛感受到一阵阵的温暖从那白光里散射出来,那种感觉如沐春风,生机盎然。
杨尚感觉到卢涛的灼灼注视,他没有抬头,兀自细心观察着阿迦的面色变化,口里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卢涛:“我来找阿迦,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杨尚:“是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
顿了片刻,杨尚又道:“我和阿迦向来离群索居,除了这次角斗之外,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说。”
卢涛沉默片刻,道:“森奥多从哪里来?”
杨尚扭头,面色愕然:“森奥多?森奥多是谁?”
卢涛:“森奥多就是在角斗场中被阿迦击杀的那个怪物。”
杨尚眼里掠过一抹精芒:“你到底是谁?”
卢涛站起身来,抬眼仰望天穹:“我和森奥多有着比海还要深的仇恨,只要我在世一刻,就时刻准备着将它们彻底击杀于掌下!”
杨尚望着卢涛双目里暴出的尺许长的幽深青芒,口里缓缓道:“它们?这怪物竟然有很多个?你和它们又有什么仇恨?”
卢涛迎上杨尚的目光:“你们又和它们有什么仇恨?以你们两个的力量,足以在他处将其击杀,何必引至角斗场,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杀死。”
阿迦胸前的伤口已经平复如初,连一丝伤疤都不见。杨尚收起手掌,缓缓站起来,道:“三十天前,我们在南海弗拉基米岛上发现这个怪物。那个岛本来该是一个人口达三万的繁华所在,可是我们去的那天,”杨尚脸上露出沉痛神色,“那里竟然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存在!所过处,尽是人形的焦炭!你也许不知道,弗拉基米岛是我和阿迦的故乡。”
卢涛眉头一皱,心说难道又猜错了?可是阿迦所用的那招圣龙斩却绝不会搞错的,战神神技,独一无二。
卢涛道:“阿迦的外三系玄魔功难道是后天催发的么?以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有他这么强的功力。”
杨尚摇头:“不,我和他的玄魔功都是自小就有……我们是孤儿,不知父辈如何。这和森奥多有什么关系么?”
卢涛:“森奥多来历复杂,一言难尽。对了,这个庄园里,仅仅是阿迦一个人么?”
杨尚:“不,还有南宫凌和安奈尔两个女孩子……”
南宫凌和安奈尔?
卢涛粗重地喘了两口气,艰难道:“她们……她们也是自小和你们在一起的么?”
杨尚狐疑地看着卢涛:“不错,据抚养我们的巴乌尔老爹说,他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我们四个的。那时,小凌有一柄魔杖,安奈尔有一张弓,上面刻着她们两个的名字。你认识她们?”
卢涛努力使自己平息下来,道:“岂止是认识!此事说来话长,待阿迦醒来后,我详细告诉你们。现在最关键的,是小凌和安奈尔去哪里了,是被方才的那个白衣人的同伙捋走了么?”
※※※
春三娘解下萧楚的头罩,揭开面巾。一头金发,衬着一张大理石般的面庞,显露在春三娘眼前。
春三娘眼神迷茫,伸出手指轻触他的面颊。她手指微微颤抖着,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给我那么熟悉的感觉?唉,你这个冤家,让我怎么办才好……”
“哼!三娘,你不会是动了春心了吧?”一把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在春三娘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春三娘骇然转身,只见一个吊儿浪荡的年轻人坐在一株大树的树枝上,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右手握了把连鞘短剑,双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春三娘:“卡维,少管老娘的闲事!”
卡维一跃而下,来到近前绕着萧楚平躺的身躯转了一圈,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春三娘,双手摸向她丰满的胸部。他嘴里道:“闲事?少主吩咐下来的事能是闲事?小妮子春心大动,让老子先给你解解火……”
春三娘眼中闪过一道煞气,嘴里却娇笑道:“卡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敢碰我?”
卡维的恶手依旧上下游走,喘息粗重道:“还不是少主在护着你?现在少主远赴南海,我……啊!”
他忽然一跃到四五米之外,惊恐地看着右手上一个蚊虫钉咬大小的伤口,怒道:“春三娘,你敢对我下毒?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老子饶不了你!”
春三娘面色平静,用手弄平了身上的衣服,缓缓道:“解药?好吧,在给你解药前先告诉你一件小秘密。”
卡维四肢开始麻木,他颤抖道:“什么秘密?快说,老子要撑不住了!”
春三娘缓步来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道:“我的秘密就是,即使是只碰过我手指的人,都已经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
卡维骇然,全身骨节开始格格嘣嘣的脆响,就如鸡蛋壳被挤碎那般相仿。
春三娘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三娘在魔界有个称呼,叫做九阴毒姬,从来不需要别人护着的……”
她窈窈婷婷地走开,身后的卡维喉咙里咕哝了几声,肌肉骨骼如灰土一样塌落地上,短剑落地时发出清澈的脆响。
稍过了片刻,一阵风吹来,尚未灰化的衣衫片片飞起,转眼间也在空气中变为粉尘。
卡维,方才还是一个大活人,现在除了地上的一滩灰土之外,就只有那柄短剑能证明他曾经的存在了。
春三娘走道萧楚身前,将他抱起来,爱怜地摸着他的面颊,道:“冤家,人家真得被弄得心神发慌呢,那可怎么办呐?”
眼珠转了转,她取出三枚红色小球布了一个三角魔法阵,嘴里低低吟唱了几句,一阵光华闪过之后,二人消失在魔法阵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九章 擎利斯迦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944)
远山晚霞烧灼,血日西垂,殷红的光芒掠过树尖上到天顶处,下面树影飘摇,细风飞卷,荧光如流。
幽暗。
暗影里,巨石起掬沉浮,粗糙的表皮上,斑斑块块生满绿色的苔藓。朽木残花、怪藤丝罗覆盖之下,隐约可见动物尸骸白骨。
从这莽莽苍苍的丛林往内里望去,一栋如山一般高大宏伟的黑色高塔冲天而起。
它背着夕阳而立,殷红的夕阳将它顶端九柱高高刺入天空的巨大刀锋镀上斑驳的血色。
它为何人所建,从何时而起……无人知晓。
人类并不理解它的存在……这里本就是一切生命的禁区,除了他们……而即使在魔界里,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知晓那九柱刀锋的含义。
自从天地分为人魔两界以来,它就开始伫立在那里,如此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时间对它来说没有意义,它黑色的皮肤从未改变过分毫,既未变浅,也未变深。山峰平而又起,河川断而又流,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可它依旧如千万年前的一般样子。
这座高大无论的塔,有一个名字叫做“擎利斯迦”。这个名字源于一个早已失落的文明。如果一定要翻译出来,需要去挖掘极北雪峰下被冰雪所覆盖的某些远古墓穴,从那里找到一些刻在泥板上的文字……而真有好事者这么做过,在他遗留下来的一个羊皮卷轴里,“擎利斯迦”被翻译为两重意思:(1)永存的毁灭;(2)炼狱。
没有人能够解读“永存的毁灭”是怎样一个意思……可是,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是炼狱。
而现在,在“擎利斯迦”第十三层的一个房间里出现一个三角形的传送阵,春三娘抱着失去意识的萧楚从阵中现出身形。
※※※
又做梦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梦里,周围是飘飘渺渺的流沙,它们奇异地悬浮在空中。没有光,我却觉得很明亮。
阿陵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眼神平静得有如秋天的水。我从未见她这样过,即使在梦里。我怕了,怕极了。
我伸出双臂,想抱住她……可是不行!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差着那么一点距离,使我的手指从她的衣角滑过。她的衣服,如丝如水,透明的鱼儿一般凉滑。
我招手,她却仿佛雪做的雕塑,动也不动。
我喊,却没有声音发出。
好久好久,我累极了,双手扶膝大口地喘气,脸颊上的汗水哗哗流下,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湿透。
这时,阿陵抬起右手,手指上射出一道淡淡的绿光……应此绿光,我身上衣衫片片分解,化成星星点点的荧光。我低头,再愕然抬头,尚未从惊诧中回复过来,阿陵却张开双臂,轻飘飘跃起,向我扑过来。
她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有如九天之外:“给我……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她衣袂飞舞,有如御风。
然后,阿陵的身体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从我的身体一穿而过。
识海里的元能一声轰鸣,脱离我的控制,分崩离析,四散而去。
我的元能竟被打散了!
元能散尽之后,我赖以为神的一切力量都将失去……
可那是我的阿陵啊……
元能散尽,我心如死灰。
一声幽幽叹息从我心底响起,太初那宏大深远的声音进入我的意识之中:“孩子,不要伤心,事情并不像你想像中那般样子。你听我说……”
“孩子,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吗?”
我道:“我只知这个世界可能存在于一个非常早的时期。”
太初的声音平静无波:“这里其实叫做九天玄魔界,简称九天界,是个体生命得以进入阿波罗界的一个踏板。可惜你的成神过程太过仓促,无法进入藏机殿的最顶层,那里有一本书《九玄录》就是成于此界。”
我愕然道:“进入阿波罗界?难道我过去所经历的,真的是创世神所导演的一场戏么?”
太初:“是戏,非戏,有什么分别?重要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体验过什么,得到过什么……现在,你所失去的那些元能只是你所拥有元能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大部分在进入时空隧道之前就被我收藏在你识海深处的”匙空间“中,也就是时空之尺和逝之沙所织成的那个空间。匙空间里还蕴藏着时空之尺和逝之沙庞大的力量……当然,要把它们取出来需要你自己去体悟和磨练。”
我道:“是这样啊……”
太初:“我走之后,那本《九玄录》会载入你的意识,你所遇到的一切困惑,过去的、现在的乃至未来的,都可以在那里得到解答……虽然,以你现在的力量只能看到它很小的一部分。”
我心神欲碎地听着太初逐渐变弱的语音,颤音道:“太初,您要走了么?”
太初:“不错,一切因果都已清楚,我和平阳也完成了任务,要走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当初和你结下血之契约的两个神卫,在进入时空隧道前也被我收入你的匙空间,危险时可以借力……”
我无助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您?”
太初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天一浩渺,尽在你心……”
一切,归于静寂。
我只觉无边的寂寞涌上心头,心神颤震,意入幽冥,昏迷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头昏昏沉沉。
一张大床,黑色的大床。黑色的被子,黑色的帘幔,黑色的流苏……还有一双黑色的眸子。
我浑身赤裸,肌肤上随着汗水有一股微微的清香。
春三娘看着我,用她那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我。
她的身体……是赤裸的!
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潮红……她的身体,如一只乳白的鸽子,横陈在黑色的大床上。她臂上的一颗红点正在缓缓淡去。
一切都明白了。
我费力地抬起手,落在她胸上。那里软软的,滑滑的。
她“嘤咛”一声,身子不自主地颤了颤,脸色泛红。
我苦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她更羞不可抑。
再努力把手抬起,手指抚在她臂上那颗即将消失的红点。
我道:“媚惑系的玄魔质最忌失宫,你的守宫砂已经消失了……”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你……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你的元能已经尽数被我吸取,还来关心别人的守宫砂?”
我抚摸着她的手臂,道:“你不也付出了代价,以后别想再用这一系的玄魔功伤害别人……”
春三娘:“你骗我!”
我勉强笑道:“骗你?现在的我拿什么骗你?倒是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一点也没有九阴毒姬的风范……”
春三娘:“我……我……”
我道:“你怎么?”
春三娘低下头,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姑娘,她低低道:“我用手段封印了你的元能,又用手段……幻出你心爱的人的样子,将你的元能悉数夺走,你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我看着她道:“生气?生什么气?生谁的气?”停了停,我转过头仰望着帐顶,缓缓道:“无论怎么生气,都无法挽回失去的东西……况且,我也不想生气。”
她抬头,看着我的嘴角逐渐露出的奇怪笑容,道:“你!你竟然还笑?”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翻身过来,将她牢牢压在下面,用鼻尖轻轻摩擦着她的鼻尖,眼神则透进她的眼里去。
她的身子热了起来,呼吸开始急促。
她喘息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笑:“我们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
她道:“你……你不是人!你……”她的嘴巴被堵住,然后……
……旖旎时光过了26分钟。
“你没有生气,心里却有一股浓浓的悲伤,对不对?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恨我?”春三娘呼吸尚未平息过来。
“谁说我不恨你?来,让我数数,一,二,三……哇,你胸上这九十九个牙印……”
“去,你把人家弄疼了……真是弄不懂你。”
“……没有什么弄不懂的。我的元能至精至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能用,除了这个人外,别人拿去也没有用……所以,你愿意拿,就拿走算了。”
沉默。
“即使是这样,为什么我从你的心里看不出一丝恨意?”
“……”
“说话啊?”
“啊……姑奶奶,别抓那个地方!好好好,我说还不行。那是因为,你……你是第一个和我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呢。”
“鬼扯!”
“……”
“快说啊,不说我还要打那里……”
……
嘴里和她说笑着,我的心里却一直在幻动着阿陵的影子。这个世界上,我之外只有阿陵能够使用我的元能,同时也只有她才能安全进入我的识海而不使我的元能产生敌意。没有人能够在我的识海里骗过我的元能,无论别人使用什么手段,幻成什么样子都不成。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只有一个可能:春三娘=阿陵!即使不是这样,她们二人也定有极大的关联。
春三娘这时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九阴毒姬?我对卡维说的时候,你的身体意识包括元能全都被封印了嘛。”
我笑道:“我当然没有听到,可是我看到了。”我指着床幔外平放在桌子上的一根黝黑的魔杖。那根魔杖上嵌着四个金色的小字“九阴玄毒”。
我接着道:“你们几个姐妹里,只有最小的你才用这种魔杖吧?”
她大睁了眼睛道:“你……这个,你竟然也知道?世人知道魔界的都很少。”
我笑:“你又错了,我并不是世人。”
她咬住我的耳朵,狠狠道:“萧楚,我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凭借什么还如此开心。”
我惨叫道:“啊啊阿……小心!咬透了!”待她松开虎狼之口,我捂着耳朵,惨颜道:“女人,唉,女人!”
她:“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忽伸手捏住她胸上的一粒蓓蕾,在她蜷成一团、举拳欲打时,一个翻滚下床,赤着身子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夜色正浓,月色正好。
春三娘把床幔拉开一条细缝,喊道:“你拉开窗帘作甚?被人看见!”
我伸了一个懒腰,臂上的肌肉在月光下凸凹鼓动。我淡淡道:“这里,会有人么?”
床上没了声息。
我缓缓道:“听闻魔界在人世有九个重要的据点,最为世人知晓的是东极血池、西方水王宫、极北雪剑峰、南方永劫火域以及大陆中央的轩辕魔宫……这座擎利斯迦之塔虽地处西南,世人知之甚少,它也是九个据点中分量很重的一个,能坐镇此处之人必定和当今魔界之主有非同凡响的关系……三娘,你是公主吧?”
床幔内静了一阵,半晌后传出声音:“你既然知晓这里是擎利斯迦之塔,猜到我的身份该是不难。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即使在魔界内,也少有人知道的。”
我道:“我有一个朋友是个书痴。在他收藏的一个古老的卷轴里,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所在,这样一个有着九柱刀锋的奇异古塔。”我看着窗外月光投下的高塔暗影,接着道:“卷轴上说,这里为魔界重地,只有拥有魔皇血统的人才可能压镇这地底的无数妖灵……”
我顿了顿,缓缓将窗帘拉上,回到床上,将她有些发凉的身子拥在怀里,轻轻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送下去!”
“送……到那里去?”
“当然是塔下地底深处,那镇伏了无数妖灵的地方。”
“啊……!不行,不行!你承受不住的!那里妖灵之强,即使靠擎利斯迦压镇都是勉强应付,你元能未失之前都不行,别说现在你只剩下了一身肌肉。”
我失笑道:“我又不是没有大脑的肌肉男,事情并不像你想像中的那般样子……况且,我想你本来就是要获取我的元能后将我锁入擎利斯迦吧。”
春三娘:“我……不行,不行,总之都不行!”
我搂紧她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够全身出来,马上娶你做我的乖乖老婆,好不好?”
春三娘一颤道:“说什么疯话!若是出不来怎么办?你会被永生锁在塔底,承受折磨直到世界的末日!”
我笑道:“没有试过如何会知道不行?来,让我们再做一趟爱,然后就送我下去……”
“啊……!你这个魔鬼……天哪……”
……旖旎时光又过了42分钟。
“你真的要下去么?你到底凭借什么啊?”
我指了指我的脑袋:“就凭这个。所谓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无处不可达,开天辟地,缚幽夺冥……”
她静默了好久,起身道:“那好吧,你等我去取些东西给你……”
我拦住她道:“不用。一切和魔界相关的东西都不要给我,那反而会害事,只要给我一件合身一些的衣服就行了……这件内衣好紧,我似乎穿错了!”
“啊!快脱下来,那是人家的!”
……
三十分钟后。
虽然我抗拒,她还是为我找来些装备,包括一件软甲、一件斗篷和一把剑。
看着她如同妻子一般,细心地给我穿上软甲,系上斗篷的带子,我心里漾出无边的暖流。
我道:“三娘,过一阵这里若有什么异动,你要即刻远离,不要插手,明白么?”
她白了我一眼,伏在我胸口上,一边将一个乳白透绿的小坠子挂上我的脖颈,一边道:“知道了!可是方才我给你说的,你都记住了么?下面结构复杂,而且八大镇灵使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瞬间将自己的力量提高数倍……千万不要小看下面的任何一个生物。真不知你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她柔嫩的小手抚过我的肌肤,恁是温暖。
我的手伸下去,将她的纤腰抱住,俯头去吻住她的樱唇。
她热烈的反应着,二唇厮摩,良久。
唇分,她眼里涌下泪来,将头埋入我怀里,道:“我从未对人动情,没想到爱上一个人竟是这般痛苦……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么?”
我无语摇头,只懂紧紧地抱住她。
二人相拥良久,她低低道:“算了,不告诉你。”
她从我怀里挣扎出来,用手细心扶平我胸前被弄乱的衣襟,幽幽道:“你一定要小心,即使我不动手,擎利斯迦也会自生反击的力量,若是你折腾地过大,魔界里会有别的人来,懂么,傻瓜……你带的这几件东西是一位术师的遗物,虽不是什么圣物神器,也都力量非凡。这个坠子是我亲手所制,天下间只有这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你定要好好戴着不许遗失。下次见你若不见这个坠子,我就用幻幽散将你化成粉,懂么,傻瓜……”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滴,道:“傻丫头,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力量。我的元能虽然失去,可那是我自己炼出来的哟,没有了还可以再炼。而且,一个能炼出元能的人所经历过的风雨并不少,和我过去的腥云血雨相比,下面的算不了什么。”
她不言,再次扎入我怀里,双肩躇动。
我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她抬头,脸上满布泪痕。
我道:“我关心的是,你若穿上绿色的衣服,不知好不好看?”
她身子一颤,待要询问时,我哈哈哈大笑,转身向屋子一角的魔法阵走去。
那里,是她刚刚画成的一个单向传送阵,三角形的边缘电光劈啪闪耀,内里则是幽深的黑色。
我踏入传送阵,光芒即将把我的身影吞噬时,耳边传来她的喊声:“你一定要好好的出来,我会等着你的……”
※※※
传送阵光芒消敛,我从半跪的姿势中直起身。
这里的光线并不好,该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四处岩石起伏,洞穴穿插,远方有数道殷红光柱扶摇直上,隐隐有闷雷一般的声响传来。
呆立了一阵,我寻了处平坦的所在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回想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太初走了!她走时留下的那番话意味深长。
我所经历的,真如一场变幻莫测的梦,任何场景都出人意料之外,却每每深含奥理。
我真的明白了吗?
意识不自主地深入下去,探到了识海无限深处,一段话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里:“九天界,全称九天玄魔界,魔神聚居之所。亦解为神之狱。传为宇宙创生初始,万魔之王九天玄魔衍化之文明,人谓之恶,亦谓之真,谓之邪,亦谓之极……”
这就是《九玄录》吧?我细细琢磨着其中每个字句的含义。
神之狱……人谓之恶,亦谓之真,谓之邪,亦谓之极……
这个,和阿波罗界有什么关系么?
正在闭目冥思的时候,脑际忽闪过一道厉电。我睁开双眼,坐起身,看到远处有六个蓝幽幽的光影曲曲折折向这里飞掠过来。
终于来了!不知此次来的,是这里被压伏的妖灵,还是这地穴的执法者——也就是所谓的镇灵使呢?
不过不管是谁,都将成为我练功的工具……而且,据我所知,擎利斯迦本来是魔神的一件神器所化成,一件雷属性的神器……我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呢?
忽然,我把斗篷卷了起来,松开了剑柄。
因为,就在我前方不到二十米处,地上的石块一阵起伏蠕动,竟搭接构成两个三四米高的大石人,它们所处的位置恰好拦住了那六个蓝色光影的来路。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知道那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六个蓝影停下,我看清他们的模样。那是六个幽灵,蓝色透明的幽灵,上半身为人形,腹部以下则是烟一样的云气,离地半米悬浮。
幽灵甲:“苍石九,这个猎物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仗持地行术先来一步,可要真打起来,怕不是我们的对手吧。”
左边的一个石人:“臭老秃,少在我们苍石兄弟面前摆什么臭架子!这里是擎利斯迦的内结界,你们能够用的也不过是一式幽灵鬼爪而已。跟我们抢?还得修炼几十年。”
幽灵甲:“是吗?就算你们利害。不过,这个猎物看来很强哦,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到时灵体碎裂被打回凝形石柱,想再炼成灵体出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右边一个石人:“我们苍石兄弟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幽灵甲:“哦?那我们就看看,你们的苍石九人阵利害到什么程度,当然我们只是旁观哦,哈哈哈……”说罢,六个幽灵飘身后退二十米,立在一岩石上远远旁观。
我冷眼观看他们的对话,心里则暗暗嘀咕,擎利斯迦的内结界,莫非是很多玄魔功不能用?暗地里试了一下,冷汗直冒:元素系除了雷属性之外皆不可用,性灵系和混合系也只有很小一部分可用,外三系到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雷属性偏偏是我最不擅长的,难道我真要做一个肌肉男不成?
总体来说,九天界和当初的幻境相仿,力量属于魔法一类,只是魔法力需借用特殊的玄魔质引动,这种玄魔质是人靠先天或后天的途径获得。比如元素系中的火系玄魔质可以引发类似火系的魔法力。而结界也是相同的概念,能够屏蔽出特定的空间,使得某一特定类玄魔质的效果放大,其它的被限制住。
如果一个人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过结界所加持的封印力量,也可以打破这种限制。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擎利斯迦里面锤炼一下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希望借助这里特定的环境将我隐藏在匙空间中的元能和斗气引出来。对于我来说,最擅长的玄魔质是水系和火系的元素玄魔质,在以前的二十年中,我的身体稀里糊涂的吸取了门类庞杂、良莠不齐的多种玄魔质……当然,很多情况下是不自觉就做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二十米前的两个石人哗啦散成石块,他们立身处,两道阴影向我这里高速窜来。同时,周围还有七道阴影成环状将我包围,包围圈正在缩小中。
苍石九人阵么?我倒是来看看,这九人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心念一动,斗篷紧束,身形幽幽浮起。
我立身的岩石上蓦然窜出数根地刺,岩石崩碎,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过后,九个巨大的石人在我脚下出现。
石人仰头上望,一双双空洞的眼洞里闪着幽幽的蓝芒。
我盯着在它们手底一块块碎石旋转上吸聚成的诡异石球,笑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石人:“怎么回事?很快你就知道了!”
九个石球上浮,然后轰然炸开,四处狂射的碎石将数米内都笼罩住,包括我的身形。
石屑弥漫中,我的身影晃了晃,模糊了一下,重新定住。
我手指捉住一粒碎石,放到眼前细细凝视着,叹道:“我说这里的土系元素不可能用嘛,原来你们在取巧,将土系元素混变成雷系元素的质性。”
一个石人咆哮道:“取巧?你知道我们为了获得这种力量付出了多少代价?我们的肉身困在凝形石柱内,承受那永不休止的痛苦折磨,即使我们的魂魄在外,感觉里也不会稍减分毫……二百多年了,一直是这样,从没有一天松懈过!好在,你的出现让这种情况出现了转机……”
我道:“哦?什么转机?”
石人:“只要把你的身体代替我们锁在石柱内,我们就能解脱了,哈哈哈……”
我看着它们歇斯底里地狂笑,道:“你们这么笑,就能把我锁在石柱里?难道说,这也是你们新创的能力?”
笑声倏然休止。如果它们的脸色能变的话,估计已经青绿。
嗖嗖嗖!又是数个石球飞上来,炸成漫天崩飞的石块碎屑。我在碎石中漫不经心地道:“省省吧,这种速度的碎石根本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换个方式继续。”
爆炸波和横飞的碎石如同穿过一个虚影,从我的身体透过。
九个石人同时暴喝,咿呀怪叫声中,它们环立中心的大石迸开一条巨大的十字裂缝,一道十字形米黄光柱破开裂缝,向上激升。
碎石飞扬,尘烟敝日。混乱中,我飘在半空的身影晃了晃,被光柱所激,破成碎片。
人的身体怎么会破成碎片,而且还没有血迹?当然,那个身影是假的,只是一个招人耳目的虚影而已。
十字光柱尚未消敛,一个亮白的圆形光环从九个石人头部整齐横过。
喀嚓!
一声非常细微的石块碎裂声响。
十米外,我缓缓现出真身,伸手接住飞驰回来的长剑。长剑回鞘,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清脆鸣音。
九个石人应声剧震,头部横过耳鼻的裂痕爆开,上半头部激飞上天。
轰然巨响中,石人倒地,九个殷红光团仿佛被什么拉扯着抽出石人身躯,向远方飞去。
六个幽灵突现前方,它们曲曲折折捉住了九个光团中的三个,一阵嘶哑惨叫厮摩声中,竟将那红色光团瓜分吞噬。
然后,远方黑影重重,似从大地深处冒出的恶鬼,密麻麻包围上来,将另外的六个光团裹住,一阵惨嘶嗥叫和扭打过后,六个光团湮没无踪,喧嚣的黑影也重归地下。
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掌心冒出冷汗,那九个石人的魂魄竟然被瓜分了!
我停了停,眼角的余光向右后方的大石扫视了一下。方才的那六个幽灵静静地立在石上,仿佛等待撕咬尸体的秃鹰,它们的目光让我脊柱发冷。
往哪里去呢?远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奇形山岩。说是奇形,因为这座山岩仿佛一只向上伸展的巨手,先前所见到的数道红色光柱就围绕着这座山岩分布。那似乎是这里整个地穴的核心所在。
十分钟后,我翻上了一块高据的岩石,视线瞬时开阔。
眼前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盆地形地带,方才所见的那个手形奇岩居中傲立。盆地上分布了密密麻麻的怪异石柱,约两人高大小,其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石柱上血迹斑驳,有的已成黑褐色,有的还有鲜血汩汩外涌。
有数百道红色的光柱错落于石柱群之中,它们高及天际,粗细不一,接近地面的地方好似在光柱里面罩着什么物事。
空气里悬浮着诡异的血色浓雾,滚动翻涌,闷雷一般的声响就从那里传出。[手机电子书 http://www.qiyebooks.com]
一种冷浸浸的寒意扑面而来。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莫非这无数的石柱中每个里面都凝固了一个人类的身躯么?太恐怖了!
这里被称为地狱还真是不错,而所谓“永生的毁灭”也是指这些石柱吧?生命被凝固在石柱里,意识却未死亡……连自杀都办不到!
它们的痛苦会一直延续着,永无尽头,擎利斯迦存在多久,它们的痛苦就会持续多久……
这是一种何其残酷的事!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胸腔里却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是比杀戮还要残暴千百倍的恶行!是对生命的最无情的践踏!
如果说方才我只是想借这里练功,那么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彻底摧毁这里!
没有一个人可以践踏生命至此,神也不行!
眼前黄芒一闪,一股暖流从识海流出,迅即蔓延全身。
我闭目片刻,跃身向右后方的一个巨大山洞掠去。
山洞里,兔起鹤落,十多个青影正围着一个白衣少年狂攻不止。那少年左右支拙,汗流遍体,手中一柄冰蓝长剑只剩一半,左肩衣衫破裂,血肉模糊。
包围他的青色生物模样似猿猴,半人高,长尾利爪,眼冒红光。
我目光四外转了转,并未发现类似那六个幽灵的猎食者。这时,场中剧斗的少年遇险,两个青猴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臂上留下两道血痕之后,他手中断剑滞了滞,被前面一只青猴抓住空隙,飞速窜入他怀中,利爪上尖锐的指甲立起,直插他的心脏。
再不救他,他就没命了。
我张口暴喝,含带雷元素的音波递转过去,那青猴身形一震,利爪稍停,少年藉机翻滚转身,避过大劫。
杀机顿起,我拔出长剑,点地跃入场中,昊阳十三式之起首式——“昊阳初起”,澎湃的剑光撒出无数芒团,向就近的四个青猴罩去。
两个青猴险险躲过,另外两个却没有那么幸运,被狂暴的剑光当初铰碎,剩下两团红光向远处飞逝。
它们被铰碎的身躯哗哗散落一地,竟也化成碎石。
我目送着那两团红光飞逝无踪,转首回来,对另外八九个青猴喝道:“再不快滚,本少爷就要大开杀戒了!”
那些青猴倏然后撤,交头接耳一阵,呼啸一声向远处逃遁而去。
我来到跌坐地上的少年身前,道:“你没事吧?”
他头低得很低,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握住断剑的右手不断颤抖。
好半晌,他才艰难抬起头来,道:“谢谢……谢谢你,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刚才那是什么猴子,竟那么利害!”
我看着他清澈至极的眸子,道:“那可不是什么猴子,是此地恶灵化形而成的怪物,你没看到它们的尸体都是石头么?”
他道:“我说我的长剑竟被折断!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面色一暗:“我叫巴蒂耶·古夏利,来寻找我失踪的姐姐……之所以能来到这个地方,是靠白斯勒大术师给我设的传送阵。他告诫我这里不能来,我还不信,没想到初来此处就碰到这种妖异的猴子,我的玄魔功还无法使用……你是?”
我看着他,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道:“我是这里的八大镇灵使之一,我的名字叫萧楚!”
他顿了顿,笑道:“萧兄少来骗人,你若是这里的镇灵使,怎么会帮我杀退那些恶猴。”
我哈哈哈大笑道:“和你开个玩笑。对了,你的伤不碍事吧?”
古夏利:“没事,只是皮肉之伤。我必须找到我的姐姐才行。”
我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口,点了点头道:“你怎知你的姐姐被关在这里?”
古夏利:“我和我的姐姐在三年前的一场火灾中失散,后来我一路打听,从一个叫卡维的人那里套出我姐姐的下落。”
我:“这样啊……想找到你姐姐估计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古夏利:“萧兄怎么讲?”
我道:“你姐姐估计被锁在外面的石柱里,可是那石柱太多了,足有十几万根。来,到外面看看你就明白了。”
古夏利跟在我身后,来到我方才的那个山岩上。
“这里,这里……”古夏利眼睛大睁,里面透出恐惧的神色,“难道那每根石柱里面都有一个人?”
我缓缓点头。
古夏利:“术师所说竟是真的,竟是真的!”
我:“他说什么?”
古夏利:“白斯勒大术师说,这里的石柱被称为凝形石柱,又称乞念柱。它将人活生生地凝固在里面,被锁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积月累会产生强烈的怨念,这种怨念通过某种方式收集起来后,可聚成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可以比肩魔神的力量!”
我沉思道:“原来这些石柱是做这个用的。”
古夏利:“术师还说,这里每根石柱都堪称被禁之人的第二身体,要把他救出来,必须靠特殊的解咒法术解开中央五指山上的五道封印禁咒,将抽取他们怨念的机制去除,然后对石柱用去除石化的法术就可以了。”
我点头:“去除石化的法术还好说,不过那解咒法术……”
古夏利:“这个,术师告诉我说,可能在五指山上某一处存在一个远古密室,那里面封存的一个卷轴上记载着解咒的法术。”
我远远望向那座手形山岩,尖细弯曲如鬼爪一般的手指上,不断上下四窜幼细的蓝芒。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该是雷芒剧盛的地方。
古夏利:“术师还说,不但释放被囚禁在石柱内的人要如此,要从擎利斯迦的结界里出去,也必须要解开那个禁咒才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章 天地封魔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606)
古夏利:“术师还说,不但释放被囚禁在石柱内的人要如此,要从擎利斯迦的结界里出去,也必须要解开那个禁咒才行。”
我点了点头,凝视着远方的石柱。那些石柱在红光笼罩下,惨厉悲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呼。
我道:“古夏利,你很爱你的姐姐。”轻轻转首,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的注视下,古夏利身子一颤,他背转过身去,道:“我和姐姐……从小就是孤儿,我是姐姐相依为命。我之所以从小刻苦练功,就是为了……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姐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他接着道:“这是一个以力量求生存的世界,没有公理,没有道义……力量就是一切……可是,在那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玄魔质之前……那场火灾……我的姐姐被捋走了……我好恨,好恨!”
我道:“你确定在五指山上有解除禁咒的卷轴存在么?如果那里真的有,我就能找到,虽然那里可以称为地狱中的地狱。”
古夏利旋风般转过身来:“我可以确定,那里即使没有卷轴,也有解封的方法!”他的回答非常干脆。
我凝视他片刻,点头道:“来吧。”
足足在石柱群中飞驰了十五分钟,我们来到那五指山下。
山脚下,有明显的一圈痕迹,将五指山和外面的地域区分开来,里面的土色泛着灰白,外面的则发黑。
泛白的原因很简单,长时间在能量密度极高的雷元素笼罩之下,任何土都是这样。而且,在山上的岩石,那种黑色的岩石,其实并不是什么石头,应该是一种特殊质料的金属。
对,就和擎利斯迦的外壁相同材质的金属!
我站在山前,背手而立,抬头仰望那巍峨高耸的五根巨大的手指。
古夏利低着头站在一边,手指微微颤抖。
我道:“你怕了么?”
古夏利一惊道:“不……不是的,我在想如果我的姐姐被救出来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些激动而已。”
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视线依旧仰望着那五个手指,道:“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身形作势前行。
忽然,我停下身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剑该是雷属性的吧。”
古夏利脱口道:“不错,是雷属性……啊!”
我哈哈哈大笑:“贴身的兵器是雷属性,而自己最强的玄魔质却非是雷属性,很可疑哦……古夏利,不,应该是镇灵使大人,戏演到这里该结束了。”
古夏利脸色数变,强笑道:“萧兄别开玩笑……”
我脸色一寒,道:“在我这个大行家面前作戏是行不通的,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我转首瞧他,“你那柄剑如果真是此次断的,怎么断口上那么古旧?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对付十个青猴就气喘吁吁,可是跟着我飞奔了十五分钟,竟面不改色……怕是你心里有事,忘记收束身法了吧?”
古夏利骇然变色。
我道:“承认了?你们将我诱到此处,然后费尽心机想让我进入这五指山,恐怕这山上深藏玄机……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只需八人联手就足以将我留下,我很感兴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目光射出森冷杀机。
古夏利悚然拔出断剑,一步步后退着。
我停下前迫的脚步,缓缓道:“怕什么,以我现在的力量,想在你同伙来之前杀了你恐怕也不可能,而且,我也不屑于这么做。”
古夏利颓然低头,他的心志彻底被剥夺了。
抬头仰望五指山,我自言自语道:“说到这山上的玄机,我倒想看看山上藏着什么好东西,发出这么强烈的召唤……另外,”我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古夏利,“如果你的姐姐确实在这里,我还是会救她出来,不管你是镇灵使也好,其它的什么人也好,因为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而已。”
心念动时,身形缓缓浮起。
古夏利脸色数变,终于开口道:“不!不要进去!那里面压镇了一头龙象!”
龙象么?我嘴角露出笑意,转首向古夏利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告诉其它七位镇灵使,叫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否则一会本少爷不开心,就杀了他们祭旗!”
心念再动,身形加速,闪电般没入五指山的一块山岩后面。
雷芒应激而起。
古夏利扑通坐倒在地,脸上冷汗直流。
片刻后,后方的石柱群里嗖嗖飞射出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后面还跟着八九只青猴。
一人道:“小古,你怎么了?那小子时冷时热,搞什么名堂?”
古夏利低头不语。
另一人道:“那家伙太可怕了!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估计不会比二十年前的那头龙象来得轻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解开封印之迷,我在这地洞里实在是呆够了。”
先前那人道:“没有这么夸张吧,我们八人合力就足以将他留下。而且,这五指山雷芒积聚,除非身穿避雷战甲,否则即使是九大祭祀同时来救他,也免不了雷芒殛体的命运。先前的那只龙象就是证据。”
另一人摇头道:“不,他很强……他给人的那种庞大无论的压力并不是单靠力量就能做到的。这次,我们真的有可能再见天日了。”
一个白胡须几乎拖到地上的矮小老头,拄着枯木拐杖来到古夏利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身向后面走去。
旁边一人问他道:“哈基姆长老,您这是……”
哈基姆:“大家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走着走着,他似自言自语道,“颠覆擎利斯迦的色之已经诞生,神的预言即将应验,唉……”
方才那人愕然片刻,紧走几步来到老人身边,问道:“长老,斯托族的神喻现在只有您老人家一人知晓,您能告诉我那个,那个色之是什么吗?”
哈基姆停住,用他那深藏在长长白眉下的小眼睛看了那人一眼,道:“你们不是不信吗?”
那人点头哈腰道:“长老,这非常时期,我们,嘿嘿嘿,我们……”
哈基姆哼了一声,接着往前走,边走边道:“在我们斯托族里,擎利斯迦意味着炼狱,色之就是倾覆炼狱的神,而色之翻译出来就是……夺命的明王!”
他的身影忽然波动了几下,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再转眼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遥遥前方的一块大山石上,然后一闪间消失不见。
那问话人呆呆愣了片刻,眼睛眨了几眨,一声惨呼,向远方电射而去。
正在偷偷竖耳倾听的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久,也同时高呼远遁。
因为,在斯托族尊为法典代代相传的神喻里记载着,明王色之颠覆擎利斯迦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守护地狱的八个狱卒。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都爱护自己的生命。
古夏利僵坐地上,抬头仰望着前方雷芒冲天而起的五指山,口里低低道:“萧楚,你一定要做到啊,拜托了!”
※※※
“蓬!”
我一跤跌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奶奶的,这雷芒真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我身上的软甲千疮百孔,那本该是银白色,现在处处焦黑,仿佛被一个粗暴的画家涂鸦过。背后的斗篷大部分烧尽,只余脖颈上的一根系带提示它曾经的存在。至于手里的那柄剑……那还是剑么?除了手柄处还能看出些模样,剑身都融成了一个焦黑的铁球。
甫入山中,雷芒便密集射至,而我则成了一个活动的标靶——根本没有办法躲,这里的山石空气,似乎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射出雷芒来,尤其那五根指天石柱射出的雷芒最为恐怖,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如果现在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镜子里的我该是很酷的样子——头发弯曲着根根倒立成爆炸式,面色青黑,衣不遮体——绝对比任何人想像中的样子都要前卫许多。
我之所以能在三分钟的雷芒狂击中生存下来,并找到这一个没有雷芒的小室,全靠先前识海里流出的那一部分元能和斗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该是在五指山无名指处外凸的一个小山包下,我通过一个狭小的甬道来到这间小室。
地上沉积着厚厚的灰尘,我喘息了一阵,细细打量这个房间。忽然觉得右手触到了什么东西,俯头一看,原来是地面上的一个弧形槽……等等!
我一个翻身跪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拂去地板上的灰土,一边摧动虚弱的元能凝成灵神在三米范围内搜索。
一个结构复杂的图案出现在地面上,似由许多形状不一的三角形搭构而成。大致呈圆形的图案,由内向外分成九层,层与层之间画有一圈一圈的古怪文字。那些文字,似乎和九玄录上所用的文字有某些共通之处。
凝视了半晌,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我托着下巴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踱了两步。
这是什么所在?禁咒的施放点?这里虽是一个未知的魔法阵,可是我丝毫感觉不到能量的流动。按理说,能封印擎利斯迦如此庞大的一个结构,封印魔法该非常强大才成,至少会让我的灵神有所感觉。
右脚一块方砖上,停了片刻,那块砖毫无预兆地倏然下陷了三个厘米。
我骇然,一个倒翻跃出三米,后背抵在墙壁上。这个房间并不大。
捂住胸口,心脏蓬蓬乱跳。
吓坏我了,在这毫无人迹的所在,那一块下陷的砖虽没有什么,可那神秘的意味让我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就要降临到我头上来了。
恐惧,来自于未知。
忽然,我又一个前掠,落回方才我站立的地方。就在我脊背依靠的墙壁上,一块砖颤动着凸出近半米。
脚下传来隆隆声响,整间房都在震颤。轧轧声中,我方才进入房间的门户被一方巨石堵了个严丝密合。
唯一的光源被遮住了!黑暗中,石块抽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剧烈的摇晃过后,我只觉脚下一空,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
哈基姆双手握杖立在一块大石上,远远观看着盆地中央的那座五指山。
那座山,手形的山,在无名指靠近末根的位置正发出夺目的红光,仿佛给黑色的巨手戴上了一个血红指环。以那五指山为心,无数道殷红血线沿着大地向外高速辐射扩展,逐渐构成一个庞大无伦的图案。
哈基姆握杖的双手颤抖着。旁边一人颤音道:“封印禁咒被……被启动了!”
盆地里,原先射向天空的数百道红色光柱,头部不断扭曲变形,逐渐向下弯掠,最终悉数投入五指山里。空中弥漫的红色云气起伏涌动,滚滚吸附在五指山外围,如同给它戴上了一只红色的手套。而被巨大图案所笼罩的十数万根乞念柱,腾出阵阵血光,一波一波的强大力量沿着血线构成的脉络向五指山汇去。
大地撼动,震如雷鸣。
哈基姆闭上双眼,嘴里颤抖着吟出一段史诗来:‘明王开始他的夺命之旅在龙与血诞生的地方八个守护者走上地狱的祭坛将他重生的火焰用生命点燃因此,擎利斯迦和魔王的左手从封印的时光中苏醒爱与愤怒的誓言纷纷破碎在黑暗中,灭世的光芒裂开天空火焰和鲜血在大地上弥漫……’※ ※ ※ ※ ※
蓬!
我双脚接触实地,站稳。黑暗中,一圈一圈的光芒此起彼伏地点燃,向外扩展开去。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圆形地底宫殿的正中心处,脚下的地板上如方才那间小室画满复杂的图形和文字,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魔法阵,封印用的魔法阵。
而我,就站在这个魔法阵千万股力量汇集指向的中心处。
古夏利所说的什么解封卷轴都是假的,什么人会糊涂得将封魔阵的解封卷轴放在这里?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巨大的圈套!
心中忽有异动,我闭上双目,一段文字浮上心头:“九玄录·天地赋:天地至神,难以一言定称,故体而言之,则曰两仪,假而言之,则曰乾坤,气而言之,则曰阴阳,性而言之,则曰柔刚,色而言之,则曰玄黄,名而言之,则曰天地,若乃悬象成文,列宿有章,三辰烛燿,五纬重光,众星回而环极,招摇运而指方,白虎时据於参代,青龙垂尾於氐房,玄龟匿首於女虚,朱鸟奋翼於星张,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垣屏络驿而珠连,三台差池而雁行,轩辕华布而曲列,摄提鼎峙而相望[注]……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
“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嘴里低低重复这句话,我睁开双眼仔细观看脚下的魔法阵。
我所站立的小圆上面刻着一个字,字形独特,琢磨良久,我分辨出那是“紫”。这个小圆外围第一个圆环被一条横线分为左右两半,左侧有一字“昌”,右侧有一字“文”……文昌!
我眼前一亮:按照天地赋所描述,这天地十宫中,“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那么剩余八宫——白虎、青龙、玄龟、朱鸟、垣屏、三台、轩辕、摄提——该分布于这八个位置才对……
这时,前方传来轧轧声响,整座大殿面对我的那四分之一的墙壁逐渐下陷,露出另外一间小厅。
小厅里有八尊黑色的塑像,左右各四,中间一面黑纱盖住了什么,似乎是个十字架形的结构,而且上面还绑缚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充满了我的神经。
蓬蓬蓬……!
四外的魔法阵逐次向上迸出殷红的光柱,森冷阴寒的压力罩体而来。脚下的地板逐渐亮了起来,那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魔音激起,充耳鬼啸。
在几乎难以睁目的强光中,我隐约看见,小厅里八尊塑像的表皮片片剥离,其中几座塑像的手指肩臂似乎在微微扭动……那是人!那才是真正守护着封印禁咒的八个人!
强光激盛,脚下的地板化为一个诡异的漩涡,一股强绝的力量压迫着我,要将我抽离到下面的漩涡中去。
我大喝一声,元能狂摧,斗气张扬,和那股巨力拼力抵抗着。
我怒喝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震荡,自己听起来也有一种恐怖的意味……这是我的声音吗,我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声音!那听起来恐怖的声音是从……是从我的脚下传上来的!
脚下的漩涡里,一团火焰透出一抹亮红,似欲从漩涡里冲出。亮红下面还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滚滚涌动……
这个魔法阵下面,到底封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难道说是擎利斯迦?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团火焰正是我在五指山外所感觉到的那个发出召唤的东西。而且,我和它非常熟悉——来自魔幻胜境的火龙炽之锋!
我心里苦笑道,炽之锋老兄,别着急,很快我就下来陪你了。
强光遮目,什么都看不见。这时从前方传来一道语声:“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了,数千年前以九天玄魔之强,也要被这座天地封魔阵封印在下面。再挣扎的话,魔力运转,你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根。”
我强忍着轧骨抽魂的剧痛,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中间那个黑纱下面是什么?”
那声音道:“我们?看在你行将就木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我们是守护这座天地封魔阵的八大祭祀,守护在这里已经超过四千年,算起来是斯托族的祖先……至于中间这个,因为你的来访扰动四邻,那个老家伙定然又躁动不安,所以中间这个是用来献祭的……”
献祭的?
眼前的强光弱了一弱,我的视线穿过去。
视线定在小厅中间那个黑纱覆盖的十字架上。黑纱正被扯开,露出里面一个双手双脚缚在十字架上的娇媚身体。
春!三!娘!
她……她……她……她不是魔界的公主,怎么会被缚在这里献祭?谁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将她缚住?献祭,献祭意味着什么?
我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浑身冰冷。
意识瞬间模糊,身形随之飞速下坠,转眼间腰部以下都已经陷入到漩涡之中。
然后,识海仿佛要爆炸开来,狂莽的力量如洪荒巨流一般奔涌而出,我震天怒吼,身形暴拉而起。
大殿里整座封印力场都被拉动了,如同一张被锥尖顶起的膜,拉成一个锥形。
定住。
我眼中黄芒剧盛,左右手各擎出一个蒙蒙的光球,嘴里一字一顿道:“竟敢在我面前伤害我的爱人!”
轰轰!
两个高度压缩的斗气球应声暴涨,激飞落地,左右两侧的封印力场一阵剧烈的波动,然后爆发出夺目的精光。力场震颤的刹那,我从中脱身而出,同时嘴里高速吟出两道召唤咒。
我的守护神——血炎和水影的召唤咒!
漩涡中那一团火焰也紧随着我的身形脱出了力场的束缚,然后暴涨成一个庞大的身躯:巨翅昭彰,浑身火红——火龙炽之锋!
我和炽之锋对视了一眼,心念霎时接通。
炽之锋胸腹鼓动,大口一张,一团烈焰再次重击在力场上。
轰……!烈焰四窜,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我左右两侧各出现一个七星芒魔法阵,久违的血炎和水影出现阵中。
我戟指前方:“血炎攻击,水影救人!”
炽之锋的真龙烈焰不断倾泻在封印力场上,力场波动不休,使得下面通往异次元的空间入口无法进一步扩大——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再度扩大了,如果再扩大的话,封印在下面的那团恐怖的黑影定会破缚而出。
血炎手中持着一柄巨戟,身形晃动了几下,前方出现两辆血红战车——在这个血气汪洋的大殿里,他的力量被提高到了极限处。他巨戟挥动,两辆斗气凝成的战车碾开数道血色光柱,辖着厉啸向左右两侧八个守护祭祀冲去。那八个祭祀不敢怠慢,咒语急吟,他们身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光墙,和战车撞在一处。
轰……!
红光暴射,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而来,八大祭祀身形后搓,血炎则后退数步。
血炎再度大喝,又是两辆战车厉啸前冲。
这一刻,水影手中射出一道晶莹的绿色光柱,将十字架上的人笼住,十字架碎成齑粉,她身形浮起,如同凌波的仙子,沿着光柱飞了过来。
她双眼睁开,长长的睫毛下有两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嘴角一缕血痕使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我们的目光,穿越了千年万年,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和阻隔,接连在一起。
然后再也没有分开。
阿陵……阿陵……你终于醒了……我发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
在料理了曾伤害过你的人之后,要么我们同时飞升阿波罗界,要么寻一终老之地,过那于世无优的生活……
我的身体却并未停顿下来,九枚光芒夺目的光球阵列在我四周,缓慢旋转,正在不断涨大中。我在聚气。
《九玄录·天地赋》有云: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那定是说这座天地封魔阵的解法。
至阳之火有了——炽之锋的火就是至阳之火;气聚紫宫有了——我就身处紫宫之地;那么至阴之血从哪里来?八台沦皇莫非是要杀了这八个守护祭祀吗?
蓦然耳边传来水影的惊呼声,我骇然惊醒:一道雷芒缠绕的金色光华闪电追上正在半空平飞的阿陵,无情地透胸而过。
扑!血花飞溅。
一瞬间,血色战车飞驰的厉啸声、碰撞声,炽之锋烈焰奔腾的咆哮声,天地封魔阵运转的呼啸声,下方所封异魔的怒吼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我耳中只听到春三娘向我飞来时衣袂飘飞的飒飒声响,她遥遥张开双臂,眼里的神光逐渐暗淡,我听到她轻轻地说:“小楚,小楚……爱上你,好痛苦……”
我双目泪流,张开双臂想去抱住她,可是尚未接触到她的一片衣角,她的身子已经爆成一团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九面的方晶抽离我灵神的束缚,被下方飞转的漩涡吸走。
“阿陵……!”我牙眦欲裂,想痛呼,嗓子却似被什么堵住。
光芒散尽,我身前凝现一颗小小的血珠。我泪水狂涌,双手小心地捧住那枚血珠。
这是阿陵的血,是阿陵的血!
麻木地,我想把它捧在怀中。然而,即使是这枚小小的血珠,也蓦然四散,化为一片浅浅红雾。
颤抖,从内心深处浮起来的战栗攫住了我的神经。
阿陵离开我了!她离开我了!没有她,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血炎和水影已经遇险,天地封魔阵反击的力量将他们重重缚住;炽之锋肩部被一只光箭射中,已经露出骨肉。
我双手张开,颤声吟道:“天地间的万物万灵啊,汝倾听生命短暂的眷属之愿吧!
吾等之责,即是看护降临在汝中心之将来;吾等之罪,即是寻觅尘封在汝胸怀之过去;请汝降临在汝子民的身旁吧,引朱明、耀灵、东君、大明、阳乌之光华,以照耀汝之身躯;引金精、月下、宿谷、夜幽、冥皇之太阴,以招引汝之路途;紫宫聚气,文昌列位,八台沦皇——
九玄录·天地无用·封魔解除!“
身外阵列的九个光球光华大放,逐渐连成一个光亮的圆环,大殿里地板片片皲裂割离,缓缓浮起。
金色的圣光洒落下来,血光渐淡,妖魅藏隐。
圆环蓦然向上暴涨成一道光柱,含带无穷奥义的各种咒语图形从光柱中亮起来,然后抽离飞出,流金铄石。
我凝视着不断后退的八个守护祭祀,眼神中充满了森冷杀机,口中道:“天地至神,无有穷极,若色而言之,则曰玄黄……今日,本神登临九天界,就以你们八人之命为祭吧!”
阿陵的元核被锁入下方的封魔阵,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救出来!
光柱轰然爆发,透出封魔阵的束缚,从那八人身上碾过……血光暴射中,传出一道垂死语声:“……原来……你就是……色之……玄黄……”
色之,夺命的明王。
守护者变为献祭者,这是否命中注定?
守护即去,大阵即停。稍后片刻,脚下光芒爆发,一团黑影破阵飞出,扶摇直上,随即地动山摇……
我暴喝一声,紧摄那黑影而上,擎尽全身斗气击在那黑影上……光芒爆发之中,我只觉一股强绝天下的力量反撞过来,口中鲜血狂喷,意识霎时混沌。
意识恍惚之中,又追摄着那黑影穿越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可是那些我都不记得了,汪洋大海一般的痛苦和悔恨蔓延过来,我昏死过去……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
数日后。大陆上最大的城邦——奥迦城邦,轩辕魔宫所在之处。
某个酒馆里,七八个食客聚在一张大桌旁,中间一个行脚商正在唾沫横飞地大谈西部见闻。
只听他道:“近来西部水云州连发怪事,那怪事之多,可真是古今罕见。我老贾活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次西部之行算是开了眼!”
旁边一锦衣大汉催促道:“老贾,快说快说,都有什么怪事?要是说得好,今天这桌饭我请了!”
老贾抬手道:“那兄弟这里先多谢了。要说这怪事之始,当推西南擎利斯迦之塔的坍塌……什么,擎利斯迦之塔都不知道?你老兄可真是孤陋寡闻了,擎利斯迦之塔乃是九大神迹之一,虽然比不上轩辕魔宫的祭祀塔那么出名,可据说那座高塔大有来历。那座塔的级别之高,即使大祭祀都不能进入塔中……然而,三个月前,擎利斯迦之塔坍塌了!那天,我老贾远在数千里之外,遥遥看见一道黑光凭空升起,那响声比我老贾一辈子听过的雷声加起来都大!”
周围人哇声大哗。
老贾:“然后,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样子,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擎利斯迦塌了,塔周围方圆五百里的森林都被化成了焦土。你们都知道门农城邦吧,那个城邦恰巧在离擎利斯迦五百里的位置上,结果城邦的一半化成了灰,另一半房屋尽塌,城里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想到这我就后怕不已,因为我本来的计划是先到门农的,中途有点事才去了别处,如果我去了……唉,生死就相差那么一点点。”
周围人睁大了眼睛。
老贾端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道:“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顿了顿,老贾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擎利斯迦虽然倒塌了,毕竟是发生在离我所在的博涵城邦数千里之外的事。但后来的事,却就发生在我眼前……你们都知道,像我们这种长年行走在外的,兜里有两个子儿,偶尔会到妓院里玩那么一两次。那天,我闷得发慌,揣了百十来个银币,打算到博涵城里规模较大的那个妓院,叫什么散花楼的,去转转。结果刚到了那里,离散花楼还有一段距离,发现四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你们猜怎么着?”
方才那锦衣大汉:“有人打架?”
老贾一撇嘴:“比打架要严重多了!”
锦衣大汉:“莫非是有人想掀散花楼的场子?”
老贾:“你们听我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散花楼前,坐了一个人,旁边有一块木牌子插在地上。你们猜牌子上面写着什么?那上面写着: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人声大哄。
老贾平息众人道:“更绝的还在后面。听旁边的人说,那个人来了将牌子插在正门口之后,就勒令楼里所有的男人在三分钟之内滚出散花楼。楼里的人当然不听了,三分钟很快就到了,那个人冲进楼里,也就那么喘几口气的功夫,又出来重新在门口坐下。”
大汉:“就这样?”
老贾喝了口酒,道:“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结果,那人刚刚坐下,就听散花楼的数十个窗户一阵连绵爆响,正在散花楼里寻欢作乐的四十五个男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刚一出窗口,就从身体正中线爆成两片,四十五人无一例外。大街上到处都是人的肠胃尸首……那个场面真是他妈的骇人至极。”
周围人一阵哆嗦。
老贾:“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人是玩真的。可散花楼也不是好惹的,来散花楼玩乐的人有很多颇有背景,后来,他们出动了将近二十波高手去击杀那个人,结果……”
“结果怎么样?”
老贾嘴唇颤抖道:“当时,我就一直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那种血腥场面我绝不打算看第二次……整个是一个杀人魔王!二十波高手,将近四百人的实力,其中还有七八个力量颇为惊人的术士。然而,他们一个也没有活着离开那条街!从始至终,那人连头没有抬,就那么坐着,可是只要靠近他三米之内,就无一例外地从身体正中线裂开一条血缝,然后爆成两片。魔王,杀人的魔王!”
啪!老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一地碎片。
锦衣大汉强笑着拍了拍老贾的肩膀,找个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道:“老贾,那个人什么样?”
老贾灌了一大口,定了定神,道:“那人浑身雪白,一头长长的白头发垂到背部……他的脸用块面巾遮着,全身上下只有一处是黑的,就是他背后一把黑色的剑。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身体很模糊,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大汉:“他身上只有剑是黑的?那他的眸子?”
老贾:“他的眸子……我只看到了一眼,颜色不知,但会发幽幽的黄光。你们知道吗,他在那里只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却杀了将近五百人!后来,他飘扬而去,牌子却留在那散花楼前……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散花楼。其实不止是散花楼,从那一天后,和博涵城邦相近的五六个城邦里所有的妓院都关门歇业……因为有人传言,只要散花楼前的那块牌子还在,任何敢进妓院的人都逃不过被他击杀的命运。”
大汉道:“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老贾杯子一颤,杯里的酒水洒了一身:“他……他就是……就是传说中遇人夺命的明王色之……”
周围聚耳倾听的众人闻声一定,面面相觑半晌,哗然而起,纷纷结账离店,片刻间就走了个干净。
老贾呼道:“你们别走,我还没有讲完呢……”
锦衣大汉拍了几块银币在桌上,匆匆道:“你自己讲给自己听吧,我得赶快回家收拾细软。”说罢扬长而去。
老贾愣了片刻,也匆匆出门去了。
刚才还人声喧嚣的酒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几个骇然相顾的伙计之外,在店内北侧的阴暗角落里,就只有一个斗篷罩体的人在据案长饮。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狭长的包裹,脚下则放了七八个空酒坛。
这一刻,此人将手里的第九个空酒坛放于桌上,招手小二:“再来一坛酒,还要最烈的断肠香。”
过了一会,小二吃力地抱着一大坛断肠香放到那人桌上,手里接住抛过来的一枚银币,走开时,那人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然后低声唱道:“断肠香,人断肠,阴阳相隔两凄凉。铁残花落一日老,岁寒天冻醉不长……”
一缕白发,从他的斗篷里洒落下来。
注:引自晋成公绥《天地赋》。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一章 有凤来兮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457)
暗香浮动,我在月色下踽踽独行。
已经三个月了哦,我在心里叹息一声,抓起腰间的羊皮酒囊喝了一大口。
酒是好东西,而且使人上瘾。现在我已经片刻不可离酒。酒囊里的酒,名为断肠香,酒味凶辣至极,入腹有如刀割,几欲肠断肉靡,片刻后气上头顶,飘然欲仙,酒劲之猛比之当初幻境里的火龙酒不惶多让。
不愧是大陆上凶名第一的烈酒,我咕哝着,舔了舔嘴唇,小心地将酒囊的盖子塞好。
怀里一个小东西动了动,衣襟被挤开,一个小脑袋,上面两只睡眼朦胧的大眼睛,钻了出来。
我低头道:“饿了?”
它鼻子抽动了几下,嗷嗷叫了几声。它的个子很小,猫一般大,可声音却颇为洪亮……因为它是一条龙嘛。
我皱眉道:“炽之锋,你现在需要长身体,不能喝酒……”
“嗷嗷……”它还在叫。
无奈,我拔开酒塞,把酒囊凑到它嘴前。
两只龙爪伸出来牢牢抱住酒囊,小嘴张开,吨吨吨……一阵牛饮。我心疼地看着逐渐瘪下去的酒囊,叫道:“给我留点!”
十五秒种后,酒囊完全瘪了。它还没有喝够的样子,把酒囊倒过来,敲了敲,将最后一滴酒也舔进了肚里。
我快要出离愤怒了。
小东西从我怀中的布袋里拼命挤了出来,小肚皮滚圆,只见它肉翅一振,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地,竟飞了起来。
我:“这回你满意了吧?”
它飞到我面前,小眼瞪大眼。
我:“做什么?”
它张开嘴,打了个饱隔儿。
※※※
炽之锋醉熏熏地蹲坐在我肩头上,眼睛欲开欲闭。
这是例行的放风,三个月来每天都是如此。说起来三个月前擎利斯迦一战中,天地封魔阵的破解使所有人都发生了始料不及的变化,我变成了这副样子,炽之锋则倒退回童年时代……也不知“童年时代”这个词适不适合现在的炽之锋。
它每天都躲在我的怀里休养生息,晚上的时候出来活动活动,有时会吃点东西。
炽之锋嗷嗷叫了一声。
我凝视着前方的幽暗夜色,道:“到哪里去?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家里,来这里的后十几年,我一直以萧无的名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炽之锋靠在我头上,翅膀微微扇动。
我:“那里有哈桑老爹、小荷妹妹、阿德勒、恩格尔、灵婆婆……让人想念的名字啊。哈桑老爹是一个大隐于世的高手,他的力量并不比某些名动一方的术师差多少,奇怪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小荷却没有得到他的遗传,倒是他的两个徒弟阿德勒和恩格尔建树颇多……喂,你醉得不行了,去睡觉吧。”
我拍了拍炽之锋。
它努力撑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张嘴打了个哈欠,身子却不肯动弹。
我幽幽道:“你倒是活得潇洒自在,无忧无虑,哪像我整日里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咦?这是什么味道?”
炽之锋睁大了眼睛,鼻子抽动了几下,忽然翅膀一振,向前疾飞而去。
我想了想,身形也跟着掠起。
※※※
一栋四房连体的大屋陷落在火焰里,劈啪跳动的火苗无情地舔着大地。
一个女孩子口里大喊着“爹”,面上泪水婆娑,拼命想冲进火里,被一个老婆婆从后面拦腰抱住。旁边,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俊郎少年,脸色铁青地揪住另一个少年的前胸,怒吼着:“恩格尔,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为什么?”
被称为恩格尔的少年甩头看了看旁边悲痛欲绝的少女,眼里闪过沉痛神色,沉声道:“阿德勒,我没有杀害师父。”
阿德勒:“没有?这里荒无人迹,我们去了城里,只有你一个陪着病重的师父,除了你还有谁?”
恩格尔怒声道:“我说过没有!”
阿德勒:“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因为你怨恨师父没有传你大悲剑的最后一式,对不对?你这个凶手!”
火海边的少女蓦然停下哭喊,艰难转过身来:“恩格尔,大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
恩格尔:“小荷,我……”
“啪!”阿德勒打了他一个大耳光,恩格尔话音中断,旋转着跌飞在地,嘴角血迹飞流。
阿德勒脸色阴森:“恩格尔,枉师父代你如亲父,你竟狠心杀了他老人家!我要替师父报仇!!!”
恩格尔脸色泛起阵阵青黑,他一手握住脖颈,喘息艰巨,另一手戟指阿德勒:“你……你……”
阿德勒一拳击出,拳上泛出隐隐的黑气,轰在挣扎欲起的恩格尔胸口。
喀嚓!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恩格尔倒飞跌入后面的火海里。
阿德勒脸上掠过一抹艳红,还有一丝无法察觉的阴森笑意。
那被称为小荷的少女看了这一幕,哇地吐了一口鲜血,缓缓倒在那个老婆婆怀里。
……
过了许久,小荷醒过来。她挣扎坐起,想起过去诸多往事,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无声地流下。她一直深爱的师兄竟杀了她的亲生父亲,这叫她一个柔弱少女如何承受?从此以后,她将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依无靠……
好半晌,她停了哭泣,从床边摸出一把短剑,狠了狠心就向自己的脖颈上抹去。
一道淡淡的光华从窗外射来,短剑铮然跌落,插在床边的一个小木箱上。
小荷心中大痛,哇地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片刻,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爬起来,把床边的那个小木箱抱起放到床上。打开虚扣的锁头,开启箱盖。
看到箱内的事物,她浑身颤抖,软坐在床上,泪水汹涌滚出。
这个木箱,乃是她的二师兄恩格尔用最坚硬的铁梨木亲手打制而成,上面还有他那独特的标志——形似龙的标志。箱里,是一坛酒,她父亲最喜爱的醇酒“马蒂娜斯”……
恩格尔根本没有留在这里,他一定是去西北郊区酿大师的窖酒山庄去买酒,然后偷偷放在她房里。她的二师兄是一个忠厚木呐的人,怎么会杀害她的父亲?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让她浑身冰冷。
房门吱呀响起,阿德勒推门近来。他面色沉痛地道:“小荷,这场火是用硝蓝引起,师父的尸身……”
“大师兄,”小荷打断了他,“爹爹这些年待你可好?”
阿德勒愕然:“小荷,你为什么说起这个?师父待我当然好,自从收留了我之后,我们形同父子。”
小荷:“师兄,你能告诉我,我爹他为什么没有传大悲剑给你吗?”
阿德勒面色一变道:“也许是因为师父他认为我资质不够吧。”
小荷:“不。说起资质,我爹曾告诉我说,你的资质还要在二师兄之上。他之所以没有传你大悲剑,却传了你归云气,是因为他说你好胜心太强,手段太……阴毒。”
阿德勒强笑道:“是么,这个我倒没有发现。”
小荷:“师兄,我们在城里那个布庄买布的时候,你消失了十多分钟,你能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吗?”
阿德勒:“不告诉你我见到了一个老朋友,多聊了一阵。”
小荷:“这样啊……刚才,你质问二师兄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容他回答?”
阿德勒:“小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吗?别说我没有理由杀害师父,即使是有,十几分钟能做什么?”
小荷:“师兄,你害怕了!你一害怕,脸色就会变得很恐怖,别忘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你要杀害我爹的理由实在太多,我爹向来不喜欢你,最强的玄魔功传给了二师兄;你和二师兄都很喜欢我,可我在你和二师兄间也没有选择你……至于杀人的方法,我爹早就知道你用五十枚金币向夺命术士科特卡学了短距传送阵的画法,而且,你还学会了用毒,是不是?”
看着小荷冷然凝视他的目光,阿德勒嘴角逐渐露出一抹邪异的笑容:“小师妹,你不该知道这些的。如果你不知道,以后,我们还可以快乐舒服的生活,现在嘛……”
小荷泪下:“原来,我猜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好希望这些都是梦,都是梦!好心的二师兄远远跑到窖酒山庄向那个古怪酿大师求了酒,回来后竟被你用卑鄙手段害死。我爹向来待你不薄,对你甚至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可是你,可是你,竟然将他害死!想必,我爹的病也是你害的,是不是?”
阿德勒嘿嘿嘿淫笑道:“不错!这些都是我干的!那比木头还要死脑筋的恩格尔如何配得上大悲剑和小荷你,这些本该都是属于我的!所有阻碍我的,都得死!现在大悲剑谱已经在我手上,而小荷你嘛,现在就让师兄快活快活……”
他双手一动,四缕缭绕云气飞出,小荷上衣霎时四分五裂,只剩下一件贴身内衣。
小荷双手捂胸,泪声道:“婆婆,婆婆,快来救我!”
阿德勒狂笑道:“婆婆?哈哈哈……没她相助,我如何能杀得了那老家伙?你就死心吧,今晚我……”
小荷听闻至此,心如死灰。
这时,房外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哼声,房门如被雷电所激,裂成千万碎片,暴风雨一般向阿德勒罩去。
阿德勒如中重锤,平地抛飞,击在山墙上反弹回来,血花飞溅。
幽幽夜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手踱进空门,他的一头长长白发在月光下丝丝浮动,幽暗中看不清面色,只有一对眸子射出尺许长的精黄芒光,夺人心魄。
阿德勒脸形扭曲,青筋跳动,他艰难爬起,擦掉嘴角的血迹,厉声道:“你是谁?”
没有回答。
阿德勒凝神半晌,忽然想起近日盛传的一个人物,不禁骇然欲坠。
※※※
这个人是我。
我敛去目中神光,解下身上斗篷,上前给小荷披上。
小荷的大眼睛紧盯着我的脸,好半晌才道:“你是……萧大哥!”
我笑着擦去她脸上滞留的泪水,道:“不错,我就你以前的萧大哥,不过现在我由萧无改名为萧楚。”
小荷:“可是,你的身体……”
我道:“我身体的病已经好了。”
小荷哇地一声扑了过来:“萧大哥……呜呜呜……我好害怕……”
我拍着她的肩膀:“傻妹子,你刚才不是表现得很勇敢吗。你的推理清晰准确,直指要害,让萧大哥另眼相看呢。”
小荷呜呜呜哭道:“可是萧大哥……我爹……和……二师兄他们……他们都……呜呜呜……”
我道:“别哭别哭,他们都很好,你看我身后。”
房门外,月色下,恩格尔搀扶着颤巍巍的哈桑老爹,正在向这边招手。
小荷一震,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幻觉,才欢呼着跑了出去,脸颊上还挂着泪水。
我顿了顿,也转身跟了出去,从头至尾,看也没看阿德勒一眼。
阿德勒坐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有人理会他。
别人在哭着,笑着,拥抱着,倾诉着,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仿佛,他只是一块透明的空气一般。
连一瞥都没有给他。
他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了。
连他的敌人都当他不存在。
他最害怕的孤单,最害怕的空虚,最害怕的黑暗将他吞噬了。
终于忍不住那种厄运即将来临的压力,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疯狗似地向人们扑了过来。
可是,空气似乎动了动,人们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在阿德勒的感觉里仿佛穿透了一块透明的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人们依旧在谈笑着,小荷格格的欢笑声那般甜美,她带泪的笑容那般灿烂。可是这一切,在阿德勒的眼睛里,仿佛噩梦。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嗥叫道:“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不知由何而起,忽有一朵致命的蓝光从他腰际迸出,蓝色的火苗迅即吞噬了他的身体。硝蓝,他暗藏在腰际的硝蓝。
惨嗥声连连发出,阿德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过了三分钟之后,他的身体化为一块焦炭。
人们停住欢笑。
哈桑老爹颤巍巍走到他的尸体前,弯腰拣起一颗黑色的水晶,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为了得到这颗水晶里的大悲剑谱,想用硝蓝烧死我不成,自己却死在硝蓝之下……”
我道:“他这么死了最好……当初要不是他从雪地里发现我,你们也不可能收留我这个落魄的萧家弃子,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十几年。他曾经是一个多么好的伙伴……”
恩格尔:“他是被自己杀死的,他的心里有魔。”
哈桑老爹苦涩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完全是。小无,现在该叫小楚,你的蕴物凝形已经进化到了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换做任何人进入到刚才的情形下,恐怕都会疯掉。”
小荷:“灵婆婆她……”
我沉声道:“她走了。我刚一出现,她就走了。”
哈桑:“真是想不到,我和她已经是几十年的老伙伴了,怎么还会……唉……”
我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灵婆婆,从半年前我被执法队抓走的那一天,灵婆婆就已经不是灵婆婆。”
哈桑:“什么?小楚,难道说你被抓走是因为她的缘故?”
我点头:“当时知道我去向的只有她一个人,因为那个地方本就是她叫我去的。”
哈桑:“可是,那里竟是一个等你投进去的陷阱!”
我苦笑道:“不错,那里设了一座非常高明的魔法机关,我被关在里面将近半个月,没有食物和饮水。但后来他们进来抓我的时候,我还是杀了二十多个人,最后他们用五米长的封魔锁链将我缚住……那一阵子可真是有点苦呢。”
哈桑拍了拍我的肩膀,胡须颤抖了半晌,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我道:“尽管如此,如果下次我再见到灵婆婆,我依旧不会伤她性命,就如今天的阿德勒一样……因为,他们都曾是我的朋友。”
哈桑叹息点头。
小荷用手轻抚着恩格尔的胸口,道:“我明明看到你的胸口被阿德勒一拳击中,怎么和没事的一样呢?还有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格尔道:“其实,我和师父都已经死过了一回,不过萧大哥请了一位朋友又让我们活了过来。”
小荷:“哦?”
哈桑老爹:“你那位叫水影的朋友应该不是普通的人类吧?她的那种力量能使人白骨生肌,起死回生……还有,你确是外面传闻的那个明王色之吗?”
我道:“首先声明我不是杀人魔王,其次,我确实是外面所传闻的明王色之……也不知是谁给我起的这个古怪名字。还有就是,我,水影和这条小龙,”我指着正在恩格尔肩膀上嗅来嗅去的炽之锋,“还有另外几个,原本都来自于另外的一个世界。其中的缘由实在太繁杂,但是我可以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哈桑:“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知道?”
恩格尔:“这条小龙……怎么一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我对恩格尔神秘地笑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我之所以说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是因为你们也来自于那一个世界,只是你们潜藏的记忆还没有苏醒过来而已。”
小荷跳过来道:“啊?我们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那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那个记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怎么样才能把它弄醒?恩格尔以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听着她如嘣豆一般冒出的一连串问题,我双手猛摇道:“等等,等等……这个苏醒的过程不能强求,虽然我可以用一种方法使你们苏醒,但此方法来自于那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使用会有很大的危险,需要等你们的力量成长到一定阶段后才能用……我也不能确知你们以前都是谁,除了恩格尔之外。”
我看着恩格尔道:“恩格尔和这条小龙炽之锋在那个世界是一对生死不离的好朋友,嗯,比兄弟父母还要亲的好朋友……来这里之前,他好像还没有女朋友的样子……”
“啊!”小荷惊喜跳起,双手抱住炽之锋,道:“那么,这条肉乎乎的小猫归我了,如果以后恩格尔不听话,我就拿它出气!”
炽之锋双眼大睁,嗷嗷怪叫。
它的叫声现在只有我能听懂,它说:“我才不是什么猫,猫有长翅膀的吗?”
※※※
哈桑在屋内盘膝聚气、休养生息,方才我又替他重新梳理了一下经脉,将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去尽。当时在火海里找到他时,他全身焦黑,早已气绝多时,全凭体内尚未散逸的玄魔质才维持体形不散、元神未去,否则即使我用玄水救他也无计可施。
小荷在院子里逗弄小龙炽之锋,这捏一捏,那捏一捏,弄得炽之锋嗷嗷怪叫。
我和恩格尔,也就是尚未苏醒的龙骑士阿弗托里克,并肩躺在一方大石上远望星辰。
恩格尔:“你是说我的体内存在一个叫做龙之刻印的东西,而我和炽之锋靠这个刻印可以连接在一起,并发挥出庞大的力量?”
我:“不错,在那个世界里,你被称为龙骑士。炽之锋现在虽然看似处于幼年状态,可它随时可以爆发出潜藏的力量进入战斗状态,那时它的身体会膨胀到几十米高,它喷出的火龙之吐息,即使遇到钢铁也会气化。”
恩格尔:“啊,这么厉害!”
我:“不仅仅是这样,你们还有从没有人见识过的连体战技,这个也只有你苏醒了才能知道吧。”
恩格尔看着旁边和小荷嬉戏的小龙,道:“真不可思议。对了,苏醒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将现在的意识冲掉?”
我摇头:“当然不会,那种感觉……就象做了一场梦醒来一般。”
恩格尔:“我现在有很多话想问你,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遥望着天上的星辰:“说起来,我们每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人在。你和炽之锋来到这里,是为了守护一个人。那个人的本体也是一条龙,一条即使龙族里也是等级最高的存在——白金圣龙,她幻为人形,名字叫做南宫凌,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子……”
恩格尔:“有一个要终生守护的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她是一个女孩子……啊?她是一个女孩子!”
我笑道:“别担心,人家南宫凌早就有心仪的对象了,要不着你这龙骑士操心,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她这个心仪的人,你还不会成为南宫凌的守护骑士呢。好了,别问这么多了,要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些以后你会知道的。”
恩格尔:“你也有要守护的人吗?”
我刚要答话,小荷抱着炽之锋跑过来,对我道:“萧大哥,炽之锋肚子圆圆的,还有一股酒味,是怎么回事啊?”
我苦笑道:“还说呢,这条坏龙喝光了我的断肠香,还冲着我打饱隔,我尚且没有找它算帐。”
炽之锋的双翅被小荷捉住,就像只鸡一般被提着。小荷捏了捏它的肚子,它嘴巴咂了半晌,喷出了一缕小火苗。
小荷吓了一大跳,道:“哇,炽之锋喷火了哦!嗯……”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炽之锋做一个炊火炉不错,以后做饭应该能更快些了吧!”
炽之锋瞬时蔫了。
我哈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报应。对了小荷,我的酒虫又上来了,有没有酒来解解馋虫。”
小荷:“有,恩格尔在酿大师那里买了好酒来,反正现在我爹他也不能喝酒……你等等我。”
一溜烟跑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那个小木箱。
小荷把酒坛提出来,炽之锋双爪紧紧地抓住坛上的麻绳吊在半空,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我道:“哇,味道闻起来真是香啊,这是……”
恩格尔道:“这时酿大师珍藏了三十年的马蒂娜斯,本来计划给师父明天的生日的,没想到发生这事。现在师父身体刚受重创,萧大哥先喝了吧……嘿嘿嘿,说实话,我也想尝尝。”
小荷皱了一下小鼻子:“哼,两个大酒虫!”
我们二人放声大笑,我待要把酒坛接过来,看炽之锋还把着不放爪,探头道:“炽之锋,听说这附近有一只正在发情的猫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给它做猫老公!”
炽之锋一哆嗦。
我又道:“它好像就在你身后哦。”
炽之锋身后果然传来一声猫叫。
它嗖地一下跳到恩格尔怀里,转头时,看到小荷在那里嘬唇发声。
炽之锋嗷嗷怪叫。
我笑着接过酒坛,正要拍开泥封,手掌忽然顿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如冰冻般凝固住。
一股莫名的杀气从远处层层叠叠铺展过来,地上泥沙灰尘如波浪般起伏振动,诡异地离地悬浮起半米。
我缓缓站直身躯,手心涌出一团精黄云气,将酒坛层层缚住。
哈桑从屋内电射飞出,脸上闪过愕然神色。旁边的恩格尔握住平放身边的长剑,小龙炽之锋振翅飞起,身上套过一圈圈的红色光波,双眼睁得暴圆。
小荷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惊道:“萧大哥,怎么了?”
我一把抓住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炽之锋,将它塞入怀里……那里才是它该呆的地方。
我凝视远方,道:“可惜了一坛好酒……出来吧,神秘的客人!”
朗笑声起,前方大树下黑暗的地方荡起一阵波光,一个黑衣长剑、脸遮面巾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体形高瘦,露在面巾外的一对眸子精芒流转,深不可测。
对手很强!强到我都摸不透他的底蕴。
他笑毕,开口道:“阁下真是高明,我只是忍不住笑了笑而已就被发现。想不到明王色之也是酒道中人。不错,你身前那坛酒里被我下了三步聚合散,这种药物只要沾上一滴,走出三步就会全身化为灰烟……不知,萧兄敢不敢喝上一杯?”
我笑:“这个世界上只有非常之人才能为非常之事,喝一杯又何妨?而且这么好的酒,叫我如何舍得独享?”
右手一招,小荷手里的两个杯子飞至近前。再一招手,下面酒坛泥封破开,一注蓝汪汪酒液升上来,分别注入两个杯子里。
我和他之间的空气有如凝固,期间彼此用暗劲各自试探了一次,他试探的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可我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
我遇到对手了!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兴奋和期待蔓延全身的神经。
人说知己难寻,可我认为一个可以匹配自己的对手却比知己还要稀少。
那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他的眸子里同样升起兴奋的火光。
我握住一个杯子,另一个则缓缓向他飞过去。他眼中精芒闪烁,稳稳接住。
我二人间力场应激鼓噪波动,如抽刀断水一般使得两侧卷起一道厉风,小荷裙裾起舞,尖叫声中身形悠悠倒飞,被老爹哈桑扶住粉背才勉强停住。
他向我遥遥举杯:“在下凤兰,既然萧兄如此好客……那么,请!”
我凝视着杯中蓝汪汪的液体,道:“如果我被这杯酒干掉,那可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因为有人将会活得很寂寞……你说是不是,凤兄?”
凤兰哈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彼此彼此!”
看我们就要举杯喝下去,小荷面色煞白,大叫道:“萧大哥不要喝!”
我向她展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没事,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仰着头,我静了半晌,在小荷等人屏息静气的期待下,我长长地吐了一口酒气,欢声道:“真是好酒啊!”
凤兰:“竟是窖藏超过三十年的上品佳酿,味道醇和,烈气潜隐,看来什么时候需要去拜访一下酿大师才成。”
我哼了一声,道:“好小子,说什么酒中下毒,竟借此骗了我一杯美酒!”
言笑间,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凤兰大笑掷杯,身形飘摇远逝,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得赠一杯美酒,此来不虚矣!小弟定有回赠,萧兄再会了……”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心道,这回正式的大戏终于拉开帷幕了!
小荷跑上来,道:“萧大哥,你真的没事吗?那杯酒……”
我回过神来,一摸胸口,脸上骇然变色道:“不好了!”
三人以为我中毒,小荷骇然禁声,哈桑和恩格尔脸上齐齐变色。
我一弯腰抓住正趴在酒坛口牛饮的炽之锋,怒喝道:“你这坏龙,果然跑了出来偷喝我的好酒!”
炽之锋正喝得晕头转向,闻言抬头茫然不知所以,嘴角还带着酒汁,而小荷已经怒不可遏,她指着我和炽之锋大叫道:“害人家担心得要死,你们这两个大……酒……鬼……!”
※※※
离天明还有两个小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一整天里人的体力、意识最疲劳混沌的时候。
屋脊之上,我睁开了眼睛。
现在已经到了秋天,飒飒飞黄,秋风鼓噪,背后的披风呼啦啦舞动着。
炽之锋双翅抱头,蜷缩在我腿上,眼睛半开半闭。
拔开木塞,从酒囊里倒了一大口酒到喉咙里,辛辣的感觉在腹内翻江倒海,过了片刻,混混融融的滋味从皮肤的最外一层纤弱的毛孔里开始滋长,迅速蔓延全身。
抬头仰望天穹上有些模糊的月亮,无形的孤寂填满了心胸……无论力量如何强大,此一刻,我的心里都是一个孤身离家的游子,漂泊无依……
从脖颈上解下那枚乳白透绿的坠子,在月光下细细的摩挲着。这一枚坠子,和当初在和田科技新月给我的那枚坠子何其相似。
举起酒囊,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睛里却禁不住有些湿润。
忙忙碌碌地,我一直在做什么呢?我最该守护的人,接二连三受那非人的折磨,我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护她周全……一直在追求所谓的生命真义、天地至理,却让自己最爱的人颠沛流离。
我实在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我想再喝一口酒,要举起酒囊时,发现炽之锋正咬住酒囊口,大口地吮吸。
喝了一阵,它又退回到我的腿上,束翅蜷尾,恢复假寐的姿势。
抚摸着它柔软的肌肤,我心里酸涩的滋味汩汩上涌,炽之锋也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很快就要离开我了呢。三个月来我们朝夕相伴,真有些舍不得。
下面的房门轻轻打开,小荷一身白衣,蹑手蹑脚走出来,月色下她的眼圈有些红肿。
她在向我招手。
我把酒囊封好,跃下到她身边,被她扯着袖子到一张木桌前坐下。
我:“小荷,怎么,睡不着?”
小荷点点头,轻轻道:“萧大哥,我一直看着你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你还是每晚都不睡觉吗?”
我:“习惯了,我的身体好,每天休息一两个小时就够了。你是不是想起灵婆婆了?”
小荷:“嗯,以前每晚都有婆婆陪我睡,她走了我心里空空的。萧大哥,婆婆向来是最疼小荷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荷不懂,小荷好想知道……”说着说着,眼里流下泪来。
我心里叹息一声,柔声道:“小荷不要难过,那也许不是婆婆的本意。你要知道,玄魔异术层出不穷,她也许被敌人要挟,也许被控制了真实的意识,她做的都不是她本人的意愿……这些都有可能。”
小荷:“萧大哥,你是说婆婆还有可能会回来的,是不是?”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荷:“我就知道婆婆不会离开我的!”兴奋的神情一闪而过,她脸上又露出沮丧的表情,“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不但不能帮大家,还成了大家的拖累,我……”
我含笑摇头道:“傻妹子,你错了!”
小荷幽幽道:“萧大哥,你不需要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了……”
我笑道:“大哥从来不会说瞎话哦,因为关于你的情况,天下间能知道清楚的很少呢。”
小荷:“怎么?”
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拥有先天玄魔质或拥有开启后天玄魔质的能力,但是你不同,你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本来,拥有玄魔质是获得这个世界的各种自然能量的途径,但是如果没有的话——我是指完全没有,身体比水还净,比玉还纯——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这种身体的人就被称为‘辟魔者’,这种身体则称为‘辟魔之体’。告诉你一个你一个好消息,小荷妹妹你可能就是一个‘辟魔者’。”
小荷:“辟魔者?”
屋内嗖嗖飞出两道身影,哈桑老爹和恩格尔落到我们身边,一左一右捉住我的肩膀。
哈桑急切道:“小楚,你能否确定小荷是一个辟魔者?”
恩格尔:“辟魔者会怎么样?”
我笑着道:“你们先坐下,听我细细说来。”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二章 摩萨迦莱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4567)
我拔开酒囊的塞子,给恩格尔身前的杯子倒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手把酒囊放在一边,说道:“听老爹的口气,似乎也知道‘辟魔者’这样一个称呼?”
哈桑老爹:“我之所以知道辟魔者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听我的爷爷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而那个故事是我爷爷的爷爷讲给他的。这个故事代代相传,从没有外人知道,因为要是传了出去,会被抛入血祭池的!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种族叫斯托族,他们为了对抗魔神拼命研究我们人类的玄魔质。他们获得了很多结果,辟魔者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