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来了,居然爆了番茄的菊花,窍喜中,兄弟姐妹们,让我多高兴几天吧!
《《马踏天下》》 · 枪手1号 · 2026-07-25
《马踏天下》全集
作者:枪手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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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一章:战场
孤零零的山丘上,一面千疮百孔的大楚旗帜斜斜地矗立在顶端,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帜正中那硕大的楚字已不见了一半,被撕开的大洞宛如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正肆意地嘲笑着什么.一名士兵跌坐在旗帜之下,一手紧紧地攥着旗帜,头垂在胸前,一柄长枪自胸口刺入,透体而过,深深地扎在地上,枪杆上的血早已变成了紫黑色,他已经死了很久.但却仍是不愿松开那面旗帜.
环绕着这面旗帜,重重叠叠地倒下了不知有多少的尸体,显然,围绕着这面旗帜,曾经有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沿着山坡向下,敌我双方的尸体交集在一起,死状千奇百怪,一直延伸到远处,草地早已变成暗红色,粗粗看去,在这片方园数里的草甸子止,敌我双方起码伤亡了数千人众.
一只盘旋的秃鹫兴奋地发现了这个巨大的食物场地,带着尖厉的啸声俯冲而下,却惊起了正在地上撕扯着尸体的几只野狗,惊慌地四散奔开,隔了数丈之遥,却又不甘地回头,毛茸茸的头上沾满了鲜血,张开的鼻翼喷着粗重的气息,咧开的大嘴滴滴哒哒地流淌着混合着鲜血和涎水的液体,牙缝之间依然残存着丝丝肉糜.
骄傲的秃鹫不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野狗,便径自地用它那弯曲而又尖厉的硬喙,狠狠地啄向眼中的美味,撕下一块,便仰起脖子,吞咽下去.
或许是缘自地上生物对翱翔于空中生物的一种不知名的畏惧,几只野狗示威般地咆哮了几声,前爪在地上抓挠了几下,便偃旗息鼓,各自转头将利口对准了下一个目标,反正这里的食物多不胜数,犯不着去面对不可知的危险.
一只野狗将尖尖的牙齿刺进了目标的大腿,这里的肉对于他们而言,是最有嚼头的美味,口里涌进来的温热的液体也许让这只野狗察觉到了什么,这口美食貌似与先前的有些不同,但却更让他兴奋,涌进咽喉的那温热的液体让他体内的激素瞬间上升了几个量级,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利齿合拢,便待甩头将这块让他更兴奋的美食撕扯下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蓦地在寂静地草甸子上响了起来,眼中的美食蓦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沾满鲜血的血糊糊的脸上,一双眼睛茫然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野狗.
野狗嗷地一声惊叫,松开大口,一个转身便奔逃开去,跑开数丈,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瞪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先前的美食,不远处那只巨大的秃鹫,受此惊吓,也是蓦地展开双翅,带起一股激风,腾空而起,在草甸上盘旋.
野狗眼中的美食仍是带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转头四顾,眼中带着惊恐,不解,迷茫,嘴中却发出一阵阵呓语,却连眼角也没有扫一下几步之遥的野狗.
或许是美食的不屑激怒了野狗,也可能是尚在咽喉中流淌的那温热的液体的美味激起了它的野性,更可能是今晚连接两次对它的不屑让它感到了羞怒,总之,这条野狗愤怒地咆哮了几声,突地狂吠着奔向目标,尖厉的牙齿在不远处尚在幽幽燃烧的火光映照下闪着寒光.
接近目标,腾身而起,张开的大嘴对准了美食那因为抬头凝视夜空而暴露的咽喉,它对自己这一扑击甚是满意,甚至认为这是自己这一生最完美的一击.但它那浅浅的思想到此为至,眼中的美食抬起了手,手上有一柄闪着寒光的钢刀,正等在自己扑击的路上,野狗眼中露出惊恐的光芒,但却无力停下自己这一生中最为猛烈而完美的一扑,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飞鹅扑火般地向那道寒光扑去,它听到了钢刀入肉的哧哧声,然后,它眼中的光茫蓦地黯淡,身躯重重地从空中摔将了下来.
也许,在生命的存活面前,尊严实在算不了什么,既然今晚已经被秃鹫践踏了一次,再来一次也许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这种站立的生物要比这些在空中的家伙更可怕.如果这只野狗还能思维的话,它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只野狗的死亡让其它几只感受了危险,它们远远地奔开,便连那不可一世的秃鹫也避了开去,虽然不曾离开这片食场,但每每低头撕扯上几口,便会抬头看看那跌坐在地上的人影.
李清头很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大声地呻吟起来,然而比头痛更让他恐惧地是他不知身在何处,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看身周的情景,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惨状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起抖来.
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在做梦吗?不,不是在做梦,刚刚那喷在自己身上那温热的血液,还有身上的剧痛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脑中剧烈的疼痛便在这恐惧之中不知不觉地消失,一条条信息却在这时自脑中掠过,大楚,蛮族,战争,失败,死亡,转瞬之间,李清便明白了一切,然而他的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
半轮残月,一地尸体,幽幽燃烧的残火不仅没有让这天地之间增添半分热度,反而让人更觉凄冷,袅袅上升的青烟被风瞬间吹散,消散于空中.
空中的秃鹫,远处的野狗冷冷地看着远处那跌坐在地上的血人挥舞着手里的刀,指天骂地,从九天诸佛一直骂到十八层地狱,直骂得声嘶力竭,终于又无力地仆倒在地,兀自挥着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地面。感觉到这血糊糊的家伙对自己不会再构成什么威胁,秃鹫和野狗们终于又将自己的目标对准了食物,只不过在大快朵熙的时候,偶而抬起头,关注一下远处这个让他们感到既莫名其妙,又有些害怕的生物.
仆到在地的李清呼呼地喘着粗气,嘴角冒着白沫,口干舌燥的他早已无力再去高声叫骂,失血过多的他再加上此时的情绪激动,身体已是虚弱之极.指天骂地的快感刚刚过去,生存的念头立时便涌上心头.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看样子,自己却是这乱世人了.李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疼痛主要来自两个地方,一是头上,另一处来自腿上,伸手摸摸头上疼痛的地方,一阵针刺般感觉立时传来,看来头上是遭到了什么重物击打的缘故.腿上却是被那该死的野狗给咬伤的.
试着让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摇摇晃晃,但李清却知道这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昏眩,只要止住了血,就不是大碍了.看着四周那些缺胳膊少腿,甚至脑袋都不见了的双方战士,李清不由大为庆幸起来,自己头上受了这一重击便昏倒在地,却是少遭了刀枪穿刺之苦了,若是挨了一刀,估计自己现在也就和地上的这些尸体一样,被这些野狗撕咬了.
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简陋的软甲只是遮住了身体的几个重要部位,粗麻织就的衣裳已是破乱之极,苦笑一下,李清找到刀鞘,将刀挂在软甲的搭扣上,又从地上寻到一支长枪,权当作拐杖,草甸这一仗,大楚看来是大败亏输了,自己得早些离开这鬼地方,李清知道,蛮族穷凶极恶,眼下可能是追击逃走的大楚军队,回过头来,便会来打扫战场,这些死尸身上穿得皮甲,丢弃的兵器,都会被他们剥走,若让他们发现了自己,自己就得再一次前赴阎王殿了.
秃鹫有些害怕这个摇摇晃不的人影,在李清趔趄着走了几步,似乎有向它靠拢的迹象,它便立时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周,径自落到了那小山丘之上,这里,也有无尽的美食.
李清眯着眼看着那秃鹫,旋即目光便落在那面破乱的旗帜之上,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自己是大楚的一名战士,而且还是一名云麾校尉,一名低级军官了,总不能让自己军队的军旗落在对方的手上.
拄着长枪,李清一步一挪地向山丘爬去,他要带走那面军旗.
秃鹫非常不满意这个家伙的选择,居然又跟着自己来了,无奈地叫了一声,再一次振翅而起,远离了这块地方.却仍在空中盘旋不去,远处的野狗满意地吠了几声,居然有些像狼叫.
站在那死也不肯松下手中旗帜的战士面前,李清深深地鞠躬,无论什么地方,勇敢而有信念的战士都是受人尊敬的.
从旗杆上取下那面军旗,看着旗帜一侧,鲜红的常胜两上大字,不由叹了一口气,长胜长胜,现在却是大败了。将那面满是破洞的大楚长胜营军旗整整齐齐的叠好,小心地揣在怀里,再一次地环视了一遍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李清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地向着远方走去,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孤单而凄凉.
[奇`书`网]第二章:逃亡
秋风呜咽,吹起一地的落叶,带着无边的萧瑟翻滚着飞向远处,暗黑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地面,空气沉闷得似乎要爆炸开来,络绎不绝的难民拖儿带女,绵延不绝地向着大楚边境最大的城市定州奔来.草甸兵败,三万大楚边军崩溃,定州外围的定远,威远,镇远,抚远要塞数天之内皆失,将数十万大楚子民直接丢给了蛮族,蛮族疯狂的烧杀劫掠让无数的村庄变为废墟,处处尸横遍野,不可计数的丁口被抓走,焚烧村庄的黑烟遮天蔽日,整个定州外围一片愁云惨雾.
此时,尚远离定州城的李清正盘腿坐在半山坡上,几天的逃亡让他精疲力竭,也让他弄明白了很多事情,看着山下络绎不绝逃难的人群,看到不时有溃兵或成群结队,或纵马呼啸而过,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定州城,那里还有坚固的城墙,还有数万大军,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抬眼望天,不由一阵苦笑,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附身于这个也叫李清的家伙身上,倒不知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前生的孽债,需要这世来还。眼下的自己,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能活着固然很好,但这个世道,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
几天来,自己不停地融合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断承着这具身体本来的遗产,要说这李清的身体倒是倍儿棒,比前世的自己要强多了,光是胸腹上那八块鲜明的肌肉,便是前世的自己梦想拥有,却又懒得去煅炼的家伙不可能得到的。而且这家伙的身世也颇有意思。想到这里,嘴角又咧开,腿上的伤又开始痛了,他妈的,也不知会不会得狂犬病,心里骂道。
“校尉,我们走吧!”身后一个络腮胡子嗡声嗡气地道。此时,在李清的身后,已跟了数十个溃兵,这些人是李清一路逃难之中,聚集在身边的人,这帮人都不是善茬,有的是想抢劫李清身上的武器被李清打倒后投降的,有的是在李清组织伏击落单的蛮子时碰上的,总之,个个都是凶相毕露,敢杀敢砍的家伙。
“走吧!”李清站了起来,蛮子的大军一直在外游荡,别看前几天碰上几个落单的蛮子,自己这伙人一拥而上,杀得痛快,但只要碰上大队人马,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扔到里面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的下场。此时,能离定州近一步,便多一分的安全,毕竟,在定州,还有二万大楚边军镇守.
此时的李清已顾不上考虑什么,活着是他现在的唯一的目的,至于其它,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周围难民敌视的目光也让他如坐针毡,那些愤火的目光中的痛恨让李清暗自担忧,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失去理智的难民便会一涌而上将自己撕成碎片.
如果不是自己手里还拿着长矛,腰里挂着战刀,李清相信这些人一定会将自己灭了,这几天,便是睡觉,李清也要半睁着眼睛.但不堪入耳的辱骂仍不时地钻入他的耳中,对此,李清无言以对,他觉得这些难民痛恨他们这些军人是有理由的,虽然自己有些无辜。他们从自己微薄的收入中除了要上缴朝廷的赋税,还要加上定州的边税,而这些边税恰恰就是用来奉养自己这样的大兵的.
拿了别人的供奉,自然就要保护别人的安全,但他们没有做到,想到这一点,李清有些羞愧,在这些辱骂声中,云麾校尉李清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李清周围的这些军汉们可不是这样想的,听到不堪入耳的漫骂,一个个脸露凶相,面目狰狞,"李校尉,他们欺人太甚!"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王启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是老子不拼命作战,老子刀下少说也死了几个蛮兵,但那又济得什么事,大军垮了,老子不跑,白白送死么?"
精瘦的骑兵姜奎阴着脸,目光不时瞟着离他不过百来米的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那是他的座骑,前天被一群难民抢走了.那时他孤身一人,险被殴死,要不是武功还不错,那就死翘翘了。今天居然又看见了他的马,被那些难民系在一辆车上,充作挽马。
"校尉,我是骑兵,马就是我的命,这么好的战马,居然被他们当挽马用,用不了几天,这马就废了."
十几个大兵都聚在了李清的周围,"校尉,您下令,老子们干他妈的,这气老子受够了."一时群情汹涌,虽然是溃兵,但毕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这时聚在一齐,声势大涨,都期待地看着李清,只要李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难民虽然人多,但真要和这些聚在一起的战兵打起来,一见血,只怕难民便要一轰而散.那时便如虎驱羊群了.
一个小个子溃兵不声不响地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刀刃贴在小臂上,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眼里凶光四射,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人群,似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这家伙叫冯国,也不知原先是干什么的,但看他握刀的手法,便知是个杀人的好手。
这些大兵的鼓噪声让聚在他们四周不远的难民都警觉起来,看到这群眼中凶光四射的溃兵,难民不由胆怯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缓缓退去,片刻功夫,本来吵闹的大路居然安静了下来.
李清猛地拔出战刀,众溃兵不由眼露喜色,姜奎更是抬脚便想奔向自己的战马.
"都住嘴!"李清一声怒喝,在众溃兵惊愕的神色中,李清扬起战刀,道:"这些人骂得不错,我们吃粮当兵,本就是要保护他们的,我们打败了,让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有理由恨我们.谁敢伤害这些难民,老子劈了他.都给我老实点."
众人默然不语,姜奎沮丧地收回了脚,他们都是多年老兵,常年在军营之中,军队里森严的等级已浸透了他们的血脉,虽然李清与他们不相统属,但按照战场纪律,溃兵,散兵必须接受所有他能遇到的比自己军职高的军官的统一指挥,否则,斩首无论.更何况这些天与李清相处下来,众人也都被他的胆略所折服,一路逃下来,居然被他们弄死了几十个落单的蛮子。
李清将战刀刷地插回到刀鞘,心里却是庆幸不已,还好,这些溃兵还有那么一点点纪律和羞耻感,也幸好自己还是一个校尉,不然,今天就不好收场了,自己受了伤,而王启年等人却是好端端的,看他们几人的身板,真要单挑的话,自己不见得就是对手.
看到这伙溃兵又偃旗息鼓,周围的咒骂声又响了起来,看着周围几人不断变化的神色,李清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场面,不禁对周围的难民也痛恨起来,妈的,你们能欺负一个溃兵,可这里有十几个,且都是见过血的,真要打起来,你们值个屁啊.
"走吧,今天我们在这里受过的屈辱,来日找蛮兵讨回来."李清拄着长矛,向着定州方向走去,十几个溃兵变步亦趋地跟着他.
此时的定州,已是全城戒严,草甸兵败,三万边军覆灭,让繁华的定州直接暴露在蛮族的兵锋之下,而定州,已有数十年未见战火了.本来繁华的城市显得死气沉沉,居民关门闭户,商铺歇业,街道上除了不时一队队跑过的军队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
"马鸣凤,你这个王八蛋."定州大营,一声怒吼远远地传了出去,定州军军主,萧远山气得发疯,整整两协六营,加上四座要塞,三万士兵,就这样葬送了,定州门户大开,自己多年殚精竭虑,苦心维持的对蛮族的战略优势就此葬送,自今日起,定州攻守易位.
大楚军制,一军三协,一协三营,一营三翼,一翼三哨,一哨三果,定州军在萧远山五年的苦心经营之下,战力提高极快,但这一次作战却是情非得已,本来左协中协六营,加上四座军寨的驻军,三万人齐头并进,但左协偏将马鸣凤不听号令,率本部轻军而出,与萧远山的中协离得太远,被蛮族大单于抓住战机穿插包围击败,自己为了救他,又不得不将中协倾巢而出,这才中了蛮子的埋伏,大败亏输,这一仗,可说是输掉了自己五年来苦心经营的一点本钱,由不得萧远山不怒,"将军请息怒,马将军兵败,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要确保定州不失,才能论及其它啊."萧远山的首席幕僚沈明臣忧心忡忡.看着丢盔弃甲逃回来的萧远山,劝道。
"马鸣凤,我要剐了你!"萧远山咬牙切齿,拔剑乱砍案几,几剑下去,已是将虎案剁得稀乱,余怒未消,扬手便将剑狠狠地投掷出去,擦着一名刚刚踏进大门的亲兵的头顶飞出去,将头盔击得不知飞到了那个旮旯.
那亲兵吓得呆了,张大嘴巴看着萧远山,嘴唇开合,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什么事慌里慌张?"萧远山向那亲兵怒吼道.
这一声怒吼总算将那亲兵的魂叫了回来,"将军,知州大人请将军过衙议事."
[奇`书`网]第三章:营旗
此时的大楚王朝,早已非立国之初的大楚了,皇室已没有了当初的绝对权威,数百年来积累了无数的矛盾,也造就了无数的世家豪门,像定州将军萧远山,便出身于齐国公府,而知州方文山却又是来自豪族方家,眼下大楚各州基本把持在各世家之手,由皇室直接有效控制的州府屈指可数,可谓政令难出京城百里之外,许多州府里,百姓识得世家之命,却不知皇室之威,大楚已显暮色。
定州兵败,会对萧家和方家造成什么影响?方文山不得不虑,其它世家会不会趁此机会发难呢?但现在的方文山显然是有更让他挠心的事,眼前的事已将他愁得将一丛美须扯断了数根,鬓旁凭添了数根白发,定州已成了战场前哨,但有二万定州军在此,守住定州料想不是问题,但已汹涌向定州城涌来的难民才是真正令人头痛的问题.
蛮族在定州外围烧杀抢掠,这些难民来到定州城,不能闭门不纳,否则朝廷的御史一本参上,即便自己仗着深厚的背景,不见得能将他拉下马来,但灰头土脸却是必然,但将这十几二十万的难民放进城,如何安置他们却是极大的问题,不说别的,就是吃的,这么多人就是喝粥一天总也得几万斤粮,定州的义仓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已经陆续有难民抵达定州,想必就在明天,大股的难民潮就将涌来,方文山已将所有的手下都派了出去,设置难民营,粥棚,所有的衙役都上街,预防骚乱发生.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的方文山虽然又眼红肿,精疲力竭,但仍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与定州将军萧远山商议定州的防守问题.
全身披挂的萧远山走进方文山的议事厅的时候,他刚将一名属吏打发出去,看到萧远山走进来,方文山迎上几步,"萧兄,未曾远迎,尚请不要怪罪,这几天我这里太忙了."萧远山拱拱手,"方老弟,你我之间就甭客气了."
大楚豪门之间在当朝,矛盾已开始激化,相互之间经常拆台,但萧方两家却是一个例外,一是因为两家本是姻亲关系,二是两家萧家势大,方家势弱,一直是萧规方随,像定州,便是二大世家共同把持,是以两人倒是合作良好,一文一武,倒也将定州经营得井井有条,要不是这一次的大败,二人倒也称得上是文辅武弼,相得益彰。
落座之后,方文山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萧将军,你一向用兵甚是稳重,这一次为何出了这么大的纰露?"
萧远山苦笑一声,"方大人,你是知我的,但这一次却让马鸣凤害苦了,此次我让马副将作我偏师,与我齐头并进,那料得他居然如此狂枉,以左协三营兵力就妄想偷袭蛮族大营,轻骑而出,与我失去了倚伥,料敌不明,狂妄自大,让蛮族大单于集结主力击破,这才到致草甸大败."
"马鸣凤?"方文山手一抖,又扯下了几根须子,
萧远山愤愤地一捶大腿,"就是他,现在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假如死了,那也一了百了,但若活着回来,我定不饶他.我真是瞎了眼,挑了这么一个人作我的副将。"
方文山沉思片刻,道:"萧兄,此事容后再说,文山今日请将军来,却是想问,以两万兵守定州,可有恙否?"
萧远山点点头,"大人但可放心,两万定州军虽然野战不足,但守城却是绰绰有余,定州军镇,城高墙厚,险峻异常,想要攻克定州,即便蛮兵有十万之众,也难攻下,何况,哼哼,蛮兵从那里变出十万战兵来?蛮族举族动员,恐也只有十万战兵,却又要守老巢,又要防备他葱岭关外的室韦人,能有五万战兵来攻定州就不错了."
"那我就放心了."方文山吁了一口气,虽然心中有所料定,但亲耳听到萧远山这员老将如此说,这才将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如此我就只需安置好进城的难民就好了."
萧远山点点头:"方兄放心,守城就由我来做,你只需让我后方无虞就好,草甸大败后,我已将分驻各处的部队集结到了定州,这些天,又陆续收拢了前方逃出来的一些溃兵,整编成了一个营,现在定州城内有二万三千余战兵,定可保定州无事."
"如此,就有劳将军!"方文山站起抱拳一揖,"值此危难,文山与将军共担之."
萧远山举手行了个军礼,"方兄放心."
看到萧远山匆匆离去的背影,方文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案边,沉思片刻,提起笔来.
人潮滚滚,看到定州城那高大的城廓出现在眼前,李清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安全了,三天来,他一直提心吊胆,如果在回到定州之前碰上大队蛮兵,那除了被宰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出路.腿上的伤早已结了疤,走路已是无碍,相比头上那依然肿起的大包,李清却更担心自己被野狗咬伤的腿,该不会得疯狗病吧,貌似这病是有很长的潜伏期的.
城上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于秋风之中,装上利箭的八牛弩闪着寒光自城垛间探出头来,巨大的床弩让人望而生畏,一叠叠的圆木垒于城墙之上,如果开战,那些擂木滚下来,收割得将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定州城门大开,两排士兵肃立,正在声嘶立竭地维持着入城秩序.
"难民到城西难民营入住,士兵到城隍庙收容营报到."
听到喊声,李清带着十几名溃兵,一路行向城隍庙.那里,一顶顶的帐蓬已支起,从战场上逃得性命的溃兵们正无精打采的在临时营帐前登记.
"姓名,职条."一名军官提前笔,看也不看这些神色惨淡的士兵,喝问道.
"李清,定州军左协常胜营三翼一哨校尉."
常胜营?军官一惊,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你是常胜营的?”
“是啊,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常胜营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啊!”李清一惊,一营数千人,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了,猛地想起战场上那纵横交错的尸体,眼眶不由红了,“我也是从死人堆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
军官点点头道:"好,回来就好,李校尉,你命真大啊,现在你到新建选锋营报到.
李清一愕,"大人,我是常胜营军官."
军官瞟了一眼李清,"李校尉,你是军官,难道不知大楚军制条例,常胜营已是全营覆灭,又丢失了营旗,依制,取消常胜营,永不再建,常胜营,已不存在了.速去选锋营报到."
"营旗?"李清一愕,忽地想起自己怀中的那面旗帜/
李清站得笔直,伸手从怀里掏出那面破乱溜丢的旗帜,一抖展开,大声道:"回禀大人,常胜营军旗在此,军旗在,依大楚军制,常胜营将重建,我是常胜营军官."
四周忽地响起一片惊讶声,一直跟随着李清的王启年与姜奎也是愕然,想不到这个李校尉居然将常胜营的营旗带了回来.
登记军官霍地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李清,他也是经历了草旬大战的,只不过他是定州主将萧帅的中军营,而据他所知,长胜营是奉命断后的,这些天,各营的溃兵都有,但就是没有长胜营的兵,想必已是全军覆灭,刚刚听到这人是常胜营的,已是让他惊讶,而现在,居然看到这人将营旗也带了回来,便更是震惊了,一般来说,营旗所在是敌方攻击的重点,也是敌方必要抢夺的战利品,全营覆灭之下,依然保存了营旗,在军中是很罕见的事情.
"李校尉,请稍等."登记军官向身边的一名士兵低语几句,看着那个士兵飞奔而去,这才转身道"兹事体大,我无权作主."
[奇`书`网]第四章:升官
定州军大营,将旗已移驻定州城内,征辟了一家富户的大宅,原来的大厅草草地收拾了一下,便成了萧远山的议事厅,此时,萧远山与一众将官正神色复杂地看众厅前站着的这名低级军官.
三万大军溃败,长胜营奉命断后,虽然死战不退,但全军覆灭,丢失营旗,这将成为定州军军史上无法磨灭的耻辱,大楚立朝数百年,但在战时被成建制地消灭,将营旗丢失的事情也只发生过五次,而这五次的主角虽然日后都是战功累累,但终其一生,也未得封候拜公,究其缘由,便是因为在战时丢失了自己的军旗,即便日后定州军灭了蛮族,这仍然是一个污点将被史书所载,所以萧远山恨.
展开在他案上的常胜营军旗破破乱乱,比一块抹布好不了多少,旗帜被撕裂成了几片,几片飘零的布条上被箭撕开的破洞宛如一只只睁大的眼睛,让他的眼睛一阵阵刺痛,仿佛看到在这面旗帜下,无数儿郎一个个地倒下,血与火的战场浮现在他的眼前,让这员久经阵仗的老将不禁有些头昏目眩.
"将军!"看到萧远山有些失神,右协领军,偏将吕大临低声提醒,让萧远山从伤感中惊醒过来.
"李清,很好,常胜营断后,全军覆灭,但却掩护了我定州主力安然返回,已是大功,你能带回常胜营军旗,让我定州军免遭失旗之耻,这里,本将要多谢你了."
李清踏前一步,朗声道:"军旗为军人之魂,此乃李清本分,常胜营全军覆灭,李清苟活,不敢当将军之谢."
萧远山点点头:"草甸之败,是本将用人失误,不是尔等士兵之责,你很不错.能在敌人重重围困之下保住营旗,你于国有大功,于定州军有大功。"转向帐中众将,"各位,常胜营军旗即存,依大楚军制,常胜营可重建,你们意下如何?"
吕大临看了一眼堂上李清,道:"常胜营自然应当重建,不过大人,眼下从前线退回来的败兵已被重组成了选锋营,选锋营尚不满员,这常胜营......"
萧远山嗯了一声,重组选锋营,已任命了选锋营主将等一系列军官,这时想从选锋营中抽人自是不行的,但观这李清,既能从战场上带回营旗,并从激战中保存性命,勇武是肯定的,先前问话,询问战场经历,此人回答有条有理,言语得当,显然不同一般武夫,假以时日,说不得又是一员得力战将,赏是一定的,但此人坚持要回常胜营,这就让人有些为难,看了吕大临一眼,选锋营主将吕大兵是他的弟弟,从选锋营抽兵吕大临肯定是不愿意的,要是从前,自可一言而决,但现下吕大临的右协已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却是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况且吕大临是自己的心腹,分量自也不是这低级军官李清能比的.
心下计较停当,微笑着向李清道:"李校尉,你携回常胜营军旗,于我军是大功,当重赏,本将命!"说到这里,他微一停顿,李清已是明白,自己可能要升官了,当下翻身拜倒在地,
"自即日起,云麾校尉李清晋长为振武校尉."
云麾校尉是九品,而振武校尉是七品,只是从战场上带回一面破旗便连升两级,李清不由喜出望外,大声道:"卑职多谢将军."
萧远山很满意李清的反应,"常胜营重建,将在此战之后,你是常胜营回来的,自当回常胜营效力,在新的常胜营主将任命之前,你便任常胜营左翼翼长."
"吕参将!"萧远山看向右首一名将军,新任的选锋营参将吕大兵.
"卑职在."吕大兵霍地起立.
"你选锋营尚不满员,本将是知道的,但常胜营重建,各部都应鼎立支持,其它各营都要准备当前战事,不能抽人,你部目前尚不能形成战力,便支援常胜营三百人吧."
吕大兵略微迟疑了一下,选锋营虽是新建,但手下可都是老兵,这些老兵只要稍加整敕,便可成一支强军,要他拿出三百人,可是真有些肉疼.瞄了一眼大哥吕大临,见大哥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无奈地答道:"末将尊命."
"李清,一翼编制为一千人,但现在实是没有这么多人,便先这样吧.你稍后与吕参将接洽吧."
李清抱拳道:"多谢将军."又转向吕大兵,"多谢吕参将大力支持."
吕大兵笑道:"本份之内,这里先恭喜李校尉荣升."
接下来的军帐议事,李清一个新任振武校尉,常胜营左翼翼长,且是一个光杆的家伙可就没份参加了,从萧远山那里辞出后,李清不由满心鼓悦,这世道中,升官可是真容易啊.眨眼之间,自己便从九品爬到了七品了.还有了一千个部下,当然,眼下还只有三百人,但只要有了这名份,有了编制,还怕没有人么?
李清喜滋滋地回到城隍庙,王启年,姜奎等人还担心地等待在那里,看到李清回来,呼啦一声便围了上来,"李校尉,怎么样?"
李清笑道:"将军隆恩,现在我已是振武校尉了,将军允许我常胜营重建,我现在临时任常胜营左翼翼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左翼干活,不说别的,一个哨长果长我现在可虽有权任命的."同这些人一路同行了许多天,对他们也有了很深的了解,在大军溃败之时,这些人能杀出一条出路,逃得生天,没点本事还真做不到.
王启年等人都是大喜,大败之余,众人都只为逃出一条性命而欢喜,对于前程,可是没什么想法的,但现在喜从天降,打了败仗,还能升官,这样的好事,谁人不干?当下一起抱拳,"敢不为校尉大人效死?"
"好,好!"李清笑歪了嘴巴,不为别的,只为先捡了几个悍将而开心,"王启年,你现在便是我左翼一哨哨长了,姜奎,你便是我左翼第二哨哨长,冯国,你是我第三哨哨长.怎么样,等大战过后,你们一个云麾校尉是跑不了的."几人都是狂喜,这一下便成了正儿八经的军官了.
王启年不用说了,看那铁塔一般的身材,打架定是一个好手,姜奎在李清刚遇到他的时候,便为了他的马术而惊讶,那么密集的人从当中,还能驱马逃出那么远,没两把刷子是办不到的,至于冯国,当时冯国从靴筒里掏出短刀,看那握刀的手势,李清便知这是一个杀人好手,没有相当的经验,是不会在准备动手前将短刀那样握住的.
到现在,李清总算是将左翼的架子搭了起来,等从吕大兵那里领会三百士兵之后,左翼便算是正式成立了.
城隍庙西侧,一个小小的营地立了起来,一面新领的旗帜迎风飘扬,常胜营左翼正式开营了,光杆翼长领着几个光杆哨长笑吟吟地立在旗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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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五章:这是我的兵?
"什么?这就是我的兵?"李清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三百名士兵,分明便是三百名伤号,耳边一片呻吟,眼前尽是血迹,有几个无声无息地躺在哪里,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是啊,是啊!"吕大兵一脸的笑容,"李校尉,你看啊,我选锋营刚刚草创,兵员严重不足,说实话,这些兵都是好兵啊,伤又不重,只要一养好,那就是生龙活虎一般,而且又都上过战场,见过血,啧啧,要不是大帅要我鼎力支持你,我可是真舍不得他们啊,现在只好都便宜李校尉了."
看到吕大兵那笑眯眯的神情,李清恨不得立即一拳便将这张脸打成柿饼,但他心里也明白,这一拳如打出去,自己这个刚到手的振武校尉肯定便没了,说不定连云麾校尉也没了,立马便成一个小兵.
"多谢参将了!"李清强迫自己堆上一脸的笑容,虽然是伤兵,但总算还是人吧,吕大兵说得倒也不错,只要他们能活着,肯定会成为好兵,但前提是能让他们活下来啊,这时代可没有抗生素,受了伤能活下来的几率并不大.
王启年,姜奎,冯国呆呆地看着正在入营的伤兵们,一大群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一路呻吟不绝,更有几个是用担架抬着来的,李清去选锋营时带着的几个士兵此时全成了担架兵,便是李清,胳膊上也架着一个伤兵.
"这就是我们的兵?"王启年盯着李清.
"很长时间以内,他们就是我的兵了."李清闷闷不乐地道.
"欺人太甚!"王启年一拳砸在桌上,将桌上的东西震得都跳了起来,李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老王,知道你劲大,用不着在我面前显摆."
"可大人,大帅答应给我们三百兵的."
"是啊,是三百兵,可大帅可没说三百伤兵不行的.吕大兵跟我们玩这招,我们都没处诉冤去.再说了,你认为大帅会为我们与吕大兵较真么?真要闹起来,大帅最多不过笑吕大兵小心眼,可我们就平添了一个仇家了,吕大兵可是吕偏将的弟弟,闹翻了,没我们什么好."
姜奎道:"大人,这三百兵都是伤兵,我才去查了一下,轻伤的两百多,还有十几个重伤的,眼见是活不了啦,便是那两百多,也,也不知能活下来多少?"这几人都是老行伍,知道受伤意味着什么?
李清点头道:"是啊,这是我们现在需要首先考虑的问题,如何能让他们尽可能地活下来.哦,对了,冯国,我让你去领的军械,粮食都领回来了么?"
"大人,领回来,两百支长矛,一百柄战刀,一百面皮盾,一百石粮食,三百套军装,都搬回来了."冯国点头道,"大帅发了话,这些东西并没有克扣我们,很爽快地给了我们."
"嗯,现在这批军械我们看来是暂时用不着了,你让先前的弟兄们先把自己装备好了,得有点精气神.姜奎,你去找医生,给弟兄们治伤."
"是,大人,只是请医生是要银子的,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啊!"姜奎为难地看了一眼李清.
李清愠怒地抬起头,"现在整个定州都成了战备区,我想我们常胜营有权征用本地医馆的医生吧,马上去找,弟兄们可等不得,就是绑,你也得给我绑我来."
姜奎展颜一笑,舔了舔嘴角,"得令,大人,有了你这句话,我保证给你绑一个来."
李清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对王启年道:"启年,你带人去将我们营地整理一下,来了这么多伤兵,别将营地搞得像垃圾堆,将伤员按轻重分营安置."
"是."王启年转身大步离去.
"冯国,你今天去武库,可听到了一些什么消息吗?"转头问呆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冯国.
"大人,现在定州城里很紧张,都在传言蛮兵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中协里的三个营已全部进入了一级战备,听说连刚整编的选锋营也将被编入预备队,知州方大人还在动员轻壮,总之,现在定州是谁备打一场大仗了."
李清撮了撮牙花,道:"蛮兵擅野战不擅攻城,我看定州如此险峻,只要蛮族的头领不是被驴踢了,就绝对不会来踢这块铁板."
冯国笑道:"就怕那蛮族大首领蛮劲发作."
李清哧地一笑,"蛮劲?冯国,你看这次在草甸,那家伙调度兵马,将马副将吃得死死的,以五万人马生生吃掉了我们三万强兵,是那种只懂蛮劲的吗?这家伙不简单的很那!"
冯国眼睛一亮:"那大人是认为蛮兵是不会来啦?"
"那也说不准,至少来定州耍耍威风还是可以的,反正现在定州军是不可能出城与他野战的."
"嘿!"冯国两掌一拍,"那是,说实话,大人,与蛮兵野战真是可怕啊,不怕大人笑话,草甸一战时,看到上万战马奔腾而来,连地面都被马蹄震是抖动,我的腿都软了.我定州骑军不足,与蛮兵野战,的确不可取."
李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步兵练好了,收拾骑兵那是易如反掌."
冯国不信地摇摇头,正想反驳,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哗声,夹杂着一声声哭嚎,李清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走,去看看."
两人大步出营.
看到李清到来,王启年总算是看到了救星,大声道:"好了,好了,大人来了,你们有什么话直接跟李大人讲吧!"
王启年现在很是狼狈,周围围着一大圈伤兵,地上躺着两人重伤号,正一人抱着他一条腿.
"出什么事了?"李清警惕地看了一眼围成一团的伤兵,头皮有些发炸,莫不是炸营,哗变,不至于吧!
"大人啊!我们虽然受了伤,但伤得不重,我们一定会挺过来的,求大人不要放弃我们."不等李清明白出了什么事,两条腿已被两个伤兵牢牢地抱住,头皮一麻,李清差一点拔出了腰刀.
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双腿的两个伤兵,一个胸腹按了一刀,只是胡乱地用布条缠了一下,血水正从布破下渗出来,另一个一只眼睛没了,鲜血正从眼洞中往外渗出.
"放开大人,你们想干什么?"冯国刷地拔出腰刀,厉声道:"想要造反么?"
两名伤兵放开李清的腿,伏倒在地,大声哭道:"大人,不要杀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好的,我们还能为大人打仗."
李清奇道:"谁要杀你们?"
冯国猛地醒悟过来,伏在耳边低声道:"大人,我知道了,军中一般对伤势极重的伤兵都是补一刀,让他们去得痛快一点,免得多受罪,刚刚大人让王启年移营,这些重伤号肯定以为是要杀他们了."
李清心一抖,"这混帐规纪是谁定的?"
冯国惊讶地看了一眼李清:"大人,这是军中惯例啊,这些重伤号肯定是不能再上战场了,就算花钱救他们,多半也救不回来,为了不花冤枉钱,所以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补一刀了事."
"放屁."李清骂了一声.蹲下身子,道:"两位放心,我李清怎么会杀害自己的袍泽呢,尽管放心好了."
"那大人为什么要将我们这些人另置一帐呢?"眼睛受了伤的伤兵问道.
"我已经去请医生了,将你们单独安置一营,是为了先救你们这些重伤号啊."李清和蔼地道.
"大人说得是真的?"两人怀疑地看着李清.
李清一笑,站了起来:"各位兄弟,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李清发下誓言,自今日起,无论各位受了什么要的伤,我常胜营都不会放弃各位,如违此誓,让我李清乱箭穿心,不得好死."
所有的喧哗声随着李清的话语消失,整个营地安静无比,半晌,一个伤员猛地跪了下来,道:"多谢大人,愿为大人效死."随着第一个跪下,一个接一个地伤兵都跪倒在地,"愿为大人效死."
李清摆摆手,:"大家都起来吧,听王大人安排移营,医生马上就要到了."
[奇`书`网]第六章:绑来也行啊
有了李清的承诺,移帐便开始顺利的进行,按照伤势的轻重很快便分布到了不同的营帐,整个营内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原本哀声不绝的伤兵都竭力忍住疼痛,即使实在忍不住,也都是压抑着哼哼几声。
李清挨个营帐地探视伤兵,神情却是越来越凝重,重伤员不说,即便是大多数伤本不重的人,伤口都已开始发炎,脓水从渗满血迹的绷带下流出来,李清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这个时代,伤品发炎基本就代表就这个人已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走出营帐,李清心情沉重,难不成自己刚刚接受了三百人,转眼之间就又要变成光杆么?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伤兵都能活下来呢?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如果能活下来,那可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啊!
冯国也是打老了仗的人,见惯了这些事情,知道现在的情形意味着什么,看着李清阴郁的脸庞,宽解地道:“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运道了。”
李清咬咬牙,“总得想想办法才是,就这要眼睁睁地看着,实是不甘心啊!姜奎怎么还不回来?请个大夫也要如此拖它沓么?”
正自心下埋怨,却见姜奎已是出现在视线里,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李清便知不妙。
“大人,我,我有负所托,没有请到大夫!”姜奎低着头,不敢看李清有些愤怒的眼睛。
“怎么回事?偌大个定州,居然找不到大夫?”
“大人,不是没有大夫,而是几乎所有的大夫已被军队征辟。”姜奎道。
李清不解地道:“那不正好么?你可以去向友军要几个来啊?”
姜奎苦笑道:“大人,我去了,但没有人愿意答理我,好一点的说他们现在大夫也极其紧缺,实是抽不出人,好言拒绝了我,更甚的是有些营官根本就不见我,直接将我轰出来了。”
李清不由色变,怒道:“这算什么?难道我们便不是定州军了么,我要去见大帅!”一甩手,便向外走去。
姜奎一把拉住李清:“大人,大帅位高权重,岂是我们想见便能见的,再说了,现在我们常胜营已经散了,就这一点人,还都是伤兵,大帅岂肯为了这一点事就为难其它各营,现在大帅还要依仗他们来应对眼下的蛮兵呢。”
李清顿时便泄了气,姜奎说得不错,萧远山是绝不会为了自己这伙残兵败将得罪其它各营的,一时不由气得牙痒痒的,要是常胜营还齐整,焉能受这种气。
磨着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突地抬起头:“姜奎,定州就没有一个大夫了么?”
姜奎耸耸肩,“也不是没有,倒还剩下一个,但我们肯定请不动。”
李清气极而笑:“什么大夫架子如此之大,现在定州是军管了,请不动?请不动你不会给我架来啊!”
姜奎惊道:“大人,这可不能造次,这个大夫是有来路的,而且本事极大,便是萧大帅和方知州也不会得罪他,你只要看看定州所有大夫都被军营弄走了,只有他稳若泰山,没有人敢去惊动他,就知他不凡了,要不然,那里还轮到我们啊?”
“什么来路?医者应有仁心,现在我们这里要死人了,我们好言去请,难不成他见死不救么?”李清问道。
姜奎苦笑道:“这个大夫叫桓熙,便是定州本地人,听说医术极高,洪武三年时候,皇帝陛下病重,太医束手无策,后来不知怎地,二皇子访得其人,便请去为陛下诊治,当真是手到病除,在京师月余,便令皇帝陛下又生龙活虎,陛下大喜之余,感念桓熙医术通天,便征其为太医院正,但他拒不从命,只是在京师开了一家诊馆。”
李清冷笑道:“听起来倒是一个视荣华为粪土的人,不过他既然能开医馆,当为悬壶救世,为何不能来我军营诊治士兵?”
姜奎摆手道:“他虽然开了医馆,但这诊费却是极高,出诊一次便需纹银百两,那一个平民百姓请得起他,所以他的病人无一不是非富极贵,在京师十数年间,所交之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便是他的弟子,如今也大都在太医院任职,他的儿子桓道临,更是如今的太医院正,他是今年才返回定州老家的,大人,你说这样一个人,我们敢去打他的注意么?”
李清不由沉默,一听之下,他便知道这桓熙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鹰杨校尉,恐怕便是大帅,也不愿得罪他。
妈的,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回望营帐,心下焦燥,又转了几个圈,道:“医生我来想办法,但现在,我们也要做点什么。姜奎,你和王启年从现在起,便在营里组织士兵,将伤兵换下的绷带都给我洗净,然后用开水煮沸,晾干后给士兵换上,以后凡是给士兵包扎的绷带都要照此办理。”
姜奎奇道:“大人,这是为何?”
李清也懒得解释这是为了消毒,当然他也知道,即便是解释,这些事情他也明白不了。
“还用,尽量地搜罗一些海畜,宰杀后将肉切下来,趁着新鲜贴在那些已化脓感染的士兵的伤口上。”
姜奎嘴巴张成了O形,“这,这有用么?”
李清不奈烦地道:“做了便知道有没有用,你没有做,怎么知道不行。”
看到李清发怒,姜奎虽满心不解,也只得下去照做,至于效果,他是全然不抱希望的。
回到自己的营帐,李清满心地恼怒,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权小位卑,没有实力,要是手里有几千虎贲,中协的那些营官老爷们会这样埋汰自己么?他们根本就没上过战场,要那些医生何用?
冯国凑了上来,“大人,我倒是有办法将这位桓大夫请来?”
李清眼睛一亮,但旋即疑惑地道:“你有什么办法?”
冯国阴阴地一笑:“大人,我们晚上去将他绑来,我就不信刀子架子他脖子上,他还敢不来?”
李清眉毛一挑:“胡说些什么,这家伙来头极大,我也惹不得的,即便将他绑了来,勉强让他从命,但事过之后,他随便给我们上点眼药,以我们的身份,当死无葬身之地。”
冯国笑着做了一个手势,“等事过之后,咱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现在定州兵慌马乱的,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李清心猛地跳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冯国,直看得冯国心里发毛,强笑道:“我知道这是一个馊注意,大人权当没听见。”
“冯国,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怎么我听你这口气,像是一个做绑匪的积年好手啊?”李清阴阴地道。
冯国的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半晌才道:“大人,我从军之间的确是做土匪的,不过后来随着大当家的按受了招安,已经从良了。”
从良?听着这话,李清不由大笑起来,“好好,从良,你说得好。”
冯国惴惴不安地看着李清,却听到李清口气一转,“你说得也有道理,绑了来,嘿嘿,不错,不错。不过嘛,我们还是要去请一下的,说不定这桓大夫有济世之心呢,如果请不来,便只好绑了。”
冯国一听大喜,不由摩拳擦掌地道,“绑人我最有经验了,以前在山塞的时候,便都是由我主持这事,大人,交给我好了。”
[奇`书`网]第七章:大夫
无论定州怎么乱,总会有一些地方宛如世外桃源,不受其扰,也总有一些人云淡风清,仍自风花雪月,高卧吟唱,乐陶居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名医桓熙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乐陶居拿现在的话来说,便是一个高级会所,好吧,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一个高级妓院,当然,这样的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得来的,不是你有两钱砸下去,女人便会脱了裤子让你上的低档次青楼,这里的姑娘需要的不仅是钱,还要你有名气,有风度,能吟诗作画,弹唱俱佳,方才欢迎你进来,但能进来不代表你便能成为入幕之宾,还要看这里的姑娘对你瞧不瞧得上眼。
所以,能来乐陶居的大多都是定州有名的士子才人,或是有名望的的绅士官员,而定州军的军官来这里的极少,几乎没有,因为要他们拿起刀剑表演一翻功夫容易,让他们来吟诗作对,那可就太难为他们了。便连定州军的主帅萧远山跟着知州方文山来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曾踏足这里,据传是萧大帅在那里很吃了一翻憋,气得狠了,但到底内情如何,除了几个当事人外,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今天乐陶居的知客看到几个穿着簇新军服的军官昂首阔步进来后,眼都有些直了。
这几个人当然便是李清与他的部下了,两天来,李清几次前往桓府求见,却都吃了闭门羹,连桓熙的面儿都没有照着,今儿终于探得这老小子来乐陶居找东子,李清便决意要当个不速之客了,你家我进不去,这青楼老子还进不去么,将你老小子堵在楼子里,啊哈哈,说不定有些话更好说些不是?
怀着恶搞心情的李清换上他刚下发的鹰扬校尉的军官制服,志高气扬地便踏进了乐陶居。
“军爷,怎么有空来我们乐陶居啊,不知有何公务啊?抑或是来找那位大人?”知客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李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四下打量,这乐陶居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一个楼子,大厅里布置得素雅得体,也没有李清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反而幽静得很,透过厅里通向里间的帘子,依稀可见竟是一个占地颇大的园子。而迎上来的这个知客一身青衣,头戴儒生方巾,倒像一个学究。
“没什么公务,就是闲来无事,听人说这乐陶居名气颇大,便来瞧上一瞧。”李清挥挥手,随口道。说话间,早就丫头捧上茶来,放在李清面前。
知客微微一笑,原来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想来瞧个新鲜,却是不知这乐陶居的规纪了。
“这样啊,不知军爷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我是第一次来,那里有什么相熟的姑娘?”李清笑道。
“那可就有些难办了,军爷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纪,一般无人引介,我们这里是不接待的。”知客彬彬有礼。
李清低头喝茶,脑子里转着怎么把话引到桓熙身上,他身后站着的冯国可就恼了,一个青要,恁大的架子,还要人引介,当自己是官衙啊。冷哼一声道:“好大的架子啊,不就是一个楼子么,大爷来便来了,还想怎地?”
知客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可就不大客气起来:“瞧这位军爷说的,我们乐陶居是楼子倒也不假,但即便是知州方大人来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当年萧大帅,可也是由方大人引介来的。”言下之意,你们的头儿来这儿都要守规纪,你们几个虾兵蟹将,也想耍威风么?
冯国的脸当下便涨红了,张张嘴,想说什么,李清一抬手,让他闭上嘴巴。
“先前见桓爷来这里了?”
知客脸色微微一变,“军爷认识恒爷?”
李清干笑一声,“久仰大名,不知恒爷在这里与那位姑娘盘桓?”
知客脑子里转了几转,实是闹不明白眼前的这名军官倒底是来干什么的,“恒爷正在见茗烟小姐呢。”
李清站了起来,道:“那好,我们就去见茗烟小姐吧,顺便也正好拜见一下名满天下的恒神医。”
知客先生张了张嘴,看着李清,不知说什么好,茗烟是他们这里的头牌,不仅美貌无双,而且精擅吟诗作对,弹唱俱佳,迎来送往的都是这定州的头面人物,这个军官不过是一名鹰扬校尉,居然张嘴就要见茗烟。
“前头带路吧!”李清淡淡地道。
知客愣怔了半晌,方才道:“乐陶居规纪,要见茗烟小姐,先要付百两纹银。”
“啊!”这下不仅冯国,连李清都有些发楞了,“这么贵?”
看到李清的神色,知客倒是渐渐地恢复了心情,“贵吗?不贵吧,而且付钱之后,我们只负责将客人带到茗烟小姐的楼下,见与不见,那可要看茗烟小姐的了,”
冯国再一次地爆发了,“一百两纹银,还不见得能见到人?你们怎么不去抢啊?奶奶的,比蛮族还蛮横啊!”
知客耸耸肩,意思是你们出不起银子就赶快闪人吧。
李清心里也恼了起来,一个妓女这么大的谱,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啊,要不是为了赌桓熙,我鸟你个屁啊!沉着脸对冯国道:“付钱!”
冯国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知客,脸上是肉疼之极,这是他才刚刚领来的全营的军晌,这一下便去了五分之一。
接过钱的知客也不废话,眼里只闪着两个字:白痴。茗烟岂会见你们这些大兵丘八,这百两银子摔水里还听个响呢。
随着知客走进乐陶居的内里,李清才发现这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画廊小桥,翠竹苍松之间隐着一座座楼阁,不时有丝竹之时隐隐传来。顺着曲径小道,几人走到一楼朱红小楼前,知客道:“这里便是茗烟小姐的居所了,几位军爷却请稍住,我这便前去通报。”
李清笑道:“请便。”便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欣赏起园内景色起来。
楼内,桓熙斜卧在案几前,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温好的酒冒着微微的白汽,将醇美的酒香散发出来,一手支额,一手在案几上轻轻地敲着拍子,却是正在倾听着对面女子弹筝。
门轻轻地被推开,茗烟的贴身婢女青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以目示意。茗烟目光一闪,手抚在琴上,音乐倏然而止。桓熙睁开眼,正坐而起,拍手赞道:“好,好,茗烟姑娘,一月不见,你的筝技又有精进,得闻如此雅音,老夫当浮一大白。”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又微闭双目,似在回忆。嘴里却仍在喃喃地道:“余音绕梁,余音绕梁啊!”
青儿俯身在茗烟的耳边低语一阵,茗烟眼里闪过一阵惊异,目光瞄了一眼对面的桓熙,笑道:“桓公,却是有客来了。”
桓熙不以为意,“哦,是谁啊?如是茗烟的老朋友,不妨请进来一同小饮几杯,共赏姑娘的筝音绝技。”
茗烟娇笑道:“倒不是小女子的朋友,却是几位军爷,只怕是来找桓公的吧,倒是肯下本钱呢!”
“找我?”桓熙一愣,脑子里转了几转,“是不是几个年轻军官,领头的是一个鹰扬校尉?”茗烟点头道:“桓公原来认识他们,那小女子这就请他们上来。”
桓熙哼了一声:“可恼,当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茗烟奇道:“难不成是恶客?”
桓熙点头:“不错,这几日,这几个大头兵无日不在我府前聒噪,要让我去给他的兵治伤,真是笑话,我桓熙是什么人,竟被他当成是走方郎中么?不见不见!”
“既如此,小女子我便替桓公打发了吧!”茗烟笑道:“青儿,你去告诉几位客人,按规纪,要见我需要作出好的诗词,抑或是能有精通音律,如果几位客人不能的话,便恕我无礼不见了。”
桓熙大笑:“好,此计大妙,量他几个丘八,懂什么诗词音律,此翻定要灰溜溜地走了。”
茗烟道:“小女子这里好打发,就怕这几人发恨,堵在乐陶居门前不走,桓公可就出不去了。”
桓熙笑道:“正好,正好,只是不知茗烟可愿我为你付这缠头之资啊?”
茗烟掩口笑道:“桓公休要取笑茗烟了,你是知我的。”
桓熙失望了叹了口气。
楼外,冯国一跳八丈高,“什么,作诗,有没有搞错?大人,这银子可算是扔到水里去了?”那知客在一边却是抿嘴而笑,一副本就是这样的神情。
李情微微一愕之下,看着对面仰着小下巴一脸不屑地小丫环,心里冷笑道:“倒真是见人下药了。”
“取纸笔来。”李清道。
“大人!”冯国的眼睛瞪圆了,几个亲兵的眼睛也瞪圆了,知客的嘴巴开始变成O形,对面的小丫头青儿一楞后,倒是快手快脚地取来纸笔,笑道:“这位军爷,您可别写副打油诗出来哦!”
李清理出没理他,转头对冯国道:“磨墨!”提起笔来,仰头沉转片刻,笔走龙蛇,顷刻之间,便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终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注:此词出自宋时严蕊,是一首风尘女子反抗压迫,渴望自由的诗词,在此借用。
另:今天三章奉上,明天仍是三章。厚颜求票。
[奇`书`网]第八章:针锋相对
诗,李清自然是作不出的,但要抄袭一首倒也简单,关键是李清的一笔字写得极好,标准的颜体,苍劲有力,厚重雄浑,大气脱俗,与当世流行的那种秀丽的笔法迥异,倒也颇为符合他的军人身份,提笔一气呵成,看看墨迹淋的纸张,李清满意地笑笑,看来某些技能并没有消失。将笔扔到一边,将纸张递给仍是一脸呆滞的青儿,道:“烦请小娘子将此送给茗烟姑娘,看看姑娘满意否?”
青儿虽说是一个丫环,但长期在苟烟的熏陶之下,眼界自然是不差的,中然品不出这诗的好坏,但单这一笑字,没有长年的苦功,自是写不出来的。本以为轻而易举地打发了这几个大兵,但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李清,木然地接过纸张,身子发僵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内走去,浑没有了先前脚步的轻快。
冯国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一边跳着脚,每跳一次还“哈”的一声,连哈了四五声之后,李清终于听不下去了,呵斥道:“哈什么?安静点!”
冯国终于清醒了过来:“大人,你读过书哈,会写字哈?还能写诗?”要知道这些年大楚的武人虽然地位提高了不少,能认字,读兵书的的将军们可能不少,但要是说会作诗,只怕还真没有。
李清又好气又好笑:“废话连篇。”
冯国的眼睛里满是星星,几个亲兵也是一脸的崇拜,在大楚,识字而且有文化的人还真是受人尊敬的。
屋内,茗烟正自调弄着筝弦,桓熙品着美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闲话,看到青儿神色古怪地进来,茗烟道:“那几位军爷走了没?”
青儿摇摇头,将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小姐,那将军真的做出了诗呢!”
“哦?”茗烟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边的桓熙也坐直了身子,“真做出来了?不会是远看像条狗,近看也似狗般的打油诗吧?”
茗烟卟哧一笑,一边接过纸张,一边笑道:“桓爷太也刻薄,一位军爷,能识字已是很难得了。呀!”突地惊异地轻叹一声,眼睛已是看到了李清那与众不同的颜体字。
“怎么了茗烟,莫非那丘八当真写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桓熙理所当然地笑道。
茗烟神色讶然,摇头道:“非也,非也,桓公,这军爷可当真与众不同,这一笔字大异常人,却让人觉得朴拙雄浑,大气磅礴,真是自成一家啊!”
桓熙大为奇怪,他自是知道茗烟虽然沦落风尘,但才学过人,眼界极高,极少轻易许人的,看到对方凝香的眼神,讶道:“莫不成这丘八还当真是一个有才学的?那倒真是极怪,极怪。既是有才,怎地又去当兵了?”
此时的茗烟却是已听不进去桓熙的话了,眼睛如痴了一般,只是盯着李清写的那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一字一顿地在写中默念着,脑子中却如电闪雷鸣,一幕幕地闪过自己这二十年的辛酸人生,一霎时之间,深深隐藏在心中的伤心便被这首词勾了出来,一时之间,泫然欲泣,珠泪盈眶,心中百感交集。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自己真得还会有这一天么?
“小姐,你怎么了?”看到茗烟的异样,青儿大为惊慌,一迭声地问道。一边的桓熙却以为那校尉写了一首不堪的诗词来侮辱茗烟,以至于茗烟失去常态,当下怒道:“好个无礼的丘八,待我去教训他。”推案而起,便待出门。
茗烟一惊,顿时从幻思中醒了过来,柔声劝阻道:“桓公且慢,不是这位校尉无礼,实是这首词写得极好,倒是一词写尽了我的人生,让茗烟有些伤感而已。桓公,实是对不起了,本来想为桓公挡驾,如今却是不得不见了。”
桓熙听得对方如此一说,倒是甚为惊异,当下大笑道:“无妨,我对这军汉倒也真是有些期待了,能凭一首词便让姑娘动容的人,我还没有听说,正好一见。”
茗烟微微一笑,“如此便怠慢桓公了。”转身对青儿道:“去请这位校尉大人上来。”
李清踏上小楼二层雅间的时候,内里传来叮叮咚咚的筝音,清丽的嗓音宛转百曲地唱着的正是他刚刚写就的卜算子,脚步不由一顿,听那意境,倒真是唱出了这首词内含的满腹心酸,无奈,心里暗道,果真如此,那茗烟即如此才高,却又流落风尘,看来也是一个伤心人啊。
走进雅间,那曲也刚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茗烟袅袅婷婷地站起,矮身福了一福,“茗烟多谢将军赐词。”
李清拱手道:“姑娘谬赞,在下官居鹰扬校尉,不敢当将军一称。”转身对着桓熙深深一揖:“见过桓公!”
桓熙哼了一声,他自知这个小校尉今日的目标就是自己,几次到桓府求见无果,便来当恶客了,倒是料想不到他居然还能吟诗作词,本想恶心他几句,但看在茗烟的面子上,却也不好恶语相向,免得茗烟轻看自己。
看到桓熙神色不善,李清倒也不以为忤,早在意料之中。“几次求见桓公不得,却想不到今日在此偶遇,倒真是巧了。”
桓熙哼哼道:“巧吗,真是巧了。巧得不得了。你叫李清吧,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我一纸书信就能让你重新去当个大头兵?”
李清道:“桓公的话,在下自然是信的,不过桓公岂是如此之人?”
桓熙怒道:“我为何不能是如此之人,我便是如此之人。”
李清哈哈一笑,道:“桓公医术盖世,且为人清逸高远,淡泊名利,若非知道桓公为人,在下是万万不敢三翻无次来叼扰的。”不着痕迹地捧了对方一下,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桓熙脸色稍霁,却仍是余怒不消,“你可知我的病人都是些什么人?寻常达官贵人都不是那么能轻易请到我,你居然要我去给那些大头兵治伤,哼哼,你当我是江湖游医么?”
李清正色道:“医者,皆有悲天悯人之心,当行救死扶伤之事,这些人虽然身份低微,但都是为国为民,在战场上受的伤,桓公身为医者,而且是大楚杏林之首,焉能见死不救,让这些士兵流血又流泪么?”
桓熙大怒,“你说我没有悲天悯人之心,了无医德么?可恨你们这些当兵的,在战场上不肯怒力杀敌,被蛮族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将无数百姓丢给无恶不作的蛮兵,我不唾你一脸已是你的幸运,居然还敢如此辱我?”
茗烟见桓熙发怒,劝道:“桓公息怒,李校尉心悬手下兵士,言语失当,当非本意。”
李清感激地看了一眼茗烟,拱手道:“桓公息怒,我并不是说桓公没有医德,但桓公将战败之责怪罪在这些士兵身上可也差了,这些伤兵都是在与蛮族作战时受的伤,要是他们不够英勇,早便忘风而逃,又何曾会受伤?”
桓熙冷知道:“那你是说此战大败是你们萧帅的问题了?或者是那些将军们的责任?”
李清立即闭口不答,这个坑桓熙挖得太大,他可不致于蠢得跳下去,要是他顺口说上一句,等到明天这话传到那些将军们耳中,自己这个鹰扬校尉立时便做到了头。看着得意洋洋的桓熙,他不由怒目而视,“草甸大败,非战之罪也!”他恨恨地道。
两人都圆睁双目,瞪视对方,竟是毫不相让,这却让一边的茗烟有些急了,心到这李清也真是不会说话,明明有求于人,还这般针锋相对,难道就不会说几句软话么?这种刚硬的性格,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位这般剑拔弩张,却让茗烟我这房间里充满了兵戈之气了,不如让我为二人弹奏一曲八面埋伏如何?”茗烟打趣地道。
今日第一章奉上,六点半左右第二章,十点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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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九章:得手
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在茗烟的一翻插科打晖之下,终于有所缓解,李清在桓熙的一边坐了下来,面前也摆上了三两个小菜,一壶清酒。茗烟不愧是在风月场上打滚的人物,三言两语之下,便让两人仿佛忘了下一个话题,言谈甚欢起来。
让桓熙惊奇的是,眼前的这个军汉谈起话来甚是儒雅,与他之前映像中的那些军人完全是两个模样,显然是受过正规教育的,甚至于说起风月话题,这家伙也头头是道,与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一时之间,桓熙都要以为眼前这小子定然是一名世家子弟,但深相一下,却又抛开了这个念头,那一个世家子弟会从军,即便是从军,那也是职位甚高,而且大都是一些清闲的职位,说白了,就是一些没危险,却又能捞到军功的,这些位子大都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度金而设的,如果他是一名世家子,又岂会从一名云麾校尉做起,这云麾校尉是最底层的军官,打起仗来便是冲在最前面的,死亡率最高的便是这些云麾校尉。
酒过三巡,李清看到气氛也差不多了,便重新提起了话头:“桓公知我今日来此之意,还请桓公怜悯这些士兵甘苦,能随我去营中走上一遭?”
事已至此,桓熙倒是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小校尉了,自己是什么人?那可是能通天的人物,不说自己,便是自己的儿子,那也是当朝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个小校尉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强邀自己,没几份胆子还真不成。
一边的茗烟因为得了一首好词,更重要的是这首词对自己的际遇,心情可谓是说得一清二楚,心下不免生起知己之感,以前也不是没有一些才高八斗的才子为自己作词作赋,但却都是贪念自己美色,个个都想做那入幕之宾,只有李清感念自己身世,悲叹自己处境。当下也开口帮腔,“桓公医德,世人感念,定会帮李校尉解难。”
桓熙哈哈一笑,“既有茗烟姑娘开口,看来我倒真是要走这一趟了。”
李清不由大喜,长身而起,深深一揖到地,“常胜营三百余伤兵皆感桓公大德。”又转身对茗烟道:“多谢姑娘相助。”
桓熙眯着眼笑道:“空口白牙相谢么,既要相谢,可得真心诚意,这样吧,你既然能吟诗作词,不妨再为茗烟姑娘吟上一首,以作谢资如何?”
李清不由大感为难,先前为了要入这门,被迫抄上一首,这些事可一不可再,要是这名声一旦传出去,可不是好玩的,自己可不是吟诗作词的料。看看一脸促侠的桓熙,又看看满眼期盼的茗烟,忽地觉得桓熙分外可恶,有一种将他满嘴胡子揪下来的冲动。
沉吟半晌,才咬咬牙,却再抄一首吧,以后打死也不做这种事了。“既如此,在下就献丑了。”
原地蹁了几步,开口道:“莺飞燕舞三月春,二八佳人色倾城。莫教先境幸得见,神仙莫不下凡尘。”
诗刚一出口,桓熙已是鼓起掌来,“好诗,好诗,却比先前的好得多了,这才符合茗烟姑娘的姿容,先前的一首却是太过于凄凉了。”
茗烟玉面含春,笑道:“校尉谬赞,多谢校尉了。”
桓熙大笑道:“好,冲这好诗,我便随你去一趟也不冤了,李校尉,你当真是与众不同,我且问你,如果我今日定不从你,你却待如何?”
李清微微一笑:“月黑风高夜,却正好是劫人掳掠天啊!”一听这话,桓熙不由脸色一变,一边的茗烟也是变了颜色,李清这是说桓熙若今日不从,那他就是将人掠了去,当真是胆大包天。
桓熙脸色变幻数道,忽地大笑道:“有趣,有趣。既如此,我便还是老实地随你去吧。茗烟姑娘,今日这恶客搅局,来日再来听筝吧。”
茗烟福了一福,“求之不得,李校尉得闲时请来常坐。”
李清却连连摆手,“姑娘这里太贵,进门便要十两银子,我却是付不起的。”
茗烟含羞道:“校尉以后来,却是不要分文,只求校尉常来便好。”
桓熙一听可不干了,大叫道:“茗烟姑娘,这可不公平了,我每次来可是分文不少地。”李清一笑之下,已是拖了桓熙,迫不及待地便向外走去,任由桓熙大叫大嚷。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茗烟的眼神忽地蒙胧起来,“若得山花插满头,若得山花插满头,唉!”一声长叹中,小楼的门已是紧紧地关了起来。
出得陶然居大门的桓熙对李清道:“你却先去,我回去略作准备,便来,你们安营在城隍庙旁吧?”
李清狐疑地看了一眼他,道:“桓公,士兵们已是朝不保夕了,还是请桓公随我直接去吧!”看到李清的眼神,桓熙那有不明白的,顿时怒道:“怎么,你是怕老夫反悔么?真是岂有此理。老夫一言九鼎,说出去话岂有收回得道理?”
李清此时那肯放他回去,真要让他反悔了,都没地哭去,陪笑道:“桓公说那里话?我岂会不放心,只是士兵们真是等不及了。”
看着李清坚定不移的神色,桓熙叹道:“好小子,说给你听吧,你营中大都是外伤吧,三百来人,我便是不眠不休,也是看不过来的,我这是要回家去召集徒子徒孙们一起去啊,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放心,便让人持我的信物去桓府召人吧。”伸手从腰里拉下一面玉佩,丢给李清。
李清大喜,递给冯国道:“快去,快去。”冯国一溜烟地已是去了。
桓熙却随着李清把臂而行,行不多时,看到黑暗中一个接一个跃出来的士兵,桓熙不由赫然道:“你真准备劫我去治伤么?”看到那些打扮齐全的士兵,桓熙方知先前李清不是在说玩笑话。
“得罪桓公了,我不是迫不得已么?”李清小心地陪笑道。
桓熙无奈地摇摇头,这军汉,胆子也忒大了,要是他真劫了自己,在这定州,那可是一场大地震。
[奇`书`网]第十章:投桃
定州军府,萧远山拿起刚刚拟好的奏折,递给主薄沈明臣,离草旬大败不过旬日,萧远山仿佛已老了十数,往日乌黑的发丝间已夹杂着丝丝白发,脸色浮肿,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
“明臣,你却替我看看,这封折子还有什么妣露么?”萧远山家世渊源,是世家子弟中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物,在大楚将军中,像他这样的人物已算得是少见了,一笔字也是金戈铁马,充满着杀伐之气,个个都力透纸背。
沈明臣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奏折,将折子轻轻地放在案赎上,却不答萧远山的话,轻笑一声道:“大帅,可知今日定州城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萧远山摇摇头,这几日他忙于处理军务,整合城防力量,收拢残军,以备蛮族大军件草旬大胜之威兵临定州,至于那些奇闻逸事哪有什么心思去听。
“大帅刚刚提拔的那个李清可做了一件让人看来很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沈明臣笑道。
“李清?”萧远山微微一愕,对于这个将常胜营军旗带回来的小校尉他仍有一丝映象,“就是任命他为鹰扬校尉,常胜营左翼翼长的那个李清么?”
“不错,就是他。大帅让他重组常胜营左翼,可是吕将军却只给了他三百伤兵,加上他自己收拢的数十名残兵,如今驻扎在城隍庙左近。”沈明臣抓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萧远山。
“吕大兵居然如此小气?”萧远山不由笑了起来,吕大兵也是刚刚提拔起来的选锋营主将,但他的哥哥吕大临却是定州军中协主官,副将衔,虽然有些不满吕大兵的作为,可萧远山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能把他怎么样,吕副将的面子不能不卖。“看来这吕大兵心胸不甚宽广,难成大将之才,不及其兄远甚。”
萧远山摇摇头,“李清做了什么事?”
沈明臣笑道:“他请了桓公去他营中为伤兵诊治。”
“什么?”萧远山大吃一惊,“桓公,桓熙?明臣,你没有搞错?”
“那里会弄错,昨天晚上桓府上下动员了数十名弟子,浩浩荡荡地进了李清的营盘,声势如此之大,现在定州城里那个不知?”沈明臣道。
“这到奇了,这桓公一向连我的面子也不卖,怎么会给一个小小的校尉请动?”萧远山不明所以。
“大帅定然想不到这李清是从哪里将桓公请动的吧?”沈明臣盯着萧远山,笑问道。
“明臣,你卖什么关子?如果他真请动了桓公,自然是在桓府。”
“非也,非也!”沈明臣放下手中的茶杯,“却是从陶然居茗烟姑娘哪里,听闻李清当时一首词让茗烟姑娘当场落泪,有了茗烟姑娘从中说项,这才让桓公点头答应啊!”
“李清还会作词?”萧远山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被震到了,在大楚,如果要从书生中找一个会骑马射箭,略通武功的人,大概千百人中总能拨拉出几个,但要从武人中找一个不但识字,而且能吟诗作词的家伙,恐怕一万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即便是他萧远山,世家子弟出身,当年也是文才不显,屡受轻视,一怒之下这才从军,虽然在军中搏得了偌大的名声,有儒将之称,但要让他作词吟诗,而且要让以才具著称的红妓茗烟落泪,这可是万万办不到的。
沈明臣从袖筒里摸出一张纸片,“这是从陶然居流出来的李清的诗词,下官抄录了一份,大帅请过目。”
轻诵了两遍,萧远山不由赞道:“好词,好诗,词尤其好,可谓是一词道尽了那些歌妓的心酸事,想不到李清一赳赳武夫,居然能写出如此好词。咦,不对啊,明臣,今日我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商,你却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远山忽地省悟过来,沈明臣是自己手下第一谋士,定不会无的放矢。
“大帅睿智!”沈明臣笑道。“大帅的这场劫难如何度过,下官已有了计较,这其中便有这李清之故。”
“他一个小小校尉,能对我有什么帮助?”萧远山不解地道。
“大帅以为,一个普通的校尉军汉,能有如此才情?”沈明臣反问道。
萧远山忽地有所悟,“你是说这李清背后?”
“不错!”沈明臣两掌一合,“初闻此事,我也是大为诧异,当下便派人去查了这个李清的底细,不料一查之下,倒是大有收获,大帅,你道这李清乃是何人?”
萧远山也不是笨人,一听之下便已明了,“难不成这李清乃是翼州李家的人?”
沈明臣点头道:“不错,这李清便是翼州李家之人。”
萧远山大惑不解,“翼州李家,势倾朝野,一门之中,一公三候,无不身居高位,缘何这李清居然侧身我定州军屈居区区的云麾校尉一职?”
沈明臣摇头,“这个下官也不知,下官调阅了军中云麾校尉一职之上人的档案,只是知道这李清出自翼州李家三房威远候李牧之家中,家中只有一母在堂,其余便一无所知了。”
萧远山沉默片刻,道:“明臣有何计较?”
沈明臣问道:“大帅,这次草旬之战,无论无何都是一场大败,以大帅之见,在朝中会有一些什么人要为难大帅,什么人要保大帅呢?”
萧远山笑道:“这有何难难猜,萧家定然要全力保我,因为我是萧家唯一有军权的人,另外方家虽然与我萧家时有磨擦,但毕竟有姻亲关系,也不会为难我,想要拿掉我的无非便是襄州马家,卫州曹氏,肃州郭氏,翼州李氏,对了,翼州李氏,如果翼州李氏一门不但不为难于我,反是有所助力的话,此次我就无恙了。”一想通此节,萧远山顿时兴奋起来。
沈明臣笑着从袖筒中抽出一份东西,“奏折,我却替大帅拟好了一份,大帅看看如何?”
萧远山一目十行地扫完,长吁一口气:“明臣,你不愧是我的股肱啊,这一下我便无忧了,只是便宜李清这小子了!”
沈明臣呵呵一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大帅,想让李家动心,不得不下重注啊!”
萧远山苦笑一声:“但是如此以来,却是让李家在定州打下了一颗钉子,这定州本是我萧家与方家共同经营之地,如此以来,却是让李家也掺合进来,只怕方家不乐。”
沈明臣摇头道:“李清始终在大帅麾下,还怕他翻起什么浪花来,等大帅度过此劫,有的是办法来修理压制他。”
“也只能如此了!”萧远山道。
定州帅府的密议李清自然丝毫不知,此时的他正兴奋地陪着桓熙诊治他的几百伤兵,俗话说的好,人的名,树的影儿,桓熙盛名之下倒是真非虚士,便是他家的一众弟子仆从,也比那些江湖游医强了许多,只三两日功夫,便将李清营中一众伤兵处理的妥妥贴贴。
而桓熙却也不是没有收获,李清营中的一些做法让他先是大惑不解,接着却是若有所悟,比如军中的卫生,桓熙本以为到了伤兵营这种地方,必然是污水横流,臭不可闻,但李清营中却是清爽之极,虽刚刚立营,但沟渠,茅厕一应俱全,伤兵所有的包扎布条都用开水煮过,特别是用新鲜的肉类贴在伤口上,居然令绝大部分伤兵的伤口没有发炎化脓,让桓熙大惑不解,问之李清,李清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因为新鲜肉类含有抗生素,可有效抑止发炎,只是语焉不详的说这是一个游方郎中的偏方,桓熙倒也不以为意,自来草莽之中多豪杰,有些有真本事的隐居民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赞叹了一翻便也罢了。
是日,李清在营中摆了几桌酒,宴请桓熙及其弟子,营中自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是将大鱼大肉的弄了一些,煮熟之后,用一个个的大盆端了上来,堆在案上,酒也就是在定州的酒肆中捡哪便宜的买了几大桶回来,这让素重养生之道的桓熙大皱眉头,坐在营中,却是懒得提著尝上一尝。反观李清,倒是与王启年,姜奎,冯国等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酣畅淋漓之极。
桓熙见李清如此,不由暗自称奇,前日在陶然居见识了李清的文采书法,自以为李清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但今日观之,却无异于市井匹夫,这一前一后,竟然判若两人,吃惊之下倒让他不得不深加思索,如此之人,久后绝非池中之物,倒是值得他结纳一翻,也许今日种下善缘,他日必有所回报。
看到李清已有了三分酒意,桓熙却笑道:“李校尉,如今你营中伤兵都已治疗过了,以后只需按日换药,不过旬日,就又生龙活虎一般了。”
李清大笑着向桓熙举起酒碗,“多谢桓公高意,李清敬桓公碗,来,都端起碗来,我们一齐谢桓公。”王启年,姜奎,冯国三个新晋的云麾校尉都轰然站了起来,一齐向桓熙敬酒。
桓熙却不端碗,笑道:“既如此,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帐了。”
“算帐?”李清大惑不解。
“不错,算帐。”桓熙笑道,那笑容活似一只老虎看见了一只小白兔,正要大快凤颐一翻的模样,“我桓某人出诊,一向是百两银子一人,你营中三百余人,好吧,我却给你省去零头,只算三百人,合计共是三万两银子,此间既已事了,便请李校尉结帐吧。”
呃!李清一个酒呃上来,险些将吃下肚去的东西都倒将出来,“三万两?”脸上一下冒出汗来。王启年三人对看一眼,个个脸上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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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十一章:报李
三万两?虽然眼下已是入秋季节,天气凉爽得很,但李清几人身上的冷汗仍是一层层冒出来,这才省起眼前的这个大夫可不是旁人,要是一般的郎中,便是一顿棍棒打出去,也不会有人来喊冤,但眼前这人,却是碰不得,说不得。
桓熙得意地看着李清僵在那里,想起先前这小子居然还准备掳了自己来,不由感到一阵阵的快意。“桓秋啊,我算错了么,怎么李校尉好像不大愿意啊?”
桓秋是桓熙的一个远方侄子,虽不知家主是什么意思,但仍是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道:“大伯没有算错,一般来说,大伯出诊一次是百两银子,不算药费,像这样的大规模诊治,还得另外加钱。三万两,已经是很优惠了。”
“嗯!”桓熙满意地点点头,“李校尉,如此,便请付账吧!既然这次是替军中儿郎们诊治,这药钱就算了。”
李清汗出如浆,端着酒碗便如同一尊泥菩萨般。
“怎么李校尉不打算付帐么?”桓熙看着李清,笑意晏晏。
李清找了一个寒颤,总算清醒了过来,看着桓熙的模样,不由心里一阵发狠,去你娘,反正老子是要钱没有,要命有几百条,“桓公的帐,下官怎敢赖账,只是,只是如今手头实在不便,要不,桓公看我营中有什么如眼的,尽管拿去便是。”
桓熙哧的一声冷笑,“你这营中有什么值钱的能让我看得入眼?”
李清道:“那,那不知桓公许不许我等欠帐?等我有了钱,便一定还给桓公。”没钱,只得拖着了。心想桓熙如不答应,得再想个什么法子搪塞,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不停了递眼色给手下三位大将,可这三位此时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如此?也罢!”桓熙的回答却大出李清意料之外,不由大喜过望,却听到桓熙接着道:“这样大一笔款子,我不放个人在你营中收帐却是不大放心的,这样吧,桓秋,从今日起,你便呆在李校尉这里,什么时候李校尉还了银子,你便什么时候回去吧!”
“啊!”李清不由有些发昏,这是什么意思?
桓熙说完,便站了起来,袍袖一拂,道:“事既已了,你这里的东西我可吃不下,还是去陶然居吃酒来得好,走了。”当先便走出账去,桓府一众人出了桓秋,轰然站了起来,随着桓熙而去,只留下呆若木鸡地李清苦苦思索桓熙是啥意思呢,三万两就这样算了,还派了一个免费的医生在营里?想自己还这三万两,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这样说来,这桓秋可就要一直跟着自己了。哈,有赚头,这个桓秋既然是桓熙的本家子弟,本事自然不小,只是这桩看起来大赚的生意怎么味就怪怪的呢?李清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让李清更想不到的是,他的命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是发生了重大改变,而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定州军大帅萧远山的一封奏折,而这种大改变的发生地却是在大楚京城洛阳(注,自洛阳非彼洛阳,枪手随便抓了个地名,读者勿怪。)
洛阳李府,李氏一族当代族长安国公李怀远手里拿着一张邸报,正呵呵大笑,“好个萧远山,明明是一场大败,却让他写成了陡遇强敌,力战不退,诸军奋勇杀敌,终保定州不失的捷报了,哈哈哈!”
在安国公李怀远的下首,坐着的却是李氏一族在京城的二位候爷,威远候李牧之,任职工部侍郎,寿宁候李退之,任职都察院副都御使,加上坐镇翼州的翼宁候李思之,便是李氏一门的核心了。
看到家主乐不可支,寿定候李退之笑道:“不错,这是一场大败,无论他奏章写得如何天花乱坠,都不能掩盖,这一次萧家可要有难了,只是不知家主作何想,要不要乘此机会,再给萧家重重一击?”
李怀远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本想给他重重一击,但看了这奏章以后,却是改了主意了。”
李退之忍着笑瞄了一眼三弟李牧之,道:“可是因为李清?”李牧之神色尴尬之极,掩饰地咳嗽几声,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的脸。
李怀远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牧之,斥道:“牧之,家宅不宁,何以成大事?你连区区家宅之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能助我完成李家中兴大业?说到底李清也是你的儿子,即便是意外所生,那也是李氏血脉,你居然任由他去定州,还是一个小小的云麾校尉,要是李清战死,那便是我李氏一族的笑话,会被其它家族笑死的。”
李牧之站起来,恭敬地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李怀远点点头:“嗯,你好自为之吧,这一次萧远山为了脱罪,给了李清偌大一个功劳,但要这功劳落到实处,却是要便宜萧远山了,所谓投桃,这一次我们便帮他一次。”
李牧之点头道:“父亲大人说得是,这一次只要萧远山无罪,那李清便只少要得一个振武校尉才能补偿我们才行。”
李怀远冷笑道:“牧之啊,你却是小瞧了萧家,这一次萧家为了拉拢我们,可是下了血本,我听说萧浩然可是保举李清为重组的常胜营主将,参将衔。”
“啊!”李牧之不由一呆,“参将?可清儿还刚满二十啊,哪有如此年轻的参将?”
李怀远哼道:“难为你还记得他刚满二十,我刚刚才知道这孩子离家已有五年,哼,十五岁就去从军,从一个大头兵升到云麾校尉,你可曾有过丝毫关注,这一次要不是萧远山的奏章,我还蒙在鼓里。我李家子孙,便算只有二十,又何曾做不得参将?三万大军溃灭,只有这孩子夺得营旗而回,这翻功劳可大得很。”
又招来父亲一顿臭骂,李牧之脸都黑了,低头道:“是。”
李怀远满意地道:“如果这孩子有能力,便能在定州为我李家打开一翻局面,即便这孩子不行,但只要在定州打进一颗钉子去,便足以补偿这一次不能打击萧家的损失。牧之,回头你还要去帮帮清儿。这事过后,只怕萧远山便会明里暗里为难他,让他无法在定州立足了,如何在定州扎下根来,此为重中之重。”
“父亲大人放心。”李牧之低眉顺眼地道。
“好了,计较已定,退之,你便去告诉萧浩然这老家伙,就说我会同他一起上章保萧远山,再加上方家,便差不多了。萧远山这定州军主帅一职跑不了。”
[奇`书`网]第十二章:憋气的皇帝
洛阳,皇宫天乾殿,年轻的大楚天启皇帝正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奏折愤愤地扔在地上,拍着桌子大骂道:“这便是我大楚的股肱之臣么,这便是我大楚的忠贞之臣么?当朕是痴儿还是傻子,明明是一场大败,败得一塌糊涂,丧师辱国,居然让他们写成了一场胜利,有这样的胜利么!”
奏折摔在跪在他面前的一白发老臣的脸上,白发老臣脸上神情不动,将奏折捡了起来,膝行几步,放在桌上,而后又垂下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任由天启皇帝发泄着怒火。
怒骂一阵的天启将胸中的闷气发泄了不少,一屁股坐下来,看着跪在御前的白发老臣,不由心生歉意,“首辅,我心里不快,委屈你了,来人,赐坐!”一边胆战心惊的内侍飞快地搬上锦凳,搁在了白发老臣的面前。
这白发老臣便是大楚当朝的首揆,陈西言。他也是当今天启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的老师,官拜太子太保,位列首辅,是当今天子的心腹之臣。
“谢陛下!”陈西言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整整衣袍,侧身在锦凳上坐了下来。天启当朝十载,他也当了六年的首辅,这六年来,可谓是步步艰辛,大楚朝廷早已不复当年威势,外有蛮夷各族年年滋扰,内有各大世家把持朝政,皇帝手中的权力被限制得极多,很多政令一出洛阳便烟消云散,根本得不到贯彻,陈西言战战兢兢,勉强凭着自己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威望支撑朝政,维持皇室威严,但想要限制世家横行,却是力有不逮。眼见着大楚是一年不如一年,心中忧心如焚,却是如之奈何,殚精竭虑之下,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陛下息怒,这折子是齐国公萧浩然,安国公李怀远,次相方忠联名上奏,陛下留中不发是不成的。”陈西言无可奈何地道,这三人所代表的势力明明白白地便摆在那里,陛下不是不明白,只是气极而已。如果留中不发,明日只怕折子便要雪片般地飞了上来。
“难不成朕便当个傀儡皇帝,任由他们摆布吗?这样的大败居然还敢邀功请赏,他们就不怕清流民意?”天启皇帝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道。
陈西言叹了一口气,“陛下慎言,如今这形式,三大家族抱成了团,便是朝议也不能更改,陛下如不同意,怕会生出别的事端,也就只有先随了他们的意,日后再伺机而作。”
天启皇帝冷笑道:“伺机而作?就怕他们尝到了甜头,一发而不可收拾。”
陈西言摇摇头:“陛下,三大家族今天虽然抱成了团,但他们之间也是矛盾重重,现在看来,萧方两家是当事人,自是要力保他们在定州的势力,而李家掺合进来,却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子弟在这场战事中立了功,如此以来,李家便可在定州埋进一个钉子,我料想此事一过,方萧两家与李家在定州必会生出内讧,那时便有机可乘了。”
天启皇帝默然拿起奏折,看了半晌,道:“李清?什么时候李家有了这个人,先前怎么没有听说?”
陈西言微微一笑,“臣看了奏折之后,便命职方司查了这个人,说起来这事还是李氏一件丑闻,这李清是威远候的一个庶出子,母亲却是威远候书房中的一个丫环。”
天启皇帝一听便明白了,“想必又是酒后乱性,见色起意了。”
陈西言道:“正是,李清庶出,当时威远候元配裘氏还没有嫡子,只有一个女儿,裘氏妒心甚重,这李清母子在威远候府过得苦不堪言,只到五年后,裘氏得子,便是威远候的嫡子李锋了,那李清母子方才好过一点,但在家里仍是如奴似仆,李清如此,其母就更加不堪了,在十五岁那年李清愤而出走,远赴定州从军,积功升至云麾校尉,此次保旗有功,又升迁为鹰扬校尉。偏生这威远候又是个俱内的,以至于这李清至今尚未入祖谱。只怕也是因为此次这件事,安国公方才知晓他还有这个孙子。”
天启皇帝不禁失笑,“想不到连堂堂的安国公府也会出这种事。那裘氏是兰亭候的女儿吧,怎么是如此一个泼辣的人?”
陈西言呵呵一笑,“兰亭候没有子息,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看得娇惯了些,唉,家家有本乱念的经啊!”
天启皇帝心中愤慨李家也参于此次逼宫,闻听安国公府中的丑闻,不由龙心大悦,“想必威远候这次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不过这李清倒也算是有身傲骨。”
“这一次这个李清可说是时逢其会,二十岁的参将,在我朝还没有先例呢!”陈西言摇头道。
天启道:“只要他们三家能斗起来,呵呵,别说是个参将,便是个副将,我又有何舍不得的。”陈西言闻言道:“陛下是同意这份奏折了?”
天启叹道:“不同意又能怎样,首辅先前不是已说了吗?批吧批吧,首辅,他们要的都给他们。”一甩手,便向殿后走去,看到天启那虽然年轻但却显得已有些佝偻的背,陈西言不由心有戚戚。
不提京城洛阳勾心斗角,一片鸡飞狗跳,此时的定州也终于恢复了平静,蛮族洗劫定州下各县之后,却没有强攻守备森严的定州城,数万骑兵在定州城下耀武扬威一番之后,扬长而去,天启十年十月五日,在定州军夜不收的目送之下,纵火焚烧了定远,威远,镇远,抚远四座堡塞,出关而去。
笼罩在定州头上的战事阴云终于散去,聚集在定州的数以十万计的难民也开始在州府的安排陆续返乡,普通老百姓们见可避战事,无不喜笑颜开,空旷的街头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各色店铺开门营业,定州城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
但知州府和军府却越发地忙了起来,却不说整个定州遭劫,无数难民需要安置,需要发放粮食越冬,否则饿死人或引起难民潮也不是闹着玩的,而定州军三去其二,重新整编也是当务之急,好在现在破门毁家的极多,无数的青壮为了有一口饭吃,不得不报名从军,兵员倒是不愁,但兵器,战马等却是极难筹措,而这些人想要形成战力,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想起这些遭心事,萧远山便将马鸣凤恨得牙痒痒的。但现在定州还有更急迫的事情,那便是朝廷的圣旨终于要下来了,结果不出沈明臣所料,但前来宣读圣旨,督查定州军事的人选却了出人意料之外,居然是当朝寿宁候,副都察御使李退之。
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萧远山有些发呆,沈明臣思忖片刻,笑道:“大帅,看来此事的后遗症已来了,不但李氏要来定州插上一脚,便连皇上也有些迫不及待了。让寿定候来宣旨,摆明是给李氏撑腰,让李氏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定州敲钉子啊。”
萧远山一笑道:“在当初,你不是已经都料到了么?也没什么,李退之总是要走的,总不成他一直呆在定州,时间长着啊。”
沈明臣点头道:“不错,李清任常胜营主官已确定,接下来我们便要给他选个好地方了。”两人相视一笑。
[奇`书`网]第十三章:练兵纪事
常胜营内,两百多名伤兵已都痊愈,几十名重伤的士兵却是死了十数个,除乎李清意料之外的是,原本两个他以为在现今的医疗条件下必死无疑的重伤号却顽强地活了下来,一个是瞎了一只眼,变成了独眼龙的唐虎,另一个是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都流了出来的杨一刀,初听到这名的时候李清禁不住笑喷了,杨一刀,果然便挨了一刀,后来才知这家伙以前是一个屠夫,未从军前是一个杀猪的,猪猪一刀毙命,人送外号杨一刀。这两个重伤号不但活了下来,却一天比一天硬朗,便似九命猫一般,不由得李清不叹服人的生命力之顽强。
“俺这伤,在其它营早被补刀队一刀了结了,是李校尉让我重活了一回,从此俺这条命便卖给校尉了。”唐虎信誓旦旦的说。
“不错,不错!”杨一刀深有同感,“要不是李校尉请来了桓神医,我这条命是说什么也捡不回来了,以后谁要是对李校尉无礼,我就给他一刀。”
听了这话,李清不由大笑,“好,等你们伤好了,就来给我当个亲兵吧!”这等重伤都能活过来,是二个牛人,既然是牛人,当然要放在自己身边。
两个二世为人的家伙都是大喜过望,虽然伤还没有好利索,但仍自强行撑着,站在李清的背后,这亲兵便算是上任了。
现在常胜营内整编已基本结束了,勉强三百来条汉子,王启年的左哨独占了一半还多,把这个络腮胡子喜得抓耳挠腮,他欢喜了,自然便有人愁。姜奎只得了不到五十人,冯国手下更是只有三十来号人,其余的还在重伤号哪里躺着呢。
“姜奎,你苦着张脸干什么?想要更多的人?你要去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你是骑兵,你瞧瞧,我们现在有战马么?给你的这百多号人,都是会骑马的,那些不会骑马的,你要来作什么?等以后我们有了战马,你还怕没有人么?”李清训斥道。
“还有你,冯国,挂着张脸给谁看呢?别看你只有三十来号人,哪可是我们常胜营左翼里最精锐的家伙,上马便是骑兵,下马便是战士,我们仅有的十匹战马也都给了你,没看到我堂堂的鹰扬校尉现在出门还要向你讨马吗?你手里的是夜不收,知道吧!”
将二人训了一顿,再描绘了一翻前景之后,李清便不再理会他们,将重心放在了王启年这边,姜奎和冯国哪里暂时还指望不上,只能重点操练王启年手里的这二百来人了。
王启年只高兴了不到一天,便抓瞎了,因为李清所说的练兵之法他一窍不通,据他所知,步兵便是要训练士兵们的个人武艺,而他以前当兵的时候,长官也是这么训练他的,但现在李清却首先要练队列。先要站整齐,晓得方向,然后便是左转右转,前转后转,转得人七荤八素。
“校尉,当兵的练这个干什么,站得整齐又不能当饭吃,我们又不是皇家仪仗队,我们要练功夫,功夫!”王启年挥舞着双臂,激动地冲李清大叫大嚷。
李清懒得跟他解释,知道说也是说不清的,只是从嘴里轻轻地吐了一个字,屁!便亲自上阵了。冷兵器时代,步兵最重要的便是纪律,一声令下,勇往直前,试想在战场上,你武功通天又能怎样,千百杆长枪戳来戳去,千百柄长刀此起彼伏,便是神仙下凡,也给你戳几个透明窟窿,砍你个七零八落。
队列,首先练的便是纪律,要让士兵们形成下意识的反应,上了战场,长官一声令下,便自然做出相应的动作,功夫,哼,有功夫当然是好的,但前提是有纪律的功夫。现在自己没本钱,让有功夫的都去当夜不收吧,老子的步兵不要什么功夫,有纪律便行了。
李清深知现今这个时代一支精兵都是花费了若干年甚至十数年才建成的,但现在定州军已被打得七零八落,自己到那里去组建这样的一支部队,只怕以后自己这左翼人即便补齐了,也大都是农夫,但便是农夫,到了自己手里操练一翻,也不会比那些所谓的精兵差吧,李清得意地想,老子有优势。
左哨的哨长,新任云麾校尉王启年便一脸委屈地站在队列的第一个,李清提着马鞭走来走去,看到哪个站歪了,便是一鞭子,哪个站得松松垮垮,又是一鞭子,先前还不当一回事的大兵们看到连哨长王启年也连挨两鞭子之后,终于知道了厉害,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倒是颇有点样子了。
姜奎手下只有五十来号人,勉强站了一个方阵,冯国就轻松了,带着他的三十来人在另一角里练着拳脚,你来我往,嘿来哈去,不时向这边投来同情的目光。
一连练了十数天的站队列,这支二百余人的队伍终于站得有模有样了,李清便开始了左右转,可怜这些大兵何曾听过这些口令,一开始便转得乱七八糟,不是你碰了我,便是我带了你,还不时两人来个面对面,于是鞭子便又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们身上,现在唐虎和杨一刀也差不多有劲了,两人便也提着鞭子,加入到了鞭打错者的行列中。
这样一天下来,比以前在军中练功夫可累得太多,所有的大兵一下了训练场,三两下吃完饭,个个倒头便睡,军营中鼾声此起彼伏,直如雷霆,这下轮到李清受罪了,根本睡不着。
一个月后,李清满意地对王启年和姜奎道:“现在有点模样了,你们从手下选出伙长,由伙长带队练习,你们出来监工,嗯,现在可以持械练习了。”
受了一个月苦的王启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我们练什么?”心道这校尉肯定又要出什么妖蛾子,搞什么新招了。
“我们现在营里最多的武器是什么?”李清问道。
“最多的是长枪,长枪便宜嘛,再就是腰刀。”王启年道。
“嗯,那枪兵就练一招,刺。刀兵就练一招,劈!”李清想也不想,脱口道。
“啊?”王启年和姜奎面面相觑。
“对,就是刺和劈!”李清道,“不过在刺和劈的同时,队列要整齐,不能乱!”
唉!王启年和姜奎同时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脱离了苦海,没想到还有更深的再前面,空手要保持整齐都很难,一个月才有了一点模样,现在要持械,难度增加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对了,你们三个识字么?”李清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三个顿时红了脸,王启年直接道:“大人,字认得我,我认不得他。”姜奎道:“我只识得自己的名字。”冯国期期艾艾地道:“大人,我以前当绑匪的时候绑过一个秀才,他教我认得了数十个字。”
李清大摇其头,这便是自己的手下么?“你们三个,白天练兵,晚上滚到我这里来,我教你们认字。”
“大人!”三人一齐叫了起来,“大人,我们当兵的要认字干什么?”
“三个白痴!”李清翻了一个白眼,“以前你们是大头兵,认不认字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你们是军官了,军官,知道吗?跟着我以后说不定能做个将军,要是不识字怎么办?老子给你们下命令用画得吗?”
王启年呵呵一笑:“当将军?没想过!”
“没前途!”李清毫不客气地敲着他的脑袋,“要有理想,胡子,要有理想。”
姜奎若有所思,冯国则是一脸的向往,“将军呐!我也能当?”
今天三章奉上,作揖,下线。
[奇`书`网]第十四章:送礼
十月初八,天刚刚放亮,常胜营里便传来了哨音,士兵们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个个穿戴整齐,在营里列成一个个小小的方阵,开始了一天的操练。李清也不例外,一身短打装扮,提了柄长刀,在营里打熬力气,看着已经有模有样的士兵,心里不禁暗自高兴,这才有点军队的样子嘛!他心里暗自道。
当短促的哨音一连三晌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李清同所有人一样,已是浑身大汗淋漓,到了开早饭的时间了,李清提了长刀,回到营帐,唐虎已是打好了热水,等着他洗澡了。杨一刀早已拿了碗盘,去伙房排队拿早饭,排队吃饭,这是李清新定的规纪,不论你官职高低,都得排队,不过他有亲兵去排。而王启年等人,从大头兵跃升到军官,也不过是这月余的事,倒也没什么官架子,同士兵们一齐排队,倒也不觉得跌份。
等杨一刀送来了饭,李清还没吃上几口,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不等李清搞明白什么事,王启年已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大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是选锋营,选锋营吕大兵参将!”
“啊!”李清也吃了一惊,“吕大兵参将,他来我这里干什么?”一想起先前去选锋营要兵,对方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便来气,自己低声下气不说,末了竟给自己三百个伤兵,真是让人恼恨。
“不知道,吕参将带了好几百人呢?莫不是要收拾我们?”王启年面如土色。
“放屁!”李清喝道:“老子和他无冤无仇,无缘无故地他来找什么麻烦?”嘴里说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军队里打架可没什么道理好说,“是不是你们手下的兔崽子出营去惹了什么事,对方找上门来了?”
“天爷,冤死我们了。”王启年满脸的胡子都抖了起来,“大人,我们整天被您操练得欲仙欲死,哪个有力气出营去闲逛,有这闲功夫,我还想睡一觉呢!”看看王启年的熊猫眼,李清也觉得他说得不错,这些日子这几个家伙白天练兵,晚上被自己揪来认字,顺便传授些练兵知识,想来也没有功夫出门惹事。
“走,看看去!”李清穿上衣服,他可不信对方无事上门,却瞧瞧去。
“哎呀呀,李清兄弟,一段时间没见,可精神多了!”一见李清走出营门,吕大兵满脸春风地走上前来,很是熟络地捶了捶李清的胸膛,倒像是多年的老兄弟,李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被吕大临这几捶捶得险些一口气闷在胸里,猛咳嗽了几声,心下实是闹不明白,这吕大兵咋地一下子对自己这般亲热了起来,自己还升格成了他的兄弟,对方是参加,比自己可实是在高了两级,他的兄弟那可是一协主将,定州军的副将。
“吕参将,下官有礼了!”李清规规纪纪地行了一个军礼,他可不想被对方抓着什么把柄。
“哎呀,李兄弟,这么见外?”吕大兵攀着李清的胳膊,大笑道。
“吕参将,今日是……”李清试探地问道。
“哦!”吕大兵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士兵,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兄弟误会了,我是来给李兄弟送人的。”
“送人?”李清大惑不解。
吕大兵解释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李兄弟不是去我哪要人么?那时兄弟的选锋营也是草创,要啥没啥,这不,这些日子理出了头绪,一想到李兄弟这里还是个空架子,缺了好几百号人,便给兄弟你送来了,兄弟这里本有三百来人,我又给你带来了七百人,你这常胜营左翼可就满员了,哈哈哈!”
李清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明白为啥吕大兵一下子好心了起来,回头看看身后那一排排的兵,可都是实打实的精壮汉子,管他呢,不要白不要。立马满脸堆上笑容,“哎呀呀,吕参将,这可不知让下官说什么好了,多谢,多谢了,杨一刀,快,摆酒,我要吕参将整几碗。”
两人便像多年好友般地勾肩搭臂地向着李清的营帐走去,看得王启年,姜奎等人是纳闷不已,月前去选锋营的遭遇他们可都是有份。
喝了几碗酒,吕大兵压低声音,“李兄弟,你可真会瞒啊,瞒得兄弟我好苦啊!”
李清不解地问道:“不知下官瞒了参将什么?下官可是坦荡荡的啊!”
吕大兵呵呵大笑,“李兄弟,你是翼州李家的人吧?”
李清脸色顿时一变,尘封在脑中的事情蓦地闪现出来,一幕一幕,有甜有苦,有酸有涩,“吕参将这是从何而知啊?”
吕大兵仰头喝下一碗酒,笑道:“如今这定州都已传开了,李兄弟乃是威远候的儿子,佩服啊佩服,想李兄弟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隐瞒身世来当一个小兵,大家都是佩服得紧呢?”
李清心情一下子便坏到了极点,当的一声将酒碗放在了桌上,“谁说我是威远候的儿子,我不认得什么威远候!也不是什么翼州李家的人。”
吕大兵一噎,一口酒险些岔到了气管里,看着李清阴沉的脸,这才猛地想起兄长吕大临的话,看来这李清果然与威远候有些不对,但要说不是李家的人,嘿嘿,瞧这对付上官的样子,如果不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安敢如此态度对待自己。
脸色变了几变,强笑道:“是老兄我失言了,这是李兄弟的家事,算我多嘴,来,喝酒。”
看着吕大兵,李清一下子觉得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分外可恶了起来,难怪大清早地来给自己送人,原来源头在这儿,不过看在几百口子人上,却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来,喝酒喝酒,我还要多谢参将大人呐。”
吕大兵笑道:“谢什么,给兄弟送来的这些兵,可都是装备齐全,另外我看兄弟这里实在寒惨了点,回头我再给兄弟送些弓弩来,总得让兄弟有面子不是。”
“多谢参将了。”李清脸上挤出笑容,有便宜总得占不是,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虽然心情坏到了极点,但仍自陪着笑容,与吕大兵左一碗右一碗地牛饮。
“兄弟,你要升官了。”吕大兵临走时将嘴俯在李清的耳边,神神秘秘地道,“这是我兄长告诉我的,你要当常胜营的主官了,参将!”
看着吕大兵摇摇摆摆地从眼前消失,李清嘴角抽搐了几下。“大人,你真是翼州李家子弟么?”王启年兴奋地凑到了跟前,“您真要当常胜营主官,当参将了么?”姜奎,冯国都兴奋地围了上来,翼州李家,那是什么人哪?一门一公三候,大楚有数的世家,跟了这么个世家子,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难怪大人说以后我们会当将军,原来大人是李家的人呐!三人都是恍然大悟。
“什么李家的人,滚,消失!没事做么,刚来那几百人,去分营,去操练他们。”李清突地大发脾气,一脚便将桌子蹬翻,唬得三人连蹦带跳地逃了出去。
终于还是绕不过去呢!李清苦笑道。李氏,威远候。
[奇`书`网]第十五章:夜谈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定州知州方文山,定州军大帅萧远山率着定州文武,跪了满满一院子,低着头听着钦差,寿宁候李退之一板一眼地念着圣旨,其实圣旨的内容,在场够份量的人早已通过不同的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李清以鹰扬校尉的身份,本是没有资格来这里听圣旨的,不过这份圣旨里有专门对他的恩旨,因此得以前来,跪在最末,此时他耳里根本没有听清什么话,只是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李退之,寿宁候,自己名义上的二伯,要以什么资态面对他呢?
终于听到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谢恩声,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大气,定州军大败这件事到此算是揭过去了,在场的人都没有什么大碍,仍然是原来干嘛,现在还干嘛,只有一人天上掉了馅饼,那就是原常胜营云麾校尉李清,连升三级,从鹰杨校尉,越过了振武校尉,成了常胜营主官,参将,从现在起,他便可称之为将军了,二十岁的将军呢!所有的人都艳羡地看着李清,是李家的人啊,也难怪了,这世家子没功还要升官,何况这李清在这场大败中,还是有实实在在的军功的。
李清木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木然地随着众人喝完了给钦差的接风酒,然后木然地回到了常胜营。
已然接到命令的王启年等人将常胜营崭新的营旗升上了营头,全营仅有的一千人排着整齐地队列欢迎着他们的参将大人回营。
“恭迎参将大人!”上千人齐声的呐喊将木木然的李清吓了一跳,总算回过了魂,看到王启年三人及一干手下那热切的目光,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歇歇!”仍下手下,独自走向帐中,他想要安静地思索一下,他知道,接下来,寿宁候李退之肯定会找上自己。
身后,王启年等人已抓住了唐虎和杨一刀,正逼问着州府里发生的一切。
钦差行辕,李退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李清,魁武的身材,比自己和三弟都要高上一个头,面容里依稀有着三弟年轻时的影子,只是一双眼睛却闪动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神彩,那是久历风霜,看尽红尘的了然,还有一丝的桀傲不训之色。
“常胜营参将李清,叩见钦差大人!”李清犹豫片刻,仍是大礼参拜下去。
嘿!李退之冷笑一声,果不出父亲大人所料,这李清心存怨恨,难怪父亲大人安排自己亲自过来。
“怎么,连声二伯也不愿叫么?”李退之没有去扶李清,而是冷冷地道。
李清伏在地上,既不起身,也不回答。倔强地以头抵地,一言不发。双发僵持半晌,终于李退之叹了一口气,“罢了,果然是个犟种,你起来吧!”
李清爬了起来,束手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脚尖。“坐!”李退之愠言道。
“你的事情,三弟一直瞒得紧,父亲大人和我也是此次方才知道。”李退之慢慢地道,其实他是说谎了,安国公李怀远的确是才知道,但他却是早已知晓,“你心中可怨恨你父亲么?”
“不敢!”李清从喉咙里喷出两个字。
“嘴里说不敢,其实心里是恨的,不是么?”李退之慢条思理地喝了一口茶,道:“其实也不怨你,这事要是搁在我身上,我也恨。”
“从你不愿叫我伯父这一点,我便知道你恨意不小,但你并没有改姓易名,这说明你心里还是认可自己是李氏一族的。”李退之捻着胡子,点头道:“这便好,这一点让父亲大人很是欣尉,如果你改了姓,这一次这参将可就到不了你的手上了。”
李清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望向李退之。
“你可知这一次为何是我亲自到定州?”
“您不是来宣旨的么?”李清反问道。
哼,李退之冷笑道:“宣旨这种跑腿的事,还用得着我亲自来么,这一次是父亲大人亲自吩咐,让我来的,宣旨办是顺路而已,主要的是为你而来。”
“我,我不明白!”李清呐呐地道。
李退之满意点点头,这小子没有自称下官,这便是从心理上打开了缺口了,这一点也不奇怪,这时代,宗族观念比之国家观念可要强多了。
“我此次来,便是要解开你的心结,让你重归李氏,你还没有名列族谱吧,这一次父亲大人已将你的名字列上了族谱,等你有时间回京城的时候,再正式让你认祖归宗。你是威远候府的长子,这一点已是无容置疑地。”
看着侃侃而谈地李退之,不容置疑地李退之,不容反驳的李退之,李清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转着念头,来到这个世上已够久了,他也了解的够多,大楚,早已不是皇权至上的朝代了,皇朝大权基本操纵在各大世家手中,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几大世家联手,要换个皇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几大世家相互牵制,这才让大楚苟颜残喘,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大楚的崩溃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而李家便是这些世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靠上这颗大树,自己会过得更好,更何况自己这具身体本来也是属于李氏一族的。
“多谢祖父大人和二伯。”李清低低地道。
闻听此话,李退之脸上露出了笑容,安国公之所以要派他来,便是担心这李清桀傲不训,对李氏心怀怨恨,不肯认祖归宗,那李氏这一翻心血可就打了水漂。现在李清的反应明显比预料的要好,这才李退之看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好,很好,既如此,你我便可以放开来谈一谈了。”李退之点点头,“侄儿,你少时便离家,一直在外闯荡,对眼下时局可有什么看法?”
这是要考较自己了?李清暗自腹腓道。
“皇权衰落,世家把持朝政,说严重一点,眼下便如同割剧一般,大楚已是风雨飘扬,一旦风吹雨打,必然崩踏。”李清沉声道。
李退之双手一合,“时局既如此败坏,你却说说我李氏当如何?是继续扶大楚,还是退而自保?”
李清目光闪动,“就眼下而言,世家还保持着平衡,大楚还能苟颜残喘,我李氏一族自当扶大楚,保有大义名声,暗自积蓄实力,一旦风起云涌,进可逐鹿中原,退可保一族荣华。”
“如何积蓄实力,你可知我李氏现状?”李退之反问道。
李清站了起来,走到李退之身前,伸手蘸上茶水,在茶几上画了几笔,“伯父请看,我李氏虽强,但翼州之地,实为四战之地,无险可据,且又出产丰饶,世道一旦大乱,我翼州自保尚可,但想要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乱世若持久,我翼州必将遭人窥探,到那时,便是我李氏衰落之日,是以走出翼州,已是我李氏布局之关键。”
李退之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如是你,怎么做?”
李清微微一笑,“祖父大人深谋远虑,眼下不是已经在做了么?”
李退之哈哈大笑,“佳儿如是,我李氏之福。三弟啊三弟,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如此佳儿,居然放之流落四方?”
“伯父谬赞,李清只不过井中之蛙,狂言时局,二伯勿怪。”李清躬身道。
“不,你说得很对,父亲大人正有此意,先前父亲大人纵论时局,与你所见,不谋而合。不过清儿,你在定州,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可有什么计较?要知道以后你身属定州军,而李氏不可能占居定州军。”李退之问道。
李清傲然道:“**一遇风云便化龙,伯父大人,不是李清夸口,只要我有了一块地盘,不出三年,我便让定州成为我李氏囊中之物。乱世来临之际,定州翼州双向齐攻,拿下复州,三州连成一片,天下亦可问之。”
“好!”李退之大笑道,“有此雄心,不愧我李氏族人,清儿,今日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如你能在三年之内拿下定州,则李氏三房的继承人将是你,而不是你父亲的嫡子李锋。”
李退之兴奋地在房中转了几个圈子,他本来是奉安国公之命来安抚李清,顺便布一颗棋子而已,没想到李清才干惊人,对天下时局看得极清,却目标明显,显然是深思熟虑,早有计较,不由庆幸自己幸亏来了这一趟。
“清儿,此次来,我带了十万两银子给你,想你常胜营初建,用钱之处甚多,一定要将这支军队牢牢握在手中,父亲大人知你现在没有什么人手,所以临来之机,我还带了几名幕僚,你先用着,如果顺手,便留下来,以后要什么只管开口,要人我们给人,要钱给钱。”
李清心中暗道,钱当然要,人倒也罢了,你的人来多了,那常胜营还是我的么?心里如是想,嘴里却是连声道谢。
“记好了,清儿,有宗族,就有你李清,没有了宗族,那你什么也不是。”李退之一脸严肃地看着李清,“为了李氏一族的光大。”
李清霍地跪下,以手扶胸:“为了李氏一族!”
[奇`书`网]第十六章:幕僚
马蹄声得得地敲击着定州城街面上平整的青石板,积郁在胸中的闷气渲泄一空,李清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整个人也显得清松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感到如此的轻松。他的情绪感染了紧跟着他的唐虎和杨一刀,看到李清高兴,两人便也没来由地高兴起来。
“将军,你今儿为什么这么高兴?”杨一刀问道。
李清微笑道:“今儿个高兴,是因为我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杨一刀搔搔脑袋,迷惑地道:“难道将军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吗?”
“嗯,是的,不知道,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但今天,我搞明白了。”
唐虎拍马紧走几步,落后李清半个马头,问道:“那将军想做些什么呢?”
李清瞄了他一眼,反问道:“唐虎,你最想做什么?”
唐虎笑道:“将军,我就想跟着您做个亲兵,过几年攒几个钱,讨一房婆娘,生几个娃娃,等娃娃们长大了继续给将军当亲兵。”
看到唐虎一本正经地述说着他的理想,李清不由哈哈大笑,“杨一刀,你呢?”
“我?”杨一刀想了想,道:“没怎么正经地想过,将军这一问,还问倒我了呢?嗯,我从军前就有个婆娘,生了个女儿,不过那时的我穷得很,累得她母子也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所以我从军了,至少军晌还能让她娘俩吃上饭,现在定州大乱,也不知她母子二人安好不,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让她们不愁吃,不愁穿,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李清点点头,“说得不错,你们都是想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我也一样,但想要将日子过得更好,命运就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乞求别人让自己过得更好。”
唐虎迷胡地道:“将军,您说错了,我们跟着将军,只要将军过得好,我们自然就好了。”
李清一噎,忽地醒悟过来,自己所站的高度和二人不一样,当然过上好日子的期待也不一样,他们可以靠着自己,但自己却要靠着谁呢?李氏么?李清冷笑一声,宗族?
两腿一夹,胯下马儿会意地小步奔跑起来,“杨一刀,我放你几天假,回去瞧瞧你的婆娘女儿吧,唐虎,做好你的亲兵,顺便瞧着顺眼的女子便娶了来,将军我给你做主,哈哈,既然靠着我了,我自然要让你们过好。”
唐虎和杨一刀打马快步跟了上来,都是又惊又喜,“多谢将军。”
第二天,十万两银票和两名文人便来到了李清的常胜营。
“见过小候爷,鄙人路一鸣,奉寿宁候之命,前来襄助小候爷。”年纪稍微长一些的文士抱拳深揖,朗声道。李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此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袭文士巾自头顶垂下,眼光深遂,一看便知是久历宦海的人物,不论说话还是礼节,挑不出一丝的错处。
“我不是什么小候爷,你还是叫我将军吧!”李清淡淡地道,路一鸣不由一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等他说话,李清的目光就转向了另外一个三十许的文士,哪人却随意的很,一袭白袍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头发却只是一根飘带随意地束了束,任其披洒在肩上,看到李清往自己看来,两手一抱,随意地拱了拱,道:“小将军请了,在下名尚海波,我与路爷却不同,路爷深受寿宁候器重,我却只是一个不得意的秀才,往日窃居候府,做些文收工作,只是讨口饭吃,在府里是个讨人嫌的角色,这在府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听闻将军这里需人,便毛遂自荐地跑了来,如将军觉得可用,便留下我,如果觉得不可用,便逐了我去。”
李清听着有趣,不由失笑,这人倒也坦坦荡荡,不过听他这口气,却是傲气的紧,自视甚高,显然没将路一鸣看在眼里,扫眼看了下路一鸣,果见他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两人一看便不对路。
“寿宁候也不知怎么想的,既然派人来帮我,却让两个不对路的来,是嫌我这里不够麻烦么?”心里如是想,嘴里却道:“先生言重了,我这常胜营初创,却是艰苦得很,两位先生肯来屈就,李清是感激不尽,如有什么不周之处,二位尚不要见怪才好。”
路一鸣赶紧道:“小候爷,哦,不,李将军,我等既然前来襄助将军,自是要与将军同甘共苦,怎么有怨言?眼下将军如同雏凤展翅,不日定将高飞九天,能与将军共事,那是我等的荣幸。”
李清唤来唐虎,吩咐道:“去给两位先生布转营房,嗯,一人一座,就扎在我营帐旁吧,路先生,常胜营初创,千头万绪,便先请您为我筹画,尚先生便为我打理一应文书,如此可好?”他将征询的目光看向两人。
路一鸣抢先答道:“如此甚好。”尚海波嘴角微微一牵,无可无不可地道:“便听小将军安排。”看到两人随着唐虎下去,李清不由皱起眉头,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呢,不过也不妨,省油的灯自己还不要呢,先让他们二人干一段时间,看两人的才干再说吧。
安排了两个新人,李清召来王启年三人,询问新到士兵的训练分营情况,兵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将军,依照您的吩咐,我左翼现在在编在册五百人,现已分组完毕,正在训练,月余后应可达到老兵们的水平。”王启年喜上眉梢,李清升官,他自也水涨船高,现在已是堂堂的鹰扬校尉了,一个月的功夫,从大头兵一个跃到到鹰扬校尉,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在他看来,李清是他命中的福星,从眼里到心里都闪烁着对李清的崇拜。
同样升任了鹰扬校尉的姜奎和冯国却有些心不在焉,姜奎手下得了三百人,都会骑马,有些马术还很不错,但眼下他是一匹马也没有,其实定州是边州,这里的人大都会骑马,但骑普通马和战马还是区别很大的,能在马上作战的合格的士兵倒还真的有些难找,虽然凑了三百人,但眼下却也只能当步兵使,冯国更惨,李清将他定位于常胜营的斥候队,他手下的兵倒是精锐得很,比之李清的亲兵队不遑多让,但人却着实少了些,因为这些人不但要功夫高,还要机灵,扒拉来扒拉去,也只选了百多人,在三名鹰扬校尉中,最为凄凉。
“马会有的,人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李清也只能安尉他们,要向前看,相信日子一天会比一天好过。
话虽这么说,但李清可不这么想,眼下定州是由方萧两家控制,自己这个李氏弟子插了一脚进来,不成为对方的眼中钉才怪,往后只怕小鞋有的穿,以后怎么办,李清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一切都要等钦差走了后,整个定州军开始整编方才知晓,相信那个时候才是自己艰难日子的开始,眼下一应军资却还是少不了自己的。李退之还在定州盯着呢。
常胜营的架子搭了起来,李清反而有些清闲了,练兵王启年三人已是有模有样,整个常胜营的营盘扩大了数倍,营中也开辟了更大的校场,整日里便是操练的声音。这几日,除了去军帅府和知州府没完没了的应酬外,唯一让李清惊喜的是尚海波,这个不修边幅的秀才短短几天便拿来了一叠厚厚的文书,从后勤管理到军资供应,从日常运转到紧急战备,将李清以前作的一些工作批的一无是处。铁青着脸看完了尚海波所拟的条陈,李清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太理想化了,自己想当然的一切与这个时代差距太大,而尚海波的条陈显然更符合眼前的实际。于是,一场改变便又在常胜营里开始了。
今天三章奉上,明日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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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十七章:去向
天启十年十月二十日,常胜营里所有的高层营集在李清的营帐,正在开着他们成营以来第一个正式的会议,目的只有一个,钦差走了,定州军的整编马上便要开始,常胜营的前途如何,当如何应对?
王启年三人带兵还行,这样的讨论显然已出乎他们的能力之外,除了张大嘴巴,支起耳朵,什么也做不了,而站在李清身边的唐虎,杨一刀,似乎除了做两尊门神以外,也做不了其它什么事,所以讨论主要在李清和路一鸣,尚海波三人之间展开。
“将军,我想萧远山和方文山不至于太过分,毕竟此次他们也是依靠我李氏的帮助才度过这一关,投桃报李,我想,将军的处境应当不会太难。”路一鸣胸有成竹地道。
李清点点头,“路先生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短期内还可应付,但就怕这一次整编,我们都知道,定州军不是禁军,军晌军资朝廷向来都只提供三成,其余七成要自己筹集,一般而言定州军是划分一县之地为一营的晌源之地,如果萧远山要为难我们,恐怕便要从这上面着手了。”
路一鸣道:“将军所虑不错,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挣一个好一点的县,至少也要是一个中等县份,这样才能筹集到足够的粮晌,常胜营才能发展壮大。”
尚海波哧的一声冷笑,路一鸣霍地回头,怒道:“你笑什么,我们这里殚精竭虑,你一言不发,是何道理?”
尚海波哧的一声笑:“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吗?”
李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尚先生,我们在议事,你有什么想法,尽可道来,勿需耻笑。”
看到李清不满,尚海波端正了神色,正色道:“将军,其实这事想也不用想,定州哪里最穷,哪里最难,哪里就肯定会分给我们作为晌源之地。”
“这是什么道理?”路一鸣冷笑道:“人未走,茶已凉么?萧方两家不至于如此无耻吧?”
李清也不能置信地道:“尚先生这话有何依据,言犹在耳,便要撕破脸皮么?”
尚海波道:“将军想想便明白了,这一次将军升职,李家助萧家度过难关,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李清道。
“对,便是一场交易。”尚海波笑道:“交易已经做完了,将军升了官,萧远山安然无恙,两家各得其所,然后桥归桥,路归路,难不成萧方两家还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发展壮大么?恐怕现在他们想得便是如何拔将军这颗钉子吧,让将军无法生存,无法立足,然后自动离开。”
李清心头一跳,“做得如此明显,不怕我李氏反弹么?”
尚海波笑道:“萧方两族与李氏是朋友么?不是吧,他们的势力比李氏小么,不小吧?有利则合,无利则分,有什么可说的。”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常胜营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李清不由高看了尚海波一眼。
尚海波从李清案头抽出一份定州地图,指点着道:“将军请看,定州最富足的地方,当然是定州城周边,这块地方谁都不用想,肯定是萧远山的地方,而眼下定州军中最具有战斗力的则是中协的吕大临部,为了防止蛮族再次入边,萧远山肯定将中协放到定远,威远,镇远三处军塞,这三处军塞虽离蛮族最近,却也是最为富饶的地方,不但出产丰富,而且还可以与蛮族通商,仗打完了,生意还是要做的,蛮族需要的日常用品,铁,盐那项不需要向定州卖,光这商税就足够吕大临吃饱喝足,而抚远虽是偏地,但护卫着定州侧翼,所在的临县也不错,这个地方肯定归吕大兵的选锋营,因为抚远一旦有事,吕大临肯定不会放任不救,上阵亲兄弟嘛!”
尚海波侃侃而谈,转眼之间,已将定州瓜分一空,末了将手指定一个地方,“这里,便是我们常胜营的地盘。”
“崇县?”李清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不错,便是崇县!”尚海波冷冷地道。“崇县多山,本身已是穷鄙之极,此次蛮族入寇,深入定州,将本来不在边境的崇县也烧杀一空,掳掠无数,人口十不存一,将将军的常胜营放在这里,将军哪里去筹晌,哪里去补充兵员?将军现在的常胜营只有千余人吧,想要补足三千人的足额,就不用指望萧远山了。无人无兵,将军如何立足,即便将军有李氏支撑,不愁晌源,但没有一支强军,不能为李氏谋夺利益,李氏会为一支无用的力量出钱么?只怕到时李氏也会放任不管,任由将军自生自灭了。”
李清脸色阴沉,“如此说,便无法可解了?只有去崇县一途?”
尚海波点头道:“不错,崇县肯定是将军的驻兵之所。”
“我问你可有解决的法子?”李清沉声问道。
尚海波摇摇头,“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将军只能在整编中尽可能地要一些其它的利益,也可稍稍补益。”
“其它的东西?粮,军械,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李清问道。
尚海波摇摇头,“这些东西萧远山肯定托辞不给。将军再想想,您真需要这些东西吗?即便萧远山给,又能给多少,能支持多长时间?更何况将军现在不愁钱啊!短时间内,将军还是有银子的,也可以从李氏要到一些啊。”
李清扫了一眼尚海波,这个可恶的家伙,言语之中居然带上了考较的意味,是啊,自己如果到了这样一个地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皱眉凝想,一边的路一鸣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先前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坏的结果。
半晌,李清眼前蓦地一亮,“我明白了,在这样一个地方,我最需要的是什么!”
尚海波脸上浮出兴奋之色,“将军想到了什么?”
“人事权!”李清一字一顿地道:“人事,我要将崇县的军民大政全抓在手中,这样若做起什么事来,才不会有挚肘。”
尚海波两手一拍,“正是如此,将军,这便是您能唯一要到的东西,至于以后怎么办,却到了崇县再说吧!”
李清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李清矛塞顿开。”
路一鸣有些羞赫,尚海波想到的,他完全没有想到,此时的他看向尚海波的眼色已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轻视,转向李清,“将军,这也只是海波的猜测之言,也许情况没有这么糟。”
李清笑道:“虽不中,也十有八九矣。明日就要军议,既然我们已知道去处,那处二位先生,有些东西便要先准备了。”
路一鸣点头道:“不错,我认为首先要购置大批的粮食,到了崇县,只怕不仅是军队,还有哪里的老百姓,都张着嘴要吃饭了,没有粮食,就没有安定,更何况马上要过冬了。”
“拜托两位先生去准备吧!”
[奇`书`网]第十八章:惊心
“李参将啊,现在定州军都缺人,暂时你常胜营就不能再添人啦,现在连中协吕偏将,哦,不,现在是吕副将大人手下几个营都还有缺额啊,要体谅本帅,啊哈哈!”
“哦,李参将说没问题,好好好,我就知道李参将年纪虽轻,但识大体,顾大局。什么,要粮食,啊呀呀,这个可有点问题,这样吧,我咬咬牙,给你营中拨三个月的用粮,千把人三个月的口粮,我这里省省还是有的。”
“什么什么,吕副将也答应给李参将支援一个月的,太好了,吕副将真是提携后进啊。”
“军械,没问题,千把人嘛,用不了多少,军议之后按照你常胜营现有编制,去取去取。”
“李参将啊,崇州是个好地方啊,不用与蛮族直接对阵,安全得很呢!老夫这可是看在寿宁候再三嘱托的份上,才将崇县给你的啊,那地方现在虽然破败了一点,但山青水秀,是个好地方呀!”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地方,我选锋营本来想去那里的,但大帅将我好一顿骂啊,说常胜营现在才千来人,要是放在抚远那些地方岂不是将李参将置于险地吗,这可怎么对得起安国公和几位候爷,真是惭愧啊!”
李清脸上带着笑,一一感谢大帅及众位将军的盛情,连称一定将这翻恩情记在心中,将来一定会有所回报,常胜营将对大帅以死效之,为了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后虽然身在崇县,远离定州,但只要大帅一声招唤,必跃马而至。
众人唏嘘不已,互道珍重,一一拱手告辞,李清也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跃身上马,雄纠纠气昂昂,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势头,向萧远山告辞而去。
看着李清消失的背影,萧远山脸上的笑容一丝丝退去,列席军议的方文山若有所思:“大帅,这李清如果不是傻子,那就心机甚深,不可小视啊!”
萧远山哼了一声:“方兄,你看他像一个傻子吗?知道去崇县是无可避免之事,掉头便向我们向崇县的民政大权,军民一把抓,集大权于一手,于不利之中谋取于自己最有利的条件,这等心机,何其机敏。”
方文山叹道:“萧帅,我等不会养虎为患吧?”
萧远山呵呵一笑:“方兄,你也太小瞧你我了吧,不说崇县现在一个乱摊子,他就算大权握于一人之手也难有回天之力,就算他能站住了,你我两人还能让他翻上天去。区区千来人,必要之时翻手之间便灭了去。”
两人相视一笑。
李清回到营中,碰地一声将头盔掷在地上,大叫一声,“他妈的,憋死我了,这帮龟儿子,杀人也笑嘻嘻的啊!”
勿需多问,众人只看他的脸色,便知果不出尚海波所料。“将军今日想必大开眼界,见到了官场脸色吧!”尚海波哈哈一笑,问道。
李清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明明都想将我分来吃了,哪笑容,那口气,便似我是他们捧在手里把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直直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将军不也一样么?”尚海波接上一句,李清不由一楞,接着大笑起来,“不错不错,都是一帮他妈龟孙子。”
砰的一声坐了下来,“不出尚先生所料,崇县是我们的了。启年,你率人去军府,领一千人的军械,记着,一千把长枪,一千把长刀,一千张弓,一千壶箭,三个月的粮食,奶奶的,既然想打发我早点走,就把东西给齐罗。”
“姜奎,你去中协找吕大临,这狗日的说给老子一个月的粮食,蚊子再小也是肉,你去给我要来。”
“冯国,组织剩余人等,准备拔营,要齐了东西,老子就不做他们的眼中钉了,早点去崇县,去了崇县,我就是老大,不用看他人眼色。”
“尚先生随我一齐,路先生,你人头熟,路子广,我们这一次去崇县,面临最大的困难就是粮食,眼下还不知崇县剩多少人,但粮食总是越多越好,你去复州,翼州,买也好,要也好,一定尽量多的筹措粮食回来。我们能不能过这一个冬,便看您的了。”
一迭声地吩咐下去,众人轰然应诺,分头去办事,李清看着转眼之间空荡荡的营帐,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老大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没钱没粮,焦头乱额啊,寿宁候给的十万两银子转眼间就给了路一鸣一半。眼下可还没有看见崇县的影子呢!
三天之后,云集定州的各路军马开始开拔,李清是最后一个走的,与其它各路人马走时的热烈场面相比,常胜营开拔时冷冷清清,军府和知州府一个相送的人也看不到,大概已把李清看成一个死人了吧。倒是桓熙提了一壶酒,与李清对饮了三杯,说了一声珍重。
“定州,我会回来的。”沉默地走了数里路后,李清回头看着远处定州城那高大的轮廓,忽地张开喉咙,大声吼道。
十天后,这支千余人的部队踏入了崇县的地界,路开始难走了起来,越来越崎岖,山势也一天比一天陡峭,但更让李清等人心情沉重的是,一路之上残垣断壁,到处是烧毁的房子,偶尔路上有一些面黄股瘦,一脸绝望之色的乡民,在看到这支队伍后,都默默无语,一言不发地尾随在队伍之后。
“尚先生,扎营之后,煮些粥给这些乡民们吧!”李清吩咐道。“士兵们也改一天两干为一天一干一稀,省些口粮,只怕越往前,难民会越多。”
李清的预感很准,随着队伍在崇县的深入,尾随在军队之后的难民一天比一天多,跟着这支军队有粥喝,虽然不饱,但却可以度命。等李清达到崇县县城的时候,身后已跟上近万的难民,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面带菜色,虚弱不堪。
“这就是崇县县城?”李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远处,原本应当是县城的地方已是一片废墟,本就不高的城墙被捣的四处是缺口,里面已看不到一幢完好的房子,看到远处的人群,原本一片安静的废墟里突地站起一个人来,紧跟着一个接着一个,无数人如同地鼠一般,从那片废墟里爬了出来,沉默地迎向这支军队。
李清有些骇然,王启年等人更是默不作声地将军队展开,摆出进攻阵形,看眼前这些人,怕不有上万人,这些饿急了的人什么干不出来。
对方越走越近,也许是看到对面军队严阵以待,对面的人群停了下来,两群人沉默地对视着,李清胸口有些堵得慌,如同一团火在那里熊熊燃烧。对面的这些人那里还像人啊,除了眼珠还在转动,整个便如同一个骷髅军团。
拨马向前走去,紧跟在他身边的唐虎一惊,伸手牵住他的马缰,“将军,小心!”尚海波也是脸色凝重,“将军,不可大意,这些难民随时有可能暴起发难,抢夺军资。”
李清脸色阴沉,冷冷地道:“放手!”唐虎倔强地摇头,“不放,将军,你不能去!”啪的一声,李清扬手一鞭,抽在唐虎的手上,唐虎吃痛之下,不由自主松开马缰,李清拨马便走,唐虎滋着牙,赶紧与杨一刀跟了上去,两人的手紧紧地按在腰刀上,四只眼眨也不眨地死盯着对面的人群。
尚海波愣了片刻,摇摇头,忽地自失地一笑,“枉我读了这多年的圣贤书!”也打马跟了上去。
军队散开一条通道,李清出现在了难民的眼前。
“我是定州军常胜营参将李清,奉命驻扎崇县,对面有主事的人吗?”李清沉声问道。
难民中一阵骚动,一个瘦得只剩一身骨头架子的人走了出来,向着李清一揖,“崇县县尉许云峰,见过参将大人。”县尉,应当是县里的二把手了。
“你们县令大人呢?”
“跑了!”许云峰大声道。
李清一怔,“那你怎么没跑?”
许云峰一愕,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体会出对面这个参将话里的意思,不由大怒:“本官身为本县县尉,自当率本县百姓共抗时难,焉能逃跑?”
李清马鞭一扬,“这些人都是你在料理?”
许云峰点头大声道:“回参将大人的话,县里没什么官员了,我组织了一些人,维持着这里的秩序,本已准备开始组织向外逃难了。”
李清道:“本将来了,你们不用逃难,从现在起,你就是本县知县了。”
许云峰又是一呆,对面这个参将是武官,怎么可以随便任命自己为知县,他也没有这个权利啊!看到许云峰的神态,李清补充道:“鉴于崇县现状,军府萧帅和知州方大人已委我全权处理崇县事务,知县等官职都由我来任命,你很好,从现在起,你便是知县了,告诉你的子民,我李清来了,崇县再也不会饿死一个人。”
说完,不再理会许云峰,转身大声命令道:“扎营,生火,煮粥,让崇县的百姓先吃一口饭。”
[奇`书`网]第十九章:现实
黑烟散去,一片残破,却仍有一股股难闻的味道在风中飘荡,原崇县县尉许云峰算是一个能吏,崇县被破之后,他没有抛下百姓,一逃了之,而是率领着一大批百姓逃入了深山,待得蛮兵退后,又从山上返回,含泪安葬了死难的百姓,然后安抚慌乱无依的众人开始了漫长了等待,在许云峰的脑子里,想得是蛮兵既去,想必州城很快就会有救济的粮食等物资运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蛮兵入寇后,州城里的大佬们却想得是如何推卸责任,保住官位,等一切尘埃落定,却又忙着分配权利,这些被烧杀掳掠一空的百姓在苦苦等待了一个月之后,仅有的一点耐心也被磨光,残破的崇县再也没有一颗粮,一粒米,连老鼠都被扫荡一空,空气里蕴酿着一股威险的气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开来,要不是许云峰在这次入寇中积累下了不小的威望,早已弹压不住。就在许云峰也开始绝望的时候,他总不能看着百姓活活地在这里饿死,李清来了,话不多,但仅仅一句不会让崇县再饿死一个人,便让许云峰感激涕零,恨不得跪在地上给他叩上几个响头,一个月啊,虽然不至于让他愁得满头白发,但昔日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今也已是夹杂着丝丝白意了。
围绕着常胜军营,一个个简易的窝棚开始搭了起来,崇县开始有了一点生意,幸存下来的孩子在喝了几碗清粥之后,又有力气开始在棚户间嬉笑玩耍,相比仍旧愁容满面,一脸哀伤的成人来说,孩子们的快乐总是来得简单。
“大人,已经统计出来了。”许云峰恭敬地向李清递上一沓名册,“崇县原有丁户二万户,计十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八人,蛮兵入寇后,除被杀,被掳,或逃入深山者外,现如今尚余五万余口,县城这里聚集了大约三万人,四乡八里得到消息后正向这里聚集的人估计有接近两万人。估计过些时日,还会有得到消息的人下山。”
“什么?有五万余人?”帐里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实话,崇县的损失是极大的,人口损失一半有余,财产几乎被掳掠一空,每家每户都有死去或失踪的人,虽然过去了一月有余,撕心裂肺的伤心已是过去,但那一股压在整个营地上那沉重的气氛,却仍是挥散不去。但现在这剩余的五万人却成了常胜营极大的包袱,常胜营自己粮食尚且不足,如何养活这许多人?
“大人,不能让这些乡民在向县城聚集了,人越来越多,即便是喝粥,我们也撑不了多少天?”尚海波沉重地道。
“是啊,大人,县城不能再聚集丁口了,否则,粮食会将我们压垮的。”一众将领纷纷赞同。
听到众人的话,许云峰不由大急,“诸位大人,不能啊,这些人不到这里来,那便只有活活的饿死了,这里,毕竟还有一口活命的粥啊!”
尚海波道:“许大人,你一片拳拳爱民之心,海波是钦佩有加,但五万余口人,即便是喝粥,一天要多少粮食,你知道吗?为了不饿死人,我们现在一天要消耗百石粮食,以我们现在的存粮,支撑不过一个月,到了十二月便要绝粮了,那时候怎么办?”
许云峰挣大眼睛道:“将军,我们可以向州城告急啊,请州城再调拨粮食啊!”
李清诸人对望一眼,都苦笑了一下,许云峰不知内情,当然可以如是说,但他们却是心知肚明,州城只怕是不会给的。
“许县令,我看我们暂时便不用指望州城了。”
“为什么?”许云峰大睁双眼,怒道:“崇县便不是定州百姓,不是大楚子民么,方知州敢坐视我崇县子民饿死而不救?敢请李参将一事。”
李清看着眼前这个怒目冲冠的家伙,道:“许大人请讲!”
“请大人允我去州城讨粮。”
“只怕劳而无功,再者现在崇县可少不了许大人你啊!”李清这话倒不是娇情,许云峰现在是崇县百姓眼里的青天,活命大老爷,他说一句话,比现在的李清强多了,况且李清等人对民政并不熟悉,许云峰一去,余下一个尚海波,便是三头六臂,已是忙不过来。
“无妨,现在崇县已初步稳定,只要有活命粮,百姓便不会闹事,即便有一二宵小之徒,大人也可轻松处理,再者下官已按乡,村将百姓分而治之,有乡老,村老帮着管理,料想也出不了乱子。”许云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粮食,敢请大人借下官一匹马,下官这便出发去州城,要是方知州不给我粮食,我便一根绳子吊死在他的大堂上。”许云峰圆睁双目,胡子一翘一翘,气啉啉地道。
众人都是芫儿,这许云峰倒真是一个敢为民请命的官,李清思忖片刻,让许云峰却也无甚坏处,如果能讨到粮,不论多少,都是好的,即便讨不到,恶心恶心方文山也不错,看他的神气,要是方文山真不给粮,这家伙真是会拿一根绳子在知州大堂上上吊,当然方文山不可能让他得逞,否则这逼死下属的罪算是坐实了。
“既然许县令如此有把握,本将当然支持,唐虎,给许大人准备一匹马,派两个卫兵。”李清吩咐道。
“多谢大人!”许云峰施了一个礼,昂首而出。
“各位,现在的状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情形实是在坏到了极点,这些正在向县城聚来的百姓不能挡,让他们来吧。否则极有可能激起民变,要是冲突起来,对我们实是大大不利的,要知道崇县不大,这里的百姓大都沾亲带故,不让那些人进来,只怕我们这里也会不稳。”
“可大人,养活这些人现在已是为难之极,再来一两万人,我们怎么支撑?”王启年急道,“现在我手下的士兵一天只能吃一顿干的,都饿得有气没力啊!”
李清道:“我知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告诉士兵,挺过这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到吃的。”
“尚先生!”
尚海波站了起来。
“你熟悉民政,你下去后组织乡老,村老,将百姓分组,青壮年,妇孺老人分别编开,既然我们靠着山就要想法子吃山。王启年,你左翼以哨为单位,每单位从尚先生哪里领一组青壮,进山打猎。”
“冯国,你手下也以哨为单位,在尚先生哪里领健壮的妇女和还能做事的老人孩子,我不管你们是去挖老鼠洞也好,掏蛇窝鸟窝,摸松鼠洞也好,还是去找到能吃的野菜什么的,总之,只要能吃的,都掏摸回来。”
“是!”两人大声应命。
“记住一件事!”李清森然道,“告诉你们的士兵,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百姓,是我们的父老,要是那个坏了规纪,我李清认得他,我腰里的刀可认不得他。”
“大人放心!”两人凛然领命,李清在练兵的时候就曾反复告诫过他们军纪以及军民关系的重要性,在现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要是军纪不严,一支军队便很可蜕变成一帮匪徒,要是与老百姓闹僵了,那可是成了无水之源。
“所有收获不准任何人私藏,全部上缴营部,由尚先生统一分配。”李清扫了众人一眼。
“姜奎,你部也不能闲着,你手下三百人,一天吃两顿干的。”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现在连李清也是一干一稀,怎么姜奎的部下一天两干。“他们有事要做,没力气可不行。”
李清看了一眼迷惑不解的众人,“你部从明天起,开始上山砍树,将树运回来后,准备建房子吧,人手不够,也去尚先生哪里要,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便要下第一场雪了,要是在雪前没有建好保暖的房子,那这个冬天可是会冻死人的。”
众人一凛,这才想起这个要命的问题,先前一直都在想怎么不饿死人,现在才想起搞不好也是会冻死人的。
“尚先生,你下去后多听听那些乡老,村老们的意见,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吃的?”李清坐下来,有些疲惫地道。
“是大人,我们马上去办!”众人一一退出。
看着空荡荡的大帐,李清自失地一笑:“当真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啊!路先生啊,我可就指望你早点给我带粮食回来了,否则这个冬天可真是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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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二十章: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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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分外早些,刚刚进入十二月,便开始了霜降,比往年早了大约半月,风愈发地凌厉了起来,凌晨时分和入夜以后,又开始有些让人感到能吹入骨髓一般,终日难得见到太阳,尚海波曾忧郁地告诉李清,不出中旬,便会降下天启十年的第一场雪了。
“先生也懂得气候阴阳之学?”李清试探地问。
尚海波嘴角牵出一个弧度,笑道:“某读诸子百家,许多东西都曾涉猎,不过大多不精罢了。”
李清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似乎很落拓的中年书生,“先生大才,缘何在寿宁候府不能得意?”
尚海波哈哈一笑:“何为大才耶?某不习规纪,说话也尖酸刻薄得很,常使人下不得台面,寿宁候心胸算是宽大,尚能容某吃碗闲饭,要是在别的地方,早就被赶跑了。这一次来投将军,实是没处吃饭了,某又不习桑梓,肩不能挑背不能砣,要是去做个启蒙先生一是耐不得烦,二是别人也怕我误人子弟,真可算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呢!”
李清大笑道:“先生说得有趣,我还当自己是个人物,才得先生来投呢,原来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尚海波嘴角的弧度牵得更深,“原本只想混口饭吃,想来吃不了多久,便又要另想门路,现在看来,倒是我错了,将军这碗饭,虽然不大好吃,但却甚有滋味,某些在倒吃得有点滋味了。”
李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尚海波:“先生以为路先生如何?”让尚海波来评价路一鸣,倒是李清想要看看他的心胸,二则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路一鸣的才能,二人一路同来,初看路一鸣在寿宁候府较得重用,但相处一旦日子,李清却发现尚海波胸中所学实是胜过路一鸣多矣。
“路兄此人!”尚海波抿嘴一笑,“才能是有的,但目光却浅了些,有些事情看不透,不过据我所知,路兄在内政上算是一把好手。”
“哪先生你自己呢,你认为你在哪些方面最强?”李清逼问道。
尚海波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李清,神色也正重起来,“某在细务上不能与路兄相比,但说起大局观的掌握,大战略的布置,某倒也不敢枉自菲薄。”
这一翻对两人的评价,倒也正合李清的想法,“书生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先生可有意在我这里把这一碗饭一直吃下去么?”
尚海波眼中精光蓦地一闪,旋即深深地隐藏了起来,“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两人相视而笑,这翻话,算是确定了尚海波与路一鸣在常胜营中的位置,尚主外,路主内。
“李家可持否?”李清问道。
“短时间可为倚仗,长时间则不可持。”尚海波道。
“大楚可持否?”
“世家当政,皇权衰落,风雨飘扬,一旦有事,必轰然倒塌。”
李清默然片刻,“我当如何?”
尚海波眼皮一翻,“将军眼下说这些事尚早?”
李清冷哼一声,“眼下该说些什么?”
“现下首先要站住脚,能不能站住脚是将军的第一步,否则万事休提,将军只能回到李家做一个帮闲。站住了,才能图谋定州,有了定州,方能放眼天下。”
“那定州可图否?”李清紧逼不放。
“若将军过了这一关,定州萧远山,方文山不足为虑。三五年内,定州唾手可得。”尚海波面不改色,仿佛攫取定州翻掌之间也。
“好,这一关本将却是过定了,尚先生,你却去好好想想,我们怎样谋得定州吧,不过我想最多只能用三年时间,否则便晚了。”李清斜视了一眼尚海波。“我去棚户区转一转。”
不等尚海波回答,便招呼候在不远处的唐虎和杨一刀,大踏步离开了这里,看到李清离去的身影,尚海波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果然不是甘心寄人篱下之辈,李氏想当然认为他必为李氏效力,却是错了,不过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不是更好吗,那些老牌世家的嘴脸我却是看够了,不过为什么必须在三年之内呢,难道三年他便有信心获得足够的力量么?”百思不得其解,便转身往回走,不过心中却也喜悦,今日这一习谈,算是确定了自己在常胜营中的首席谋士的位置,自己想要有所作为,当然要尽心竭力地为李清谋划,尚海波深知自己的性格缺陷,像自己这种人,就算有才,也难让那些老牌世家们所容忍,也只有李清这种新近掘起,急需人才,却又心胸宽广的人方可用之,自己蹉跎十数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伸长抱负的所在,自然要珍惜,虽然这个起点太低了一点,但观李清此人,虽然眼下龙困浅滩,但假以时日,必会一飞冲天,那时便也是自己伸张抱负的时刻了。
尚海波想些什么,李清并不知道,不过他心里却也开心得很,尚海波是个人才,而且是自己最想要的那种人才,不仅对全国大势了若指掌,更是胸有沟壑,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个平台,他便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奇怪这样的人为何在李氏得不到重用,难到老牌世家的人才底蕴如此之厚么?李清摇摇头不置可否,即便是路一鸣,真若尚海波所言,那自己也是很需要的,但路一鸣与尚海波可大不一样,他对李氏现在看来还忠心得很,怎地想个法子将他完全拉过来才好?至于度过这次难关后,三年吞并定州,李清倒是有信心的紧,老子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是你们这个时代再杰出的人才也想不出来的,便凭这些,谋一个小小的定州有什么难度,倒是眼前这一关让李清感到困难之极。
不知不觉,已到了棚户区,李清本来开心的心情随着深入棚户区而一点点的消磨,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怎样过眼前这一关?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个问题,粮食,粮食!
棚户区的难民们发现了李清的到来,无数的人从低矮的窝棚中跑了出来,跪倒在地,仰头看着这个将他们从饿死边缘中拯救回来的年轻将军。
“将军公候万代!”
“将军长命百岁!”
一声声的祝福让李清的心情稍有些回温,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了,必须要让他们活下来,不仅要让他们活下来,而且要让他们过得很好。李清看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暗自想到。
这些人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他们也必将托着自己走向更高,更远。
[奇`书`网]第二十一章:强项县令的小心思
王启年与冯国的效率很高,但其直接引发的后果便是让崇县县城附近世代居于此地的生物们几近绝迹,不论是小到田鼠,还是大到山中霸王老虎,都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躺下,成为常胜营即将的食物,另一条路便是趁着这些杀神们还没有找到自己,有多远逃多远,便连高飞于空中的鸟儿,只要一不小心飞得低了,铁定下边便有无数利箭嗖嗖的飞来,虽说准头还有加磨练,但架不住他多啊,于是这些悲剧的鸟雀们便满怀着不甘与愤怒,一头栽下地来,成了一群欢呼雀跃的男人们的战利品。二人出战数天,可谓让崇县周围山林乡野是千山鸟飞绝了。这场游猎的附属猎物便是王启年部下的弓箭水平,刺杀水平,小组配合猎杀大型猛兽的水平大幅度提高,颇有些精兵的味道了。
猎得的食品迅速被尚海波组织起来的女人们剥皮腌制,一件件地挂在营里,一时间,整个营里一片血腥味,但所有人的脸上却都有着兴奋的神色。
附近已没有什么猎物好打,王启年决定扩大范围,更远地向深山进发。
就在王启年二人四处大造杀孽的时候,姜奎的部下已伐倒了大批的树木,吆喝着抬回了营地,一天两干让这些汉子们迅速地恢复了气力,特别是看到参将李清大人也是每天一稀一干,这些质朴的汉子们更是不惜力气,数天之后,营地里粗大的圆木已是堆积入山。
这边尚海波将崇县百姓中会木工活儿的人集中了起来,再配上一批精壮汉子,任务便只有一个,更快更多地搭建房屋,美观好看是顾不上的,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结实,能避风雨,待入冬之后,不会被大雪压垮。是以很多房子被搭起来后,上面的枝枝丫丫都没有削去,竟然还顽强地伸展着一枝绿色,倒也是原生态十足。
整个营地现在是一片沸腾,年轻力壮的汉子们忙得脚不点地,老弱妇孺们也不能闲着,大批的妇女被编入伙头营,负责全营的伙食,老人们干不了重活,但削削木劁还是能做的。一天比一天冷起来,大伙干活的热情却是一天比一天高,所有人都明白,在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如果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那是会冻死人的。
就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点地的时候,李清却无事可做,现在他已基本成了光杆司令,便连唐虎和杨一刀也被他打发进了王启年的捕猎队,这两个家伙武力值是很高的。现在李清唯一能做的便是每天扮扮望夫石,站在一片山坡上眺望崇县唯一通向外地的那条破乱的道路,路一鸣啊路一鸣,你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粮食回来呢?
路一鸣还没有回来,那位怀揣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心态奔向定州讨粮的强项县令许云峰却回来了,带着十数两牛车,几十名兵丁,一脸的愤怒和不甘从定州回来了。
“大人,许某有负所托,仅仅讨回来千石粮食。”许云峰一脸的惭愧,长揖在地,久久不肯起身。
虽然只有十数车千石粮食,但已让李清惊喜不已,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连松鼠窝里的一点干果也要搜括,顺便连松鼠也干掉的家伙,看到有千石粮食,哪有不两眼放光的道理。
“快快请起,许大人果然利害,讨得这许多粮食来,这可让我们又能度过好一段时光啊!”李清容光焕发,千石粮食,现在的常胜营结省点用,基本上可以够小一个月了。“来人啊,给许大人倒碗水来!”看着风尘仆仆的许云峰,李清心疼了,能吏啊,能办事啊!结果喊了数嗓子,都没有人应声,这才想起手里的亲兵都被打发出去了,于是李清亲自动手,为许云峰倒了一碗水,把许水峰感激得泪水盈眶,夸了口出去,结果只有这点斩获,让他惭愧不已,但看李清的模样,显然是从心底里欢喜。
“许大人回来的好,现在崇县百废待兴,正缺人手,你回来了,我便放心了,不过许大人可不能想着休息,吃过饭,歇歇便要去做事的。”李清道。
许云峰一口喝光碗里的水,大声道:“下官当然要去做事,大人大才,刚刚一路行来,崇县却是变了一翻样子,不再是那翻死气沉沉的模样,人人都是虎虎有生气,有这等心态,我崇县重建指日可待,现在下官已是等不及要去做事了。”
李清大笑,“好,好,你却去寻尚海波尚先生,接手他的工作。”
李清签收了那十几两牛车的粮食,打发走押运粮食的数十名兵丁,那十几两牛车却是老实不客气地扣了下来,十好几头牛啊,现在可以干活,没粮食吃了还可以杀了吃肉,怎么放回去?
话话间已到了吃饭时间,李清叫人弄来几碗稀粥,就着一碟咸菜,与许云峰两人对案而座,大口喝粥,喀吱喀吱地嚼着咸菜,边与他说着些这些日子里的趣事,许云峰也是饿得恨了,两碗粥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响,已是下了肚。放下碗,看着对面的李清,许云峰心中暗自称异,听闻这李清乃是李氏之子,父亲是威无候,但看他平时姿态,此时容颜,竟是丝毫没有世家贵胄子弟的样子,他是平民出身的官员,对于这些贵胄子弟的强横和穷奢自是丝空见惯,心中自是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陡地看见一个异类,不禁称奇。
“看来传闻中这位李参将的身世是不错的了,十五岁就敢离家出走从军,从一个大头兵混起,走到今天参将的位子,虽然是因云际会,能荣升参将也的确是沾了李氏的光,但这个人却是有真本事的,与大多世家子弟大不一样。”许云峰暗自评价道,在官场,熟悉上官的喜好,自是一项不得不修的功课,许云峰虽然强项,但却也不能脱俗,更何况李清现在便是他的顶头上司,眼下看来,这个年轻的参将喜欢务实,能做事的手下,对于媚俗,光长嘴巴不长手的家伙却是深恶痛绝,这让许云峰很是欢喜,正是自己以前朝思暮想的那类上司啊,看来自己是时来运转了,做了十多年的县尉,眼见已是升迁无望,眨眼之间,老母鸡变鸭,自己便成了县令了,如果以后李清能更上一步,几步的话,自己这样的人不是便有了更好的前程么?
眼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李清,正吱吱用力地咬着咸菜的李清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火热的目光,顿时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许云峰有什么不良的嗜好,摸摸自己的脸,心道便算他有什么不良嗜好,也不敢将注意打到自己这个上司头上吧?
许云峰自是不知李清脑子里正转着的念头,他仍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年轻,有后台,务实,有冲劲,真正是前途一片畅亮啊,只要跟对了人,还怕以后的前程么?不论许云峰如何清廉,如何敢为民请命,如何强项,但能在官场上步步高升,手里有更多的权,能为更多的老百姓做事,却是一直以来的梦想,眼见长久以来的梦想之门向自己裂开了一条小缝,安能不喜?
李清越看对方越发毛,正想寻个由头将这个两眼放光的家伙打发出去,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将军,将军!”是唐虎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李清心一沉,霍地站了起来,唐虎让他打发去跟着王启年在外捕杀猎物,怎地回来了,语气之中还有些急迫?
许云峰也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说话,唐虎已是一头窜了进来。
“将军,王大人部下一哨兵佐在山中遇到土匪袭击,十数人死伤!”唐虎道。
今日第一章奉上。
[奇`书`网]第二十二章:鸡鸣泽
李清面色沉如锅底,当真是屋漏偏缝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蛮兵过境所造成的打击还没有恢复过来,管辖的境内又出现了土匪,当真让人头疼。
“伤亡怎么样?”转向唐虎。
“回大人,起头一哨士兵猝不及防,死了三个,伤了十数人,余者被击溃,等王大人率人赶到时,这伙土匪掠了士兵的盔甲后便逃了,王大人已率人追了下去,派我回来禀告大人,以后的情况我便不知道了。”唐虎道。
“崇县境内有很多土匪?”李清问许云峰。
许云峰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是崇县原县尉,境内有土匪自与他脱不开关系,“大人,崇县多山,却贫苦,是以占山为王的土匪却是不少的,山高林密,剿除不易,人少了,往往被土匪所趁,人多了,土匪们往林子里一钻,官兵也是无可奈何,是以这么多年来,崇县的匪患却是从未绝过。”
“那今天这股土匪是哪里的?头领叫什么?”李清问道,唐虎与许云峰二人都是摇头。“大人,崇县多山,土匪少说也有十几窝,说不谁是谁?”许云峰道。
李清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有等王启年回来后才能知晓个大概,王启年带出去打猎的队伍精悍士卒有数百,再加上上千青壮,收拾几个土匪料想不是什么难事。帐内一时间冷清下来,众人脸色都是难看,刚刚得了千石粮石的喜悦也被这一坏消息冲得点滴无存。
黄昏时分,王启年回来了,脸色煞是难看,队伍里一溜被绳索捆了一二十个汉子,料想便是那些劫掠的土匪了,但李清看到用担架抬着的伤兵和死难的人,心情一下子恶劣到了极点,居然损失了小五十人,当场死亡的便有十余人,其余的轻重伤不等,总之,这些人在这个冬天算是报废了,不但不能做事,反而要分出一部分人来照顾,好在桓秋在军中,伤兵营也未雨绸缪地建了起来,起初李清不过是按照常规建起了伤兵营,但万万想不到的却是这么早就用上了。
“伤兵们送到桓大夫那里去,死者打副棺材,好好地埋了吧。”李清沉着脸吩咐完,转身便进了帐内,王启年低着头,跟了进去。帐内,尚海波,许云峰,冯国,姜奎都在。
“你说说怎么回事?”
“大人,土匪袭击时,目标很明显,先是打击这一队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士兵死了三个,伤了十数人,其余的青壮被吓到了,一轰而散,这伙土匪剥去了士兵的衣甲,抢走了兵器,兵逃了,我得报后,集合了士兵追赶,但那伙土匪甚是滑溜,一直没能将他们围歼,反而在从林之中让他又伤了许多人,最后好不容易抓了几个活口,问明了他们的老窝,我便挥兵攻占了他们的老巢,捉了这数十人来,但那匪首却是见机得早,溜得踪影不见。”王启年跪在地上,一脸惭色,手下有五百多精锐士卒,围剿数十名土匪,居然有如此高的伤亡,不说他自己惭愧,便连李清也感到很是不可思议,一脸怒容。
“自己现在倚仗的几员大将,虽然个人武力不弱,但先前都不过是普通士兵,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哨长,更没有接受什么系统的教育,突然指挥起大股军队,显然能力跟不上去,这在眼下还看不出来,但日子一久,便现弊端。”想到这里,不由脸色忧色,抬眼时,却见尚海波也正看向自己,眼中神色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李清想道,自己现在想拥有有经验的部将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是在现有部属中挖掘潜力,好在近期不会有仗打,倒有时间来磨练,崇县有土匪也好,正好借剿匪来磨练一下手下行军打仗的能力。
“袭击你们的土匪是那伙人。可问清楚了?”
没有李清发话,王启年不敢起来,仍跪在那里道:“问出来了,叫什么过山风!”
“过山风?”一边的许云峰惊呼起来。
“怎么,这个过山风很有名么?”李清转过头去。
许云峰点头:“过山风盘踞在崇县有年头了,倒不是说他最凶残,而是此人最是神出鬼没,往往官兵一到,他便没了影子,但官兵还没有走远,他便又冒了出来,经常还劫掠官兵的后队,是以在崇县土匪之中很有威望。”
李清点点头,管你有不有威望,惹了我,便要你寝室难安。
“那过山风逃到哪里去了?”
王启年道:“大人,我们一路急追,那过山风一路向西,逃到了一片沼泽之中,我们跟了过去,一不小心便陷进去了数人,要不是救援及时,这些人便没命了。”
“他们逃去了鸡鸣泽?”许云峰惊讶地道,“那可是一片死地,没有人能进了鸡鸣泽还能活着出来的,过山风是崇县积年老匪,怎么会跑去鸡鸣泽?”
“鸡鸣泽是怎么回事?”李清不解地问道。
“大人,鸡鸣泽长宽各有数十里,泽内遍布陷阱,别说是人,便是生畜进去,也会掉进陷坑,我崇县说是不与蛮族接壤,其实是拜了这鸡鸣泽之赐,鸡鸣泽的另一端便是蛮族领地了,但因为有鸡鸣泽在,蛮兵便不能从这里攻打我们崇县,而其它地方崇山峻岭,险峻异常,人难通行,更不能了,是以崇县一直以来便没有遭过寇灾,要不是这次大败…….”许云峰按下了话头。
“那这过山风为什么逃去这里?”李清不解地道。
“想是被王校尉追得急了!慌不择路。”许云峰道。
地上的王启年抬头:“不对,鸡鸣泽中有路。”
李清,尚海波,许云峰都是遽然而惊,“这怎么可能,便是在崇县数代居住的人,也知道鸡鸣泽内根本不能行走。”许云峰惊道,而李清与尚海波心惊则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鸡鸣泽真有路,那蛮族岂不是随时可以袭击崇县?两人的目光都转向王启年:“王启年,为什么这么说,这可是大事,不能儿戏。”
王启年道:“大人,末将知道,但末将追那过山风到鸡鸣泽时,那些人毫不犹豫地便进了鸡鸣泽,一路去远,末将的人被陷进去后,这些土匪还远远地叫骂,显然他们是熟门熟路。看来他们经常出入鸡鸣泽,那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一条路。”
李清与尚海波都是变了颜色,“你起来吧!”
“谢大人。”
“今日在帐内所议之事,属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李清正色道。
“属下省得!”众人齐声道。
“冯国,你率你手下精锐,去鸡鸣泽外布网守着,不管是十天半月,还是更长时间,务必要生擒活捉这个过山风。”李清吩咐道,冯国手下尽是些个人武力分外出色的好手,在林子中去捕捉这些滑溜的土匪,正是物尽所长。
“末将明白。”冯国抱拳领命。
[奇`书`网]第二十三章:匪首过山风
窝在鸡鸣泽里的过山风很是郁闷,很是纠结,纵横崇县数年,何时曾吃过这么大的亏,数十个弟兄折损大部,现在跟在身边的只不过十来余人了,连老窝都被人剿了,真不知道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
“李二麻子,你个王八蛋,老子就说不能抢,你妈那个巴子,说定然没事,现在老子们被赶小鸡一样赶到了这里,还陷了几十个弟兄!”过山风怒骂道,脸上一道寸来长的刀疤泛着红色,隐隐跳动着。
“老大!”没过山风点名大骂的李二麻子哭丧着脸靠了近来,因为一脸的麻子,又在家里排行老二,便一直被人称作李二麻子,“谁想到这些官兵想被猜了尾巴的猫一般,穷追不舍啊!以往官兵不是这样啊。”
“我操你啊!”过山风猛地一伸手拎起李二麻子,过山风身高臂长,拿现在的目光来看,起码有一米九以上,将仅仅五尺有余的李二麻子悬空拎了起来,“一下子便弄死了他们好几个,能不急吗?现在几十个弟兄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活吗?”
李二麻了手舞足蹈,“老大,老大,放我下来,小心些,这里可不是山塞,不能随便乱扔啊,万一将我扔进了泡子里,那老大就又要少一个弟兄了。”
过山风又好气又好笑,“你妈那巴子的,就一块滚刀肉。”将他狠狠地顿在地下,四仰入叉地躺在地上,虽说几十个弟兄落到了官兵手中,虽说有些伤心,但也不以为意,毕竟大家都是当土匪的,干上这个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好死,这些年迎来送往,也不知有多少弟兄或死于官府,或死于匪寨内讧,对生死已是看得淡了,崇县穷,很容易便能招到新的兄弟入伙。
“该怎么过这个冬天呢?”过山风在心里盘算着,蛮兵入寇,将崇县抢得一干二净,啥也没给他们留下,残余的百姓现在都聚集到了县城附近,“妈哪个巴子的蛮族,当真是杀人绝户啊,擞得一干二净,这可让我们怎么过啊?”
“老大!”李二麻子凑了过来,“有屁快放!”过山风不耐烦地道。
“不如我们跑到对面去吧!”李二麻子一指鸡鸣泽对面,道:“那里刚抢了我们,想必油水足得很,我们去抢他们。”
过山风大怒,劈面就是一巴掌,“你这个不长脑袋的夯货,对面是谁,是他妈的蛮族,什么是蛮族,你知道不?”
李二麻子被打麻了,看着老大,痴痴呆呆地点点头、
“他妈的蛮族家家都是上马便是兵,下马便是民,老子去抢他们,你两条腿去跟四个蹄子玩命,抢到了也跑不赢,老子还不想被他们掠去当奴隶。”过山风一顿大骂。
“那老大,我们去那里呢,又不能老呆在这鸡鸣泽里?”李二麻子问道。
过山风长吁了一口气,这鸡鸣泽是所有人眼中的死地,但与他而言,却是一块福地,年轻时因为机缘巧合,知道了通过鸡鸣泽的唯一的一条生路,这些年他多次借助这个地方躲过了官兵的围剿,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便是心腹李二麻子,没有他引路,走不出十里地,便也会泡也不冒一个地沉到泽底去。
“先在泽里呆两天,那些狗官兵肯定用不了几天便撤走,到时我们再回去。”过山风扯了一根草,在嘴里咀嚼着,与官兵打了多年交道的他,深知官兵的作风,没有那支官兵能在山里熬上几天的。“到时扯起旗子,崇县现在鸟毛都没有,很容易便能拉起一票弟兄,这里不能混了,我们翻山,去复州玩去。”
“老大英明!”李二麻子嘿嘿笑着,殷勤地在附近找来几根甜草,胡乱在身上擦了擦,递给过山风。
但这一次过山风却失算了,失算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从王启年那里知道过山风等人只逃出了十余人到鸡鸣泽里,冯国领了李清的命令后,便选了四五十个精悍士卒赶到了鸡鸣泽外,好在知道这家伙逃进鸡鸣泽的地方,很明显那条不为人知的路便在这附近,否则几十里宽的鸡鸣泽,想要逮着比泥鳅还滑的过山风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冯国自己是干过绑匪勾当的,设套挖坑埋陷阱是门儿清,手下一批人也不乏好手,其中原本是猎手的就有十好几人,一行人赶到鸡鸣泽,便在过山风必经这路上一层层地设下陷阱,然后抹去痕迹,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便等着过山风来吃钩了。
也是过山风太过大意,居然也不派人哨探,在鸡鸣泽了藏了四五天,料想官兵已是走得远了,居然大摇大摆,一行十余人有说有笑地从鸡鸣泽里走了出来,看得远处的冯国咬牙切齿,却又暗暗欢喜,“娘的过山风,名头恁大,却不是专家啊,比起老子以前的老大差远了,这下好,老子十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了。”为了逮住过山,在山里吹了四五天山风的冯国得意非凡,“老子这风不是白吹的,妈的崇县,好冷的刀子风!”这几天虽说将自己裹得结实,但每到夜里,还是将冯国冻得直哆嗦,又不敢点火,怕打草惊蛇啊。
浑不知大难临头的过山风一伙谈笑间便踏入了陷阱,两个走在最前面的家伙嗖的一声便飞上了天,在过山风等人惊愕的目光下,被头上脚下地倒吊在头顶的树上。
“操,有埋伏!”过山风一声大叫,反应甚快的剩余盗伙立即四散分开,跳入一边的山林,但紧跟着便是惨叫声连连传来,跳到两边的几个哧地一声便掉进了早已挖好的坑里,坑里倒插的矛尖可不是吃素的,虽说为了抓活的,没有放长的,但将脚板插个对穿却是丝毫没有问题。
过山风呆了不到零点几秒,便猛地转身,向来路跑去,反应迟了片刻的李二麻子毫不迟疑,紧跟着老大冲向不远处的鸡鸣泽,但冯国守了这几天,岂会让他溜走,而且一看就是正点子。一场大网从原来的路上带起片片秋叶,网鱼一般将两个急速冲向前的人罩了个正着,两人一下子便翻倒在地,不挣扎还好,一挣扎,倒是越缠越紧了。
两边的林中一阵狂笑传来,几十个合副武将的士兵跳将出来,收获猎物。
冯国笑嘻嘻地走到被捆得粽子般躺在地上的过山风,摇头道:“哎呀,不专业啊不专业,过老大,你太不小心了,真是丢脸啊!丢了老子们绑匪的脸啊!”
不是官兵?过山风看着一身武装的冯国,有些迷糊。但却也有些惊喜,只要不是官兵,便有路子,“老大混那个山头的,小弟过山风。不知那里得罪了老大?”
冯国大笑,“混你妈个头,老子早从良了,现在是定州军常胜营李将军手下振武校尉。你小子有种,连李将军的部下也敢动手,就他妈的等着被点天灯吧!”
过山风脸色惨白,与他捆成一堆的李二麻子更是魂不守舍,“老大,这一回听我的就好了,那怕是被逮去做奴隶,也比点天灯强啊!这位长官,能不能给个痛快,不要点天灯?”
“我呸!”冯国啐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还想要个痛快啊,得,我做主,换个凌尺咋样?割你三千六百刀!”
李二麻子打了个寒噤,比起点天灯,冒似这凌迟也不咋地,“官大哥,能不能再换一个?”
冯国大笑起来,这家伙倒也有趣,不怕死,却怕受苦。
“弟兄们,收兵回营,给李大人报喜,这过山风我们给大人全须全尾的逮住了,可没少了一根毫毛!”冯国站在路上,豪气干云,这一次王启年吃了个憋。自己却是扬眉吐气了。下一次招兵自己可就理直气壮地能多要一些了。
“点名要活捉自己?”饶是过山风胆大包天不怕死,此时也不由有些胆战心惊,“不知这一回要遭些什么罪,看来想个痛快死都难了,还不如自己求个痛快。”动了这个心机,正待咬舌自尽,那边冯国却已是瞧出了端倪,一刀鞘便敲在他头上,直接敲昏了事。
“小样儿,想玩这出,老子的功劳不生生就没有了,想也别想,弟兄们,将这些土匪的嘴都我堵上。”士兵们大笑着胡乱从地上扯起一团团的野草,捏开这些人的嘴,生生地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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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二十四章:较量
冯国将过山风押回营地的时候,引起了轰动,崇县很少没有人听过过山风大名的,眼见他被冯校尉捆得粽子一般地带了回来,都跑来看热闹。
“这便是过山风啊?”
“瞧那凶悍样儿,怪不得纵横崇县这么多年啊?”
“是厉害,不过李将军更厉害,看见了么,李将军随便派了个手下,便将他生擒活捉回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冯国昂首挺首,满面春风。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王启年赶了过来,看到过山风,眼睛便红了,举起钵大的拳头,迎头便要砸下去,冯国慌忙拦住,“老王,你可别,让你一拳砸坏了,我怎么向将军交差,你想揍他还不容易么,现在这小子便是毡板上的一条鱼,啥时不能揍,等我交了令,你想揍再来。”边说边指挥士兵押着过山风走向李清的大帐。
过山风此时也认出了这个大胡子校尉便是那天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入门,不得不逃入鸡鸣泽的家伙,不由脸若死灰,自己可是杀了他不少手下,这下落在他手里算是完了,但眼下被捆得粽子一般,连嘴里也被塞进了一大团干草,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冯国阻拦,王启年脸涨得通红,亦步亦趋地跟着冯国走向李清的大帐,直等冯国交令,便要狠揍这个王八犊子。
走进李清的大帐时,李清正和尚海波和与许云峰商量着事情,李清准备将崇县残余的所有人分营,全部纳入常胜营直辖,许云峰却不同意,认为这不合体制。
“许大人,眼下不是平常,这许多人如果不分营,人尽其责的话,那么很难活下去。”李清很耐心地对他解释。
“而且,如果这些人不纳入常胜营军制之内,我有什么理由养活他们呢,理论上应当是这些人养活我常胜营才对吧?”
说了半天,也没有说通许云峰的李清有些失去了耐心了,拿出杀手锏威胁。
许云峰脸涨得通红,别说养活长胜营,眼下如果没有常胜营,这些百姓连活下去都很难。
“许大人,这也是李将军的权宜之计,不如此,难以提高效率,眼下我们是同船共渡,一个不好,便有翻船的危险,到时我们谁也逃不了。”尚海波与李清商量了很久,才拿出这个方案,但这个方案如果没有在崇县威望甚高的许云峰的同意,便很难实现,此时便也劝许云峰。
“可是大人,按照这个方案,崇县所有的青壮都被编练进了军营,那明年春耕之时何来劳力?这些家里失去了壮劳力,顶梁柱,又如何生存?”许云峰反问道。
“许大人,这些人虽被编进军营,但还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兵,只是为了便于管理,眼下崇县残破,许多家庭里只剩下老弱,明天春耕时你准备怎么办?将这些青壮编成组,便可以根据实际需要,临时调配人手,让所有家庭都可以按时春耕,如此才能确保明年我崇县能自食其力。”
“那将老弱妇孺编成营又是什么意思,他们能做什么?”
李清摇摇头,道:“许大人,眼下崇县如此境地,当然要人尽其责,也就是说,不能有人吃闲饭,老弱妇孺自然也有很多事情做,比如现在我们正在做的,将他们编成营,组织起系统的管理,这样可以提高他们的劳动效率。”
“而且编成营后,他们都将在为我常胜营的后勤人员,我常胜营将提供给他们食物和一切日常用品。”李清加强语气。
许云峰有些郁闷,虽知李清说得有理,但如果真得这样编下来,那崇县便会成为一个大军营,每一个人都是这军营里的一份子,那自己这个知县还有什么用?
“此事就这么定了!”李清拍板道,“许大人,你和尚先生就去办这事,要越快越好,等路先生回来,有了粮食,我们这个冬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打发走了二人,李清这才回过头来,冯国和王启年已是等了一段时间,王启年扭来扭去,似乎一肚子的话要说,而冯国满面春风,像头骄傲的孔雀,只差开屏了。扫了一眼跪在大帐当中,脸若死灰的过山风,李清淡淡地道:“好,办得不错,你们先下去。”
二人不明所以,特别是期待表扬的冯国,“大人,这家伙便是过山风,全须全尾,一根毫毛也不少,我给大人带来了。”
李清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说你办得不错,先下去吧。”一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王启年。二人不明所以,讪讪退下。
帐里只剩下了李清和两的两名亲卫,过山风低着头,跪在当地,李清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也不说话,接过唐虎递过来的茶,慢条丝理地喝了下去。
僵持了片刻,过山风心下恐惧,受不了这寂静,抬起头,正好迎上了李清的眼睛,看到这个年轻的将军,过山风不由一愕,这个让自己载了个万劫不复的跟头的将军,居然如此年轻,看年纪,只怕还不到二十岁吧。
李清坐在哪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过山风,心里却也赞道,好一条大汉!过山风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的确可以算是一个巨人了。
对视片刻,李清淡淡地道:“过山风?”
正想着心事的过山风下意识地应道:“是。”刚一出口,便后悔了,反正自己已是死到临头,何必再丢人现眼,强项一点,也不枉了这些年闯出来的名头,当下头一挺,大声道:“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求速死。”
李清不以为意,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这过山风以为自己必死,这才做出这翻派头,倘若他知道可以不死,却不知是什么表情。
“你数十名手下与我数百士兵对垒,居然不落下风,还能伤我数十军士,很不错。”李清慢条斯理地道。
“那便怎样?”过山风破罐破摔,昂着头道:“你的那些兵窝囊得紧,收拾他们再容易不过了!”听到过山风的话,唐虎和杨一刀都是大怒,呛啷一声便抽出了刀,过山风却是一喜,被一刀砍了倒也爽快,要是真被弄去点天灯,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是么?”李清冷笑一声:“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他们暗设诡计,老子才上当被擒。”过山风道。
李清哈哈一笑,“正面对垒,你被王校尉赶得跟兔子似的,玩心眼儿,你又玩不过冯校尉,有什么不服气的?”
“我呸!”过山风啐了一口,“正面对垒,那大胡子几百人,老子几十个,玩得过他么,要是老子也有几百人,早灭了丫的。”
“老子先灭了你!”大帐门一掀,一脸通红的王大胡子闯了进来,他一直便不死心地呆在帐外,等着机会要收拾过山风,耳听到过山风大放厥词,再也忍耐不住,也不管什么军令条例了,一头便冲了进来。
李清眉头一皱,想了想,却又舒展开来,笑道:“好啊,王校尉来得正好,这过山风如此嚣张,你正好来教训他一下。来人,给这个嚣张的山匪松绑,让他看看我军中儿郎的风彩。”王启年一手好拳脚,堪称常胜营第一勇士,与过山风对垒,倒不虑有什么风险。
杨一刀虎着脸走上前去,呛的一声响,拔出刀来,刀光一闪,径自劈了下去,将过山风吓了一大跳,正以为自己便这样交待了,却不想双手一松,却是杨一刀这一刀下来,刚刚好将捆着他的麻绳一斩两断,却丝毫没有伤他分毫,这种刀法,让过山风顿时打了个突。
这边王启年一看过山风已是得了自由,立时便哇哇大叫着扑了上来,“狗娘养的山匪,老子活切了你!”
唐虎一个跃身,已挡在了大帐前,免得过山风趁乱逃跑,杨一刀手持腰刀,稳稳站在李清一侧,卫护着李清。
李清笑容满面地靠在椅背上,看这两条大汉搏斗,王启年也是一米八几的大汉,与这个过山风倒正是一对对手,这个过山风他是要收入囊中的人物,趁此机会将他折服更好。
[奇`书`网]第二十五章:招降
冲到过山风跟前的王启年劈头便是一拳打向过山风的面门,他心中是恨透了这个王八蛋,过山风看到这个将他赶进鸡鸣泽的大胡子也是分外眼红,横臂一架,另一拳已是泰山压顶般地打了下来,他个头比王启年高了几分,却是稍稍占了便宜。
王启年久习拳脚,手上功夫甚是了得,向前一个大跨步,欺到了过山风身侧,左手一扭,侧头避开头顶这一拳,右手已是扳住了过山风的胯,与此同时,一拳击空的过山风两手同时落下来,扳住了王启年的腰,两人同时吐气开声,嘿哈两声,却是谁也没有扳动谁,一时便僵在哪里。
这两人交手,电光火石般便纠在了一起,李清不由看得眉飞色舞,这过山风还真不是一般的骠悍呢,居然可以与王启年抗衡,这要是换作自己,只怕三五下便让对方摆平了。
僵持不下的二人片刻之间便已汗流满面,这时没什么技巧可言了,谁先力怂了,便会被放倒,两人咬牙坚持,相持片刻,过山风毕竟被捆了大半天,筋脉不顺,渐渐便支持不住,王启年却是养精蓄锐,一发现对方力弱,顿时声势大涨,一声大喝,便将过山风偌大的个头扳得悬了空,一个重重的抱摔,便将过山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跌直将过山风跌得七荤八素,眼前星星乱冒,扎手扎脚地想要爬起来,却又被王启年重重地一脚踢在了腰眼上,立时缩成了一团,疼得冷汗直冒。
“够了!”李清大喝道,“启年,退后!”
王启年一脸不甘地退到了一边,一双牛眼兀自瞪着对方,直欲择人而噬。
半晌,过山风才爬了起来。
“如何?正面对垒又待怎样?”李清揶喻道。
过山风满心的不服气,想要辩解什么,却一想眼下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垂头丧气,奶奶的,和官兵对阵,还想讲公平么,不过凭良心讲,这个大胡子功夫着实不错,没什么花招,招招势大力沉,即便自己状态十足,也没有取胜把握。而且看上面那个将军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要自己的命。
“将军手下人才济济,我服了。”过山风低声道。
“嘿,服了便好!”李清一拍桌子,“过山风,你为匪多年,滋扰乡里,杀人掠货,又袭杀官兵,可谓罪大恶极,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么?”
过山风身子一抖,原本的一点小想法在李清的一声大喝中被击得粉碎,“只求速死!”他闭上了眼睛。
李清嘿嘿一笑:“只求速死?难道就不想活么?”
过山风霍地抬起头,看着上面李清似笑非笑的神情,原本就有了缝隙的心志一下子被击得粉碎,李清三言两语,让他从天下掉落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人间,七上八下,当真欲仙欲死。不知道李清什么意思。
“不想活么?”李清又加强语气,问了一声。
“将军!”一边的王启年一听李清的意思,不由急了,心想我还准备割得王八蛋几刀呢。
李清理也不理他,只是盯着过山风。过山风这个时候的精神却已被李清完全击垮,只犹豫片刻,倒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我想活。”
李清长舒一口气,这一下齐活了,这过山风虽然是个土匪,但端地是个人才,个人战力不俗,看他在山里与王启年游斗,也是颇有章法,虽然这家伙手上有人命,但这个世道,是个人物的,那个人身上没背着几条人物,如此凶悍的家伙,倒正是自己需要的。
“很好!”李清点点头,“你虽然罪大恶极,但眼下蛮兵入寇,大敌当前,本将看你还算是个人物,却留你一条性命,干得好,以前的案底我尽数给你抹去,便是想当个军官也不是不可能,但若你三心二意,可知本将的手段?”
过山风意外逃得性命,已是大喜过望,何况上山当匪,又有几个不是被逼无奈,眼见山匪这勾当是一天比一天难当了,能洗白谁不想干?当下便叩下头去:“小人这一条命是将军给的,以后给将军当牛当马,赴汤蹈火,也不敢有二话。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叫小人被乱箭穿心,断子绝孙。”
“好了!”李清一挥手,“我却是不耐听这些空口白话的,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唐虎,你去告诉冯国,过山风的那些手下先禁在他营中,不许殴打虐待。”
“是!”唐虎眼看着将军三言两语便将一个悍匪说降,满心的佩服,而王启年一张脸又涨得通红,一肚子的话被李清憋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起来吧!”李清淡淡地道。
过山风爬了起来,规规纪纪地站到李清案前,“你先到冯国校尉帐下听用,以后立了功,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将军,小人明白。一定好好干。”
“嗯!”李清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你逃进鸡鸣泽里,能活着出来,倒也很了不起,本将听说那是一片死地。”
过山风赶紧道:“不然,将军,我知道这鸡鸣泽里有一条路,可以直通到蛮族那边,所以每次官兵来围剿时,便逃去哪里面,风头过后再出来。”
果然有一条路,李清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竟有这等事?如此说来,你们还经常跑去蛮族那边?”
过山风道:“是,以前不打仗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带一些东西穿过鸡鸣泽去贩卖,弄些银钱。”
李清脸色一沉:“怕是在这边抢的吧?”
过山风脸一白,“将军恕罪。”
李清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本将惜你是个人才,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知道这条路的人多么?”
过山风被李清跳跃性的说话方式弄得有些昏,“就只有小人一个人知道,便是小人的那些兄弟,也不知道,只能跟着小人一起走。”
李清满意地点点头,保密做得不错嘛。“临近鸡鸣泽哪里有蛮族?”
过山风点头道:“战前是有一个,现在不知搬走没有?大人知道蛮族都是些游牧者,原来在这里,过些日子不定就搬到哪里去了。”
“那以前在哪里的是蛮族那个部落,有多少人?”
过山风仰着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安骨部落,小人看他们的规模,大概有一千帐模样,有数千人口?”
一千帐的部落,大概便能凑出一到两千士兵,李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好,你既已投入本将帐下,以后就不要小人小人的了,要叫职下,明白了么?”李清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温言道。
“是,小人,不,职下明白了!”过山风鞠躬道。
“嗯,你先去冯国那里,安抚你的部下,还有先前被抓的那几十个人,都还给你,告诉他们,你们现在已不是山匪,是官兵了,是常胜营的兵,明白了么?”
过山风恍若梦中,先前还是山匪,转眼之间,便从良是官兵了,这反差有点大。当下在杨一刀的引领下走向冯国的营盘,脑子里却还是有些迷糊。
看到过山风走了,王启年有些激动,大踏步走到李清面前,“将军!”
李清摇摇头,道:“启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这个过山风我有大用,而且他也是个人才,以后你们便是同僚了,我不许你去找他生事。”
王启年憋了半晌,才低声道:“末将明白了。”
李清正色道:“启年,通过这一仗,你可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么?你以前是个兵,只管冲锋再前,奋勇杀敌便行,但现在却是一个军官了,堂堂的鹰扬校尉,手下可有上千人马,虽然现在还没有,但迟早你会有的,像以前那样打仗,那断然是不行的。像这一次,那些兵本来是可以不死的。”
王启年低下头,“末将知道。”
“知道便好,我已给尚先生说好了,每天你,冯国,姜奎三人必须抽一个时辰去他里听他授课,我有时间也会给你们讲,从现在起,你们要意识到自己是一名军官,一将无能,会累死三军的,知道么?”
王启年满脸差惭,“末将明白,今后一定努力学习为将之道。”
李清欣尉地点点头,“好,这一次死亡的人除了要厚葬外,有家属的还要重重地抚恤,所需银子只管向尚先生要。”
[奇`书`网]第二十六章:准备抢劫
收了山匪过山风,并没有在常胜营里激起多少浪花,毕竟比起穷凶极恶的蛮寇,过山风等人已经可以算是良善有家了,除了一些好奇宝宝们连着几天到冯国营外偷偷瞧一眼鼎鼎大名的过山风外,一切风平浪静。
崇县百姓的编营有了许云峰青天大人的大力支持,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出于对许大人的信任,毕竟是带他们逃出生天的官老爷,再加上对李清的敬畏,那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而且以后也要依靠他活下去,百姓们按照规划分成了不同的营。在李清的计划中,眼下还是供给制,到以后能自给自足的时候,便将这些人散出去,以家庭为单位,青壮闲时为劳力,战时招来便能成为合格的战士,全民皆兵。
打猎已停了下来,除了姜奎的部下还在砍树造物,其余的青壮已开始了军事训练,崇县残余五万余人口中,青壮有五千之数,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需要好好地操念,没有武器,便削木为枪,在常胜营老兵的带领下,开始整日操念,只是可惜粮食不够,不能大运动量地练习,否则以李清的练兵法,造就一个合格的士兵用不了几个月,但即便这样,这数千丁壮在短时间内,也是有模有样了。至少站得齐队列,晓得左右了,李清自信这些人只要有了武器,拉出去便可以作战了。
“你真想动手?”尚海波看着李清,有些忧心忡忡。
“只能动手!”李清一挥手,断然道。“我们的粮食不够,怎么办,路先生不知消息,没有粮食,我们过不去这个坎,只有去抢,抢谁,只能去抢蛮族,我已派了冯国带着过山风去探查鸡鸣泽对面的蛮族部落。”
“可现在我们只有千余士兵,实力不足啊!如果有足够的武器,我们可以武装起更多的人,是不是再等等,也许老路很快就来了呢?”尚海波不放心,这点人马算是李清的老本,要是一招不慎,折了进去,那才真是灾难。
“等不起,万一老路那里有什么意外,我们都没地方哭去,要下雪了,必须要在下雪前筹足足够的粮食。”李清已下定了决心。
“既然将军已下了决心,那便干了!”尚海波也不是一味小心谨慎的人物,他也深知这个冬天便是李清的一个劫,“既如此,那便要好好地谋划一翻。”
“偷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我们唯一的思路。”李清一挥手,道:“否则正面对垒,我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常胜营一千老卒被集中了起来,一天两干,还加上了肉食,每日的操练也分外严格了起来,在众多士兵不明所以,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些久细阵仗的老兵已是知道要打仗了,但不解的是去哪里打仗呢?
常胜营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冯国与过山风回来。
五天后,冯国与过山风从鸡鸣泽返回,不顾两人的疲劳,李清立即便招集了众人到他的大帐。
“大人,对面的是我先前说过的安骨部落,有一千帐,能招集二千骑兵,他们整个部落足足有一万两千余人。”过山风道。
“一千帐怎么有这么多人?”李清奇道。
“奴隶,大量的奴隶,这杀千刀的安骨部落参于了这次的入寇,发了大财,足足掳掠了数千奴隶!”冯国咬牙切齿地道。
“打他娘的!”王启年一捶砸下去,将李清面前的案桌击得一跳,看着李清恼火的目光,不由讪讪地收回了手。
“还有一个好消息。”过山风道。
“什么消息?”
“慕兰节,蛮族的慕兰节。”过山风笑道。
“慕兰节?”众人大都不知这是什么节日。
“慕兰节是蛮族最大的节日,嗯,就和我们过年差不多吧。”过山风解释道,“我们潜进安骨部落后,我打听到蛮族此次要大庆慕兰节,是以所有部的首领都要到蛮族的龙城去,安骨部落的酋长也会去。”
李清眼睛一亮:“这也就是说这家伙会带走不少兵?”
“对,将军一语中的!”过山风道:“至少这位酋长会带走最为精锐的大帐兵,这样我们干起来便轻松多了。”
李清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想必这安骨部落也要过这劳什么子的慕兰节了,对了,慕兰节还有几天?”
过山风道:“六天,想那酋长离开部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好,慕兰节那天我们准时对安骨部落发动袭击,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干脆利落,要将损失降到最低。大家都下去准备吧。”李清兴奋地道。
将领们兴奋地走出帐去,“许大人,我们这一次带走了全部的老卒,青壮也要带走一部分,这里的老营,就要麻烦许大人安抚了。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许云峰点头道:“这个大人放心,有我在,便决不会出什么乱子,只是这些青壮以前都是些农夫,这一上战场,能顶用么?”
李清摇摇头:“这一次却不需他们上战场,我带上他们,其一是让他们见见血,看看战场是什么样子,其二却是要让他们搬东西,要知道,这一次安骨部落抢了我们不少东西,想要搬回来,需要不少人手呢?”
许云峰不由笑起来,“那好,我先祝将军马到成功,大捷归来。”
李清哈哈大笑,“借你吉言了,明天我们准备出发,大军将在慕兰节前一天抵达攻击前哨,冯国已找好了隐蔽的地方。许大人,你就准备找地方装东西吧。”
“尚先生?”李清转向尚海波。
“大人,这一次我跟你去。”尚海波微笑道,“将军曾言书生何不带吴钩,这一次我也想见识见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呢!”
李清一笑,“也好,有先生在我身侧谋划,却是成算大增。”
凌晨时分,一队队的士卒开始开拔,离开崇县老营,老营里一片安静,李清和许云峰给大家的借口是常胜营练兵,将开拔到附近山里进行为期一旬时间的操炼,大家都是波澜不惊地目送着大队人马消失在清晨之中。
而老营则开始了一天的喧嚣,只有许云峰不免有些忧心肿肿,患得患失起来。
今天的三章来了,收藏每增十个,便加更一章。决不食言。
[奇`书`网]第二十七章:袭击
十二月一日,慕兰节,安骨部落早早地就进入到节日的气氛当中,老尊长完颜不鲁奉大可汗之召去龙城,安骨部落的慕兰节便由完颜不鲁的大儿子完颜不花主持,这也是完颜不花第一次主持如此甚大的节日,他憋着口气地想要将这场盛大的节日办好,至少要比去年好,因为去年是他的弟弟完颜吉台主持的。
眼下安骨部落的继承人之争已是到了关键时刻,阿父喜欢完颜吉台,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是以捧完颜吉台的臭脚的人在部落中不在少数,但完颜不花比弟弟要大上一轮,在部落中却也是拥护者众多,现在两派是棋逢对手,谁也压不下谁。
“该死的小崽子!”完颜不花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一次阿父去龙城带上了弟弟,那小子可以在大可汗面前露一个脸,要是大可汗认可了他,自己可就没什么戏了。
“但愿长生天保佑,这个完颜吉台马失前蹄,跌死了最好!”一大早起来,完颜不花先默默地对长生天许个愿,然后才一阵风般地跑出去,开始安排今年的慕兰节。
今年是个好年成,不但风调雨顺,牲口又增长了许多,而且跟随大大汗出击大楚定州,收获极丰,整个安骨部落贵人们的帐蓬里都堆满了抢来的财货,还有数千掳来的奴隶。
完颜不花的目光落在那些脚带铁链的奴隶身上,“大楚的女子比草原上的女子的确要漂亮多了,就算是我们安骨部落的贵女们,身上也难免有种膻味,但这些南朝女子个个娇媚,抢回来洗洗,当真能让人看花了眼睛。”
完颜不花身上有些发热,这次抢回来的数千奴隶中,女子占了绝大部分,大都分给了部落里的勇士,想必明天部落里又回添不少小崽子了。完颜不花开心地想着,只要有人,部落便能一直兴旺下去。今天慕兰节过后,回到帐中可要好好地操操那几个南朝女人,争取洒下种子,让自己这一脉血脉兴旺,一念及此,完颜不好顿时觉得干劲十足,也许用不了多久,安骨部落便会晋身为强大部落,而不是眼前这幅模样了。
脸上忽地一凉,完颜不花伸出手去,却是开始飘起了细微的雪花,“呀,今年的雪来得好早,这可真是一个好兆头啊!”伸出舌头去舔舔手上那一丝冰凉,“拜长生天和英明的大可汗所赐,这个冬天安骨落可以安生地躺在帐蓬里好好地播酒部落兴旺的种子了。”
夜幕徐徐降临,雪下得稍稍大了些,安骨部落里一堆接着一堆的篝火熊熊燃烧了起来,每家帐蓬都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美酒,整头的羊被剥去了皮毛正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一群群的牧民们正围着篝火跳着舞蹈,部落的祭祀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慕兰节快要正式开始了。
营地里的黑暗之中,一群群被铁链锁着的奴隶脸色目然,空洞的眼光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这个快乐的节日,对于他们,没有任何的意义。
离安骨部落驻扎地大约十里远的地方,一支军队正静静地耸立,没有一丝的声音,没有一点的骚动,雪花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再化成雨水流淌下来,在他们的前面,李清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那明亮的火光,在黑夜中,那火光便如同一个标靶,静静地昭示着他这一次攻击的目标。
“将军,再等等吧,等他们尽兴而归,进入梦乡的时候,便是我们进攻的时刻。”尚海波低声道。
李清点点头,身上热血沸腾,有些按捺不住,这是一次偷袭,更是一次报复,让这些强盗尝尝他们被劫掠的滋味吧!李清在心里狠狠地道。
这些该死的蛮子,居然连外围哨探也没有放上一个,想必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穿越几十里的死地来攻击他们吧!
午夜,雪下得愈发大了,静静伏在草原上的猛兽身上都披上了一层雪衣,远处沸腾的营地开始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清霍地站了起来,“冯国,你是第一波,攻击时勿作停留,只管放火,在营里造成混乱极可。”
“王启年,你在冯国之后,见营中乱起,立即进攻。我要你横扫一切,摧垮所有挡在你面前的抵抗。”
“姜奎,你是外围游击,不能放走一个逃走的家伙。我要全歼!”
李清不容置疑地道,“尚先生,你却在这里静观我破敌吧!”
尚海波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见李清如此安排,当下自嘲地道:“自古有言百无一用是书生,今日倒是见证了这句古话,也好,我便在这里,不给将将军添乱,静待将军获胜吧!”
李清嘿然一笑,拔出腰刀,沉声道:“出发!”
常胜营分成三个波次,如同雪中的精灵,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目标疾扑而去。
安骨部落,木栅寨门早已关闭,寨门前的哨楼上灯光昏然,上面的哨兵昏昏欲睡,他们是刚刚被换来的,先前的狂欢他们喝了太多的马奶酒,此时不能搂着女人钻被窝,却被赶到高高的哨楼上吹寒风,都是大为不满。
“天寒地冻的,有什么需要警戒的?”哨兵嘟嘟啷啷地道,从怀里掏出一袋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递给身边的同伴。
“来,喝一口,挡挡寒气!”同伴接过酒,喝了一口,忽地道:“不措,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被唤作不措的人迷胡地道:“什么声音,他妈的,老子就听见女人叫床的声音!”接过酒,便又仰头向肚内灌去。
他的同伴脸上忽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就是不措仰着喝酒的一瞬间,一支利箭呼啸而至,卟哧一声钻入了他的脖子,不措哼也没有哼一声,便倒了下去,马奶酒顺着哨楼沽沽流淌下去。
“敌袭!”刚刚站起来,又是数支羽箭飞来,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张大嘴巴,无神地看着雪地里一个又一个地人疾扑而至,身体旋转了半圈,他看到另一侧的哨楼上,几名哨兵正从楼上摔落,从喉咙中喘出最后一口气,他沉重的身体从哨楼上摔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冯国的三百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便如同一股洪流,直冲寨门,薄满的寨木在士兵们的合力冲击下,只晃了几下便轰然倒塌,士兵们一声纳喊,蜂涌而入,一个个从营地晨仍在燃烧的篝火中抽出一根根火把,一边向前冲击,一边将火把仍向帐蓬。
腾腾地火光从一个个的帐蓬燃起,片刻便将营里照亮。许多不明所以的安骨牧民赤裸着身体刚刚跑出帐蓬,迎面看到的便是一股钢铁洪流,不容反应,雪亮的长刀,长矛已是砍扎过来。
“干得漂亮!”第二波赶到的王启年看到冯国的动作,兴奋不已,大喝道:“列队,前进!”五百人的队伍迅速展开,长长的柔尖并举,大踏步地向前挺进。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经过慕兰节狂欢过后的安骨部落压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袭击,丝毫没有准备的他们大都在刚刚奔出帐蓬的时候便被砍死或刺死在雪地上。
完颜不花今天很兴奋,他成功地主持了一场慕兰节,回到帐中的他仍没有尽兴,又喝了一袋马袋酒后,方才拖过一个抢来的女子,三两下剥去衣裳便合身仆了上去,身下的女子挣扎着,嘶喊着,却让他更兴奋,嘴里胡乱喊叫着,用力按住女子,身体不住耸动,快意不已。
营地里第一波攻击声让他不由一呆,那个部落会来偷袭我们,这个冬天大家都很肥啊,用不着像往年哪样靠抢弱小部落来过冬啊?但他毕竟是久经阵仗的大将,从仍在哭泣的女人身上一跃而起,胡乱套起衣衫,一边招唤着亲兵,一边提刀冲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钢铁洪流让他一下呆住了,那制式服装让他记忆犹新,那是定州军,可是定州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后已涌来不少亲兵,聚集在周围,正紧张地看着那股洪流滚滚而来。
“吹号,聚兵!”完颜不花颤声道,部落最精锐的大帐兵已被父亲带走了,眼下部落里最多能聚齐千余人,但眼下还办得到么?
“完颜大人,快走吧!”亲兵急切地道。
完颜不花稍一迟疑,那滚滚洪流已到了身前,宛如一架金属刺猥,看到前面挡住路的安骨人,一声大喝,数十柄长枪已是当头刺来。
完颜不花急退,挥舞着腰刀不停地格挡,身边一连几声惨叫,已有几个亲兵被刺杀在当场。
完颜不花心里发寒,跑!一个转身,便向后跑去,身后的金属洪流仍是迈着整齐的步伐,沉稳地横扫而过。整个营地一片火光,被驱散的马匹牛羊四处乱窜,全都乱套了。
[奇`书`网]第二十八章:阵斩奴酋
当李清全副武装跨进安骨部落大营的时候,局面已完全落在常胜营的掌控之中,狂欢之后的安骨部落筋骨酥软,完全没有形成任何整体有效的反抗,王启年的五百枪兵像一部杀戳机器,在安骨营垒内碾来碾去,不管那里刚刚形成一点有效的抵抗,马上便被王启年挥兵而上,一阵乱枪之下,彻底粉碎。
营垒里四处是乱窜的人群,李清在以唐虎和杨一刀为首的亲卫翼护下,迈着稳定的步子,在火光中一步步向前迈进,偶而有不长眼的安骨人窜到他附近,也立时被亲卫们乱刀砍死,走到安骨部落的酋长大帐前,李清别说拔刀,身上连血也没有溅上一滴。
“成功了!”李清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这一次不得已的冒险胜得异常轻松,真是老天在上,佛祖保佑啊,我爱慕兰节!李清恨不得仰天长嗥一声,但当着一众亲卫的面,却不得不保持着他威严的面容。
酋长我金帐出现在李清的眼前,格老子的,好大好辉煌!李清心里也赞了一声,这顶金账怕不有好几十个平方大,高高耸立的梁柱上垂着数十根缨络,金黄色的帐幕在火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唐虎掀开帐幕,李清大踏步地走进大帐,踩在帐内那软绵绵的兽皮上,眼光却落在大帐的最深处,那瑟缩成一团的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
眉毛一挑,唐虎打了个颤,他先进来时草草地瞄了一眼,却是没看见灯光的暗处居然还缩着两个人,心里不由大叫不好,幸好是两个女人,要是两个刺客,那可大大不妙。当下便要将功赎罪,呛啷一声拔出还沾着血迹的腰刀,一下子窜到两个缩成一团的人身边,刀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呔,什么人?”
唐虎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此时一个黑色的眼罩斜包在头上,遮住瞎了的那只眼睛,此时凶神恶煞,卖相着实不好,尤其是那刀上还没有凝滞的血液一点点落下来,滴在那两人的身上,更是让两人浑身颤抖,愈发的缩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唐虎回来!”李清吩咐道,看那两个女人的服饰,却是中原女子,李清脑子一转,已是想到这必是上次定州被掠的女子,不由心里一阵发苦,军队无能,却是让这些无辜的百姓遭了殃。
慢慢走到两个女子身边,缓缓地蹲在她们面前,“两位姑娘不要害怕,我们是定州军常胜营,这次便是来报仇了,这些蛮人已被我们击败,你们,可以回家了。”
或许是李清的温言起了作用,也许是李清身上的定州军军服给了这两个女人安全感,两个女人身体虽然还发着抖,但却是抬起了头,红肿的眼眶看向李清,李清重重地点点头,道:“两位姑娘,现在你们自由了。”
两个女子一下子扑倒在地,更加大声地号淘起来,“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李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瞥,两个女子也是衣衫不整,但仍可看见这两人的花容月貌,长得着实清新可人,这样的女子落在蛮族手中,下场可想而知,一想起这样的女子在这营中不知还有多少,李清的心里一股怒气不可遏止地升了起来。
“杨一刀,传令下去,让士兵解救被掳掠的百姓,记住,不得无礼。”看了看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李清补了一句,这营中的女子不少,恐怕此时大都与这两人差不多,自己手下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整日呆在军营中,别说是女人,便是母猪也没看过多少,可得加以节制,否则有个什么乱子,就不好弹压了。
心中正自戚戚焉,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阵震天的欢呼声,冯国一头撞了进来,大笑道:“将军,大事定矣,整个安骨部落已全部被我们拿下,一个人都没有跑脱,奶奶的,凡是手里拿刀持弓的都被我们砍了,现在王启年那里围住了一条大鱼,呵呵,抓了一个蛮人,一问之下居然是他们大酋长的儿子,叫什么完颜不花,将军要不要去看看?”
李清心里欢喜,这一仗打得漂亮,虽然老蛮子不在,但抓住一个小蛮子酋长,便给这场战役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走,去看看这些狗蛮子的下场!”
完颜不花已是穷途末路,上百名枪名组成的枪林将他团团围在中央,他手下的亲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早已死得透了,他自己臂上,腿上也被扎了好几个窟窿,鲜血淋漓,本就零乱的衣裳此时更是被撕扯的七零八落,露出了结实的肌肉,披头散发的他绝望地看着四周仇恨的目光,感到昔日满身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的离自己而去,“想要活捉自己么?休想,长生天保佑下的雄鹰即便战败,也绝不会成为俘虏。”
周围的士兵忽地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两边一散,现出一条通道,完颜不花看见一个顶盔带甲的军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看那装束,却是定州军的参将。
王启年看起来是个鲁莽家伙,但粗豪的外表下却不乏一颗机敏的心,何况在军中厮混了这么久?眼前这个大角色此时已是强鲁之末,战力十去八九,这时谁上去都可轻松杀了他,便这样的大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拿的,此时在安骨部落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那就是顶头上司李清。是以格杀了完颜不花所有的亲卫,又重创了完颜不花,确认完颜不花已是一条待宰的肥猪后,他便立即让冯国去报告李清。
“将军,这便是安骨部落的少酋长完颜不花!”王启年提着血淋淋的长刀,恭敬地向李清道。李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先前还没有发现这家伙倒也是颇有心思之人,“干得好!”这一句赞赏一语双关,王启年抹抹络缌胡子,大笑,仍是一脸的粗鲁模样。
“完颜蛮子,先前掠我定州,可曾想过今日?”李清转向完颜不花,戟指怒骂道。
完颜不花勉力站了起来,破口大骂:“南朝狗子,只知偷袭,不敢对战,儒夫!”
李清哈哈大笑,“两军阵战,只看结果,不论手段,今日还要嘴硬?”
完颜不花怒道:“呸,小狗不要脸,敢与我对战么?斩你头颅只等闲耳!”
听到完颜不花臭骂己方老大,顿时周围传来一阵阵的喝骂声。
李清仰头大笑,虽然对这种匹夫行径大为不屑,自己是领兵大将,又不是江湖豪侠,干嘛要与你们摆开阵势,单打独斗,但眼下王启年已将前奏做得极好,留下偌大的桃子来让自己摘,这也是鼓舞士气,提高自己在军中威望的一个良好途径,当然不能错过,一阵大笑后,轻蔑地看着完颜不花,“好,本将军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呛啷一声,拔也腰间长刀,这柄刀可不是定州军中的大路货,而是寿宁候来定州是带来的李氏精品,刀名长风,百炼精钢反复粹打而成,削铁如泥,此时宛如一涨秋水的刀面映在红光之下,明灭不定,端地锋利异常。
完颜不花勉力站了起来,自己的下场早已决定,只不过是想死得有价值一些,他还不想被这些小兵们一阵乱枪戳得浑身是窟窿,那才叫憋屈。
“定州军常胜营参将李清,记好了,在阎王爷哪里不要搞错了杀你的人。”李清执刀而立。
完颜不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一点力量积聚起来,恨恨地看着李清,对峙片刻,两人同时大喝一声,李清纵身扑上,完颜不花也猛地跃起,跳在空中,无视李清斜劈腰际的长风,搂头一刀砍下,声势颇为惊人。
周围所有的士兵都是惊呼一声,王启年手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李清长风陡地迎上去,当的一声响,一截刀头飞开,完颜不花跌下地来,李清却已跃到他的侧后,一个半转身,长风带着匹练般的刀光斩向,卟哧一声,完颜不花大好头颅已是飞向了空中。
“将军威武!”周围的长枪兵们高举长枪,大声欢呼,李清微笑着执刀向四周示意,也只有王启年等心细的人才发现李清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妈的死蛮子,好大的力气!”李清在心里骂道,“看来老子有时间倒也真要好好发炼炼了,今天要不是王启年先搞定了这蛮子,老子铁定要出丑。”
[奇`书`网]第二十九章:收获
控制了安骨部落,将警戒哨探远远地放出去,接下来便到了收获得时刻,盘座在酋长大帐内的李清正在听取着手下汇报着收入,虽然还远远地没有整理完毕,但已经报上来的收成便让李清已是喜上眉梢,直恨不得手舞足蹈了。
太肥了!安骨部落并不大,区区千账的部落,在大草原上算不得什么,原本以为这头羊就算肥,也不会太有油水,但眼下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从这一点也可看出这一次蛮族在定州的大掠对定州造成了多么深的危害。
粮食,李清最差的东西,粗略估计居然有十万石之多,牲畜有二十余万头,其中可充作战马的便有数千匹,这一斩获只让骑兵出身的姜奎欢喜得脸都有些扭曲了,坐在哪里扭来扭去,他朝思不想的骑兵终于可以建立了。
“除了这些我们急需的东西之外,还有金银珠宝!”尚海波脸色沉静,完全没有李清等人暴发户般的欢喜,“我略略看了一下,大约值数十万两银子,这也与安骨部落这样大小的草原酋长的身家相付,当然,这些还没有算那些普通牧民家的东西,只是酋长府库里的东西。”
李清笑道:“好极了,便是那些普通的蛮子,也给我抢个一干二净,奶奶的,我们定州百姓受过的苦,让他们也尝尝,这些蛮子们一穷二白,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过这个冬天。”
尚海波看了一眼李清,又道:“除了这些浮财外,我们还俘获了安骨部落约三千人,大都是老弱妇孺,解救了被掳来的奴隶万余口,这些奴隶中青壮约有二千余人,大都是些妇女。”
“这些解救出来的人我们都要带回去!”李清挥手道。
“这个自然!”尚海波笑道:“那些安骨部落的俘虏怎么办,都是些老弱,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李清冷笑道:“不管他们,将他们都扔下,已经开始下雪了,让他们去自求多福吧!”
尚海波眼光闪动,“将军,对于这一点,我却有些不同看法。”
李清诧异地看了一眼他,“尚先生是什么意思?”先前尚海波也说这些人带回去没有用,忽地打了一个激凌,这个尚海波是想杀了这些人。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虽然李清已耳闻目濡了这个时代人命如狗的现实,也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但两军作战,死了谁也怨不得谁,但杀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弱妇孺,他却是下不得手去。
王启年,冯国,姜奎等人此时也明白了尚海波的意思,饶是众人都是手上血迹累累的战场屠夫,但仍是脸上发白,看着脸色古井不波的尚海波,都是一阵心下发寒。只有过山风脸色不变,低头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一块玉佩。
“奶奶的,看不出这个书生心这般狠啊!”王启年轻轻地嘟嘟了一句,帐内一片安静,王启年本来很小的声音也是得极大,王启年不由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不由更是尴尬。
尚海波似乎没有听到王启年的说完,仍是淡然地道:“安骨部落本有万余人,在今天这场夜袭之后,只余了三千多人,而死掉的七千余人中,可视为战士的男人也不过只有三四千人,已经有几千妇孺死在我们的刀枪之下。将军,不是我想杀,而是我们不得不杀啊!”
李清握紧拳头,摇头道:“何以见得?”
“将军,我们这次袭击,全在一个出其不意,全在于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如果这些人不杀,那么是我们常胜营袭击安骨的事必将大白于天下,我们常胜营是从哪里来的?这个秘密必将不保,只需稍加查探,鸡鸣泽必将暴露,敢问将军,那时我们何以抵挡蛮族的报复?”
李清不由语塞,现在他的实力别说是蛮族大单于,便是一个大型的部落也不是他能抵挡的。
“为了以后的战略,鸡鸣泽这个秘密我们也必须保留,更何况,将这些人斩尽杀绝之后,还有一些另外的好处。”
“安骨部落被灭,这是谁做的?”尚海波笑问。
“当然是我们做的,尚先生这是何意?”姜奎不解地问道。
“但知道是我们做的人都死绝了。”尚海波两手一摊,“定州军距这里最近的长胜营有天险无可逾越,肯定不是我们,而且长胜营只有千来人,根本没这实力啊!其它各营都在草原各部的严密监控中,根本不可能长途袭击而不为人知啊?哪会是谁做的呢?”
尚海波再一次反问,众人都默然,不知尚海波何意。
“草原蛮部之间会不会猜测,是不是那个部落见财起意,悄无声息地灭了安骨,抢了他们的财货牲畜呢?如果是,那这个部落会是谁?他会不是将下一个目标对准我呢?”
“如是一来,各部之间必有一番猜忌,便是他们的大单于,想要弹压下去也必会费一翻功夫呢!更何况那安骨部落的老酋长还带着千余战士在大单于的王庭呢,想必知道后,一定会去王庭哭诉的。”尚海波笑道:“敌人之间不和,对我们不是好处大大的么?而我们闷声发大财,说不定到了明天秋天骠肥马壮的时候,大单于为了压制这种猜测,强行将这事载到定州军身上,挥军来攻,那时萧大帅必然头痛。”
众人身上都是凉嗖嗖的,看着尚海波如看妖魔一般,他们来抢安骨,只是想弄点过冬物资,熬过这个冬天而已,没想到尚海波算计如此之深,将草原各部甚至连定州军萧大帅都算计进去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李清心中天人交战,杀俘他不愿做,但尚海波所说的无一不是赤裸裸的显而易见的好处,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以前听这话还没有什么感受,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我……!”李清迟疑地还没有说完,尚海波已是打断了他的话,“将军凌晨便率领青壮和奴隶们先生,我来押后吧,这些清理浮财的事务,我还是较为得心应手。”
李清重重地点点头,虽然心中已同意了尚海波的方案,但这个命令他却不愿亲自下,眼下尚海波大包大揽而去,正合他意,感激地看了一眼尚海波,却发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正时的尚海波却也在心中笑道:“将军啊将军,想要逐鹿天下,你的心却还没有做好准备,也罢,便由我来引你上路吧!”
环视了一眼帐中众将,尚海波笑道:“不知那位愿与我同行?”
王启年,姜奎,冯国或低下头,或转过脸,半晌,过山风懒洋洋地道:“如果先生不嫌弃,我愿随先生一行。”
尚海波点头:“好,如此以劳你了!”
[奇`书`网]第三十章:顿顿都吃干的
天启十年的雪不仅来得早,而且也下得更大,李清返程途中,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中飘着的雪也是越来越大,除了千余名军士身上着冬衣以外,大都运送财货的崇县青壮本都是衣衫单薄,但抢了安骨部落,这些人身上便罩上了五花八门的衣衫,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帮草原牧民在迁徙,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隶虽然衣裳破烂,但一想到从此将获得自由,回归中土,虽是冻得脸青手乌,但却一个个难掩兴奋之色。
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欢呼着,兴奋着,如此多的粮食,牲畜将意味着崇县不会为生计而发愁了,李清骑在马上,看着兴奋的部众,心里暗叹,一个集团的兴起便意味着另一个坠入地狱,想到这里,心里不由警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得完颜不花的下场?想起完颜不花最后那穷途末路的疯狂,李清不由一阵心悸,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便得有更强大的力量,这个时代,只有强大的力量才会让人不敢对你有什么心思,才会保护自己,进而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一边策马缓行,一边思量着回到崇县之后的动作,唐虎和杨一刀率着一众亲卫前呼后拥着李清行进在队伍之中,所过之处,一片将军威武的欢呼。
临近鸡鸣泽之时,李清心里已有了大概的计较,尚海波和过山风此时也赶了上来,闻到过山风身上那浓浓的血腥味,想到此时倒在雪地上的那成片的尸体,李清胃里不由一阵翻江倒海,脸色也有些发白。
“将军,你没事吧?”尚海波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受寒了?”
李清摇摇头,对过山风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嗯,从今天起,你便是常胜营里的振武校尉了,对了,你真名叫什么?我好行文去定州。”
过山风心下狂喜,终于修成正果了,而且一下子便成了振武校尉,过山风对于大楚军制还是清楚的,一下子越过云麾校尉成了振武校尉,意味着自己可以统率数百人马了,要知道,王启年等三人最早跟随李清,是他的铁板心腹,如今也只不过是鹰扬校尉,比自己高了一级而已。
“多谢将军,我今后就叫过山风,以往的便让他过去吧!”过山风道。
“好”李清点点头,“你却先去,指挥大军过鸡鸣泽吧,这一次人数众多,且有如此多的牲畜,不要出什么乱子,我不想有什么不必要的损失。”
“将军放心!”过山风拍拍胸脯,“我敢保证,一头牲畜也不会损失。”
自从李清率军出发后,许云峰便日夜担心,处理完每日的公务后,便是派人去打探李清的队伍,还没有等到李清的消息,另一个喜讯却是从天而降,路一鸣回来了。
随同路一鸣一起来的还有浩浩荡荡的车队,长长的车队之中,装载的最我的便是粮食,路一鸣不负所托,不但将手里的五万两银子在复州完全换成了粮食,而且从翼州李家也弄来了数万担的支援,看着风尘仆仆的路一鸣,许云峰不由打跌道:“路先生啊路先生,你若早来数日可就好了。”
连日劳累之下,有些疲惫的路一鸣奇怪地道:“许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崇县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许云峰看看四周,摇摇头,等两人回到房中,这才将李清等不及路一鸣,居然率人穿越鸡鸣泽,却蛮族那边抢掠一事说了,路一鸣不等听完,已是大惊失色,连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了,将军回来了么?”
许云峰摇摇头,“十多天了,还没有一点消息啊!”
两人相顾变色。路一鸣心中恙怒,这个尚海波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李清出了问题,那他的这一翻心血便算是白费了。
普通的民众自然不知道两人的担心,看到粮车络绎不绝地来到老营,都是欢声雷动,听着外面的欢呼声,路一鸣苦笑道:“将军哪里吉人自有天象,我们却做好眼前的事吧,许大人,将粮食入库吧。”
两人提心吊胆只过了一天,便等到了天大的喜讯,一名骑士飞马而来,驰近老营,一跃下马,一路狂奔向营内,一边高声叫道:“将军大捷,将军大捷归来了!”
许云峰和路一鸣狂喜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文士风度了,两人一边一个,将那报捷的士兵揪住,拖进屋内,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无数个问题轰炸着那个士兵。
那士兵眨着眼看着两位大人,实是不知道该先回答那个问题,憋了一会儿,才再两人能杀人的目光中道:“将军打了大胜仗,抢了无数的粮食,无数的牲口,无数的兵器,哦,对了,还有无数的女人。”
这士兵没什么数字概念,也不知道到底缴获了多少,只能用两个字,无数来形容。
两位大人面面相觑,既然打了胜仗,获得些战利品自是无疑,但这无数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两人互瞪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都是狂喜不已,不管如何,总是一场大捷,两人击掌相庆,“许大人,看来我们要准备更多的库房了!”路一鸣大笑。
“不错,不错。”许云峰也是呵呵大笑,“当日将军来时,曾对崇县父老讲,他来了,就不会让崇县再饿死一人,当时我还心有疑或,以为将军是安抚人心之言,今日看来,却是我大谬了,将军果非常人。”
两人打发起了那士兵,便着急忙慌地开始准备迎接李清的回归。
锣鼓锁呐那是现成的,转眼之间便拉起了一支数十人的队伍,通知乡老村老们组织百姓夹道欢迎,再组织人用苍松翠柏架起了巨大的凯旋门,翻箱倒柜找了些红绸系在门上,虽然有些简陋,但对于当今的崇县来说,已是很不错了。两位大人更是兴奋地沐浴更衣,刮去脸上乱蓬蓬的胡须,收拾的清清爽爽,这才走向彩门,站在哪里准备迎接李清的到来。
前方哨探带着许云峰派来的人见到李清,禀告的老营的准备,前哨的过山风当然也明白得很,通知队伍停了下来,第一个走过彩门接受百姓欢呼的必须是他们的首领,李清。
得得的马蹄声传来,前方出现了军队的身影,顿时锣鼓喧天,数万百姓欢声雷动,李清一马当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他的身后,络绎不绝的队伍一支接着一支的出现。
李清打马跨过彩门,看着两边欢呼的百姓,两手虚虚一按,场面立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期盼地看着李清,许路二人都以为李清要发表一翻激动人心的演讲,心中也拟好了一番贺词。
李清本来也准备慷慨激昂几句,但乍一看到两边数万群众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嘴一张,竟然大喊了一句:“乡亲们,从今天起,我们顿顿都吃干的。”
数万人顿时凝固。许路二人更是险些一跤跌到地上。自古而今,恐怕这是最别具一格的获胜感言了。
今天三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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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一章:军议
李清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就有些后悔了,这个时候本应该热血澎湃,慷慨激昂一番啊,怎么整出个顿顿都吃干的来?当下有些狼狈的赶紧策马向前,数万群众先是发楞,而后是大笑,再往后却是惊天动地的欢呼了。
“跟着将军走,顿顿都吃干的!”不知是谁振臂高呼了一声,顿时群起响应。
在李清身后,尚海波第二个策马走过了彩门,不论是王启年还是姜奎冯国,都下意识地勒住了马匹,任由尚海波一人尾随着李清。至于过山风,他还排在王启年等人的身后呢!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路一鸣心中顿时咯噔一跳,突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尚海波居然在李清的手下建立起了如此的威望,看着李清三员大将那自然的举止,心中忽地有些酸溜溜的,但转眼之间,却又振奋起来,尚海波在候府时只不过是一个不得意的狂书生罢了,自己却是有名有姓的,他能做到的事情,自己未必便不能做到。时间还长着呢!想到此处,胸中不由涌起澍湃的战意。
“高明啊,将军!”策马走到李清身侧,尚海波眼带笑意,低声对李清道。
“丢死人了!”李清脸皮微红,“不知怎地,脱口就出来了,想着不对时,却已不能改口了。”
“正是因为将军脱口而出,不假思索,那才好啊!”尚海波道:“百姓愚昧,与他们说什么家国天下,那无异于对牛谈琴,但百姓心中却又最为敞亮,谁对他们好,那是一清二楚,他们图什么,不就是肚子吃得饱饱的,身上穿得暖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么!谁能为他们做到这一点,那他们就会死命地维护谁。”
李清想想,不得不承认尚海波说得很有道理,老百姓们的要求并不高,但要在这时代做到,却无疑是很难的。“尚先生,说到容易,做到却难呢,这个冬天是没问题了,但以后怎样,却还不一定呢?我们仅仅走出了第一步而已。”
“万事开头难!将军,这第一步走好了,以后会愈来愈顺的。将军没信心么!”尚海波笑道。
这一句反问,却激起了李清的好胜心,胸中一时涌起豪气干云,“当然有信心,我还坚信我会做得更好。”
“恭喜将军得胜归来!”许云峰,路一鸣两有出现在李清的面前。
“路先生!”一眼看到路一鸣,李清不由大喜,一跃下马,双手执着路一鸣的手,热切地道:“早晚盼着路先生回来,却不想竟是今日相见,一路顺风否?”
见李清的笑容欢喜发自肺腑,路一鸣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道:“让将军挂心了,不负将军所托,一切顺利,不仅带回了整个冬天所需的粮食,更是准备了明年春上所需的粮种,农具。”
李清连连摇着路一鸣的手,“先生辛苦了,却待晚上摆酒与先生洗尘。”
一边的许云峰却笑道:“路先生早到了几日,洗尘酒我却是已和路先生喝了,不过今天倒是真要大摆宴席,与将军洗尘庆功。”
李清笑吟吟地拍拍许县令的肩膀,道:“几天不见,县令大人倒是有清瘦了些,这些日子辛苦了。”
许云峰摆手道:“份内之事,何来辛苦,将军与将士们在外征战,是真辛苦。”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着老营内的事,身后路一鸣向尚海波拱拱手,“恭喜尚兄了。”尚海波淡淡一笑,拱手道:“路兄一路辛苦。”
在他们的身后,士兵和青壮押运着财货络绎穿过彩门,进入到老营,每一队士兵和青壮走过,都赢来一阵喝彩声,别说是上阵杀敌的士兵得意洋洋,便连那些随军的青壮,都是脸上放光,这可是长脸的事儿啊。
过山风心中最是感慨,想不久前自己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土匪,但转眼之间,便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这世事之奇,当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回头看一眼心腹李二麻子,那一张麻脸上更是喜不自胜,颗颗麻子油光闪亮,光可鉴人。这小子在破营激战时被人在膀子在削了一刀,眼下膀子还吊着呢,现下却成了炫耀武勇的标志,只狠不得将那伤臂再举得高些。
“大哥,还是做官军杀蛮子好哦!”他颇有感慨地对过山风道。
接收财物入库,安置奴隶,布置庆贺,早有准备的许云峰与路一鸣二人一切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短短半日时光,便已处理妥当,除了万余奴隶尚有不少没有房屋住,当时二人可没有想到李清还带了这么多人回来,不过从安骨部落那里掠来的帐蓬却是现成的,于时在老营那一排排巨木建成的房屋一侧,一片片白花花的帐蓬又搭建了起来。
傍晚时分,老营里便有一处处的炊烟冒起,各个营盘都喜笑颜开的淘米下锅,更是破天慌地宰杀猪羊,这对于已是数月不知肉滋味的老营众人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早有些小家伙们流着诞水,早早地守在了煮肉的大锅旁。
四处飘散的香味让一直处于饥寒状态的老营众人都是咕嘟咕嘟地吞起了涎水。
与老营里其它地方狼吞虎咽不同,李清这里却是斯文安静得多,酒过三巡,脸上都有了些微酒意,李清微笑着放下筷子,道:“诸位,我们常胜营的这头一难关,却是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安然渡过,甚至还略有余财,这里,李清先谢过诸位了。”站起身,向大家抱拳一揖。
众人不敢怠慢,齐齐站起还礼道:“全仗将军虎威。”
“大家伙请坐!”李清虚按双手,“虽说这头一关我们是过了,但我常胜营的困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前途莫测,内忧外患,诸君尚需共勉。”
经此一役,尚海波已隐隐成为李清手下第一人,见李清说完,便道:“将军放心,有将军在上运帱帷幄,我等尽心尽力,常胜营振兴指日可待。”众人尽皆言是。
见屋内众人都是脸有兴奋之色,李清知道需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以便让众人有一个明晰的目标。
“诸位,在回来的路上,对于我常胜营的发展,我心中已有了一个计划,今天便向众位合盘托出,望诸位查漏补缺。”
“请大人明示!”路一鸣不甘尚海波一人独美,当下抢先道。
“编练军队以振军威,军队是我们立身之本,这是当务之急,重修内政以资民生,这是我们生存的根基,简单而言,这个冬天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是炼军,第二是民政。”
常胜营入崇县时只有千余人,而按照大楚军制,一个标准营是三千人,当时常胜营连吃饭都成问题,自然谈不上扩军,但眼下却是不同了,不仅崇县残余的百姓中便有上万青壮,便连这一次解救回来的奴隶中也有数千可充作兵员。扩军,已成了当务之急。
“将军说的是,没有强大的军队,我们便是别人案板上的鱼。”尚海波道,“现在冬天已到,正是我们练兵的好时候,相信以大人的练兵之能,这个冬天过后,我们常胜营就有一战之力了。”
李清傲然点头,以前没人没兵器,现在人不缺了,兵器也从安骨部落缴获了不少,说到编练强兵,那自是他的拿手强项。
“长胜营左中右三翼,这一次将扩充至满员,左翼翼长,王启年。”王启年站起抱拳。
“中翼翼长,姜奎,你翼为骑兵翼,这一次缴获了足够的战马,你可优先选择能上马作战的士兵,各部不得推维!”姜奎喜形于色,多日心愿,一朝得偿,怎不心花怒放?
“右翼翼长,冯国!”冯国霍地起立。
“过山风!”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字,过山风唰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过山风听命!”声音之大,让他都感到有些惊讶。
李清微微一笑,“此次我们袭击安骨部落,你当居首功,先前我便说了授于你振武校尉,现在命令你组建斥候队,建制三百人,配马。直接向我负责。”
“杨一刀。你为我亲卫队队长,唐虎,副队长,你二人于全军选拔敢战忠心之士,组建我的亲卫队,人数一百人。”之所以让杨一刀为队长,是因为杨一刀较之唐虎,更加沉稳。
众将一齐躬身领命。
“尚先生!”李清笑容可掬地转向尚海波。尚海波微笑抱拳,“委屈尚先生担任我这营中长史一职,协助我处理军务,参赞军机,如何?”
尚海波笑道:“将军之命,安敢不从!”
[奇`书`网]第三十二章:结婚狂潮
听到李清的安排,一边的路一鸣暗叹一声,知道自己这次与尚海波的较量之中,终于是败下阵来,尚海波明面上只是常胜营的长史,但实则是李清的首席军师,在常胜营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从明天开始,扩军正式开始,”李清正色道。“说完了军事,我们便要说说民政了,这是我们以后生存的土壤,不能轻忽,大家也都知道,不是每一次都能抢到东西,也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支援我们的。”他是在暗指李氏。“所以,我们一切都要靠自己,吃的,穿的,用的,都要自力更生,这样才不会为人所制。”
“时至今日,我崇县已有七万余人口,是吧?”李清看向许云峰。
许云峰点头道:“不错,原来有五万余口,将军此战又带回万余,合计七万有余。”
“那我们崇县现在有田多少?”
许云峰对这些民生熟悉得很,“崇县多山,可供耕作的土地并不多,整个崇县合计有良田百万余首,分布在县城附近,舜乡,梅苹等数个乡,崇县遭掠,人员伤亡甚重,除了一些大户逃亡在外,可能回来,其余的大多都成了无主之田。”
李清笑道:“甚好,凡是还有主人在我崇县的田地我们不动,仍然返还给他们,其余的全部没作公田。这些公田授给原先无地的佃户,长工,每丁口授田十亩。”
许云峰一惊,道:“将军,这其中有很多田是一些大户的,这些人在兵灾过后肯定还会回来,那时将军将他们的田赐给了别人,其不是有麻烦?”
李清冷笑一声,“回来啊,回来好啊,反正崇县人口少,如果他们要田,我另外再给他们一些便好了。”许云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不善的味道,当下也不再多言。
“此次寇兵来袭,我县青壮损失惨重,老弱妇孺居多,这一次我们又从安骨部落救回来的奴隶中,也是女子居多,嗯,告诉所有的兵士,如果他们能找到媳妇,便也同样赐田。”李清道。
“将军,士兵们如果都去找媳妇了,这个战斗力?还有,他们还会用心去训练么?”路一鸣有些吃惊。
李清摆摆手,“路先生不必担心,这些士兵们以后还要承担作战的任务,他们的赐田是普通百姓的一倍,也就是一口二十亩,另外,这些士兵的田地以后也不必缴税,嗯,凡是以后我们崇县要收的各种税务,只要家中有当兵的,便全都免去。”
许云峰一听,要是这样,岂不是大家都会去挣着当兵?
尚海波笑道:“将军此招好,士兵们在这里有了恒产,却不用缴税,以后谁要动他们的财产,这些士兵必然起来反抗,几十亩田,将军却将换来数千将士的忠心,的确划算。”
李清哈哈一笑:“尚先生深知我心。我料此策公布后,来报名当兵的必多,但如今我军尚负担不起多余的兵马,三千之数足矣。所以招兵时可以更严格一些。”
“另外,我崇县所有青壮在农闲时必须进行军事训练,常胜营将派出专门的军官负责此事,由各乡老,村老负责组织,我要崇县的青壮在任何时候都能拉出来便能成为一支军队。”
“许大人,你是本县县令,这些事便要你去操心了。”李清道。
“敢不尽力!”许云峰抱拳。
“路先生!”李清又转向路一鸣,“将军?”路一鸣道。
“先生熟悉民政,我想请先生暂为县中主薄,协助许县令管理崇县民生,另外协调崇县地方与常胜营之间的关系,还有,长胜营的一些与外面打交道的事情也就交给先生了,不知先生是否嫌事务过于繁杂?”
路一鸣笑道:“没有问题,一定不负将军所托。”
李清笑道:“那就好,既然各人都已知道了各自的职责,那明天便各知其事,每三天我们碰头一次,协调商量事情,解决问题。众人可有疑义?”
众人轰然应命,李清喜道:“好,正事说完,接下来咱们接着喝酒,今日却是要一醉方休。”
不出所料,当第二天崇县的授田政策一经公布,立时便在老营里掀起了波澜,原本有田的百姓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当是见家中只要有当兵的便可以免税,倒是心中颇为意动,而那些原本赤穷的佃户,长工见居然有田可分,当真是高兴得不分天南地北了。当然是雀跃拥护的。
士兵结婚便可以分田,常胜营千多老卒也炸了窝,现在崇县什么多?女人多呗!要不是军官死命弹压,这些士兵只怕早已跑出营去找老婆了。
从安骨部落里救出来的女子极少有人离开,这些人要么是因为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要么便是被掳去失了清白,即便回到家只怕也没什么下场,见在这里有事作,有饭吃,便也安心地中了下来。当他们看到崇县的这个公告之后,也是动心不已,对于这些受过大苦的女子来说,只要能找一个老实能干,真心疼他们的丈夫,便已足够了,更何况还有田地可分?这些女子与常胜营的士卒同行了十数日,倒也有不少混熟了,当这些士兵跑来相询时,这些女人自是没口子的答应。
崇县老营开始了结婚狂潮。
“有恒产力有恒心!”李清在事后曾对尚海波得意地道,“这些女人们不能干多少活,要养活她们可要不少粮食啊,把他们嫁出去,便该他们的丈夫养了,有了女人的男人便也要安份一些,不要怕有了家的军队没有战斗力,恰恰相反,有了家的军队会更有战斗力,因为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是他们的责任,更何况这里是我们的老巢,你想想,要是以后有人想来谋我们的老巢,这些人会不挺身而出,卫护自己的家园么?”
即便是尚海波自许才高,李清的这一招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有家的军队战斗力更高的这一论调,让他更是闻所未闻。
当然,造成这一切连锁反应的李清现在还在房中大睡,崇县迫在眉睫的危机已安然度过,一连几天,老营里都在庆贺,作为主官的他勿需事事亲历亲为,倒是每日的酒喝得太多,虽然量大,但也架不住敬酒的人多啊。
李清的房子建在老营的东侧一处向阳的斜坡上,巨大的圆木打进土里做为地基,上面再由能工巧匠们搭建了一座楼房,占地约有半亩,虽然不事装饰,但胜在宏大,壮观,原生态,上面还长着的一枝枝的绿叶尤其令他开心。数间卧房,一处议事厅,一处厨房,虽然现在李清还在是老营里搭伙,但这里却已事先预备好了。唐虎与杨一刀两名贴身亲卫便与李清住在一起,其余的亲卫们则住在与这间房子相隔十数米的一排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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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三章:学堂
李清醒来时,已近午时,一连下了数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透过窗户看出去,尽是一片银装素裹,屋檐下,树杈间,倒挂的亮晶晶的冰锥闪着幽幽的光芒,或长或短,或粗或细,不一而足,偶有一阵风吹过,簌簌的雪粉便纷纷扬扬的自空中掠过,转眼之间,又融入那一片雪白,再也不见一丝踪影。
远处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那是士兵们在训练,阵阵炊烟也开始冒起,这时代一日三餐是比较奢侈的,绝大多数还是一天二顿,此时,应当是在准备第一顿饭吧。李清从窗台上抓起一把雪,狠劲地按在脸上揉了揉,让仍有些头痛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这几天有些太放纵了,心里自责道,如果让自己过于放松,李清真担心自己会懈怠下来,眼下万里长征可还只走了第一步呢!
门前的平地上,亲卫们早已将雪扫开,露出才被夯实不久,又被冻得极硬的地面,杨一刀和唐虎等亲卫们正在那里操练武术,虽然天很冷,但这一群汉子都是脱得只穿一条赎鼻裤,身上兀自冒着腾腾热气,大声吆喝着练习。
对于一般士兵的操练,李清并没有太高的个人要求,着重的反而是战场纪律及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的精神,但对于自己的亲卫,那自然是个人功夫越高越好,这群汉子本来便是从军中精选出来的,再加上杨唐二人每日督练甚勤,面貌倒似一日胜似一日。
抓起衣服三两下穿好,琢磨着自己首先应当去哪里看一看,是去新建的校场看新兵整训呢,还是去许云峰那里去看看授田工作呢!
对于许云峰与路一鸣两人,李清还是挺满意的,两人不愧是内政好手,自己提了个想法和思路,短短的时间内,两人就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和步骤,县衙的班底也基本充实了,原本的县府班子基本跑光,死绝,现有的一套人马基本是重新招起来的,读书人太少,很多都是目不识丁的家伙,但胜在踏实肯干,也没有以前胥吏的油条世故,相比而言,李清还更喜欢现在的那一套人马。
打开卧室的门,一阵凉风吹来,李清不由打个哆嗦,伸手紧紧身上的衣服,不由苦笑一声,这该死的时代,居然连绵花都没有,填充在这夹衣之中的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丝丝绰绰的,不那么保暖啊!皱眉想了想,绵花貌似是从古印度还是阿拉伯什么地方传进中原的,大概此时大楚还没有这个东东。羽绒服?做梦吧!
.看到李清出来,一众亲卫便都涌上来行礼,李清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亲卫们见将军站在一侧,倒是更加卖力起来。
杨唐二人却不敢怠慢,套好衣裳便侍立在李清一侧,“大人准备出去走一走?”杨一刀问道:“还是让我等侍候大人用过饭后再出去吧!”
李清笑道:“反正已这个时候了,等下我们去军营哪边和士兵一起吃!”
唐虎钦佩地道:“将军,你真是体恤士兵啊,我唐虎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堂堂的参将与小兵们经常在一起吃饭的。”
李清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别忘了,不久前,我不也还是一个小小的云麾校尉吗?如今连你们也是振武校尉了。”
唐虎咧开大嘴,笑道:“就是,那时瞎了一只眼,本以为活不久长,但虎子运气好,居然碰上了将军,不但活了下来,还官运亨通,反正从此以后我唐虎这条命便卖给将军了。”
杨一刀深有同感,那时的他也是自忖必死,能有今日之遇,夜深人静时每每想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下他已将自己的老婆女儿都接了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心中更是感念李清。
三人边说着闲话,边向老营那边走去,走得一阵,李清耳边忽地传来一阵童子琅琅的读书声,不由大为奇怪,“这是哪里的读书声?”
杨一刀笑道:“将军这几日忙得很,却是不知,这是许县令的命令,眼下老营里童子甚多,便建了一个学堂,请了两个先生在哪里教童子们念书呢!反正现在老营里物资充足,这些童子倒不必象以前那般去掏洞摸雀了。许先生说,要给这些小野马拴上一个笼头,过些年,这些人便能成为崇州的希望呢!”
李清连连点头,想不到许云峰还有如此先见卓识,这时节,读书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不说别的,单是笔墨纸砚,一般百姓又如何消耗得起?眼下崇县有钱了,倒是可以由县里出钱,让这些童子启蒙。
“只是前些日子崇县组织县衙班底,识字的人几乎都被一扫而空,连奴隶那里也去一一询问,凡是识字的人都已被选到了县衙和营里,这教学生的先生却是又从哪里请来的?”李清有些奇怪,无论是崇县还是常胜营,眼下都是草创阶段,每个人都是忙得脚不点地,却哪来的空闲人手?
唐虎哈哈一笑,道:“将军却是不知,这两个先生却不是先生。”
李清讶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先生不是先生?”
杨一刀在一边道:“这两个先生是女的,将军。”
李清更加吃了一惊:“女的?女的也识字?”
杨一刀笑道:“将军,说来也是熟人,您道那两个女子是谁?便是我们在那完颜不花的金帐里救出来的那两个女人,却不想居然是两个识文断字的女子,听许县令说,这两个女子必然出身不凡。”
李清不由来了兴趣,道:“哦,她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人却是一寻姐妹花,姐姐叫清风,妹妹叫霁月,大人,您要去看看吗?我瞧那两个女先生学问挺不错的,特别是姐姐清风,我看了她写的字,虽然咱是大老粗,但那字我瞧着就是漂亮,我也将姑娘送去那里念书了呢!”杨一刀呵呵笑道:“要是我家那野丫头也能识上几个字,那将来不是更能找一个好人家了吗?”
李清有些啼笑皆非,这杨一刀,送姑娘去念书,亏得自己还正想着赞她几句呢,居然根脚在这里,不过对这清风和霁月两女倒真是来了兴趣,这时代,读书不易,女子读书更是不易,如非官宦大家,抑或豪门世族,断断是不会让这两个女子念书的,可这两人既然回来,却不何不回家,反而要在这崇县受苦呢?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一幢木屋前,也许是为让童子们读书更清静一些,这房子选得地方却是离李清居住的房子不远,这里虽是外围,但戒备依旧较严,不时便可看到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而却真有事,一声吆喝,李清那边必然便可以听到。这个地方,一般人是不会来这里的,必竟这里是崇县老大居住的地方。
李清一看便明白,心中倒是赞了一句那许云峰果然心细得很,这样的细微之处居然也考虑到了。这屋子倒是秉承了老营的风格,粗旷,结实,巨大的圆木略微削了削,有些疙瘩还留在上面,圆木之间的缝隙用木板小心地钉上,看来是担心这些小孩子受了冻。隔着窗户看去,数十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放在膝上,睁着一双骨溜溜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上首的女先生,那桌凳都是用砍下的巨木废料制成,勉强削平可用罢了。
两个女子一人手持书卷,正抑抑顿挫地收领着孩子们诵读,另一个却是坐在一侧,正在一卷纸上抄写着,想是给孩子们拿回去临慕的手稿了,这些孩子们家里又哪里准备得起笔墨纸砚,想必拿着先生写好的字贴回去,也只能在雪地上练习了。
屋中生着一堆大火,正必必剥剥地烧着,使屋内有了一点暖意,配上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李清忽地生出一种自豪感来。
李清站在窗户边,透过木棂看着那女子,那日匆匆一瞥,只留下一个很是漂亮的印象,今日隔窗细看,不由大是赞赏,原来书上所讲的国色天香倒也真是有的,这女子虽然不化妆,也没有刻意地打扮,一副素面向天,当然,这里也没有打扮的条件,但与李清在崇州所见的女子比起来,当真是天上地下,虽然一身麻布粗衣,只用一根丝绦系在腰间,长发也只是草草地用一根细绳系着,任由它随意地垂着脑后,但肤白如玉,唇红齿白,领着学生念书,声音宛转,颇为好听,虽然坐在哪里,但也不能掩盖那婀娜的身材,那背对自己坐在哪里的女子虽然只见一个背影,但既然两人是姐妹,想必容貌也是不差。
当真是红颜薄命,李清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这场兵灾,想必这两个女子如今正在深闺之中嬉戏,憧憬美好的未来,又如何会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刻如此辛苦,看那抄书的女子手冻得通红,不时放下笔将手放在嘴边呵气,不由大起怜香惜玉的心来。
李清的这一声叹气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恰好在童子们念书停顿的时刻,便显得格外清晰,那读书的女子一惊,抬起头来,便看见窗户边的李清,顿时一惊,站了起来,对童子们说:“孩子们,今天的功课却在这里,大家去领了临贴,回去练习,明天老师可是要检查的。”
童子们一声欢呼,都站了起来,必竟年纪都小,还是贪玩的时刻,见先生发了话,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一个个去领了那临贴,大呼小叫着奔出门去。
见孩子们走远,李清大步跨进了房中,此时,两个女子都站起迎了上来,“李将军!”两人深深地福了福。
李清仔细打量那抄书的女子时,果然也是漂亮之极,与那诵书的女子长得极象。
“小女子清风,这是舍妹霁月,见过将军。”
[奇`书`网]第三十四章:清风霁月
杨一刀与唐虎两人守在了大门口,房中便只剩下了李清与那清风霁月三人,李清微微点头,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学堂,虽然布置极为简单,但这两个女子稍稍布置了一下,倒也显得有些书香之气了,侧臂上挂着几副字,看那落款,倒是囊括了如今常胜营的好几个高屋,路一鸣,尚海波,许云峰都题了字。另一边几幅没有落款的一笔标准的正楷,字体虽然柔弱,但却清新脱俗,倒也颇有可观之处,想必是这清风霁月自己写的了。
见李清的目光落在自己二人写的条副之上,二位姑娘不由有些局促,曾听闻这位将军大人不像一般的莽夫,是个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在定州曾以一诗一词折服了有名的青楼名妓茗烟,不由得有些心下惴惴,两人原本都是生在深闺,虽有些才学,但自问却是比不了那茗烟的。
姐姐清风脸上泛起红晕,低声道:“将军见笑了,小女子信手涂鸭,却是污了将军法眼。”
李清一笑道:“非也非也,我却是瞧见这几幅字各有千秋,尚先生的这幅大开大阖,笔间隐有兵戈气息,若非我熟知他,倒要以为是一个久经沙场之人写的,路先生每每行笔之间,却都是留有余地,意犹未尽,倒也符合路先生小心翼翼的性格,而许县令的这一幅力道颇足,笔架间构规整严密,一丝不苟,这几幅是两位姑娘写得吧,虽说腕力略有不足,但却胜在秀丽,都说字由心生,看字便可知一人性格,古人倒是诚不我欺也!”
清风看着李清,心道都说这位将军是个儒将军,倒真是不假,“将军法眼如炬,清风甚是佩服。”
一边的霁月却比清风要活泼一些,“曾闻将军一诗一词折服陶然居茗烟,不知我姐妹二人能不能有幸一睹将军墨宝?”
李清微微一笑,打量着姐妹两人,许是年轻一些,霁月已似从那场劫难的苦痛中走了出来,眉梢之间多了些喜色,清风却不然,虽是强作欢笑,但眼睛深处,却是难以掩藏那一丝痛苦之色。
“好,既然来了,便为这些童子们留下一幅字。”李清有心打探一翻这姐妹二人的身世,看看有没有可为她们开解一翻,倒是不介意写一幅字。
霁月欢喜雀跃地准备好笔墨,将纸铺好,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清,李清走近,凝神片刻,蓦地提起笔来,笔走龙蛇,写下两行大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一气呵成后,又在后面署上自己的大名,这才知道:“这些时日忙于军务,从未提笔写过字,倒是有些生疏了,两位姑娘是行家,不要见笑。”
清风和霁月却不作声,只是盯着李清的这幅字,李清的字体是正儿八反的颜体,筋骨峻然,这种字体却是尚不见于大楚,在陶然居虽然写过,但却被茗烟奉为至宝,小心收藏,除了桓济,倒还真没有人见过。
“哇!”霁月半晌才赞叹出来,“大人真是好字,姐姐,先前我家中如此多的字贴,却也不见得有将军这字写得好啊!”
李清心中一动,家中收藏了很多字贴,看来这两人倒还真是久读诗书的官宦人家女儿。
“坐下说吧!”李清大马金刀地坐在火边,反客为主地道。“今日无事,真好与两位姑娘好好聊聊!”
清风霁月两人侧身坐下,清风更是脸上写满了不安,她心中自是清楚,姐妹二人都是花容月貌一般,但也正是这容貌惹了祸,这李清今日是无意来此,还是有意却是不知,自从身遭不幸,她已心若死灰,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已是完了,虽然死志已去,但她本是心高之人,却也无意再心身伺人,只想平平淡淡,隐姓瞒名过完这一生便罢了,如果这李清心中有别的想法,自己却该如何处之?眼下自己姐妹二人已是有家归不得,如果这李清也有什么别的想法,自己二人将何去何从,天下之大,何处有二人容身之所?
清风心里想着心事,霁月却是兴奋地问道:“将军真是一笔好字,却不知是临的何人的贴,我却是从未见过呢?”
李清笑道:“没有临过,只是自己胡乱写些罢了。”一听这话,霁月脸上更是写满了佩服,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着李清,眼中满是小星星,这可是自创了一种字体啊,真是了不得。
清风想着心事,边从柴火边拿起陶罐,在一个粗瓷杯子里倒上热水,细声道:“学堂简陋,将军却喝一杯热水吧?”
李清接过水杯,却没有喝,透过袅袅升起的蒸气,他若有所思地出神片刻,忽地道:“两位姑娘家学渊源,想必不是普通人家吧?”
这话一出口,清风和霁月两人都是脸色惨变,一张脸变得雪白雪白,低头不语,便连活泼的霁月也垂下头去。
“既然已从蛮族逃了回来,为何不回家去呢,想必家中父母已是望眼欲穿,每日寝室难安吧?为何要蜗居崇县受这苦楚呢?”李清道,看她二人谈吐,学识,李清自是知道这二人本应是贵家小姐的身份。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清风才艰难地抬起头,“将军知我姐妹二人身遭劫难,清白丧失,又如何归得家去?”好不容易才艰难忘却的伤疤又被人生生地揭开,心中血淋淋地好不痛苦,偏生问这话的人又是不能得罪的人,清风只觉得心中如刀割一般。泪水已是卟娑娑掉下来,霁月更是双手掩面。
李清有些奇怪二人的反应,反问道:“为何归不得,大难不死,家中父母必是大喜过望,翘首以盼。”
清风霍地抬起头,心中有些愤怒,这位李清李参将也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难不成不知道么?那为何如此羞辱我姐妹二人,但看李清面孔,却又不似作伪,一脸的真诚,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反晌才叹道:“将军难道不知,我姐妹二人清白已失,便是回到家中,家严只怕也只有给我与妹妹两人三尺白绫,一杯鸩酒而已!”
李清这才醒悟,自己终究是现代人的心理,却不知这时节将女人的贞节看得何等重要,如果是普通人家倒也罢了,穷人难得娶一个妻子,只要活着回去便好,但越是贵重之家,便越是看重这事,难怪这姐妹二人只能居于此地?这万恶的旧社会,李清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声。
“是我孟浪了。”李清长叹道,“既是如此,二位姑娘就算不回家,也可托人捎一封信报个平安吧!”
清风垂头道:“昔日已死,清风霁月已忘了过去,只想平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便是捎信回去,也只不过徒增家门之羞而已,还望将军垂怜,收留我们在此。”
李清无语,心道若真是这二人捎信回去,那家说不定还会派人来将她姐妹二人逼死。
“既如此,你们便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来吧。忘掉过去吧,重新开始你们的生活,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好的归宿的。”李清感到自己的言语有些苍白,看到两个薄命红颜,心里不由一阵惋惜,“你们住在这里么?”
清风道:“是,许大人安排我二人在此教授童子启蒙,我二人住所便在后面的小屋,只是居所简陋,不便让将军前去。”
李清摆摆手,道:“你二人若差什么东西,只管去找我,杨一刀,回头看看两位姑娘缺什么,给两位姑娘都备好送来。”
门口的杨一刀大声应道:“是,将军!”
清风感激地道:“谢谢将军。”
李清站了起来,心中忽地一动,道:“你二人都甚有才学,如今我崇县识字之人太少,我的参将府说来让人笑话,眼下除了我却没什么识字之人,你二人每日也只是教授半日课程,不知可否愿意去我参将府为我打理一下文书,这些事颇为繁杂,让我很是头痛,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人手。”
他心中想到的是这二人如果有事作的话,倒可缓解一下心中的苦痛。
清风霁月二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清风才道:“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二人愿意去为将军分忧,就只怕学识浅薄,误了将军的事。”
李清见二人答应,心下欢喜,道:“如此甚好,那就这样吧,你二人上午在这里为童子启蒙,下午便去我哪里处理一些文书,嗯,一应供应,便从我哪里拨取吧,杨一刀,将这事通报给许大人。”
[奇`书`网]第三十五章:水利
从清风霁月那里回来后,李清一连几天心情都有些郁闷,定州是边州,每年都要遭受蛮族掠边,无数百姓被掠走,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像清风等人算是福大命大,适逢其会被解救回来,但还有更多的人尚在草原被奴役,但即便是清风等人这样的,一生的命运却也被改变了,想到清风霁月有家来回,有亲难顾,还有更多的人只怕与她二人命运相若,心中便堵得慌,说到底,还是不有一只强军能震慑边关啊!
蛮族,必须平定!李清心道,否则边关不靖,自己如何有余力做其它的事情,萧远山?李清冷笑一声,指望他来做这事那是缘木求鱼,能守成便不错了,苦心经营的定州军一朝被毁,现在的定州军战力更是大不如前,只怕萧远山根本没有出塞作战的勇气,想到这些,李清谋夺定州的心情便更迫切了。
精赤着上身的李清挥舞腰刀,在雪地上打熬筋骨,刚开始的彻骨寒意此时已被火热替代,热气腾腾升起,一块块健壮的肌肉昭示着他过人的精力,作为一名指挥作战的将军,李清对于个人武力不像唐虎和杨一刀等人那般看重,但必竟自己是领兵作战的将领,如有空闲,能让自己的武力值提高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真要让自己赤膊上阵的话,李清想信那自己必已是穷途末路了。
隔着窗棂,霁月看着李清骄健的身姿,转头看向清风:“姐姐,你沉得李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风摇头,“看不透,但我知道,他必非久居人下之辈,这样的人,除非没有机会,否则便如同鲛龙入海,鲲鹏上天,必将扶摇直上。”
“姐姐,你说李将军将我们安排在这里做事,一应供应便如同他手下的那些重将谋士一般,该不会是?”脸红了红,偷偷地看了一眼清风,“姐,她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清风心中微微一震,看了一眼霁月,见妹妹脸色潮红,眼色迷离,心道不好,情知妹妹对李清已是动了别样的心思,至于自己,清风却是清楚得很,对于这些事,已是心若死灰了。眼见妹妹已有些陷了进去,便想赶快让妹妹脱身而出,否则他日妹妹必将受伤害。
“妹子,休要乱想,李将军是有一颗仁人之心,见你我二人身世堪怜,这才伸手相助,李将军是什么人?堂堂的李氏门下,虽非嫡出,却也是贵不可言,他的婚姻,岂是一般人能相配的!”
霁月脸色有些苍白,这才想起与李清之间巨大的鸿沟,更别提自己现在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了。看到霁月的神情,清风略有些不忍,但转眼之间,便又硬起心肠,早些打掉妹妹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实是对妹妹有莫大的好处。
看到妹妹转身回到书案前,将一颗臻首深深地埋在纸堆卷宗之中,清风转头向外看去,却见李清已是穿戴停当,在唐虎和杨一刀的陪伴下,正向老营那边走去。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走了进来,却是杨一刀的老婆杨周氏,杨一刀将他们按来后,便让老婆在李清这里做些粗活,她老婆也是贫苦出身,身材颇为高大,一双手上老茧层叠,显见是做惯了苦活的人。与清风霁月二人那羊脂凝玉般的皮肤比起来,当真是天壤之别。
杨一刀也不是嘴杂之人,杨周氏不知道二位姑娘的身份,但在她的心里头,能在将军书房里做事的人自是将军的心腹,却这两位姑娘花容月貌,肯定与将军的关系不一般,是以平时侍奉的格外小心,自家男人托了将军的福,如今已是校尉了,对将军身边的女人照顾,自己当然得尽一份心了。
“两位姑娘,这是将军临走时吩咐奴家准备的,说天气寒冷,二位姑娘身体弱,又要整理这些繁杂文书,怕受了寒。”将火盆放在房中间,搓搓手,杨周氏恭敬地道。
“多谢杨嫂子!”清风不敢怠慢,这女子虽说不过是一个农妇,要是先前,清风只怕都懒得看上一眼,但时至今日,却已是大大不同,自己不过是一落难女子,有家难回,寄人篱下,但这个农妇却是李清心腹爱将的妻子,二人之间的地位却已是翻转了。
老营,许云峰的临时县衙,李清正听着许云峰的汇报,“将军,眼下正是冬闲,除去新兵训练外,我们还有大量的闲劳力,不利用起来,让他们天天白吃白喝却也不行,我有意趁此良机,在崇县大兴土木,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段日子的授田工作让他和路一鸣焦头乱额,两人脸上都生满了乱蓬蓬的胡须,想是没有时间修理,眼里也布满了血丝,看到他二人的神态,李清心里有些歉意,自己这些日子倒是有些清闲了。
“此策甚好,只是不知许县令想先做些什么?”李清点头称是。
“其一,当然是重修崇县,原来崇县已是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但砖石都还在,重建起来也容易,还有,将军的参将府,县衙这些地方都是要优先重建起来,官衙乃官府威严所在,现在这样子,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许云峰的这个建议却与李清的想法有些出入,摇摇头,道:“崇县当然要重修,但当务之急却不是官衙。”李清指指外面一幢幢的简易木屋,和一片片白花花的帐蓬,道:“先修老百姓们的房子吧,一批批的安置。至于官衙,不妨放到最后。”
路一鸣接口道:“将军心怀百姓,这番心意让人生敬,官衙放在最后,倒也无妨,不过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住。”
李清与许云峰二人都有些诧异,“那许先生的意思?”
路一鸣不慌不忙地道:“这些时日,我查了一些资料,也问了一些本地的老人,这崇县地不多,而且还有一样蔽端,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日后和生存,不可不防。”
李清一惊,关系到日后生存,这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路先生请讲!”
许云峰神色也郑重起来,与路一鸣相处了这些日子,自是知道此人才干,当不是大言炙炙之辈。
“崇县地少,却十年九旱!”路一鸣道:“如今虽然我们有足够的粮食撑得明年秋收,但明年之后呢?崇县地本少,如果再因为干旱而歉收,那可就遭了,我们不能指望每年都有李氏支撑啊?”
李清霍然而醒,“路先生说得不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兴修水利。”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道:“今冬雪多,崇县虽然多山,但山间溪流也不少,我们可择地筑坝,建一些小水库,明天春暖之时,积雪融化,再加上山间溪流的积蓄,可有足够的水源,在修渠于田间灌溉,可保我崇县丰收!”
说到这里,李清两手一合,“就是如此,许县令,此事乃当务之急,马上安排上去。”
许云峰点头,“合当如此。马上我就着手安排。”
三人又议了一会儿细节,外间却又下起雪来,看到飘飞的雪花,李清担心地道:“如此天气,动起工来却不知会不会有些困难,要是有什么伤病,却非我所愿了。”
许云峰笑道:“将军多虑了,只要向百姓说清原委,百姓们也是通情达理的,这个冬天不干活,明年不免要挨饿了,这都是些饿怕了的人,哪肯不卖力干活?再者只要准备妥当,多备些姜茶热汤,在外干活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清嗯了一声,“这些事许县令要多多费心。”
站起身来,心神不宁地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雪,对路一鸣道:“路先生,不若你陪我去老营看一看,一连下了这么多天的雪,眼见着旧雪还没有花,新雪却又开始下了,我有些担心百姓的房子会被压垮?”
[奇`书`网]第三十六章:兽炭
两人走出房子,都是不自禁地身子一缩,李清还好一些,毕竟长时间进行体力煅练,抗寒能力比路一鸣一介书生要强很多,出得门来,风一吹,身材本就有些单薄的路一鸣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雪也是越下越大,风夹着雪花,漫天飞舞,十步之外已是不见人影,二人在杨一刀唐虎等亲卫的簇拥下逆风而行,几欲睁不开眼,风鼓得身上的衣裳如风帆一般,向后扬起。
“将军,今天风雪太大,还是先回去吧,等风雪小一些,再出来不迟!”杨一刀大声地对李清道。
李清摇摇头,“无妨,越是风雪大,我们越是要去看一看,如果那里有问题,可以马上便处理好,如果等出了事,那我再去又有什么意义?”
杨一刀眼见无法阻止,只得与唐虎顶在李清的前面,尽量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看到两人的模样,李清笑骂道:“干什么?当我是不禁风雨的小娘么?让开!”伸手拨开二人,大步向前。
身后的路一鸣看到李清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心中却想,将军这邀买人心的举行甚好,想想在这样的风雪之天,最高长官出现在那些百姓们面前是,那些老百姓会有什么感觉?只怕是平时对百姓没有什么恩惠的官员也会赢得交口称赞,更何况将军是这崇县数万百姓的活命恩人?李清当真与一般的世家子弟大不一样,如果是另一些世家子弟,这样的风雪天,只怕不是锦被高卧,便是小火炉,温美酒,拥美人,吟诗歌吧!很可能与将军的出身大有关系,将军少小离家,想必是尝尽了人间艰辛,这才如此关心民心疾苦吧。
路一鸣忽地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想起历史上的一些伟大人物,这个念头刚刚一起,便吓了一跳,自动将其掐灭,只是望着李清宽阔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些热切。
虽然风雪极大,但老营之中仍有不少人,大都是一些乡老村老们,正在组织人用长长的芭篱清理着浮雪,只是前些日子落下的雪已被冻得甚是结实,虽然奋力除雪,但也只是将刚落下的浮雪扒落。
“老人家,有不有危险,房子会不会出现问题啊?”李清走到一个须发皆白,正在吆喝着指挥一些人扒雪的老人跟前,凑到他耳边,大声问道。
“没事,没事,将军大人的部下建的这屋很是结实,只要这雪不一直下,便没有问题!”老人也是大声道,那些正在扫雪的人陡地看到李清,不由都是呆住了,手上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老人一见大怒,不由喝道:“干什么,干什么,才干了这一会儿便觉得累么?真是亏了将军一天两顿干饭喂得你们。…..”劈头盖脸的臭骂中,忽地觉得众人眼神有异,不由歪过头,这才看见李清正含笑站在他身侧,不由大惊。
“参将大人,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当下便跪了下去,“见过大人!”见到老人跪下,这些乡民这才反应过来,仍了手中的东西,纷纷跪了下来,“见过将军!”
“快快起来,快快起来!”李清一把将老人拉起,又向众人喊道,“大家快起来干活吧,要是雪堆得太多,可是麻烦!”
“老人家,这屋住着还行?”李清含笑问道。
老人有些激动,李清对于他们而言,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是大官,也是他们的活命大恩人,这些日子,已有不少的百姓家里做了李清的长生牌位,在屋里供了起来。今天与李清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让他几乎疑似在梦中。
“谢谢将军大人,这屋很好,很好!”老人语无伦次,“这个冬天比往年都冷,要不是将军来了,我们不是饿死,也会冻死的。”
李清笑笑走近那些粗木搭建的简陋建筑,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为了赶工,这些木屋虽然建得还算结实,但有些木头之间居然还有很多缝隙,风夹着雪花,从这些缝隙中灌了进去,可想而知房中的温度。大步踏进房内,虽然比外边好一点,但仍然冷得让人打抖,房子当中虽然燃着一着火,但显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看到李清皱着的眉头,路一鸣解释道:“建房子的时候太急,当时也想着这只是临时建筑,便没有太仔细,也没有考虑这个冬天会如此寒冷,这是我们的失误,回头我们便组织人进行修理,一定不会让一个冻死冻病的。”
“嗯!”李清点点头,“你注意回头摧办,如果人手不够,可以让尚海波从军营中调人,雪下这么大,士兵们也不能训练,正可以找点事让他们做。”
一边听得真切的老人感激涕零,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官了啊?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打躬,“谢谢将军大人,我代大伙谢谢将军大人!”
李清笑道:“老人家,勿需如此,我们为官一方,自然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否则要我们干什么?”
老人抹着眼泪,一边点头一边想,话虽如此,但这么多年来,何曾有一个官是这么做的啊,虽然崇县有许大人,但那时许大人还不是县令啊!
正在唏嘘间,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闹,杨一刀面色一变,大踏步走过去,门板一般的身材堵在了门口,却看见风雪中一群人正慌乱地奔过来,边跑边大喊大叫。
“出什么事了?”杨一刀心头一紧,手已是按在了腰刀上。
“大人,这位大人,那个叫喊的是我们村的,我认识!”老人看到杨一刀已将腰刀拨出了半截,不由有些心惊肉跳,赶紧冲了上来。
“虞老三,你狼嚎个什么,出了什么大事,你屋着火了还是塌了,这么惊慌失措,李将军在这里,惊了李大人的驾,你吃罪得起么?”
虞老三听了老人的话,不由吃了一惊,一抬眼果见那个门板样的侍卫身后站着的正是参将李清大人,双膝一软,已是跪在地上,叫道:“乡老,不好了,吴四娘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老人见李清没什么怪罪的意思,这才问道。
“乡老,您知道,吴四娘在我们村伙房里做事,但今天到了要做饭的时候却一直没去,便有人去找她,却怎么也喊不应她,反而在她屋外闻到了兽炭的味道。”
“什么?”老人脸色大变,“兽炭,吴四娘她,她怎么会烧兽炭,那是有毒的。”老人跳脚道。
“吴四娘一个女人家,砍不了那么多柴,想是冷得极了,便去捡了些兽炭来烧。”
“兽炭?什么东西?”李清转头问路一鸣。“是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燃烧,但,散发出来的烟却是有毒的,没有人敢用这个来取暖的。”路一鸣道。
李清心里一阵大跳,“黑色的石头,兽炭?不会是煤炭吧?”当下拔脚便走,“快。快,带路,我们去看看。”
在虞老三的带领下,一行人匆匆来到那吴四娘的家前,一幢小小的木屋门关得紧紧的,外面已围了一大群人,但都隔得远远的。见参将大人来了,都是呼拉拉地让开了一条路。
李清大步走到小屋前,见那小屋墙壁之上的缝隙被堵得严严实实,凑到门前一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由心中一阵狂喜,果然是媒炭的味儿。
“把门撞开!”李清吩吩道。
“大人,兽炭有毒!”杨一刀脸色紧张。
“撞开,有毒没毒我还不清楚么?”李清厉声道,“撞开,救人要紧!”
杨一刀看到李清声色俱厉,不敢迟疑,身子略弯,合身一撞,喀嚓一声,已是将门撞开,大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杨一刀一下捂住口鼻,倒退而回,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不由魂飞魄散,李清居然大步闯了进去。
“大人不要进去!”伸手想拉,却拉了一个空,李清已是大步到了屋内。
“大人!”外面旁观的百姓都是失声惊呼,都是睁大眼睛看着屋内。
房间不大,还有一股浓烈的媒炭没有完全烧烧所发出的味道,几块石头垒起的简易的灶里,一堆白色的粉末中夹着一些半白半黑的石头,而在墙根,还有一大堆没有烧完的黑色石头,果然是煤炭,心中一阵狂喜,但马上心中一紧,屋里床上,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哪里,床脚下,一个中年女人倒在哪里,走到跟前一看,脸色青紫,果然是一氧化炭中毒的征壮。
当下也顾不得其它,先一把将那孩子抱起来,冲到屋外,在众人的惊呼中,将孩子放到地上,又冲回屋里,将那女人也抱将出来。
“快去找桓大夫!人还没有死!”看着呆若木鸡的杨一刀等人,李清厉声道。
[奇`书`网]第三十七章:气急败坏的军师
吴四娘母子二人也是合该命中有些一劫,本来那屋建得甚是粗陋,缝隙颇多,如果这样烧炭,倒也不虞有危险,但偏偏她却很细心地将那些缝隙都一一堵上,这也是她母子二人居住的小屋甚小,这才有精力一一去堵,但也幸亏这屋密封不是太好,这才让她母子二人留了一条性命,让李清惊讶的倒是这女子居然有胆量烧这人人俱怕的所谓兽炭,待她清醒过来后才问得明白,原来这女子是山里人,曾见过有人在野外烧过这兽炭取暖,也不见有什么危险,这时节冷得急了,偏偏家里柴禾烧没了,儿子又冻得直叫唤,便一咬牙去拾了些兽炭来。
居然就是捡来的,而且离这里还不远,这不是说崇县有露天煤矿吗?李清心花怒放,看到吴四娘母子已平安无事,便在乡民们敬畏的眼光之中带着一脸惭然的众亲卫回到了自己的参将府。
一进家门,杨一刀与唐虎便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倒将迎出来的清风与霁月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呀?”李清不解其意,问道。这时杨一刀的婆娘也过来,看到汉子跪在地上,不由也是大为紧张,不知汉子犯了什么错,将军要如何处罚他,绞着手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言语。
“将军,我等该死,不该让将军进那危险的地方支,即便要进去,也应是我们。”杨一刀低头道,“我们害怕了,居然让将军亲身冒险,这是死罪!”这番话李清听得明白,几个女人却是胡里胡涂。
恰在此时,外面一阵喧哗,尚海波为首,王启年,冯国,姜奎等人都赶了过来,一见跪在地上的杨一刀和唐虎,尚海波便大怒,冲上前劈脸便是一人一个大耳括子,虽然是书生,但尚海波狂怒之下,这手劲倒着实不小,立时便将二人半边脸打得肿了起来,犹自不解气,举脚一阵乱踢。
“两个混蛋,你们是怎么当得亲卫,啊,居然让主公亲身犯险,啊呀呀,混帐东西,要你们何用?”李清睁大眼睛,一时都傻了,一向看到的都是尚海波云淡风轻,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看那模样,头发都会竖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神情如同要择人而噬。
唐虎和杨一刀两条大汉,要是论力气,只怕两人一只手便可将尚海波丢着玩,但此时被尚海波痛殴,居然一声不吭,只是跪在地上,两手据地,也不辩解,任由尚海波肆虐。王启年三人虽与杨一刀等交情不错,但此时也是一脸的不满,侧头看着一边,也不上前相劝。
看到自己男人被痛打,杨周氏虽然不明原因,但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的汉子犯了大错,不然尚先生一个彬彬书生为何如此狂怒地痛打他,立时便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将李清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去拉尚海波,但尚海波却是有一股倔劲,居然扯之不动,李清只得双手齐上,将尚海波整个提溜得离开地面,这才将他移到一边,“我的尚先生,这是发的什么邪火啊?”李清又好气又好笑。
怒气未息的尚海波仍旧戟指着杨一刀痛骂:“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夯货,真不知主公养你们做什么的。”一回头看到李清,眉毛一挑,大声道:“将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么能为了两个百姓将自己置于险地,这是不智。将军若有什么意外,置这崇县数万百姓,常胜营数千百姓何地,这是不义,将军高堂尚在,如有不测,这是不孝,不忠不孝不义,将军,你何以自处?”
李清瞠目结舌,想不到救了两个煤气中毒的人,居然便让尚海波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过来,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尚先生,你反应太过激了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看到李清兀自嘴硬,尚海波不由一阵气苦,他磋砣半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赏识他的家伙,正想辅助他一展身手,也不枉自己一身本领,但想不到这家伙居然如此不知自爱,热血不由上冲,脸涨得通红,卟嗵一声便跪倒在地:“将军,尚海波请你自珍自爱,以崇县百姓为念,万万不能再让自己身处险地。”
尚海波的身后,王启年三人一字排开,跪在地上,齐声道:“请将军答应。”说话间,外面又跑来两人,却是许云峰与路一鸣,一见此情景,两人也都明白了,默不作声地也跪了下来。
李清哭笑不得,只得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以后决不再犯。大家都起来吧!”
尚海波不动,接着道:“杨一刀,唐虎身为亲卫,不能替主避险,更不能替主赴死,敢请将军处罚,以敬效优。”
啊,还要处罚这两个家伙啊?李清吃了一惊,迟疑地道:“这个就不必了吧?”
“将军,无规则无纪,无威则不立,他二人虽与将军亲厚,但也不能有错不罚。”尚海波毫不妥协。
“那,那就罚他们二人,二人…..”李清实在想不出罚他们二人什么。
“依律,此二人当责军棍八十。”尚海波大声道,跪在一边的杨周氏顿时大哭起来。
“八十棍?”李清也傻了,这八十棍打下去,怕不要了这两个家伙的命。
“太重,太重,算了,尚先生,这二人一向做事用心,这一次吗,就算有错,也没有什么后果,这样吧,就打十棍,其它的记下如何?”看到一脸愤然的尚海波,李清只得退让。
“恩出自上,既然将军要饶他们,我也没什么话说。来人,拉出去,一人十棍,仔细打,要是徇私,连你们一起罚!”尚海波这才爬起来,一迭声地吩咐外面的亲卫。
一边的路一鸣脸也是黑黑的,他也在场啊,看到尚海波气哼哼瞄过来的目光,不由心虚地转过头去。
两个亲卫被拉下去打板子,李清却将众人让进自己的书房,清风的霁月知道各位大人有要事相商,便也知趣地退了下去。
“各位,可知这兽炭吗?”李清神神秘秘地道。
“兽炭何人不知?”尚海波不满地道:“也就只有大人,敢冲进那有毒的地方救人。虽然让百姓更加认可大人,但此类事绝不能再有了。”
“非也非也!”李清手舞足蹈,“这兽炭是好东西啊,好东西!”
“好东西?”众人都不解。
“嗯,是这样的。”李清决心好好地解释一翻,“大家知道,我早年离家出走,啊,这个也曾烧过兽炭,听人讲,这兽炭还有一个名字,叫煤炭,这东西本来是没有毒的。”
啊!众人都张大嘴巴,一齐看着李清,兽炭有毒,这个世人皆知的,将军为何如此说?
“这个煤炭,哦,兽炭。本身没有毒,只是在燃烧过程中,会产生一种有毒的气体!”李清耐心解释道。
“这不还是有毒么?”尚海波不满地道。
“但是,这个毒不要紧,只要通风好,不大量吸入,完全对人体不会造成任何危害,而且,相比他能带来的巨大效益,这点小事算什么?”李清高兴地道。
“有了他,我们再了不用担心受冻,有了他,我们可以提高自己的冶练水平,炼出更好的刀剑,有了它…….”
书房中,李清手舞足蹈,将煤炭的一系列好处说给众人听,末了,总结道:“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哈哈哈,听那吴四娘所说,那还是一个露天煤矿,哇哈哈,连开采都省了,直接去挖。”
众人都是半信半疑,“将军,真有此事?”
“当然!”李清正色道:“像吴四娘这种情况,早年我也碰到过,只要处理得当,根本就不会发生。”
尚海波沉吟不语,在心里算计半晌,“如果真有这多好处,倒也是一桩好事,不过将军,您真有把握排除那毒吗?”
李清一撇嘴,道:“如何是家用,当然有有一些处理措施,比如排烟管道啊等等,算了,等下我画一张图给你们,你们就知道这个烧煤的灶怎么做了,如果是治练的话,就更好办更省事了。”
[奇`书`网]第三十八章:露天煤矿
风雪稍停,李清便迫不及待地要去那煤矿瞧瞧,尚海波不放心,让王启年调来一队士兵,加上李清自己的百来名亲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便出发了。杨一刀和唐虎被打了板子,虽说只有十板,但在尚海波的关照下,这十板子可是结结实实,丝毫没有水分,两人一瘸一拐地跟在李清的马后步行,这屁股,马自是坐不得了。
本来要他们自去休息的李清看着两人边走边滋牙的德行,笑骂一声:“自找苦吃!”心里却是受用得很,这两人很是忠心啊!
“将军,如果这兽炭真如您所说,那的确对我崇县有莫大助益,只是这是真的吗?”尚海波仍是不放心,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反复地询问这个问题。
“当然!”李清拍着胸脯,“尚先生,到时我用事实向你证明。”
小半日功夫,一行人便来到了吴四娘所讲的桠子口,这里离崇县老营十数里地,没有什么大路,只有一条崎岖的山道蜿蜒盘旋在山间,眼下雪铺天盖地,将那路也掩得不见,要不是有熟悉山路的向导带领,怕李清一行人根本就摸不到这来。
“将军,这里就是桠子口,吴四娘就是在这里捡的,这里我们也知道,那种黑色的兽炭到处都是。只是我们这里基本没人敢捡回去烧。
李清蹲下来,用手拨去最上层的浮雪,下面的雪却已是被冻得极硬,便拔出腰也,一阵乱斫,砍得是雪花冰屑四溅,士兵们也各自用手中的武器拨开积雪,终于露出了坚实的地面。
“将军,我找到了一块!”
“将军,我这里也有!”
一阵乱七八糟的忙乱之后,李清的面前已堆集了一大堆的块煤,捡起一块,细细打量,李清确认,这便是煤炭,只是这一堆之中有上好的块煤,也有品相不好的夹石。这种夹石不能充分燃烧,最易产生煤气,想来那吕四娘不能分辩块煤和夹石,一股脑地全拾了回去烧,又将小屋弄得不通风,这才导致煤气中毒,要是她的小屋也似其它人那般四面透风,倒还好了。
李清摇摇头,这女子运气真不好,不过也幸亏她运气不好,才让自己知道崇县居然还有如此好的东西,资源啊,这可是战略资源。
李清笑着一指地面,“给我将地面刨开!”
亲卫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镐头开始刨地,李清笑着对尚海波道:“尚先生,原本据我所知,这些兽炭都埋在地上极深之处,想要开采极难,很容易造成死伤,像这种露天的煤矿并不多见,可这崇县居然就有,当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我崇县必将因为它而腾飞。”
尚海波道:“如果真如将军所言,能解决这兽炭的毒气问题,那的确是一大助力,这也许是将军天命所归,上天赐福吧,让这崇县不仅有这东西,而将军恰恰便知他的用法。”
李清哈哈一笑,“什么天命所归,先生说得有趣,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尚海波侧头瞄了一眼正聚集会神地看着士兵刨地的李清,若有所思地微笑着,眼下当然还谈不上,但以后呢?
地被冻得极硬,往往一镐头下去,只不过能挖开数寸深,不在一会儿,士兵们身上便开始冒汗,而地面也被挖了尺来深。
“将军,将军,我挖出来了!”一个士兵大叫起来,紧接着,更多的士兵叫喊起来,李清快步走上前去,看那翻开的泥土,已被成了完全的黑色,黑色的粉末之中,还杂着无数的或大或小的块煤,伸出手去,抓了一大把在手中,李清慢慢地将它捧起来,看着这黑色的煤块,心中狂喜,果然是上天赐福啊,这么上好的煤炭,离地居然只有尺来深。
看着李清陶醉地将那黑色的粉末捧在手中,甚至放到鼻间深深地嗅着,刚刚挨了板子的杨一刀不由大急,一步冲上去便打掉了李清手中的煤炭,“将军,这兽炭有毒啊!”
李清大笑,站起来,“不,这兽炭只有烧起来才会有有毒气体生出来,现在,没有,安全得很,咦,杨一刀,有长进啊,看来尚先生一顿板子将你打得不错哦。”身边的亲卫听到李清善意地嘲笑,看着头儿尴尬地面相,不由轰的一声大笑起来,只有尚海波脸色不豫,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来啊,每个士兵都给我弄点回去。”李清大声下令。
崇县,参将府,尚海波看到正忙个不停的工匠,心中仍是有些惴惴不安,低声问正在监工的李清:“将军,你确认没有问题吗?真得可以解决他的毒吗?”
李清已被尚海波反复的问这个问题搞得焦头乱额,苦笑道:“先生,我说过没有问题便是没有问题,这样好了,建好之后先试用,在试用期间我决不进去,可好?”
尚海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最是稳妥。”
唉,李清长叹一声,眼下工匠正在按照李清画的草图在参将府内建地龙,搭火炕,连厨房的灶台也搭了起来,估摸着过个四五天便能用了。士兵们带回来的上千斤煤炭也堆在参将府的门前。
“老百姓不敢用,是因为不了解,以前没有人用过,但如果我率先用起来,那么便能在百姓中起到推广作用,那么这个冬天,我们便不用受冻了。”李清对尚海波道。
“将军心怀百姓是好事,但这种未知的并有着不可测危险的事情,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由将军亲自来做,这些事,交给下边的人就好了。”尚海波随时不忘叮嘱李清。
而这些天,崇县老营里的人都知道将军要用兽炭来取暖,并声明有办法解决兽炭的毒气问题,数万百姓的目光都积聚在参将府。
地龙烧了起来,大炕也烧了起来,初一开始,一阵乱闻的气味从数个排烟管道中传来,参将府外围观的人群都脸上变色,齐齐后退,李清不动声色,夷然不动,杨一刀和唐虎紧紧地站在他身后,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却丝毫不退。另一侧,尚海波也是站得稳稳的,两眼炯炯地盯着那排烟管道。
不大会儿,那怪异的味道慢慢消失,李清估摸着这时地龙和大炕应当都烧好了,便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正想进去,杨一刀已是一个虎跳,抢在李清之前窜进了屋里,而唐虎则一把拉住李清,这独眼龙力气极大,铁钳般的手夹住李清,居然让李清动弹不得。
一边的尚海波大点其头,脸上露出笑容,这二十板子,打得值。而杨一刀的婆娘杨周氏,则紧紧地咬着嘴唇,神色紧张地看着屋内自己的汉子。
杨一刀跨进屋内,第一感觉便是好暖和,屋内空气新鲜得很,还泛着刚刚动工不久残留的土腥味,那股难闻的毒气一丝一毫也没有感觉。
在呆了几分钟,居然感到有些燥热了,他稳稳地站在房中,仔细体验着,他妈的,越来越热了。
一柱香时间过去了,又是一柱香时间过去了,李清都有些冻得僵了,努力地挣脱独眼龙唐虎的手,他转身道:“行了,现在过去了这么时间了,大家都知道应该没有问题了,我们进去吧!”
说话间,房门打开,杨一刀出现在门口,满脸红光,“将军,屋里好热呀!”李清暗自骂道,当然热,不仅烧了地龙,还烧了火炕,能不热吗?
一群人涌进参将府里,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度让众人都傻了眼,这房中,居然宛如春天啊!
[奇`书`网]第三十九章:李氏
时近年关,京城洛阳比平时更份外的热闹了起来,街上已有了过节的气氛,无论是凡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在这时分总是要热热闹闹地携家带口,到市上采集一些年货,商家们也卯足了劲,各显神通。大红的灯笼满街挂着,更有一些心急的已贴上了春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终于要过年了。
天启十年整个大楚的日子并不好过,先是南方大旱,颗粒无收,衣食无着的百姓在等不到朝廷的救援后,悍然杀官抢粮,先是小规模的在乡县,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犹如星火燎原,漫延到州府,整整三个大州被卷入这场动乱,虽然朝廷立即便派军镇压下来,但率先举旗造反的头头吕小波与张伟却消失无踪,瞒下隐患,接着便是蛮族入侵,定州军败。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便又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寒冬,整个帝国陷入了寒潮,各个州府每日上折求赈的奏折络绎不绝,让天启皇帝焦头乱额。
总算熬过了这艰难的一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先还是欢欢喜喜地这完这个年,兴许年节的喜庆会冲散积聚在天启十年这一整年来的霉运。
作为京城的百姓,对于帝国其它地方的苦难并没有太多直观的感受,他们获得的消息一般都来自朝廷明发的公告,以及一些不完整的小道消息,是以对于他们来讲,天启十年还是不错的,收入没有减少,朝廷也没有加税,依旧十分和谐。
相比于京城其它地方正欢天喜地迎春节不同,桔香街却显得格外平静,在别处都是人潮汹涌,这里虽然街道更快,但却是行人极少,几乎没有什么商铺在这里开门营业,偶有一两家布庄酒楼,但一看门口站着的护卫,便可以让闲杂人等,统统回避了。
桔香街住的都是官员,而且不是一般的官员,能住到桔香街的,都是达官显贵,这条街上的任何一家府邸的主人跺跺脚,都足以让大楚的地面抖上几抖。
翼州李氏,当朝安国公李怀远的安国公府便在桔香街的深处。没有金壁辉煌的装饰,也没有在门前安排面目狰狞的护卫,甚至那朱红的大门都有些陈旧,门上的铜环也显得斑驳,有些许绿锈残留,一些地方的朱漆也已褪去,但任何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向这扇门注目行礼,不为别的,就为这大门的深处那已经老态龙忠,但却仍是声威显赫的老人。
入了冬,李怀远便感到身子有些不济起来,格外的畏寒,虽然屋中烧着上好的香炭,他也裹着名贵的狐裘,但他仍然觉得有些冷。
“上了年纪,果然是不行了,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啊!”接过丫环递过来的手炉,李怀远自嘲地道。
“父亲大人老当益壮,身子骨好着呢!”翼宁候李思之侧身坐在李怀远下首,欠身微笑着,他一直坐镇在李氏的老巢翼州,不过时近年关,他也要上京来给老爷子拜年,顺便押送京城底邸过年的所需的物资。
“是啊是啊,父亲大人龙马精神,我瞧着比我们还要好上几份呢!”寿宁候李退之,威远候李牧之都附和着大哥的说法。
李怀远大笑起来,“你哥儿三个尽说些讨我喜欢的话,罢了罢了,瞧瞧吧,铮儿,锋儿,峻儿都这么大了,我还能不老吗?”伸手指指站在他们身后的三个青年,笑道。
翼宁候李思之陪笑道:“老爷子还不到七十,说什么老不老的,我们李家还要靠着老爷子的虎威呢!父亲大人安心养着身体,不是孩儿说,依您老的底子,便是再过个二三十年,您照样骑得马,舞得刀,喝得酒呢!”
李怀远有些伤感地道:“话是这么说,我也知你们的孝心,但未雨绸缪,总是要的,我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们一家也难得聚这么齐,开年后老三很有可能要去南方平叛,昨日又传来邸报,那潜逃的吕小波和张伟又开始作乱了。”
威远候李牧之道:“父亲大人放心,些许跳梁小丑,反掌之间便平了。”
李怀远摇摇头:“不要小看了这些人,牧之,吕小波与张伟上次吃了亏,这一次卷土重来,不可小视啊,再加上你此去带得可不是我们翼州兵,而是怀州兵,并州兵,这些地方的兵都糜乱了,只怕打不得硬仗,要小心啊!”
李牧之点头道:“父亲大人放心,我省得的。”
李怀远点点头,“嗯,你也是老行伍,我自是放心的,只不过提醒你一下,你们哥儿三人,老大坐镇翼州,老二身居庙堂,老三虽是武将,却也是胸有锦锈,我李家有你三人,日后即便进取不足,倒也不虞有倾覆之危。”
李退之笑道:“父亲大人想多了,我李家人才济济,便是三代之中,也是人才辈出啊,您看铮儿,虽然不到三十,但已是翼州军副将,在军中威望素著,峻儿也刚刚中了举人,锋儿年龄虽小,但也是聪颖非常,还有定州的李清…….”忽地看到老三的脸色一变,便打住了话头,笑道:“我李家只会一代比一代兴旺的。”
李怀远一笑,“嗯,说得倒也不错,李清这个娃娃……”沉吟片刻,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叠纸张,道:“他在定州做的事,你们知道了么?”
三人一齐点头。
“倒是好气魄啊!”李怀远叹气道:“以一千残兵,居然敢偷袭蛮族,生生屠灭了安骨部落,近万条性命,一个不留。当真是杀了一个一干二净啊!”
李思之兄弟三人早已得之,倒也不甚惊讶,他们身后的李铮,李锋,李峻都是不由变了颜色,“屠灭了近万人,男女老弱都杀了,爷爷,这个李清怎地如此残忍?”李峻变色道。李铮咬着牙,丝丝地笑着,眼中倒是露出欺盼的光。
李怀远扫了他二人一眼,眼中不由闪过失望之色,“峻儿,你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不要妄加评论。”李退之冷哼道。
李怀远摇摇头,李家三代,李铮长居军中,性格狂暴,虽是猛将,却非良将,李峻自小身子弱,不习武而读书,弱冠之年得中举人,但性子却是有些迂,李锋虽然年纪还小,但他母亲庞爱过甚,倒是纨绔弟子的样子多些。
“思之,你来说说!”
李思之站了起来,对三人道:“你三人都好生听着,李清年纪比铮儿要小得多,与峻儿差不多,但这胆略却让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现在地处崇县,与蛮族并不接壤,初时接到这条消息,我尚不信,也是后来才知道从崇县居然有一条秘道可通向蛮族,李清便是从这里出兵的。以他千余残兵,敢行此逆天之事,却是有些胆大妄为,但却一举成功。至于为什么将那安骨部落杀了个一干二净,铮儿,你却想想,定州刚被蛮族打破,圣上对蛮族恨之入骨,如此李清将这战果报上来,他会怎样?”
李铮想了想,道:“以这种战果,再加上当今形势,至少可升到副将!”
李思之拍拍手,“对呀,但李清为什么将此事瞒得紧紧的,连定州军主帅萧远山也不知道?”
“这与李清杀了万人有什么关系?”李锋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在他的脑海之中,当然不知万人血流成河是什么样子的。
李牧之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嫡亲儿子已经十五岁了,李清这个时候已去独闯天下了,他却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如果李清将战果上报,那他在崇县的这条秘道便保不住了。”李思之道,“蛮族知道了消息,必然会兴兵来报复,以李清现有的兵力,那里能抵挡得住,必然是眨眼之间,便灰飞烟灭,所以李清隐瞒了战果,杀光了安骨部落的人。便是要保住这个秘密。”
李峻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大伯,李清出兵,崇县知道的人甚多,而且他还救回了那么多的奴隶,这事瞒得过一时,却瞒不得太久,终是要见光的。”
李铮却是连连点头:“这个弟弟果然强悍呢,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便是我,也觉得有些害怕呢!”在战场上杀敌倒不为难,但要让李铮下令屠杀老弱,他却是不寒而栗。
“你说得不错,但现在李清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这个秘密瞒得时间越长,便对他越有利,我相信,以李清之智,必然会在这段时间内将这条秘道作出妥善的处理。这样就算最后秘道泄露,他也已有了对策,我想至少他可以保证崇县的安全。”
“还有一个好处!”李退之补充道:“杀光了安骨部落,此事便成了无头公案,草原上必会因此而生内乱,内乱一起,蛮族便无法全力威胁定州,这也会给定州带来好处。”
“不错!”李思之道:“不光如此,李清还在崇县清田亩,授土地,兴水利,安民生,种种举措,令人叹为观之,老二,你却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呢!去崇县不过数月,不仅成功地立足,而且势力扩张极快,如今,他的常胜营已是满员,据传来的情报,这些只训练了数月的士兵,战力还是很可观的。想不到他练兵也很有一套啊!是不是当初在他还在威远候府的时候,你私下了传授了他兵法啊?”
李牧之连连咳嗽,却不说话。
李怀远接着道:“前几天,李清派人送来信,找我们要各种工匠,其中铁匠数量尤其多,思之,给他。我倒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想了想又道:“思之,将我们在定州的暗影也交给他。”
李思之一惊,“父亲,这是不是……”
李怀远冷哼道:“怎么,你有什么顾虑吗?定州的暗影交给李清,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再说了,李清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李家的种,你还怕他对我们不利吗?”
一边的李退之笑道:“父亲说得是,既然李清有才,我们便不怕他能做大,做强,他越强,对我们李家越有利,哈哈,这颗我们埋在定州的明子说不定会带给我们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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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四十章:开发计划
崇县,参将府,李清双手一摊,对尚海波道:“我有什么办法?实话告诉你,我没有办法。”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煤炭在崇县已开始为人们所接受,李清的参将府里更是每间房下都埋设了地龙,烧起火来,屋里温暖如春,是以两人虽然穿得很是单薄,但却丝毫感不到寒意。
房门打开,清风托着茶盘,款款走了进来,将两杯上好的清茶放在两人面前,向尚海波微笑点头示意,又低头退了出去。
看着清风的背影,尚海波若有所思地道:“军营里的士兵还好说,但这些救回来的奴隶可就不好说了,人多嘴杂,鸡鸣泽里的这条道终有暴光的一天。”
“是啊,所以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整军备战,随时防备蛮兵会从这里来袭击我们。”李清手指在两人之间案上的崇县地图上点了点。
“我仔细询问了过山风,在鸡鸣泽里有一处地方,方圆百米,尽是实地,我准备在明年开春之后,派人去那里修一座小型的要塞,堵在鸡鸣泽之中,只需百多名士兵驻守,便可以固若金汤。”
尚海波摇头道:“将军,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此举,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这鸡鸣泽有古怪,否则费钱费力在这鸡鸣泽里修要塞干什么?”
李清古怪地一笑,“尚先生,鸡鸣泽那里有好东西啊!”
“好东西?”尚海波脑袋有些发蒙,哪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李清道:“尚先生,我们崇县山多地少,但鸡鸣泽那里荒地甚多,但却多是生田,即便开垦出来,也很难有什么收成对吧?”
尚海波点头,将军脑子清醒得很啊!
“所以,我们去挖鸡鸣泽,鸡鸣泽里的那些淤泥,可是肥得很啊!挖出来,堆在那些荒田之上,便可以改善那里的土地,这样,我们当年种下去,当年便可以有收成。”
李清说得兴奋,站起来在房中踱来踱去,挥手道:“鸡鸣泽方圆数十里,我们只挖靠近我们这里的一小部分,挖走了这些淤泥,那空出来的不就是天然的湖泊了吗?我们可以干什么?我们可以养鱼,可以养鸡鸭鹅,对吧?你瞧瞧,这样一来,变废为宝,原本什么也不是的鸡鸣泽会成为我们的一个聚宝盆,粮食,肉食,什么都有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李清端起茶杯,一仰头一饮而尽,尚海波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李清,他今天本来是过来与李清商讨关于鸡鸣泽的防务,他非常担心这条秘道的暴光会对崇县造成致命的打击,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让李清一下子想到了这么多的东西,居然一下子多军事上跳到了民政上。饶是他头脑不是一般的敏锐,此时也被李清说得轰轰作响,目光怪异地看着李清,这家伙是什么人啊,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啊?
“将军,这是民政啊,您应当找许县令与老路啊!”他呐呐地道。
李清手一挥,“尚先生,你是我的首席军师,不论是军政还是民政,你都要参与啊,更何况,这两者在鸡鸣泽可是合二为一的。我准备在这里开出来的荒田,还有以后的那些养殖都直接划归军队。明年开春,便动手,而且可以借此来掩护我们在鸡鸣泽里建要塞的小动作。”李清得意洋洋地道。
尚海波一听这话精神一振,李清这是明确了他在崇县乃至常胜营的地位啊,先前虽然王启年等人都视他为李清之下第二人,但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是尚海波强势的表现所带来的,所谓名不正则严不顺,现在李清开口了,那便正式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尚海波道:“好,将军既然已有了计较,那我这就下去准备,这么大的动作,前期的准备必须要详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站起身来,起身告辞,“海波这便回营,与王姜冯过四人商讨一个详尽的计划,过两天报给将军审看。”
李清点点头,“好,越快越好,过了年便要翻春了,天气一暖便开始,我们抓紧时间,时不我待啊!哦对,这个东西给你!”走到书案前一阵乱翻,将清风霁月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收案又翻得稀乱,终于找到了一张图纸,递给尚海波,“这是我为那座要塞设计的堡垒,你们拿去看看,建造时就按这个图纸来。”
尚海波又是一阵震憾,将军还会造要塞,这可是个技术活啊,待一看手中的图纸,不由傻了眼,这个堡垒怪模怪样,浑不似现大楚通行的那种要塞式建筑。“这是什么,是要塞?”
李清点头,“当然啊,这种要塞叫棱堡,好啦,说了你也不懂,但你下去后可以与王启年等人做个模型,试一试便知道他的威力了。”
自觉学穷天人,天文地理军策无一不知的尚海波深受打击,一路踉跄地离开了参将府。
清风打开书房的门,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盛着一碗小米粥,几样小菜,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一一摆好,道:“将军,天色不早了,喝点粥暖暖胃吧!”
李清和尚海波一口气淡了好几个时辰,倒真是有些饿了,坐到桌前,笑道:“真是有些饿了,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休息啊!”
清风笑着将油灯剔得亮了些,道:“将军还在忙于公务,我又怎么能去休息呢!”边说着话,边将李清翻乱的书案整理好,“将军,怎么尚先生走时脸色奇怪的紧,嘴里念念叨叨的,好生奇怪呢!”
李清三两下将粥喝完,一抹嘴,笑道:“受到打击了,没什么,过两天明白过来就好了。”咦,今天这粥味儿与平常不同啊,不是杨嫂子的手艺啊,“清风,今天的粥是你熬的啊?”李清随口问道。
“是啊!”清风不经意地答道,“杨嫂子忙了一天,我看她累得很,便让他去睡了,本以为将军也会早点休息的,但看到尚先生一来,你们二人说起话便没完没了,便下厨熬了一点小米粥,怎么,不好喝么?”
“不,不,好喝,好喝得很!”李清赶紧道,清风雪白的脸庞不由一红,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屋子。
看着清风在书房里忙碌的身影,倒是有些养眼,清风着实是长得漂亮,虽然现在不刻意地打扮,但便是粗麻衣裳穿在身上,也让她穿出了格外的风景。“嗯,她们两姐妹的确是国色天香,不过比起来还是清风更有风韵些,霁月嘛,还没有长开。”李清不由自主地将两姐妹作了一个比较,有几个女人在身边的确是不错,至少现在自己生活规律了些,身上衣服也干净了些,也不知清风作了些什么,经她的手后,自己身上的衣物总是带着淡不的香味。
偶一回头,看到李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清风不由一呆,瞬间便又羞红了脸,“将军,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没什么!”李清赶紧站了起来,道:“很晚了,这样吧,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又不远。”清风赶紧回绝。
“不要紧,反正刚刚喝了你的小米粥,正好需要散散步,在屋里呆得久了,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李清拿起自己的外衣,套在身上。
两人走出房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刚刚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的清风顿时打了一个寒噤,“怎么,冷么?”李清关心地问道。
“还好,不冷!”清风赶紧道。
杨一刀迎了上来,“将军,我送清风姑娘回去吧!”
李清摆摆手,“算了算了,一点点路程,我去送,你们也累了一天,歇着去吧!”说完也不理会杨一刀,与清风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杨一刀举步欲行,想了想,又停了下来,身后唐虎窜了出来,“杨头,不对啊,将军对这个清风好像有意思呢!”
“闭嘴!”杨一刀瞪了独眼龙一眼,“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走,我们两个悄悄地跟上去。”
唐虎摇头道:“将军夜送佳人而归,我们跟着去煞风景,你不怕将军发怒么?”
杨一刀怒道:“你个夯货,是不是又想尚先生打我们的板子,我是说悄悄地跟上,不让将军知道不就得了么?”
唐虎打了个哆嗦,一想起尚海波的面孔,居然有些害怕,“杨头说得是,我们悄悄的。”两人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两人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李清这才问道:“清风,你们那里装了地龙了么?”
“谢谢将军关心,我们姐妹哪里也装了地龙,现在不论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还是我们住的地方,都暖和的很。”
“不要这么和我生分!”李清闷闷地道,“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人,要是这么生分,岂不是闷煞人了。”
清风默然不语,低头向前,“将军是我们姐妹的大恩人,说谢是应当的。”
李清摇摇头,“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真不回去了么?”
清风摇摇头,“今后怎么办,清风从未想过,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吧,也挺好的。”
李清侧头看她,却见她脸上雪白雪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兴许是冷的缘故,两肩向内缩着,整个人有些瑟缩,削瘦的身材显得更是单薄。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有些该忘了的东西,就忘了吧!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千头万木春,不要总是活在痛苦中,生活中有更多美好的东西不等着你呢!”
清风站住,转过身来看着李清,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还会有新的生活吗?不会有了,将军,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失去了她最宝贵的东西后,等待她的命运会是什么吗?”
李清怔怔地看着两行泪水从清风的眼眸中淌下,风吹动她的长发,漫空飞舞,那眼中,浮现的竟然是绝望,心中不由一酸,走上前去,伸手将她轻轻地拥到怀中,“有的,你会有更好的生活,答应我,不要放弃,永远向前看。”
倚在李清宽阔的肩上,清风忽地感到找到了一直以来没有的安全,一种找到了依靠的感觉瞬间浮上心头,两手环抱住李清的腰,她放声大哭起来。将满腹的不甘,心酸,痛苦全都化作泪水,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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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四十一章:暗涌
年关将至,几个月来惊魂未定的定州也总算是喘过来一口气,百姓们也张罗着开始准备过年了,城里的流民基本已是散尽,回到了他们那早已残破的家,边境上的四座军事要塞也已重建好,军队也开了进去,虽然与从前的雄伟坚固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大楚的旗帜仍在上面飘扬,便给了边境上的百姓又一个安居乐业的理由。
但定州军帅府里萧远山却丝毫没有过节的心情,这一关虽然鬼使神差地因为联合到了李家而侥幸渡过,但下一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萧远山不这么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平时看起来非常听话和忠心的马鸣远会在关键的时刻抛下自己的命令不管不顾,而径自行事?
经过这么多天,他终于想明白了,军权,因为马鸣远有独立的军权,他能完全控制自己手下的左协三营兵马,这三营兵马与其说是定州军,还不如说是马家军,马鸣远在左协多年经营,已将左协变成了他自己的私物。
萧远山惕然而警,会不会有第二个马鸣远?他不得不想。中协不用管,这是在自己的直接控制之下,中协偏将戴彻更是可以放心,他不可能背叛自己,但右协的吕大临呢?萧远山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个问题。
吕大临是员良将,不但有勇,亦有谋,做事不冲动,有心机,是自己非常欣赏的悍将,眼下定州军三协,只有他的右协在这场大战中因为留守,实力丝毫未损,现在战力已是全军之冠,而左协基本全毁,重建的三营基本上都是新兵,战斗力暂时可忽略不计,能在明年秋天蛮族再次来袭前形成战力自己都要念阿弥托佛了。自己直接控制的中协也损失严重,补充了大量的新兵,与吕大临的右协相比,眼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将吕大临的右协调到四座军事要塞去驻守的原因,因为他要靠这支老军来稳定军心,抵挡蛮族随时会来的第二波袭击。
吕大临也在右协呆了五年了,自己重组定州军时,他便在右协的位置上,这多年下来,马鸣远能将左协攥在手中,那以吕大临的心机手腕,又岂不会将右协掌握得牢牢的。
不行,这种局面必须要改变,定州军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自己,自己必须如臂使指,而不能再出现这次的阳奉阴违,否则灾难一定会又一次地来光顾自己。
“明臣,我要改军制!”萧远山断然而又绝然地对他的首席幕僚沈明臣道。
听完萧远山的构想,沈明臣不无忧心地道:“大帅,眼下这种情景,如此大的动作,只怕会于军心不利啊。”他一眼便看出,大帅提出的军制改革极为明显地对准了吕大临,而现在吕大临又是定州军中最具实力的人物。
“吕偏将只怕会不满!”
萧远山笑道:“明臣,你说我如果这样做,吕大临会怎么样?提兵反了我?”
沈明臣摇头,“这倒不至于,但私下了肯定会不满的,而且这样一来,右协军心浮动,恐有乱子啊!”
萧远山断然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在这个时间动手,时近年关,士兵们的心思很容易转移,我给他们发足了军晌,多多地犒赏,今年的年节我会加倍地赏赐他们,而且我会亲自去右协向士兵们发放赏赐,让他们知道他们拿的是谁钱,明白该给谁干活儿。”
“而蛮族至少要在明年秋天,膘肥马壮之时才会再度前来,有近一年的时间,再大的问题也调整过来了。”
萧远山冷冷地道,“更何况吕参将我也不会亏待他,我会将他调到军府,升任副将,他的亲弟弟吕大兵,我已让他做了选锋营参将,他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明臣点头道:“如此,方万无一失,吕参将即便有什么不满,也能看在升官的份上,不会计较,可是大帅,吕参将乃是难得的将才,您还是要多多地安抚才是啊!”
萧远山点头道:“那是自然,他到了军帅府,我怎会亏等他?”
“这一次将军大动干戈,改动军制,撤销三协,由将军直接控制到各营,这固然是让军队更能效忠于您的一个好办法,但不知会不会让兵部,朝廷发难呢?”
萧远山冷笑道:“其一,这只是我们内部的动作,对外不会宣扬,第二,即便他们知道了,我们也可说是因为上一次大败而总结出了一些经验,正在定州试行,天高皇帝远,这一点小事,还会与我计较不成。”
“哪各营的人事,将军可有了计较?”沈明臣问道。
“正要与你商讨,这各营的参将既要有能力,又要完全忠心于我,倒还颇为费思量。”萧远山道。
在萧远山对军队大动手术的时候,塞外龙城,蛮族大单于巴雅尔也正头疼得紧。安骨部落全族被灭,而且就发生在自己集合所有部落共庆击败定州军的慕兰节上,安骨部落虽小,但忠心耿耿,一直追随自己,突然被族灭,自己当然震怒,但蹊跷的是,居然找不到一丁点的线索,所有在场的人全被杀了一个一干二净,这事干得干净利落。现在安骨部落的老酋长完颜不鲁和儿子完颜吉台三天两头来找自己哭诉,让自己真正焦头乱额。
安骨部落被灭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也只有万余族人,两千战士,而且还有千余精锐因为被完颜不鲁带来而脱过了这一次劫难,但此事在草原上造成的震动却非同小可,所有与安骨差不多大小的部落都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底是谁灭了安骨。
蛮族大部落主要有五部,黄白青蓝红,五部实力相差不大,这么多年来,草原上基本上是这五部轮流做庄,这几十年来,一直以自己白部为尊,自己也带领他们取得了对大楚一系列的军事胜利,成功地将大楚的定州军压制住,迫使他们不得不一直采取守势,而任由自己予取予收,而在自己风头正劲的关头,居然来了这么一出,不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巴雅尔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事是黄青蓝红四部中的一部干的,一则剪除自己的羽翼,一则掠夺安骨的财富,但到底是谁呢?他不能妄下定议。
巴雅尔其志非小,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便是要建立一个草原帝国,一统草原,将所有部落集中到自己的麾下,也只有这样,才能长时间地与自己的邻居,大楚相抗衡,而现在,正是好时机,大楚立国日久,国内军阀林立,各世家豪族积聚了大量的财富,对朝廷阴奉阳违,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这时节,正是自己积聚力量的好时候,如果自己一统草原,那实力与现在便不可同日而语,不仅西边可将一直骚扰草原的室韦部打趴下,甚至东进大楚,窥探大楚那花花江山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让身边的这个庞然大物醒来,重振旗鼓,巴雅尔深知,草原各部是根本无法与他相抗衡的。
越是这样,越是让他举棋不定。如果轻举妄动,一旦引起内乱,那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尽皆化为流水。
“阿父,今天天气真好,好不容易了太阳,您怎么反而愁眉不展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巴雅尔便知道是自己的小女儿,草原上的明珠纳芙来了。
收起愁容,巴雅尔转过身来,笑道:“我聪明漂亮的小女儿纳芙,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阿父呢,这个天气,这个时候,你应当与那些健壮勇敢的小伙子一起打猎跳舞,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纳芙哼了一声,“阿父,和他们在一起真是没意思,赛马他们故意输给我,找猎他们尽将猎物赶到我的面前,一点成就感也没有,还不如来阿父这里,与阿父说话来得好!”
巴雅尔呵呵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这颗明珠如今已成了草原上英勇的健儿们争相追求的对象,只不过依他对纳芙的了解,这些勇士们用的方法却是错了,纳芙可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
“阿父,你还在为完颜家的事烦心么,我进来时看到完颜不鲁和他的儿子了。”纳芙盘腿坐在巴雅尔的声边,娇声问道。
巴雅尔知道瞒不过自己这个聪明的女儿,叹口气道:“这事是挺让人为难,父亲真不知道该如何给他父子二人一个交代,一日找不出凶手,一日便是悬在我草原各部上的一把利剑啊,随时可能让我们面临灾难。一些小部落已是不稳了,都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安骨啊!”
纳芙撇撇嘴,道:“阿父,这有什么难的,这事想都不用想,当然是定州军做的。”
巴雅尔一惊,“纳芙,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你有什么线索了?”
纳芙懒懒地一笑,挥舞着手里镶金嵌玉的马鞭,道:“我能有什么线索,阿父都没有,但这事不是定州军做的,也是他们做的,阿父,您应当召集各部,宣示你已查到真凶,等到明年骠肥马壮的时候,就出兵为安骨部落报仇!”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巴雅尔一怔,猛地省悟过来,是啊,既然找不到真凶,便栽给定州军何妨,反正两家是世仇,即便是冤枉了定州军,他们也没处说理去。自己却可借此机会,凝聚草原各部,明年再次出兵,寇边定州。用一系列的胜利来巩固白部在草原上的地位,为自己一统各部打下良好的基础。
“哈哈哈,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这事当然是定州军做的。”巴雅尔大笑。
纳芙甩着鞭子站起来,“阿父,陪我去打猎吧。”
巴雅尔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好,阿父今天陪你玩个痛快,走,咱们打猎去。”
[奇`书`网]第四十二章:潜流
巴雅尔召集各部齐集龙城,宣告安骨部落被族灭一案经过详细地调查之后,已确定为定州边军出关偷袭所致,并向大家出示了一系列的证据,甚至还找到了几个在这场屠杀中侥幸躲过的几名奴隶,这几个奴隶甚至能说出来袭定州军的将领名字.
草原各部群情汹涌,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再度入关,将定州军杀得片甲不留,完颜不鲁与完颜吉台更是哭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哀求英明的大单于出兵为安骨报仇.
巴雅尔非常满意目前的情形,他不但成功地解决了这一次危机,更是趁此机会将各部更紧密地凝聚在一起,看着下面面露不豫之色的青部首领,脸上不由露出丝丝冷笑,你想跟我斗,还嫩了一点.青部是实力仅次于白部的草原大部,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谋求着大单于的地位.
站起来,巴雅尔大声宣布,明年他将再次会盟各部,出兵定州,望各部养精蓄锐,以待明年.同时任命完颜不鲁为白部左校王,将给他配备一万精锐,在众多小部落首领羡慕的眼光中,完颜不鲁感激涕零,葡伏在地,大声发誓将为巴雅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草原上群情汹汹,励兵秣马,直等明年骠肥马壮之时便再赴定州,大肆掠夺,经过今年一役,大家伙儿已没有把定州军放在眼中,不过如此而已,多年积蓄的定州老卒几乎已被一扫而空,一些新兵蛋子,如何挡得住草原上十万铁骑,虎狼之兵?
定州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萧远山的兵制改革方案已从不同的渠道流露了出来,整个定州军人心惶惶,特别是右协偏将吕大临更是火气上升,整个人都憔悴了些,明眼人都看出,这一改制受损害最大的便是如今实力最为强大的他了.
拿着萧远山召集众将齐聚定州的军令,李清笑呵呵地道:"吃一暂长一智,萧远山此举倒也切中时弊,将军权从此集于一人之手."
尚海波冷笑道:"有利必有弊,如此虽然有利于他控制军队,但却将一些有能力的将军扒到了一边,利开了一线军队,像吕大临这些人,长期与蛮军作战,经验丰富,如此改制之后,他必会被调到军帅府,只可能在战时被临时委派率领军队,对部队的控制力大大降低,战时能发挥多大战力尚未可知."
李清笑道:"总之萧远山的此策还是有效的,从此定州军可改名为萧家军了.呵呵,只是不知这次调整会不会涉及到我们常胜营?"
尚海波摇头道:"不会,我们常胜营这点家底岂会在萧远山眼中,他是将我们放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将军放心前去,只管喝酒看戏,如今定州,只怕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呢!"
萧远山的动作很大,定州军下属三协,各营将领来了一次大调动,各营士兵甚至整翼整翼地被调到其它营里,原本实力最为强大的右协被拆得七零八落,麾下的老卒被分到各营,如此一来,各营战力基本持平.
吕大临被调到了军帅府,担任定州副将,官衔升了一级,但却对军队没有了直接的指挥权,只可能在战时被临时委派,他的情绪极为低落,从实力最强的将领猛地一下子沦落到定州军最为尴尬的角色,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好在弟弟的选锋营没有什么大的调整,麾下老卒也没有被调走,算是萧远山给自己的一点补偿.
原中协偏将戴彻最为欢喜,他被委派到了震远军塞,不仅麾下直接指挥着震远的磐石营,更有权节制其它三座军塞.
其它各营将领基本都换了窝,只有常胜营的李清,似乎被萧远山选择性遗忘了,在整个军议期间,他都成为了一个看客.而他的同僚们也都对他视而不见,当然了,一个千多人的残营,还窝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崇县,有谁会去眼红他的那点家底呢?
"各位将军!"萧远山笑吟吟地端起酒杯,"调整军制之后,我军的战斗力将大大加强,指挥更加灵活,这将为我们扫平蛮寇打下坚实的基础,来,让我们共饮一杯,祝我大楚万世昌盛."
众将轰然起立,肃然举杯,"愿我大楚万世昌盛."
喝完定杯,萧远山再次举杯,"新年将至,我却将各位将军召到这里商议公事,误了大家办年货,实在是罪过,这一杯,且将本帅给大家先拜一个早年,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享事成."
"谢大帅,祝大帅早日扫平蛮寇."
等这场酒宴结束,已是入夜时分,从大帅府出来,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李清不由感到有些好笑,此时已不早了,自己在定州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自己去哪里呢?
正想着,忽地眼角瞄见吕大临在吕大兵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这一次,恐怕最为失意的便是刚刚荣升为副将的吕大临了.
"末将祝吕大人高升!"李清微笑着抱拳,对吕大临道.
吕大临站住了脚步,喝得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李清,眼中忽地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冷笑道:"李参将,你这是在讽刺我么?"
李清摇摇头,"不敢,副将此时心情,李清感同身受,"
吕大临哈哈一笑,想到李清窝在崇县,死不死活不活的,境地倒也与自己现在差不多.不过相比较而言,对方乃是世家子弟,这家世比自己这老百姓出身可强得多,即便在这里生存不下去,回到李家,仍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而自己,失去了军队,成了一个空头副将,一生的理想可就付之流水了,什么封候拜将,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以后将完全沦落为萧远山的跟班.
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清,吕大临笑道:"说得倒也不错,我二人倒也真算是同病相怜,罢了罢了,以后在定州做个清闲之职,每日风花雪月,倒也不错."
李清一笑,道:"既然吕副将想要每日风花雪月,不如今日便由小弟作东,咱们去陶然居风花雪月一翻."
吕大临眼睛一翻:"陶然居?咱这粗鲁武夫,可不入茗烟姑娘法眼,却了也会被赶出来,不去不去,要去咱们便去红楼如何?"
李清一把拉起吕大临,道:"吕副将今天荣升,红楼那地方哪配得起副将身份,走,咱信去陶然居,有我在,哪里会将副将赶出来?"
吕大临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李参将当日曾以一词一诗折花魁,茗烟姑娘青眼有加,好,借李参将东风,咱也去瞧瞧那茗烟姑娘到底是何等人物?"
一行人谈笑风生地走向陶然居.
吕大临并没有他外表看上去醉得那么厉害,只不过心中郁闷,不愿与人答话,便借酒脱身,想不到却被李清缠上,脸上醉意蒙龙,心中却清楚得很,李清是什么人,李氏中人,与萧家向来不对路,自己在萧远山这里吃了亏,李清马上便凑了上来拉拢自己,要是往常,自己会避之不及,但现在反而可以不用避嫌了.
李家,萧家,自己都得罪不起,萧远山虽然亏待了自己,但对于李清的拉拢,吕大临并不以为然,定州不是翼州,要是在翼州,自己巴不得凑到李家跟前,但在这里,李清是条龙也得盘着,是只虎也得趴着,他并不看好年轻的李清斗得过老谋深算的萧远山.
[奇`书`网]第四十三章:茗烟的身份
陶然居茗烟对于李清的再度光临是喜出望外,上一次李清惊鸿一现但杳无影踪,茗烟望眼欲穿也没有等到李清再来,直到听到常胜营拔营而走,这才绝了心思,知道这个文彩惊人的儒雅武将上一次来这里完全是冲着桓济而来,怅然有失之余不禁对李清更是好奇了几分,一般而言,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对于自己这样的女子是很少有如此的免疫能力的.
将一行人迎了进来,与萧远山那里的大鱼大肉的宴席相比,这里却是清淡素雅得多,几样时令小菜,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温好的几壶酒,配上茗烟的清越筝曲,倒也意境优扬,别有意趣.
吕大临与李清二人对于这样的见面都是心领神会,啥也不用说,只是饮酒吃菜,谈些风月,偶有涉及军旅,也只是谈些平日军中趣事,绝不涉及其它,席间倒也其乐融融,笑声不断.至于一介勇夫吕大兵,倒不在意与李清有什么交集,反正他只需紧跟兄长便是了,坐在席间,一双牛眼只是在茗烟的身上瞄来瞄去,甚是好奇,心中不解的是这茗烟长得也并不如何出类拔萃,为何去能风糜定州,让定州的那些达人们趋之若骛,以能与她见面共饮为荣?
吕大临不用说,对现在的他而言,与李清有些关系也不错,能达上李氏这条线对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现在手里没兵没将,萧远已也不如何猜忌他,当然,要让他现在就上李氏的船,也为时过早,只要萧远山没有垮,他绝不会贸然换船.
对于李清而言,与吕大临搭上关系只是为了日后埋下一着暗棋,能不能用上还是两说,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先搞好关系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用上.
对于这样的见面两人自是心情都很放松,吕大临这一次是真的喝得有些高了,二更时分,曲终人散之时,不用吕大兵扶的话,当真是站立不稳了.
三人走出小楼,正要拱手而别,茗烟的贴身丫环青儿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李清福了福,脆声道:"李大人,姑娘请你留步."
李清不由一愕,看着青儿的目光充满了询问.醉眼迷离的吕大临大笑,"李兄弟,你有福了,你有福了,相传这茗烟姑娘虽然艳名远播,却尚没有入幕之宾,看来这人倒是着落在兄弟你身上了,哥哥这里祝你今夜快快活活,欲仙欲死,哈哈哈!"狂笑声中,东倒西歪地离去.
满腹不解地李清回到小楼,房里早已清理干净,将李清迎到小楼后,青儿已是掩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去.看着空荡荡的房中红烛高举,香烟缭绕,李清不由心中一荡,莫不是真有桃花运迎头撞来,这茗烟要留宿自己了?
房门轻轻一响,李清回过头来,却见茗烟已是换了装束,原本身上的那身粉红纱衣已脱下,取而代之的一件朴素的青衫,脸上浓妆尽去,素面朝天.较之先前,风尘之色尽去,倒是一邻家小娘.
"不愧是花中之魁,这身份变幻之间,当真掌握得炉火纯青,扮什么象什么!"李清心里暗赞.
"李氏门下,暗影定州分部茗烟,叩见小候爷!"茗烟矮身拜倒,盈盈樱桃小嘴里吐出的话却让李清一下子变成了傻子.
特务?美女间谍?探子?李清怎么也没法子将这些字眼儿与眼前的这个女子联系起来,看着拜倒在自己面前的茗烟,他张口结舌,大脑当机了.
低首拜倒在李清面前的茗烟半晌没有听见李清的声音,但李氏严厉的上下尊卑制度让她不敢仰首而视李清,先前李清不知她的身份,她自可以原先的身份咨意而行,但即已表明身份,两人之间巨大的差异不能不让她感到惶恐,她清楚得知道,别看自己小有名气,但李氏真要收拾自己,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何况自己生于李氏,长于李氏,是李氏一手打造出来的,对于李氏,已是如攀附在大树之上的并生藤,离开了这棵遮天大树,便时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又等了片刻,仍是没有反应,茗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眼前的李清面容极为奇怪,看着自己的眼神可以说是怪异之极,歪着头,抬着一只手,正如木雕泥塑般呆在哪里.
"小候爷?"试探地轻轻叫了一声,"您怎么啦?"
李清身子猛地一震,用力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仍旧趴在地上的茗烟,努力使自己接受这一事实,有一种极为奇怪的腔调道:"你,你先起来,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茗烟爬起来,道:"小候爷请坐,茗烟知道这很是唐突,请小候爷让我慢慢说与公子听!"
李清盘坐在案边,手肘搁在案上,有节奏地敲支着案面,冷哼道:"不要叫我什么小候爷,我不是小候爷,还是叫将军吧?"
茗烟微微一笑,这位小候爷的身世在李氏虽是一个禁忌,但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闻,见李清很是反感这个称呼,便笑道:"我是李家门人,称呼将军显得见外,既然您不喜欢小候爷这个称呼,我便叫您公子吧!"边笑着说话边提起案上的茶壶,给李清斟上一杯香茶.
李清侧脸看着茗烟,虽然此时她素面朝天,但毕竟在风月场中呆得太久,一言一行,一笑一颦,自然而然地带来一股妩媚气息,说到叫您公子吧几个字时,身体略微侧向李清,语音宛转,面带凄色,让人听之不忍拒绝.
李清已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看着茗烟的脸,他微笑道:"你爱叫什么倒也无妨,不过你可得明白,此时的你可不是先前的茗烟了?"茗烟身子微微一震,冰雪聪明的她马上明白了李清的意思,当即收敛起不自觉带出来的媚态.
"你坐在这里,给我讲个明白吧!"李清拍拍案侧,道.
"是,公子!"茗烟规规纪纪地坐好,清清嗓子,道:"我是李氏暗影设在定州的分部负责人,专司打探消息,传送情报."
在茗烟缓慢而又条理清晰的解说中,李清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李氏的暗影说白了就是一个间谍机构,遍布全国,当然,相信的其它世家也不会没有,但有没有李氏这样的规模和严谨,就不得而知了.这个暗影规模庞大,专司替李氏收集各类情报,上报给翼州和京城,而定州,只不过是一个较小规模的分部,毕竟以前的定州,李氏没有丝毫的要基,暗影中人身份五花八门,渗透进了大楚的方方面面,可以说,大楚任何一个角落发生了什么事,李氏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知道.
"你应当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李清问道.
茗烟道:"我也是上次寿宁候来定州后方才接到通报,让我关注公子的行动,但是即便知道了公子的身份,没有暗影总部的命令,茗烟也不敢在公子面前泄露了身份."
李清眼睛一翻,"这么说,你现在已得到了授权,可以让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茗烟道:"前几天刚刚接到命令,定州暗影分部已完全划归给公子指挥,从现在起,不再接受暗影总部的命令,我正头痛如何与公子接上头,想不到公子便来陶然居了."茗烟甜甜一笑,"这倒是让茗烟省了事."
"划归给我?"李清皱眉道.
"是,也就是说,暗影定州分部从现在起已属于公子了,与总部再没有半分关联,总部也将切断与我分部的所有暗线."
李清不得不思考洛阳李氏这一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暗影这样一个特殊的部门对自己肯定有很大的帮助,但他必须想清楚这之间的厉害关系.暗影是李氏的,当然定州分部也是李氏的,从茗烟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出,对于李氏,是相当的忠心,这对于自己是好还是坏?李氏将定州暗影完全划归于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奇`书`网]第四十四章:统计调查司
情报对于任何一股势力而言,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相对于李清而言,也许现在还不那么迫切,但随着他实力的增长,对于情报的需求将会越来越大,而情报的搜集相对而言是一个更为专业化的东西,这样的专业人才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培养出来的,相比于李氏暗影的样遍天下撒网的构造,李清只能在心里羡慕一翻.
但茗烟的出现让李清猛地醒悟过来,他必须从现在着手,开始打造一个强大的情治部门,这对于自己将来的发展,决策将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茗烟与暗影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这股势力可以利用,但却无法让李清完全放心,李清不认为他们可以完全脱离与李氏的关系,李清更相信,如果需要,翼州李氏一声召唤,定州的暗影必会群起响应,背离自己而去.
但眼下的自己却需要他们,需要以他们的网络为根脚,来构造自己的情治部门.李清心里计较已定,看着茗烟,道:"那好,你们从现在起,便归属于我了,等我回去后,就会派人来与你们接洽.现在你和我讲讲定州分部的人员,机构构成,做事的风格等等,越详细越好."
直到红烛泪尽,天幕发白的时候,两人才堪堪讲完,对于暗影的专业化,李清也不由暗自惊心,暗影定州分部据茗烟所讲,在所有暗影的分支部门中,还算是一个比较小的,但已规模十分庞大,人员之庞杂,渗透地域之宽广,都超出了李清的想象,在一个定州,核心的情报人员便达到数百人,至于外围的人员,更是以千计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子,李清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能将这样一个庞杂而重要的体系运转得流畅而又隐蔽,此女的能力不可小视.当然,能当一个州的情报头子的人,又怎么是一个简单人物?
回到崇县,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尚海波的第一反应如同李清一样,张大嘴巴,半晌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这样?"尚海波的反应让李清有些讶异,本来他以为尚海波暂时的惊讶之后便会接受这个事实,但尚海波的反应委实太激烈了一些,居然跳了起来.
尚海波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茗烟在他们士林之中还是有不小的名气的,听到这样一个清高的女子居然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暗谍,他不由得十分失望,也不知有多少情报便是在与她的工筹交错,软语温言之间泄露了出去.
"尚先生,茗烟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们以前的工作有重大的疏漏."李清道.
"将军是说情报搜集?"尚海波反应极快.
"不错,李氏有暗影,朝廷有职方司,我们现在还是一穷二白,现在我们实力弱小,蜗居一隅,也许还没有什么影响,但如不及早着手的话,以后影响只怕就会大了."
尚海波苦笑道:"这事说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可是困难重重,对了大人,不是有现成的暗影可以用么?"
李清微微一笑,"我说的是我们的情治部门."
尚海波会意地点点头:"暗影只可利用,不能寄于腹心,但谍探的培养不是旦夕可以有成效的."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现在着手,利用暗影的网络,开始打造我们自己的人手.在暗影之中另成体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取暗影而代之.真正成为我手中的利器,当然说不定将定州暗影完完整整地吞过来."
尚海波哈哈一笑:"我听说那茗烟对将军可是情有独衷,不若将军出马,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将下去,相信定州暗影便也落入将军手中了."
李清尴尬地一笑,"玩笑,玩笑!此女子可非同凡响,我以前也曾见过她,那一别娇滴滴,妖媚媚的模样,让人委实想不到竟是一个谍探头子,此等女子我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尚海波大笑而去,“想不到堂堂的李将军原来是不喜欢强悍的女子,而是那种小鸟依人类的,咦乎哉?”
听到尚海波咦乎哉出口,李清以为这家伙要倒一句酸文了,却不想他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李清险些跌了一跟头。
“这消息如果卖将出去,不知一人能卖几两银子,咦乎哉?”
“去死!”李清怒吼一声。
看着尚海波潇洒而去的背影,李清的脸上却掩饰不住地露出欣赏之色,此人不仅干练通达,更兼知情识趣。此时的尚海波在常胜营中已确立了李清之下的第一人地位,已成军中实权人物,眼见李清要成立情治部门,居然只略略说了数句,便飘然而去,自是向李清表明自己无意在这个即将新成立的部门中拥有什么影响力。
当然,李清也不可能让尚海波在插足情治部门,权力太集中于一个人的手中对己对人都没有什么好处,一个人手中的权力大了,很有可能便做出一些他原本也想不到自己会做的事情,防患于未然,方是王道。
但自己急忙之中去哪里去找一个这样的人呢?李清脑中闪过一个个人影,但又一一摇头否定,这个部门可不是任谁都能来做的。
既然不能马上决定人选,那便先编制一点关于情报部门的工作概述吧!李清提起笔,蘸饱墨水,在一张纸上写下:常胜营统计调查司方略。
整整一个上午,李清埋首在书房中,运笔如飞,写完了统计调查司的工作性质,工作范围,机构组成,人员招募,直到杨一刀轻轻敲门,提醒他到了用饭时间,他才醒悟已是日头偏西了,意犹未尽的放下笔,决定下午回来继续完成这份情治方略。
简单地用完饭,回到书房的李清继续草构他的情治工作。清风轻轻巧巧地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来到李清身边,替他磨墨。
当李清写完情报分类与搜集这一块,抬起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十指交握,伸了一个懒腰,一边的清风立即站了起来,走到李清的身后,替他按摩起肩膀。
李清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感受着清风的纤纤细指在肩部的揉动,鼻中传来幽幽体香,脑中不由浮起清风那似乎永远带着一丝哀怨的脸孔。
自从上一次的雪夜送美之后,清风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偶尔也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点笑容,但更多的时候,仍是见她时不时地发呆,只有在李清这里,才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光芒。
李清发现,不知不觉之中,清风居然在他的心中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似乎自己现在很重视她的感受,看到她高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是开心,而看到她哀伤,自己的心里也酸酸的。
自己是喜欢上她了么?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李清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这便是爱情么?对于爱情,前世的李清并没有什么体会,他不由得在心中反复的问自己,是这样么?
“清风!”他低声道。
“将军!”清风一边按摩,一边柔声问道:“有事么?”
李清差点脱口问出你喜欢我么?但总算是悬崖勒马,硬生生地将这句话顿在了嘴边,这个时代恐怕没有女子会习惯这样赤裸裸的问话,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受过伤至今没有恢复过来的女人。
清风感受到李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不由惊奇地停下了手,走到李清的面前,“怎么了将军?”
李清不自然地笑了笑,看着清风雪白的脸庞,心中忽地针扎了一下般,猛地一缩。这本应当是一张笑颜生花,红中透白的脸蛋啊,如今在她的脸上却只见一片不自然的白。
“你从明天起,不要再去为学生启蒙了,到我书房来,专门为我处理事务吧?”李清道。
清风微微一愕,“将军,那学堂哪里?”
“先交给霁月吧,我已让许县令尽快找到新的先生来代替你们。”李清道。
“可是将军这里并没有多少事情,只是一些简单的方案处理,我半天时间就可以做好。”清风答道。
“不!”李清摇头,“马上就有很多事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你愿意承担吗?”
清风睁大眼睛,“将军,我能为你做什么?清风只不过是一个女儿家,哪里能担当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清不置可否,“为什么女儿家就不可以,在我的映象中,有很多女人是做出了许大大事业的,你并不比他们差,这些女人中有很多才识远远不如你呢!”
清风惊奇地道:“还有这样的女人,将军,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啊,我从小便读烈女传的。”
李清不由语塞,自己所知的这些女人只怕在这个时代一个也没有出现。“谁说女子不如男,只要用心,不管男人女人,都可以将事情做得很好。”
清风很惊奇李清的这个观点,这与世俗道理大相径庭。但她却很开心,“将军,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李清拿起桌上已有的厚厚的一叠书稿,“你却看看这个吧!”
[奇`书`网]第四十五章:过年了
常胜营统计调查司便在这个下午,在李清的一动念之间正式成立了,她的第一任司长便是此刻尚名不见经传的被救女奴清风。此时的清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便连李清也不知道,即便到了日后,知道她真名的人也是廖廖无几,但在中原,在草原,在黑山白水之间,所有的从事情报搜集与工作的人,每每听到白狐与她统领下的统计调查司时,除了翘起大拇指,赞一声,这个女人硬是了得,还带着莫名的畏惧情绪,这个始终隐藏在李清巨大身影背后的女人,为李清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此时的清风,却战战兢兢地默默地阅读着李清所著的情治方略,作为一个心灵受到过巨大创伤的女子,她对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对于李清,她则是愿意用一生的付出去回报他,不管李清交予她什么任务,她都力求做到,做好。
所以,从李清手里接过情治方略的时候,她便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将这件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怀着报恩心情的清风并没有意识到李清对她异样的情感,她像受过伤的小鹿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惊慌地避开,关闭的心灵对情感已没有什么感觉,更何况,她也从不认为世家出身的贵胄子弟李清会对她有什么爱意,在她的潜意识中,失去了清白的女子,已是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
当尚海波从杨一刀哪里听说,李清从亲卫中拨出了一批人手交与清风的时候,他立即意识到李清的情报部门已正式开始建立了,只是想不到会交给清风这样一个女人来统率,暗影的茗烟是个女子,想不到我们这边也由一个女子来管理情治部门,尚海波微笑着想,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会唱出一台什么戏呢?他很是期待。
当数天以后,一份常胜营统计调查司的正式公函发到他手中时,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情报部门的正式名称,“统计调查司?这个名字有意思。”尚海波摸着他刚刚蓄起来的小胡须,道。
过山风也被一纸命令临时调到了这个刚刚成立的部门,摸不着头脑的过山风来到参将府,看到刚刚在参将府内新建的一幢房屋,看到那写着统计调查司小木牌,看着清风,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转眼之间,怎么自己的上司就变成了一个女人?
“过校尉,您只是临时调到统计调查司,时限为一个月。”清风微笑着道,“在这一个月中,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教会统计调查司下属们如何潜行和隐蔽。”
“请问清风小姐,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过山风小翼翼地道,对于李清身边的人,特别是女人,过山风非常小心并恭敬。
“不能!”清风断然道,“我希望的是,在一个月之后,你能圆满地完成这项任务,并在离开后彻底地忘记这件事情。这也是李将军的希望。”
过山风点点头,“明白了。”
关于情报的搜集与分类,情报的筛选与判断这两门课程是李清亲自上阵,第一批学员全部来自李清的亲卫队,他们武功高且忠心耿耿,被挑选出来的人更都是头脑灵活之辈,虽然不识字是一大缺点,但有清风的耳提面命,这批人很快便从文盲变成了半文盲,相信等到他们跨出这扇大门时,便会光荣地取掉这顶帽子了。
年关便在李清和他的常胜营忙忙碌碌之中来到了。
此时的老营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舜乡,梅坪等地,已经分流走了部分百姓,他们的田地被授在了哪里,常胜营也在那几个乡修建了足够多的房屋,当然,那里修建的不再是临时性的木屋,而是永久性的建筑,这些百姓兴高采烈,怀着对明年的憧憬和已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的热情去了哪里。
如今的常胜老营里,除了军队外,还有近两万百姓,这里面还包括了匠营与女营。匠营是李清刚成立不久的一个新营,只要你有一技之长,你便可以进入匠营,每月拿着比士兵高得多的晌银。而女营则是那些尚没有嫁出去或者不愿意嫁出去的女子,以及那些老弱,她们主要的任务便是为士兵负担一日两餐,每月也有微薄但还可以温饱的晌银可拿。
老营里都建起了火炕,一条通往桠子口煤矿的简易道路也修建完成,每日里都有青壮从哪里开采回煤炭堆在老营里,现在兽炭在常胜老营里已失去了原先的神秘色采,大家已习惯并接受了这个新鲜东西,说实话,采用火炕之后,这个冬天显得也并不那么冷了。
今天便是年关了,参将李清大人心怀百姓,老营里每家都领到了犒赏的物资,一家一斤大米,一斤白面,两斤肉,一斤酒,所有的女人和孩子甚到领到了足够做一身新衣的布料,整个老营里喜气洋洋,到处都飘着肉香。
兵营也空了大半,现在长胜营里光棍和尚基本没有,因为李清的授田之策,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找到了老婆,年关夜,除了需要值勤和保持足够警戒的部队外,其余的李清大笔一挥,全部放回去与老婆过年。
“大人,您这样的带兵之法我还是闻所未闻!”看着空荡荡的军营,尚海波一脸的苦笑,“这成么?”
李清笑道:“一张一弛,方是正道,这些士兵长年累月关在军营之中,不但训练艰苦,还要付担很重的军事任务,他们的弦绷得太紧,而现在我们的兵都有老婆,有田地,像其它军队一样关在营中行么?肯定是不行的,他们也会想家的。”
顿了一顿,接着道:“放他们回去,让他们体会到家的温暖,让他们感受到对未来的好日子的渴望,那么,他们会更有激情保护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这样的军队,会更有战斗力。”
尚海波道:“将军,我虽然不敢全部同意你的意见,但不得不承认,你感染了我,你也成功地说服了我。如果这真能成功地话,那么,我相信,我们常胜营将成为一支与众不同的部队。”
李清大笑:“当然,每个人在保护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会迸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而这,才是我追求的。尚先生,明年,我将在崇县实行义务兵役制与志愿兵制度,想必到时,你会更加吃惊的。”
“什么?什么义务兵役制与卖愿兵役制?”尚海波对于这个层出不穷冒出新注意的将军简直有些头疼了。
得意地李清从袖筒里摸出几张纸片,递给被震住了的尚海波,“你回去慢慢琢磨吧,等领会透了,便给我查漏补缺,将此策完善。”
尚海波无奈地将纸片塞进袖筒里,看来想要摸准这位将军的心思,跟上他的步伐,自己还真不能有一点的放松啊!
“走,我们去和百姓们一起过大年夜。”李清兴致勃勃地道。
“砰,砰!”竹子在燃烧着的火堆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崇县的年关便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开始了。
“过年喽,过年喽!”老营里,传来了小孩子们快活地呼喊。
[奇`书`网]第四十六章: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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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时分,正是草长茑飞时节,被白雪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土地,长出了一层浅浅的绿色,细细的绒草顽强地从地里钻出羸弱的身躯,欣喜地在春风中伸展身姿,咨意地呼吸着甜甜的空气.去秋被焚毁的大树,那枯黑的断枝头居然再次探出一点细细的嫩苞,如果仔细瞧去,这星星点点的绿早已遍布大树的各个部分,看似早已枯去的大树竟已是生机盎然.
冬天里筑坝建成的十数个小水库分布在群山里,春上日暖之后,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山涧叮叮咚咚地汇入其中,风吹处,绿波荡漾,涟漪层层,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水光反射着阳光,荡起的水纹将群山的倒影截成层层叠嶂,不时有群鸟自山间林里扑楞楞飞起,成群结队地掠过水面,偶有一只鸟儿低低掠过,脚爪轻点水面,溅起点点水花.
马蹄声声,纵横田间的纤陌之间,一行人马缓缓行来,领头一人宽袍缓带,脸带微笑,身侧一个中年文士,方脸浓眉,而在他们身后,一群骑士全副武装,落后两人两三步,策马缓行.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身便衣的李清抬起马鞭,指点着田间地头,"尚先生,去秋我们刚来时,可曾想到有这样一副绝美的乡里景色?"
尚海波微笑道:"那里有空去想,去年战战兢兢,只求能生存下去,再美的景色,在我眼中也不过是过眼烟去."
李清大笑:"尚先生,枉你还是一介文人,居然如此大煞风景,尚不如我李清一介武夫矣."
瞟瞟李清,尚海波道:"将军这样的武夫如果再多些,我等文士可就要去乞讨度日了,幸亏像你这种比较特别的极少,很可能这天间地上,独将军一份了,幸之幸之."
这个马屁拍得令人不知不觉,却又让人如沐春风.两人勒住马头,静静地看着田间,农夫们正在扶犁而行,一行行翻起的泥浪涌向两边,妇人们跟在身后,自提着的小篮里将种子抛洒下去,再拿起锄头,用泥土将种子掩上.
"今春种下希望,秋来收获成功!"李清道,"尚先生,看到了吗,这便是我们崇县的种子,已播洒下去了."
听到这一语双关的话语,尚海波道:"是啊,一年蜇服,到得秋末,便要收获了.将军!"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策马而行,倾听着耕作的农夫们纵声高唱的乡里俚曲.
"将军,前面好像是许县令与路先生呢!"杨一刀驱马走上几步,指着前面远处,正在垄间与乡农说话的几人.
"不错,真得是他们,看来他们也是来乡里视察了,走,见见他."李清一夹马腹,一群人便纵马奔去.
"许县令,路先生,你们两人也来啦!"李清翻身下马,见许云峰和路一鸣两人将长袍的一角掖在腰间,脚上沾满了泥土,许云峰手里还握着一个土坷垃,看到李清等人,慌忙上来见礼,"李将军,尚先生,你二人也来了."
二人微笑点头,"两位是在乡里视察么?"李清问道.
许云峰笑道:"是啊,和路先生跑了几个乡,眼下正是春播时节,四乡看看春播如何,可不能误了农时."
一边的路一鸣微笑点头,"乡民们都很积极,种子足够,加上去年抢了不少的牲口,分派到各乡,畜力足够,眼下春播已差不多了."
李清看路一鸣却是变化很大,与初见是那个踌躇满志的书生已是大不相同,眼下同许云峰一样,两手沾满泥土,腿脚上也是斑斑点点,溅满了泥点,不由微感诧异.
李清却不知道,在与尚海波在常胜营的竟争中,路一鸣完败,一段时间以来,路一鸣眼见尚海波在大局的掌控,在军事上的才华,已彻底没了与尚海波在军中一争胜负的心思,将眼光转移到了民政上.与许云峰朝夕相处之间,不知不觉便感染了对方那务实的作风,将以前的那种空谈已是抛到了爪哇国中.
"接下来我与尚先生要去军营里,许县令和路先生是如何安排的?"李清问道.
许云峰道:"我与路先生还有几个乡要跑,接下来要去水库看看蓄水情况,将军与尚先生请便."
一行人分作两处,看着许路二人的背影,李清叹道:"路先生变化真大,简直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尚海波息是知道路一鸣的变化来由,道:"老路是极聪明的人,他现在与许县令两人配合得当,想得益彰,崇县后勤无忧,这对李将军的大业将会是极大的助力."
回到军营时,已是午后时分,王启年,姜奎,冯国三人已是得到消息,迎出营外,另一员大将过山风现在已被调到鸡鸣泽,主持鸡鸣泽中堡垒的修建.
军营之中正在进行小队配合训练,枪兵,盾兵,刀兵,每三个小组作为一个组合,在校场上捉队厮杀,杀声震天.常胜营在李清的手中,经过了一系列的改革之后,与定州军其它各营在战斗方式上已有了根本性的不同,枪盾刀三组为一果,在扩军之后,原有的老卒大都被提拔为了果长,三果组为一哨,设哨长.
"将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之后,士兵们的战斗力已大为提高,虽然新兵很多,但与我们以前的老卒相比,也不遑多让,只要上得一两次战场,见见血,便是一支虎狼之师."王启年一抹络缌胡子,很是自豪地说.
李清笑道:"训练场上的精兵还作不得数,只有经过战场的检验,才能真正蜕变,哦,对了,我说的战车送过来了么?"
冯国上前一步,道:"将军,送来了,我们正在摸索战车的战法,不知将军有什么指教?"
李清摇摇头,"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战车,是非常实用的作战单位,特别是我们在于蛮族的对战中,蛮族多为骑兵,而我们以步兵为主,战车可以有效减轻骑兵对步兵的冲击,利用得当,当是战场利器."
说话之中,一辆战车已被推了上来,一辆两轮车上,三面竖着半人高的立盾,正面的立盾上,一支支矛尖闪着寒光,伸出约半尺长.车里,一架蝎子炮立于车上,车内可容一人站立,另可放置数十枚石弹,"现在匠营已交付了数十辆,按照将计划,每翼将配战车百辆,车兵两百人,如此一来,我们一翼就有战兵一千二百人."
李清点点头,"以后每翼士兵还会有扩充,另外各翼将不再设辎重队,我们将统一设置一个辎重队,以后各翼这管战斗,不管后勤."
王启年一听这话,不由又惊又喜,"将军,你说我们各翼还会扩充?"
李清笑道:"为什么不?以后我还将为各翼配备弓兵,骑兵,工兵,让一翼的兵种丰富多样.配备齐全之后,一翼差不多有三千人左右吧."王启年与冯国都是大喜,只有姜奎问道:"将军,各翼都配骑兵,那我的骑兵翼?"
李清大笑,"放心,你的骑兵翼将作为一个特殊的兵种,以后只会越来越强大,嗯,在我的计划里,以后会为你配重甲骑兵,什么是重甲骑兵?不懂,告诉你,就是人形装甲,靠,装甲也不懂,算了,懒得跟你说,反正现在也没钱搞,以后等有空了,我搞一个样本让你看看就明白了."
冯国欢喜了一会儿,忽地道:"将军,可大楚军制,一翼只有一千编制啊?"
尚海波大笑道:"有什么不行的,萧大帅现在搞得这一套朝廷又能咋样?反正又不要他们出钱,只要养得起,我们是多多益善."
[奇`书`网]第四十七章:匠作营
看到已定型的战车,李清临时决定到匠作营去看看,匠作营的位置离军营并不远,几里路而已,大量的百姓散去后,原先庞大的老营显得空旷了起来,匠作营正式成立后,便座落在老营的西侧。
作为一个李清十分看重的部门,匠作营那里条件是十分好的,他们工作休息的地方早已修成了永久的建筑,从原先老县城的虚墟上拆下来的青砖条石几乎全部被运来修建了匠作营,便连军营也只是运了部分青砖条石修成了一道围墙及几座哨楼,连李清的参将府,许云峰的崇县县衙,到现在为止,也还是当时临时修建的木屋。当然,几经改建后,这些木屋的条件已大大改善了。
匠作营现在基本成了常胜营的兵工厂,从翼州李氏弄来的百多名铁匠在开年过后便从翼州来到了这里,连同他们的家眷近千口人,都被安置在了匠作营内,每个匠师都在老营附近授了土地,每人十亩,一家有几口人,便有几十亩地,这让不情不愿从繁华的翼州来到定州,而且是穷乡僻壤的崇县的匠师们得到了一份意外之喜,要知道,在翼州的时候,除了有经验的大师傅,他们也只有一点儿微薄的薪水,勉强能过日子罢了。但一到崇县,每家都拿到了数十亩土地,这在翼州,是十分难以想象的。
这些匠师虽然有一门手艺,但在骨子里仍然不脱小农气息,有自己的土地是这个时代的人的普遍的梦想,不管是官,还是商,发达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买地。这些人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拥有土地的一天,当从县衙拿到地契的时候,大都的人都如在梦中。本来的不情愿立即便变成了欢天喜地。
而对于李清来说,近万亩的土地对如今的崇县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崇县虽然地并不多,但现在人也太少了,寇兵过处,十室九空,大量的地荒芜无人耕种,用一些荒芜的土地笼络住一些他十分需要的技术人员,他觉得太值了。
翼州李家非常清楚他要铁匠的内在含义,这些铁匠都是从翼州李家自己的匠作营中抽调而出,最为擅长的就是打制各类兵器,甚至随着这些铁匠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大型器械的制造图纸。
带队的大师傅已被李清直拉任命为匠作营的匠作大监,拿着等同于七品官的薪水,同时家中也一样授了地。这让这位叫任如云的大师傅感激不尽,这一份薪水是他以前在翼州李家辛苦一年也赚不到的,更何况还有地呢?只要有地,便是不拿薪水,任如清也是肯干的。
刚跨进匠作营的营门,匠作大监任如云已是带着一帮匠人迎了出来,朝廷并没有匠作大监这一官职,但李清决定要将有经验的师傅与普通匠师区分出来,让这些人更具有责任心和荣誉感,首先便是在服饰上,没有专门的官服,李清便让人在白袍上绣上两把交叉的铁锤,铁锤之下,再绣上星星。像任如云,便是两柄铁锤,再加上三颗星星,两把锤子表示他是匠作营的头儿,另外三颗星星则代表他是匠作营中技艺最为高超的大师傅。
而在他之下,则分成了几个小组,组长则是一把铁锤,另外根据他们的水平另绣上星星,像这些小组长,一般都是两颗星星,而普通的匠师则是一颗星星,没有铁锤,学徒则一颗星星也没有,只能晋级到匠师之后,才能绣上星星。星星不同,薪水便也不一样。
匠作营建成后,李清还没有来过一次,只是召见过任如云,将战车的图纸给了他。
看到迎上来的任如云,李清险些笑出来,身上的白袍已看不大清颜色,连脸上也是沾满了黑灰,而他身后的几个匠师,看服饰都是他手下的小组长。
任如云心中着实有些忐忑,前几天他才将打制好的战车送到了兵营,今天李清便来了,是不是战车有什么问题,没有达到将军大人的要求呢?
“见过将军,各位大人!”任如云如飞般赶过来,便要跪下叩头,李清上前一把拉住他,笑道:“任大监,你也是有我常胜营的官位的,不需要跪,拱手即可。”
啊!匠作大监任如云和他手下的小组长都呆了,官位?自己当得这是官?任如清呐呐地道:“将军,哪里有匠作大监这样的官啊?”他一直便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匠师头罢了,与一般的平头百姓相比,所多的也不过是会一般手艺罢了。
“当然是官!”李清爽朗地笑道:“别的地方我不管,在我崇县,将作大监是官,而且还是一个重要的官。不然为什么要给你等同于七品官的薪水啊?”
任如云嘴唇都有些哆嗦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小组长也是个个脸色通红,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将军这是在说自己现在的职位等同于七品官啊,七品官是什么,那是可以当知县的。那都是高高在上,需要自己仰视的人物,现在自己也与他们一样了么?自己也是官了?祖上显灵,这一趟崇县来得太值得了。任如云这个时候极端地感谢那个因为与自己不知而将自己一脚踢到崇县的李家匠师营的首席大师傅,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自己的身份地位啊!原先对他的痛恨早已是不翼而飞。
看到任如云的表情,李清知道他的感受,在这个时代,匠师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农夫,除非你能混到大师傅级别,才会有所改观。
收拾起自己激动的心情,任如云仍是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将军今天来匠师营,是因为上批送去的战车有问题么?”
李清摇摇头,“不,没有问题,打制得很好,当然,不是没有改进的地方,你们可以在以后慢慢摸索,比如说让这车推起来更省力,跑起来更快,车轴更耐磨,损坏后怎么才能再最短的时间内修复等等等等!”
任如云本来听说没问题,已是将心放下,但紧接着李清说的话便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这还是有很多问题啊,他不识字,不能将这些记下来,只能牢牢地将其记在心中,准备以后再来琢磨。
“走吧,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匠作营!”看到任如云着实有些紧张,李清便岔开话题,有些东西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
“小人引路!”任如云道。
“你应当称自己来职下!”李清纠正道。
“是,是,是!”任如云赶紧道:“小人忘了,哦,不不不,是卑职忘了,卑职现在也是官了!”任如云的话在场中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将军,这里是炼铁组,专门提高生铁的质量,将军,我们崇县没有铁矿,只能买些生铁,但这些生铁质量差次不齐,必须回炉重练才能用来打制兵器,否则兵器极易损坏。”任如云边走边向众人介绍。几位跟来的将军深知兵器再战场上对于士兵重要,简直便是当兵的第二条命,谁也不想别人一刀砍来,自己一刀架去,当的一声,自己的刀却断了,那不是等着挨宰么?现在都是瞪大眼睛,不肯放过一个细节,只想着挑出几个问题,来让这个大监在打造兵器的时候更用心,造出更锋利耐用的家伙,但他们个个都是门外汉,拿刀砍人在行,造刀,作梦去吧。
“那你们重新炼制的铁质量怎么样?”李清看着在炉中翻滚的铁水,问道。
“这取决于生铁的质量。”任如云小心翼翼地道。“现在我们打制的兵器还不能与翼州匠作营相比。不论是锋利还是耐用,都差了一个档次。”
李清沉吟了一下,道:“你听说过钢吗?”
任如云愣了一下,摇摇头,李清不由有些失望,“就是硬度比铁更高,但柔韧性却也更好的一种,一种…..”李清在脑中想着词汇描述。
“大人说得是不是精铁?”任如云身后的一个小组长插嘴道。
“精铁,对,就是精铁!”李清眼前一亮,“你知道精铁?”
任如云赶紧介绍,“将军,他便是这炼铁小组的组长,许小刀。小刀,到前面来给将军说说精铁。”
许小刀有些紧张,“大人,小人在翼州的时候,知道翼州匠作营正在研制一种精铁,听大师傅说的特性跟将军刚刚说得差不多。”
“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做的吗?”李清感兴趣地道。
“小人在哪边时地只是一个普通匠师,知道得不太清楚,好像是在炉中不停地加入炭粉,具体怎样的,小人不清楚。”
李清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钢起初便是这样来的,只不过这种炭粉燃烧杂质的方法并不能造出品相极高的的钢来。
“哦,那你们怎么不试试这种方法?”
许小刀道:“这种方法极容易失败,经常让较好的生铁也变成了废品,我们现在生铁本就紧张,不敢冒险浪费。”
李清笑道:“这倒也是,不过你可以造个小炉子,先试试嘛!”李清鼓励道,“我还听说过一种炒钢法,哦,就是你说得精铁,你也可以试试嘛!”
“炒钢法?”许小刀一脸迷胡。
“嗯,就是这样的!”李清比划了一下,“将炭粉加进去,然后像炒菜一样,不停地将铁水翻来翻去。当然,怎样加炭粉,加多少炭粉,我就不知道了!”
任如云睁大眼睛,“大人,你怎么知道炼铁是方法,而且还是我们没听过的?”
李清微笑道:“听人说得,听人说得,你们可以试试,嗯,你叫许小刀吧,你如果真试验出来,我给你胸前加一柄铁锤,一颗星星,怎么样?”
许小刀一下子便激动起来,这是要升自己当大师傅了,看没看任如云大师傅,人家现在可是拿着七品官的薪水呢!胸前的星星还没加,眼前倒是先冒星星了。
说完了这事,李清也没再放在心上,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积累,很难在短时间内见到成效,自己提个头,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他们的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行人又见了刀坊,箭坊,木器坊,便满意而去,现在匠作营的效率还是挺不错的,离开匠作营的时候,李清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将流水作业的方法教给他们呢,想想还是算了,现在拢共才百多人,还成不了气候,以后再说吧!
[奇`书`网]第四十八章:清风的成长
今天第二章:
李清的参将府由于他执意不愿修建新的,便一直位于这片斜坡的顶端,虽然仍是那幢木制房,但与去年冬天相比,仍然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三合土筑成的围墙,外包了青砖和条石,厚度达到了数尺,高更是达到了一丈有余,从坡下向上看,虽然是仰角,但仍然只能看到参将府的屋顶,四角之上,全部有石砌成的哨楼比军营里的哨楼还要高大,一座哨楼可以进驻数十名兵丁,哨楼的垛碟之间,隐有寒光闪现,那是蝎子弩弓。李清的亲卫队此前被清风抽走了数十人到调查统计司,但在这一轮的扩军中,却补充到了二百人。比先前的规模足足大了一倍。这也让参将府的附属建筑多了起来,距参将府那幢木屋数十步,便是一排排条石和青砖筑成的亲卫营房。
院墙外,一条石阶也已修筑完毕,许云峰更是动员百姓,从山里挖来了数十株苍松翠柏,移值到了台阶的两边,另外的空地上,也被移栽上了各式各样的树木,原本光秃秃的一面缓坡就此变得郁郁葱葱。
宽阔的大门将参将府与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四面持刀亲卫在大门两边站得笔直,让已显得有些雄伟气象的参将府平添了几份肃杀气息,门楣处,长胜营参将府五个镏金大字闪闪发亮,这几个字是李清亲笔书写。
清风的调查统计司仍然设在参将府内,不过另外修建了一座青砖瓦房作为办公地点,或许是调查统计司这个名字太怪太拗口,熟知内情的常胜营高层习惯地用内书房来称呼这个特殊的部门,起因是这个部门成立于李清的书房,并由原先负责书房事务的清风来统领。
尚海波作为李清的首席谋士,也离开军营搬到了参将府,参知军务。现在整个参将府里,杂七杂八地人丁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余人。
站在参将府的哨楼上,便可以俯瞰整个崇县老营,因为扩军而分营的左中右三翼士兵成三角形布局,在他们的中间,便是匠作营,女营及县城的百姓。
崇县也不准备再重修县城,而是在老营的基础上新修一个定居点,也不准备再起城墙,用李清的话说,我们没有这么多的钱来砌城墙,太矮太薄,不如没有,想要新建一座坚固的有战略价值的新城,那要花的银子海了去了。这也是为什么蛮族来袭时,一定要将这些城墙全部推倒的原因,你想重修,行啊,那财政上拖也拖死你。而第二个原因,则是李清的一句话让尚海波等一主重修县城的人都不再说话,李清说,人心墙,不墙。只要崇县百姓众人齐心,便是寇兵再打来,也能将他们挡住。否则,城墙起得再高又有何用,以前的崇县城墙不高不厚吗?还不是被寇兵一鼓而下。
由于崇县不在抵御蛮族的第一线,尚海波等人也不在坚持,任由李清作主。而此时的崇县,银子也的确花得如流水一般,鸡鸣泽堡塞建设很顺利,李清设计的棱堡并不大,但却十分利害,这已是尚海波与几位将领在做出模型后反复论证后得到的结论,所需费用也不大,但开挖鸡鸣泽,这是一个十分耗费人力物力的活计。好在翻出来的淤泥堆在荒田上,晾晒数日之后,屯兵们便赶紧抢播种子,希望在秋收的时候便能有第一轮收成。现在的鸡鸣泽已是大变样,计划中的湖泊已开挖了一半,虽然还没有蓄水,但已可看出规模,而挖出的淤泥则整整铺了数十顷荒地,眼见这些原本的荒山在秋时便可便为收成可喜的良田,任谁都是心中欢喜。
书房内,清风正拿着一迭案卷向李清汇报着调查统计司刚刚收到并作出分析的情报,现在的调查统计司识字人极少,便有几个也是刚刚过了扫盲阶段,是以分析等事务都是由清风自己在做。在合并了翼州李氏在定州的暗影之后,每日各类情报汇聚而到调查统计司的极多,工作极为艰苦,有时清风更是夜已继日的埋首在成堆的文卷之中,挑选出对现在的常胜营有用的,或有影响的一些情报。
“将军,这一份情报我认为是最有价值的。”稍显稚嫩的清风将排在最上面的一张文卷递给李清,“蛮族大单于巴雅尔任命完颜不鲁为左校王,率一万精骑进驻上林里。”
清风的眼圈是黑的,显然昨夜又没有休息好,接过案卷的李清微有些歉意,也许不该让这样一个原本娇滴滴的女子接手这么繁杂的工作,熬夜可是美貌女子的第一杀手啊。
“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式还不是那么严峻,你不用这么辛苦,要注意休息。”李清责怪道:“你是调查统计司的头,不必事事亲历亲为,要学会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
清风心头泛起一股暖意,嘴角带着微笑,却坚持道:“我刚刚学着做事,而且这调查统计司所负的责任又十分重大,不敢怠慢,我手下现在又人手紧张,识字人不多,只能先由我顶着,以后会好一点。”
李清瞄了一眼案卷,道:“你可以从暗影那边调人过来。”
清风摇摇头:“将军,你说过,调查统计司是常胜营的核心部门,暗影那边的人我不放心。宁可自己辛苦一点。”
心里虽然满意,但却着实心疼眼前这个愈发显得清瘦的女子,这几个月,倒是瘦了一圈下去,腰身倒是更细,丰满的胸也更突出,但颧骨却也有些突出了。
“嗯,巴雅尔的这一举动大概是在为秋后的寇兵作准备了,无妨,我们注意一下也就好了。”李清不在意地道。
清风却摇摇头:“将军,我有不同看法。”
啊?李清有些惊讶,看着清风,道:“你说说看?”
清风本有些惴惴不安,得到李清的鼓励,胆子不由大了些,“如果是别的大将,那肯定是为了秋后作准备,但来的是完颜不鲁,情况就不一样。”
李清来了兴趣,不由坐直了身子,看来清风成长很快啊!
“为什么不一样?现在的蛮族还没有准备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攻。”
清风点头道:“本来应该是这样,想必巴雅尔也是这么命令完颜不鲁的,但将军别忘了,完颜不鲁与我们有灭族之恨,杀子之仇,他统率上万精兵,驻扎上林里,与抚远要塞相距不过两百里,朝发夕至,将军,您认为完颜不鲁率着比他以前部落强大的多的兵力,又胸怀着滔天的仇恨,会乖乖地呆在上林里不动吗?”
李清的神色郑重了起来,“他会骚扰抚远要塞?”
“我认为这是肯定的,他一定会这么做,而且说不定,他会在不断地骚扰之中,突然由佯攻变为实攻,拿下抚远。”
李清摇摇头:“抚远要塞虽然是重建的,但只要准备充分,一万兵围攻由选锋营三千士兵驻扎的要塞是打不下来的。”
清风脸现忧色,“这正是我担心的。”
李清奇怪地道:“你在担心什么?”
“将军,要是在完颜不鲁不停地打击下,抚远要塞的选锋营损伤日日增加,而我们现在却是离抚远最近的一支军队,萧大帅会怎么做?”
李清霍地站了起来,脑中一声巨响,“你说的我明白了,萧远山也知道完颜不鲁是佯攻,他完全不用担心这时对方一定要拿下要塞,那么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是收拾我的时候了。”
清风点头,“不错,我也这么认为,萧大帅会命令我们去轮换,在不停的战斗中消耗我们的实力。”
李清承认完全有这个可能,崇县常胜营的很多举动都瞒不过定州,但军营里的事情一直是高度保密的,不论是军事水平,装备,还是扩军等举动,都不可能让外界知晓,萧远山一定认为自己即便扩充常胜营为满编,那大量的士兵也不过还是一群农夫,连选锋营那种由老卒组成的军队都损失很重的话,那自己这些新兵蛋子上去,岂不是名正言顺的炮灰。
李清的神色郑重起来,“请尚先生过来。”
[奇`书`网]第四十九章:将计就计
今天第三章了,还有一章,晚上十点左右:
尚海波急匆匆地来到李清的书房,李清不作声,只是将手里的那份情报递给他,便默不作声地坐下。一边的清风有些不安,尚海波是李清手下第一谋士,足智多谋,看事情往往是剥皮剔骨,一语便入木三分,却不知他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一目十行浏览完这份不到百字的情报,尚海波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稳如泰山的李清,他声音有些沉重:“将军,您也看出来了?”
李清有些惊讶,清风日夜沉浸在这些情报之中,作出刚刚的那份论断想必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但尚海波这才看了一眼,便瞧出了端倪,自己的这个谋士,还真不一般呢!
“尚先生怎么说?”清风迫不及待地问道。
尚海波晒然一笑,“蛮兵将要寇边,抚远有难,萧大帅将施借刀杀人之计矣!”
李清双手一拍,“果然如此,既然尚先生也如是说,那便不会有错了,倒是与清风英雄所见略同。”
是清风分析出来的?尚海波有些诧异,转头瞧向边上略显得有些腼腆的女子,脸上的惊讶之色不用掩饰,一眼便看出来了,这个女子,平日倒是有些小瞧她了,只倒是将军喜欢她的美色,这才将如此重要的部门交给她,自己还准备找个洽当的时机劝劝将军呢,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能从这短短的百余字情报中分析出如此的东西,没有才智是断断不行的,尚海波自忖,只怕便是老路路一鸣,也看不出这分情报中的杀机。
“清风姑娘真是聪慧!”难得地,尚海波表扬了人一句,在聪明才智上,除了李清,尚海波一向是目无余子。
“先生谬赞了,清风只是瞎猜而已,那里像先生一语中的。”清风羞红了脸,低声道。
尚海波淡淡一笑,转向李清:“将军何如?”
李清冷笑道:“哪有这么容易?”
“但萧远山有大把的正大光明的,不容拒绝的理由。”尚海波道:“将军,硬拒是不明智的,虽然将军不惧萧远山,硬是不去他倒也无可奈何,毕竟还有李氏站在将军背后,但一个惧战畏敌的论语却足以毁了将军的名声。”
“先生如是说,是准备让我常胜营去了?”李清有些奇怪,这么明显的陷阱,怎么能一脚踩进去?
“去,当然要去,将军,我们谋夺抚远的时候到了!”尚海波哈哈一笑,拉过地图,指头重重地戳在抚远,道:“抚远,地域是我崇县倍余,土地肥沃,出产丰饶,人口众多,更何况,这里还有我们急需要的东西,这东西,可是有钱也难买到啊!”手指在抚远地域上慢慢划过,落在一个地方。
“宜陵铁矿!”李清眼睛一亮,但旋即摇摇头:“这与虎口夺食又有何异?”
“不然!”尚海波摇头,“这是一个机会将军,将军曾说过三年取定州,现在已是第一年,那么夺得抚远便是今年要完成的任务。”
看着尚海波胸有成竹,李清心知对方必是已有了算计,当下笑道:“先生有办法便说出来,李清知道先生足智多谋,就不用卖关子了。”
尚海波大笑,不再说废话,道:“萧远山的借刀杀人之机虽然巧妙,让人无话可说,是正大光明的阳谋,但却是建立在不知我常胜营底细的基础之上,这一点错了,便可让他满盘皆输。”
“将军,如果你率三千常胜营,独守抚远,你能坚守多久?”尚少波问道。
李清在心中略微盘算一下,“如果后勤无虞的话,完颜不鲁的一万骑兵永无可能攻下我守的抚远。”
“那伤亡呢?如果伤亡太重,我们会得不偿失,到时别说抚远,便是连崇县也岌岌可危了。”尚海波步步急逼。
李清傲然道:“我可以将伤亡控制在可接受范围之内。或许还可以借机重创完颜不鲁,给巴雅尔一个惊喜。”
“这便对了!”尚海波道。“估计完颜不鲁的袭扰会在五月间开始,那么在六七月间,萧远山便会对我们下手了。”
李清笑道:“那时我们便欣然从命,笑嘻嘻地踏进这个陷阱。”
尚海波摇摇头,“将军,你可错了。”
“错了,刚刚你不是这么说得么?”
尚海波脸上露出狡猾的光芒,“将军,这么好的敲竹杠机会,你会放弃么?”
李清猛地醒悟,不由指着尚海波,哈哈大笑,“好你个尚先生,以后真相大白,只怕萧远山要气得吐血。”
“他吐他的血,关我等何事!”尚海波眉飞色舞,“说不定以后他会经常吐血,吐啊吐啊,也就吐习惯了!”
陡地听到这话,李清不由爆发出一阵狂笑,直笑得腰也直不起来,“是呵,是呵,吐啊吐啊,也就吐习惯了。”
一边的清风不解地看着两个狂笑的男人,心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不容易两人笑罢,李清站直腰身,“尚先生,要不动声色地作到这一切,计将安出?”
尚海波整整衣衫,道:“抚远战事一起,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修塞。”
“修塞?”清风诧异地问道。
“对,修塞!”尚海波指着地图,“这里,军门塞,这是抚远通向我们崇县的要道,我们在这里筑塞,摆出一副死不出去的架势,如果寇兵攻破抚远,凭军门要塞,我们也可以安然无恙。”
“既要出去,又何必修要塞,我们现在不是缺钱么?”清风小声道。
“我们可以慢慢修啊,说不定等到我们出击抚远时,军门塞还差得很远呢!”李清解释道。
“对,就是如此!”尚海波赞道,“我们这么做,萧远山不会看不到,他一定会急着摧我们去轮换选锋营的。他一急,我们敲竹杠就顺利多了。”
“对极了!”李清击节叫好,“晌银我要,兵器我要,衣甲我要,粮食我要,凡是我们用得着的东西我们都要,而且要弄到手。”
“等东西到手,我们便去抚远,给完颜不鲁,萧远山等一个大大的惊喜!”尚海波冷笑道:“要我们去抚远容易,但想让我们出来,哼哼,那就不容易了!”
李清微笑,“什么不容易,那简直就是不可能!”
“那将军,既以下了决心,那军队的备战就要开始了。”
李清点头:“你去安排吧,匠作营加紧打造战车等器械出来,将过山风调回来,鸡鸣泽哪里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留一个哨在哪里就可以了。”
“清风,知会定州茗烟,从现在,盯紧萧远山。”
[奇`书`网]第五十章:敌踪
完颜不鲁率万余白部精锐进驻上林里,并没有在定州军中引起太大的反应,收到消息后的萧远山例行公事的向抚远吕大兵发出了提高警戒的公文,便又把心思转向了定州军的编练上,年前的军改将定州军三协拆得七零八落,战力急剧下降,反而是吕大兵的选锋营因为萧远山要给吕大临一点补偿,没有将其军中老卒调走,战斗力在定州军中已是高居首位.
重建后的抚远要塞比以前要更坚固,更雄伟,选锋营三千士兵驻扎在要塞及周围的两座卫堡里.萧远山知道白部精锐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秋后的大举入侵打前哨,所以也并不着急,现在的定州军尚不能一战,他只能加紧编练,争取在秋后形成初步的战力,到时虽然不能出城与蛮军野战,但倚仗着坚城,守境倒也问题不大.
吕大兵本人是定州军中的一员悍将,马上步下功夫尽皆了得,以前一直在哥哥手下做事,勇力在定州军中素有所闻,驻扎抚远以后,已被架空的吕大临担心自己这个有勇无谋的弟弟冲动坏事,特地将自己以前的一个谋士冯简派给了吕大兵,帮吕大兵参赞军机,出谋划策.
接到定州军报,吕大兵不以为然,蛮兵入寇还在秋后,眼下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将斥候放出去后,抚远并没有作出太多的戒备.
五月上旬,抚远要塞仍然同往常一样,懒洋洋的士兵斜靠在要塞的垛碟上,百无聊赖,要塞外的田野上,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田间忙碌,由于战略的需要,要塞前方数里之内的树木都被砍得一干二净,站在要塞顶部,可以望出去极远.
抚远要塞很大,虽然称之为要塞,实际上,他更应当称之为是一座城池,整个要塞长数里,宽约里许,除了军队之外,还有很多的居民在要塞内从事各种行业,与抚远相隔数百米的前方,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坐卫城,每个卫城可驻扎着约五百名士兵.与要塞互为倚角.在防守上可谓是无懈可击,没有十倍的兵力,想要轻易拿下这样防卫森严的要塞,基本是不可能的.
选锋营里大都是在上次大败后收拢的老军,经过整训之后,战力相当可观,这些士兵大都有与蛮族交锋的经验,知道如与蛮族野战,以步军为主的选锋营要吃亏,但论起守城,则是丝毫不惧,甚至都蹩足了劲要给蛮族一点苦头吃.
要塞顶部,懒洋洋的哨兵忽地站直了身子,手搭凉蓬在眼上,紧张地向远处看去,在目力的尽头,一道烽火燃了起来,笔直的狼烟扶摇直上.那是布置在远处的烽火台.紧跟着,一道接一道的烽火燃了起来,在哨兵的视野里,几匹战马正急速地向这边驰来,在他们身后远处,大股的烟尘遮天蔽日.
"敌袭!"哨兵一路小跑,到了戍台,一时之间,凄厉的号角声在抚无要塞上空回荡起来,经久不绝.
尚在野外劳作的抚远百姓早已习惯了敌袭的号角,听到号角声,眺望着远处持狼烟,急匆匆地收拾起农具,便向要塞内奔来.
要塞顶上,一队队士兵全副武装地奔上来,弩弓从城楼里一架架推出来,弩兵们紧张地摇起弓臂,将粗如儿臂的八牛弩装上弩弓,更多的干兵将石条,擂木飞快地搬过来,堆集在垛碟下.在斥候们纵马而来的时候,要塞顶上已准备妥当,一排排士兵伫立在城楼上,紧张地望着远处正滚滚逼近的大股骑兵.
随着斥候奔进要塞大门,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粗大的圆木一根根被装在了要塞大门后的铁环中,将大门几乎挡得严严实实.
吕大兵身着一身黑色的铁甲,一手将头盔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着垛碟,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逼近的蛮兵,他的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眉头紧皱,脸上尽是忧色.
"冯先生,蛮兵约有三千人,全是骑兵."吕大兵眼中露出轻蔑之色,"就凭这些人便想攻下我抚远要塞么?太小瞧我们了吧?"
冯简摇摇头:"将军,来的是白族的大帐兵,白族战士,是蛮族中最为精锐,最为敢战的,看旗帜,统兵的大将是原安骨部的完颜不鲁.此人是与我们打老了仗的蛮人,深知我军战法,不大可能以骑兵攻城."
"先生的意思是?"
"我猜他们此次来只不过是向我们炫耀军威,试探虚实,另外,我就怕完颜不鲁绕过抚远,分兵袭击各地,让我们首尾难以相顾."冯简道.
"分兵内袭?不大会儿吧.抚远要塞在我们手中,他敢分兵,就不怕我们截他后路么?"吕大兵道.
冯简苦笑道:"将军,完颜不鲁只需留下两千骑兵在此,便足以将我们牵制在此,他大可从容分兵,蛮兵来去如风,以我们选锋营数百骑军,出城拦截那是送羊入虎口."
吕大兵动容道:"如果真是这样的的话,我们必须马上上报定州,请萧大帅派骑兵拦截."
"定州各营,去年伤筋动骨,整军之后,尚未形成有效战力,人来得太多,蛮兵早已遁远,太得少了,便会被蛮兵各个击破,我猜萧大帅定会将各军驻扎在要塞坚城中,不会出城野战."
吕大兵有些急了,"如果这样,我抚远各乡岂不是又要沦为蛮兵劫掠的对象?"
"这是没办法的事!"冯简道:"力保要塞不失,便能让蛮族不能肆无忌惮地纵兵劫掠,这也是尽量减轻损失的办法了."
吕大兵恨恨地一捶城墙,"当真是让人蹩气,真想出城与这些蛮子大杀一番."
"将军万万不可!"冯简赶紧劝道:"将军,力保抚远要塞,才是将军的当务之急,至于各乡的损失,那也是没办的事,我们只能通知各乡迅速向定州城等地后撤."
两人商议间,要塞外白部精锐已滚滚而来,在数百步外,一声号角响起,齐齐勒马,数千骑兵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勒马而停,稍稍混乱之后,已排成严整的军阵,数千骑兵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抚远要塞,除了马嘶之声,竟是浑然无声.
看着蛮族的军势,要塞之上的选锋营官兵齐齐变色,这些老卒都与蛮兵见过仗,但如此强势之兵却也是首次碰上.
"白族大帐兵,果然名不虚传!"吕大兵喃喃地道.
枪手从二月十九号开始上传新书,历经十九天,上传了近十四万字,每天大约七千字,这个速度同学们还算满意吧,为了保证手中一直有二十万字的存稿,枪手将业余时间可全都砸在了这本书上,今天刚写完了一章感情章节,挺难写,抽了十几根烟才搞定,看在枪手如此努力的份上,来几票吧!呵呵!
[奇`书`网]第五十一章:插旗
完颜不鲁静静地看着趴在他面前的抚远要塞,眼中虽然闪着仇恨的光芒,但神情却异常平静,他的仇人便在那座要塞的里面,他完全相信巴雅尔的话,英明的大单于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那些大楚人在慕兰节上袭击了他的部落,将他的部落杀得鸡犬不留.现在,轮到他了.
完颜不鲁是巴雅尔的忠实追随者,跟大楚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对对面的大楚人有着相当的了解,大楚是一个庞然大物,但现在,正如巴雅尔说得那样,这个庞然大物睡着了,他的家里现在乱七八糟,正好是草原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旦这个庞然大物醒来,便又会像数百年前,刚刚立朝的大楚那样,将草原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虽然这个庞然大物还没有醒来,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不能失败,一旦失败,安骨将丢掉他最后复兴的种子,完颜不鲁作为一个活了六十余年,并能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生存下来的的老狐狸,从来就不乏冷静,哪怕他被仇恨完全包围的时候,他也竭力维持着一颗冰冷的心.
身边的完颜吉台还是年轻了一些啊!看着身边双眼充血,两腿紧夹马腹,拉着马缰的手青筋突出的儿子,完颜不鲁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报仇,首先便要冷静.
"左校王,抚远要塞坚固雄伟,我们三千骑兵不可能打下来啊!"另一侧的千夫长诺其阿有些奇怪地问完颜不鲁.诺其阿是巴雅尔手下难得的勇将,追随着巴雅尔南征北战,经验丰富,看了一眼重建之后的抚无,便知道己方便是全军皆来,以万余人马攻击也很难得手,便算得手,只怕也是伤亡惨重,此智者所不为也,他生怕完颜不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让白族的战士白白上去送死.毕竟现在的完颜不鲁是白族的左校王,如果真下了命令,作为白族忠心的战士,他也不得不勉力为之.
完颜不鲁微笑道:"勇敢的诺其阿,你放心,这等自取灭亡之举,我怎么会去做?我还要留着有用之身,亲自割下我的仇人的首级,制成饰品,挂在我的帐中呢!"
诺其阿一听便放心了,完颜不鲁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将局势看得极为清楚,自己倒是多心,当下微感抱歉地一抱拳:"左校王睿智."
完颜不鲁笑道:"勇敢的诺其阿,我们全军到此,倒也不能在这抚远要塞下摆开军阵,看看便走吧,杀杀他们的锐气,长长我军志气,如何?"
诺其阿大笑道:"左校王这是要考较我了么?"
完颜不鲁哈哈大笑:"久闻诺其阿是大单于帐下第一猛将,今日便让勇士们见识见识如何?"
被完颜不鲁一捧,诺其阿不由咧开大嘴,乐不可支地道:"第一不敢当,我白放第一勇士乃是虎赫大人,不过这第二么,我倒是有心争一下,来人啊,取我大旗来."诺其阿是巴雅尔手下第一大将,与诺其阿这种冲锋陷阵的勇将不同,他可是智勇双全.
手执大旗,诺其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越阵而出,在白族战士的呐喊声中,直奔抚远要塞.
"他要干什么?"冯简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一员大将手执大旗,呼啸而来."挑战么?"
吕大兵拳头慢慢握紧,脸上泛起奇怪的青紫色,这不是挑战,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久在边关的他自然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取我弓来!"他沉声道,身后的亲兵赶紧递上吕大兵的十石强弓.吸了一口气,吕大兵弓开满月,一支箭搭上弓弦,另外两支扣在尾指和拇指间,箭尖抬起,缓缓向下瞄准.
随着诺其阿越来越接近抚远要塞,两边鼓噪的士兵都安静了下来,数千双眼睛一齐盯着那奔腾而来,迎风招展的白族大旗.
诺其阿要将这面大旗插在城上箭矢可及范围之内,距城越近,则荣耀越大,当然,危险也成倍增加.
随着距离接近,诺其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有可能袭来的弓箭之上,此时的他,双手执着旗杆,完全靠双腿控制马匹.
嗡的一声,箭矢破空之声,不用去看,只凭经验,诺其阿便知道这一箭是冲着自己面门而来,听到箭矢撕破空气的炸响,心中不由一凛,好快的箭.大旗一挥,啪的一声,已将来袭箭支卷飞,与此同时,双臂一麻,对方这箭好大的力道,怕不是十石强弓.
心念刚刚转动,空气中又传来啸声,居然是连珠箭,诺其阿不由提高了警惕,能用十石强弓射出连珠箭,对方是一个弓箭好手,不敢再向前冲,两腿一夹马腹,朝夕相伴的战马心意相通,陡地减速转向,然后加速右冲,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瞬息之间,诺其阿已是一个翻身,半身挂在马侧,将手中的大旗重重地戳进地面.接着翻身上马,插在腰里的长刀出鞘,当当两声,格飞了箭支,往回驰去,回奔的瞬间,他甚至还回过身来,向着城上竖起大拇指,然后重重向下一翻.在白族士兵如雷的欢呼,城楼上的选锋营的咒骂声中,得意洋洋的一骑绝尘,回归本阵.
白族战士欢声如雷,刚刚诺其阿这简单的一个动作看似容易,但纵观整个部队,能在高速行进的战马上作出这样无视惯性的动作来,需要何等的马术与力量?更何况刚刚城楼上射下的三箭快如闪电,支支直奔要害,光是听那箭矢破空之声,便可知道厉害,白族人个个都是射箭好手,哪会不知厉害?
城楼上,吕大兵脸上泛着黑气,劈手扔下手中长弓,头也不回地走下城楼.
"诺其阿千夫长,果然有万夫不挡之勇."完颜不鲁笑嘻嘻地在马上伸手挽住诺其阿,"插旗夺志,对方军心失矣."
诺其阿轻松地笑笑,"此乃小技,不敢言勇."
"好,对方受此辱仍不肯出城作战,看来是打定注意死地要塞了,完颜吉台,你率一千战士去劫掠周围乡村,诺其阿,你率一千士兵随时接应,我率剩下的士兵在这里监视抚远要塞."完颜不鲁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你不出城,我便去抢东西,你若出城与我野战,当真是正中下怀,完颜不鲁抚须微笑,大楚人,该你们尝尝厉害了.
[奇`书`网]第五十二章:算计
烽烟四起,哀殍遍地,整个抚远笼罩在浓浓的恐惧的氛围之中,去年刚刚来过的蛮族又来了。所过之处,浓烟滚滚,刚刚建好的村庄在一片火花中化为乌有,本就可怜的一点财物在寇兵过后,点滴无存。而更让抚远人肝胆俱裂的是,这一次寇兵不在以掳掠人口为目的,而是以杀死所见到的每一个人为最终结果,马蹄所过之处,再无人烟。
一份接一份的急报摆上了定州军大帅萧远山的案头,他紧皱眉头,“蛮族这是在干什么?人丁不是他们一直以来劫掠的最重要的目标么,怎么这一次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沈明臣拿起急报,道:“大帅,这一次蛮兵的统兵将领是安骨部落的完颜不鲁。”
萧远山恍然道:“就是在去年冬天莫名其妙被灭了族的安骨部落?”
沈明臣点头:“正是,不知是谁,灭了安骨部落,老弱妇孺,杀得是一个不剩,巴雅尔誓师会盟,声明是我们定州军所为,这一次完颜不鲁是来报仇了。”
萧远山没好气地道:“他们自己窝里反,却栽赃到我们头上,这个完颜不鲁真正是个蠢蛋,这莫名的怨气移到我们定州头上,却是让我们遭了殃。”
抚远伤亡惨重,要是以往,被人掳去还可安慰总有一天能将这些失落的同胞救回来,但这一次没了脑袋,可也就没了借口,萧远山已经感受到了重重的压力,作为定州主帅,治下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他不能不负起责任来。
“明臣,看来我们必须得出兵援助抚远,阻止完颜不鲁的乱杀,否则这样下去,抚远将成鬼域。”萧远山无奈地道。
“将军,万万不可。”沈明臣连连摆手,“将军知道,我们定州军刚刚经历改制,军中充斥着大量的新兵,这战力不可能与往日相比,更何交您看完颜不鲁此举,虽则有泄愤的成份,但何尝不是想诱使我军按捺不住,出城与其野战,您贸然派出援助,只怕正中对方下怀。”
萧远山无可奈何地道:“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抚远杀得一干二净。”
“完颜不鲁不强攻抚远,正是扬长避短,如我军出战,则是扬短避长,我断言,只要我军出城野战,则必败,那时,大帅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实力又将消耗殆尽,那么秋后巴雅尔大部来袭时,我们将如何应对?”沈明臣正色道。
“那抚远?”萧远山迟疑地道。
“没办法,抚远为了定州的全局,为了整个定州百万生灵,不得不作出牺牲。”
萧远山心里实由也作此想,但由沈明臣说出来,他心里却感觉轻松不少,“如果这样,那只能委屈抚远百姓了。吕大兵这次倒是知机,没有出城浪战,他手下都是老兵,如是做无谓牺牲,倒是不值。”
沈明臣笑道:“这个大帅倒是放心,吕大临不放心他这个兄弟,派了手下谋士冯简去相助,以冯简的见识,应当能看破这个局,阻止吕大兵出城。”
“既然如此,我们定州军的编练也应当加紧了,看蛮族这架势,只怕秋后的规模更胜去年。”萧远山道。“要其它三座要塞加强戒备,防止蛮族移兵偷袭。”
“戴彻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当会小心戒备。”沈明臣笑道。
两人说到这里,也是基本决定了抚远百姓的归宿,萧远山忽地想起一人,不由问道:“明臣,你可知李清现在在干什么?想必抚远遇袭他也得到消息,崇县与抚远接壤,你说寇兵会不会侵入崇县?”
沈明臣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萧远山,这李清可也是你手下的大将之一,虽然你不待见他,但也不至于将他丢到脑后不管啊,作为一个谋士,萧远山可以不理会这个李清,但他却不得不关注,老实说,李清在崇县的所作所为他都有所耳闻,也曾派人专门去关注过,只打听到在李氏的资助下,李清过得着实不错。
“李清一听到抚远遇袭的消息,便动员了民夫修建军门塞,看来他也怕寇兵袭击崇县啊!”沈明臣微笑道。
“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却油滑得紧,这明暂保身倒是用得炉火纯青,明臣,你说我要是派李清出兵,扫清抚远境内蛮兵的游骑,怎么样?”萧远山冷哼道。
沈明臣失笑:“大帅,李清手下不过千多兵卒,听闻年后他才扩军,即便将常胜营满编,手下也只怕是一群拿着刀枪的农夫,这样的军队去与寇兵对阵,不是以卵击石么?李清断然不肯的。”
萧远山嘿嘿一笑:“我知道他肯定不肯,但我要的只是他一个态度,他若不肯,我便有理由处置他,哈哈哈,这官司便是打到御前,我也占着理啊,不服上司调遣,畏敌怯战,他便有李氏撑腰,又能怎样?正好让他灰溜溜地滚出定州。”
沈明臣身上一阵恶寒,“大帅,要是李清奉命出征了呢?”
“哪不是正好么?让寇兵给他一点苦头吃吃,他手里那点兵马,只怕给对方塞牙缝也不够。”
“那要是他奉命出战,去游而不击,那又如何?”沈明臣给出另一种可能,“如果这样,大帅也说不了什么,更何况在朝中,李氏势力极大,到那时,大帅白白地得罪了李氏,给萧家结了仇敌,却又没有损到李清分毫,岂不偷鸡不着蚀把米。”
萧远山微微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事却要从长计议。”
这边商量着如何对付李清,身在抚远要塞的吕大兵却已是坐立不安了,“冯先生,我们就坐看对方如此肆虐百姓么?”眼见着寇兵将无数的百姓首级带来,层层地丢在抚远城下,城上的士兵都红了眼。
“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冯简道:“寇兵为什么这么做,就是要激怒将军出城啊,将军若出城作战,正中对方下怀,我军坐坚城而来出,保存实力,准备迎接秋后寇兵的大袭啊,萧大帅要我们坚守不出,正是此理啊!”
吕大兵拍案而起:“我不是什么心怀仁义之辈,也不是什么道德之士,我只是一介武夫,但我知道,将兵便要护民安境,先生,你也是饱读诗书之辈,看敌军如此虐我百姓,怎么心安如斯,我决定了,我要出城。”
冯简大惊,“将军,冲动不得啊!”
吕大兵摇摇头,“先生,我看完颜不鲁只在城下留了千多人马,另外两股人马却分兵而去,显然是料定我们不敢出城,哼,我偏偏不能如他意,我带两千人马出城,选锋营留下千多精壮士卒,再加上城内青壮,由先生主持守城,他也无隙可乘,我选其一股而击之,以两千部众击对方千余人马,虽敢说胜,但料也不会败,至少可以阻敌再如此放肆。”
“将军?”冯简还想劝阻。但吕大兵断然阻止了他的话,“先生,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我是朝廷将军,不能眼见百姓如此遭难却视而不见,即使马革裹尸,我也是要出城一战的,否则这样拖下去,我抚远便完了,士气也将不复存,这样到了秋后寇兵来袭,只怕也是不堪一战,将军,我们兄弟二人都是从小兵做起来的,我知道士气可鼓而不可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冯简呆了片刻,一颗百发苍苍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来。
[奇`书`网]第五十三章:接战
双方的第一次接触战以吕大兵的完胜而告终,短暂而又激烈,数十名白族精锐在猝然遭遇两千选锋营士兵后,不及撤退,当下大部返身冲杀,余下几骑打马飞逃而去,吕大兵带出城来的有他仅有的五百骑兵,但这些骑兵在骑术上与这些马背上长大的白族人有着很大的距离,追之不及,只能返身围住杀回来的几十骑白族士兵.
在宜兴的这一战,让吕大兵高兴之余却又提高了警惕,这些白族蛮子的精锐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感,一旦发现无法逃脱,他们便果然地抛弃了抢来的财物,掩护同伴脱逃报信,在明知无幸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杀向死地,只要想为同伴争取一点时间.这种战斗意志让吕大兵感到可怕.
几十骑蛮族士兵被选锋营骑兵的几次往返冲杀之后,便再无一人幸存,看着触目惊心的战损比,吕大兵刚刚的一点高兴便烟消云散,五百人围杀数十骑兵,居然战损比差不多达到了二比一,其中一次还被这几十名蛮兵凿穿了阵形,如果不是自己的步兵早已在远处布阵,这些骑兵便会逃走了.
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阵阵烟尘滚滚而来,蛮族的援军来了.吕大兵心中蓦地一阵兴奋,骑兵,老子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以步破骑,从来都是我们定州军的强项,来吧,让我会会名震草原的白族精骑.
"收拾战场,将死伤者运回要塞,余部列阵,准备迎敌!"吕大兵凛然下令.
二千选锋营迅速行动起来,不愧是久经阵仗的老卒,一阵兵器的碰撞之后,一千五百步兵便迅速摆成了五个三百人的方阵,每个士兵之间仅有尺余距离,以便挥臂刺出手中的长枪,后排士兵的长枪又从前排士兵的空隙之中伸出去,五座枪林瞬间便组成.剩下的四百多骑兵经过刚刚的冲杀,马力已略现疲乏,现在他们在步兵方阵的背后,骑士们都跃下马来,尽可能地让马力得到恢复.
远处的蛮族马速极快,不到柱香时间,便已出现在吕大兵的视野中,一声号角,狂奔的洪流停下,骑兵们齐齐下马,只有数十骑士兵拥着一名银甲将领突出约百步,观察着吕大兵的布阵.
这个银甲将领很眼熟,吕大兵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在要塞下插旗的那人.心中不由冒出一阵怒火,几乎便想跃马而出,与他再决雌雄.手抬起又放下,终于咬着牙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他是统兵将领,不是江湖匹夫.对方不是莽夫,与以往蛮族将领不同,在遇敌之初不是猛冲猛杀,竟然也知道节省马力,显然已将自己看做了同等的对手,对这样的人,不得不小心.
现在他只能静立不动,等着敌人来攻,一旦自己抢攻,行进中队列必然松散,那对于步兵来说,是致命的,让对方的马匹冲起来撞入阵中,自己的步兵就会成为羔羊.
吕大兵在观察蛮族的时候,诺其阿也正在打量着对面的军阵,看着那五座前二后三的枪林严整之极,肃穆而立,闪着寒光的枪尖斜斜向上,不由叹道:"难怪以我族铁骑之利,这么多年来始不能完全战据定州,大楚以步破骑之术,的确有他独到之处."
身后一名将领笑道:"千夫长大人,只要我们能冲进去,凿穿他们的阵形,引起他们的混乱,让他们不能列成整齐的队形,那他们就与猪羊也没什么区别."
诺其阿摇头道:"要做到这一点,我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大楚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充足的兵员,他们一个步兵只需要一年左右便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而我们精锐的骑士可是经过十年二十年才能成长起来,我们拼不起."
那将领冷笑:"话虽这么说,但现在的大楚,像眼前这种精锐的步卒只怕也不多见吧!"
诺其阿笑道:"那倒不错,像眼前的选锋营都是由上次大战后残存的士兵组成,打过仗,见过血,这种部队最为难缠,定州其余部队吗,只怕是远远不如."
"千夫长,我们要打么?还是这样与他们对峙下去?"
诺其阿微笑道:"打,当然要打,不要怎么能拖住他们?左校王定下计策,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我们不求打胜,但求将他们拖在这里,拖得时间越长,对械左校王那边越有利."
身后的将领不满地道:"大人,我们在这里啃骨头,左校王却在哪里吃香喝辣,真是让人憋气,抚远要塞只剩了千余人,左校王近万部众,还不是手到擒来."
诺其阿扬手便是一鞭,"混帐,左校王此策甚好,这样我们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抚远,抚远要塞里军械粮草极多,对我们是极大的补充,左校王派我们来,是对我们的信任,也只有我们能咬出这吕大兵,你以为左校王不派他儿子来是因为私心么,如果在这里的是完颜吉台,只怕早已挥兵狂攻,那必是必败之局."
挨了一鞭的将领忍着痛,"是,千夫长大人,是我错了."
诺其阿冷冷地道:"你记住了,安骨已不存在,完颜不鲁现在是我白族的左校王,与我白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左校王是何等人物,岂会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这样的混话让我再听到一次,我斫了你的头."
"全军上马!"诺其阿教训完部将,霍地转身,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身后千余精锐一声吆喝,同时翻身上马.
"福临,你作第一波试探性攻击,记着,减轻伤亡是我们的目的,但又要让对方明白我们不惜死战的决心."
"遵命,千夫长大人."挨了一鞭的福临一肚子的邪火,他要把这把火烧到对方身上.
"哟喝!"一声怪叫,福临纵马而出,在他身后,数百骑兵呼啸而出.
咚咚咚!看到蛮族攻击,吕大兵的中军所在响起了有节奏的鼓声,随着鼓声,最前面两座方阵第一排的士兵将长枪伸出,枪尖朝上,枪尾深深地扎进身后的泥土中,第二排的士兵伸脚压住枪尾,枪自己的枪也探出去,后排亦然.长达九尺的长枪全都伸将出来,此时的两个方阵,赫然变成了两个刺猬.
福临带领的两百骑兵跃出己阵之后,便迅速飞散开来,在与定州军长期的交锋中,他们早知定州军中有一种随军携带的强弩,只要两名士兵便可拉开,射程达到千步,对骑兵能有效地形成杀伤,在己方冲到对方面前时,这种弩可以射出多达五轮,如果队形过于密集,便成了活靶子,但只要分散队形,这种弩瞄准不易,命中率不高,可有效地避免伤亡.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啸声,果然是这种强弩.但很显然,吕大兵军中这种强弩携带不多,听着空气中的啸声,福临心中大定,不过二三十具强弩而已,对自己形不成威胁.
士兵产灵活地操纵战马,避开弩弓,直扑敌阵.尚隔着百部距离时,白族士兵便引弓射箭,数百支箭便带着呼啸射向对方密集的军阵.论起射术,定州军自然不能与这些马上长大,从小便开弓射箭的白族精锐相比,更何况定州军阵形密集,根本就不需瞄准,一个呼吸之间,一般的士兵已射出两箭,技艺高超者更是射出了三至五支.
选锋营士兵不为所动,看到漫天箭雨,只是低头护住面门,阵形不曾有丝毫松动,一阵叮当乱响,无数箭支倾泻而下,射在众人的铁甲上,有的滑开,有的挂在士兵身上,只有极少数不幸的家伙被箭射在身上铁甲的接缝处,流出血来.
第一轮交锋,双方的对射都是徒劳无功,定州军强弩少,命中率低,而白族的箭射得倒挺准,但对于选锋营这种浑身着甲的钢铁怪物,亦是无可奈何.有的选锋营士兵身上挂满了箭支,活像一只刺猬,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作战.
[奇`书`网]第五十四章:完颜不鲁的计划
抚远要塞下,一片平静,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完颜不鲁似乎无意攻城,只是陈兵塞下,而留守在要塞内的冯简,直感到度日如年,整日心惊肉跳,总是感到有大事要发生.吕大兵走后,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都搬到了城楼上居住.冯简并不是一个不识兵事的书生,在跟着吕大临的数年时间里,他也曾多次为吕大临出谋画策,甚至随着他踏上战场.
但现在他觉得太诡异了."将军什么时候能返回?"一天来,他已无数次地问了这个问题,留守的振武校尉孙国庆摇摇头,两人透过暮色,看着远处完颜不鲁营中那明亮的灯火,冯简忽地问道:"孙校尉,你说完颜不鲁会攻城么?"
孙国庆笑道:"冯先生,你太多虑了,完颜不鲁现在营中也只有千多人,如何攻城?他那点人马,给我们塞牙缝也不够."
冯简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吕大兵不走,那抚远要塞自是稳若泰山,但眼下?如果完颜不鲁增兵了呢?
"完颜不鲁如果增兵了呢?"冯简问出心中的疑问,"不可能!"孙国庆断然否决,"我们的哨探一直放在外边,如果对方大规模增兵,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将军尽快回来."冯简总是心中不安,对孙国庆道:"派探子出去,找到将军的人马,要将军马上回来."
完颜不鲁营中,虽然已是深夜,但完颜不鲁仍然精神极好,端坐在营帐中,看着完颜吉台,问道:"怎么样了,明天午时都能准时赶到吗?"
完颜吉台点头道:"父亲放心,我们驻扎在上林里的兵马,我又调了三千过来,同时,征召了附近的数个部落,携带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明天午时,同时赶到."
完颜不鲁欣尉地一笑,"那就好,明天早上,开始清除对方的哨探,尽量延迟对方知道的时间.只要我方人马赶到,哼,抚远,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父亲高明!"完颜吉台眼中闪着凶狠的光芒.
这一次完颜不鲁策画了很久,目的就是要拿下抚远要塞,其一是要为自己部族报仇,其二他也要向巴雅尔展现自己的能力,以赫赫战功来压制白部对自己升左校王的不满.
他先以三千部属示威抚远,威吓对方不敢出战,再分兵劫掠,烧光杀光抢光,以激怒对方主将,如果对方是吕大临,那他断然不会作此无用功,但吕大兵则不同,这兄弟两人都是定州军中悍将,蛮族对他们二人都有很深的研究.
诱试吕大兵出战之后,将其牢牢牵制住,能不能消灭倒在其次,主要便是要堵住他返回抚远的路,最后,他暗调兵马,征调附近的小部落,争取能以雷霆一击,拿下抚远要塞,为秋后的大征扫清一个障碍.
他将自己的计划报给巴雅尔后,巴雅尔只是批复了五个字,"你是左校王."这意思很明显,你是左校王,你有权作出你职权范围内的事,但是你也要负起万一失败的责任来.
完颜不鲁没有犹豫,他决定堵一把,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现在看来,一切顺利,他要在定州萧远山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抚远,并坚守到秋后.
宜兴,双方从第一次交手到现在,已过去了十数个时辰,吕大兵从最初的兴奋,到而后的焦燥,直到现在的疑惑,蛮兵并没有想要硬攻他的步军方阵,每一次都是浅尝则至,但却又不离去,总是与他保持在随时可以接战的范围之内,战场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这让他感到无比窝火,要是自己也有一支千人骑军就好了,那驱逐这群蛮子便只是举手之劳,但现实没有如果,经过一天的接触战,他的骑兵又损失了数十人,现在基本只能在步卒的卫护下进行侧翼的游击.
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吕大兵陷入沉思,看着已显得有些疲乏的士兵席地而坐,机械地嚼着干粮,饮着泉水.对面的蛮兵也好不到那里去,双方都是疲惫不堪,但却都不得不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这只蛮子为什么要这样死缠乱打?这不符合蛮族一贯的来去如风的作战风格啊,而且与对面的将领通过这几次的交手,可以明显感到他也是一个极为知机的人物,但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种说起来对蛮族极不利的打法呢?他想干什么?他的目的何在?
吕大兵烦燥地站起来,眼光不由转向抚远.
抚远!吕大兵的身上猛地冒起一层冷汗,遍体生寒.对方想谋抚远,这支偏师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的主力拖在这里,完颜不鲁绝对不只三千人马,他一定暗伏有兵马,趁自己远离要塞之机夺取要塞.
要塞里只有一千余士兵,剩下的都是百姓.
吕大兵挥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这一清脆的声音立时将周围士兵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都是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将军,心道将军这是发得什么邪火啊!
"全军整队,回抚远!"吕大兵声嘶立竭地吼道.
诺其阿看到了对方军队的异动,心道自己的拖延时间的计策终于被看破,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了.左校王,希望你的计划成功,否则我手里的儿郎们可就死得太不值了.
"上马!"诺其阿大声下令.
双方没有任何的试探,从一开始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交战,一天下来,双方的虚实都摸得一清二楚,再没有任何玄虚可言.马蹄翻飞,白族战士不再是绕阵而过,而是凶狠地纵马撞向刺猬一般的枪阵,战马嘶鸣,被骑士强勒着冲向死亡,巨大的战马撞在枪尖上,马上的骑士高高飞起,在落在矛尖上的瞬间,将手里的武器投掷出去,只求能伤到一个敌人,更有侥幸者落在缝隙之间,根本来不及爬起,就这样倒在地上,挥舞武器.
如同一把锥子般刺进方阵的诺其阿并没有冲出多远,便被步兵纠缠上,失去了速度的骑兵便立即成了离开了水的鱼儿,长枪翻飞,一波接着一波,将一个个骑士刺落马下,而与此同时,一个个的选锋营士兵也被对方砍落马下.
临死的惨叫,受伤的哀号,急如雨点的鼓声,兵器交接的脆响,汇成了这一曲战场死亡交响乐.
一波攻击结束,诺其阿旋转马头,清点着汇集在自己身边的战士,便是刚刚这一轮冲击,便有数十健儿永远地留在了对方的方阵中,他不由一阵心疼.
对面,顶在最前面的两个方阵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后面的三个方阵之后,开始重新整理队形,排成严密的方阵.
诺其阿苦笑一声,开始集合自己的部队,只要对方有后退的意图,他便又将展开下一次攻击,这一场不死不休的局面.
夜幕降临,双方一连进行了数次恶战,每方都丢下数十上百的性命在战场上,选锋营在也不过向抚远方向后退了十里左右.双方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的应对.
吕大兵双眼血红,眼中已是布满血丝,前面的三次恶斗惊心动魄,最后一次他更是亲自上阵,才将对手的进攻打退,对方伤亡惨重,但自己也不好过,双方的战损比始终维持在二比一,按照这个速度,对方死光,自己也将不复存在了.
看着夜色,吕大兵作了一个艰难地决定.
他召来了自己的骑兵校尉.看着这个浑身血迹的校尉,吕大兵的眼中露出一丝歉意.
"对不起,兄弟!我需要你,选锋营需要你,抚远需要你!"
[奇`书`网]第五十五章:抚远血战(1)
抚远要塞上,远出滚起的烟尘和陆续出现在视野中的部队让冯简肝胆俱裂,那里,不仅有骑兵,更让他害怕的是,还有大队的部卒以及他们拱卫着的一些大型攻城器械。冯简绝望地闭上了眼,看对方的人马,怕不有二三万之众。
终于还是落入了完颜不鲁的算计中,冯简转向宜兴方向,他知道,此时的吕大兵就应在那个方向,将军啊将军,你可知道你已坠入对方觳中吗?如果此战过后,你还能活下来,也许以后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将军。
绝望的冯简睁开眼时,从他眼里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然,身边的振武校尉孙国庆却还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木呆呆地看着城下不断涌来的敌人,两手下意识地抓着城砖,指甲在坚硬的城砖上划得滋滋作响。
“孙校尉,准备战斗吧,敌人要攻城了!”冯简随手拔起身边器械架上的一支长矛。城上的士兵也都被突如其来出现在城下的敌人惊呆了,城上死一般的寂静。
冯简大怒,几步奔到城楼边,拿起鼓捶,拼命地擂起战鼓,“战士们,敌人来了,准备战斗吧!”他挥臂击鼓,白发飘扬,城上的战士被鼓声惊醒,回望城楼上冯简须发勃张,白须白发在风中飘扬,胸中蓦地激起一股激昂之气。
“杀敌!”
“杀敌!”
众人一齐高呼起来。
“战士们,抚远要塞城高险峻,别说是两三万敌人,便是五万敌人又能怎样,咱们照样让他灰头土脸,吕将军正在赶回来,萧大帅的援兵也在途中,只要我们坚持一天,就能获得胜利!”冯简爬上城楼,振臂高呼。
孙国庆有些羞惭,自己一个武将,居然还不如一个白发苍苍的书生有勇气,一路小跑到冯简的身边,低声道:“冯先生,我们要把卫堡里的人撤出来,两个卫堡里人手严重来足,都只有百多人,放在哪里只是送死,撤回来还可以帮助守住主塞。”
冯简没有说话,眼光看向不远处的两座卫堡,眼中满是悲哀之色,“不能撤,两座卫堡是我们的有力屏障,如果让蛮族占据卫堡,则可以从卫堡上压制我们左右两翼,以蛮族的弓马水平,我们左右两翼必将损失惨重。更何况,两座卫堡里,人可以撤出来,但八牛弩是撤不出来的,你想想,要是对方用八牛弩射击我们,你怎么办?”
孙国庆当然知道卫堡对主塞的作用,但那里面都是他的兄弟,是他的直系属下,将他们放在哪里,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座孤岛,那是直接将他们送下了地狱。
“我们就看着他们去死吗?”他大声争辩道。
冯简闭上眼,“告诉卫堡的弟兄,他们坚持的时间越长,我们获得胜利的希望就越大。请为国家,为抚远的百姓,死战吧!”
孙国庆脸若死灰。
“来人啊!”冯简大声喊道,一名士兵应声跑来,“去通知抚远县令,公告抚远要塞里所有百姓,如果不想被敌人杀进城来,剁下他们的脑袋像城外的那些人一样筑成京观,那就人不分男女老幼,都准备上城杀敌吧!”
“派出人手,向将军,向周边各友军,向定州求援,蛮族在军来袭啦!”
完颜不鲁站在要塞之下,看着这座雄伟坚固的要塞,心里不禁一阵得意,抚远,就要是他的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征召了附近的多罗部,叶赫部,飞羽部等十数个小部落,组成了三万大军,加上他统率的白族五千精锐,拿下千余人留守的抚远,岂在话下?
“拿下抚远,首先便要拿下这两座卫堡,这两座卫堡现在各自只有定州军百多人,哪位首领却拿这头功?”完颜不鲁环视着周围的部落头人。
现实真是很奇怪,象不久前,完颜不鲁的身份也和这些部落头人一样,在部族被灭的时候,所有的其它部族都以为他将完了的时候,他居然成了白族的左校王,往日里称兄道弟的部落头人转瞬间就葡伏在了自己的脚下,真是祸也福也,难以预料。
“左校王,我部愿往!”两位部落头人站了出来,是牛头部与飞羽部,他们都是白族的铁杆追随者。
“好!”完颜不鲁大喜,“拿下卫堡,便是首功,攻下抚远要塞后,所有战利品你们各得两份。”完颜不鲁慷慨地道。
其余的部落头人脸上不由露出懊悔之色,以一部之力攻击一个百多人驻守的卫堡,还不是手到擒来,自己慢了一步,却让这两个家伙抢了先了。
牛头部头人哈勒努特与飞羽部头人阿古占得意洋洋地奔向自己的族人,片刻之后,这两部人马蜂涌而出,因为是仰攻卫堡,战马已失去了作用,牛头部与飞羽部都下马步战,执着兵器,扛着云梯,嗷嗷叫着奔向卫堡。而完颜不鲁的大部则缓缓向前压进,阻止主塞有可能对卫堡的援助。
两座卫堡的士兵在看到主塞上的旗语之后,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左卫哨长李春笑顾左右,“弟兄们,我们就要死了,在我们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吧!”百多人一齐嗥叫起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左右是个死,便在死前多找几个伴儿吧。与此同时,右卫也在发生着相同的故事。抱着必死之心的士兵涌向卫堡各处,眼露凶光,紧紧地盯着逼上来的蛮族。
八牛弩那特有的啸声打破了战前的宁静,强力弩弓射入人群,牛头部密集的人群立时便被射出一条胡同,粗如儿臂,长约四尺的八牛弩箭串葫芦般地串起数人,余力未尽,将他们身后的人撞倒一大片。
“好!”卫堡里的士兵大叫起来,数人合力,又将八牛弩重新上弦。每架卫堡上都配有两架八牛弩,射程约有千步,在这个距离上,蛮族便只有挨打的份。
两部中各有数十骑飞骑而出,骑兵速度快,八牛弩一旦固定,很难改变角度,素性便不理会奔来的骑兵,骑兵飞奔到卫堡数十步距离,开弓引箭,对堡上进行压制射击,箭啸声声,这些蛮族个个箭术精良,极有准头,堡上士兵稍不留意,便会中箭,虽然有盔甲摭挡,但若被射中面门要害,那也会一击毙命。堡上开始出现了受伤的士兵。
八牛弩威力虽大,但射速却慢,两座卫堡上只射出约两支弩箭,狂奔而来的攻城者便涌到了卫堡之下,云梯被搭了起来,两族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开始顺着云梯向上爬来。
“放擂木!”
守堡士兵猛拉绳索,吊在卫堡垛碟之上的擂木呼地一声落将下去,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云梯上的敌人打将下去,被擂木直接打下去的人自是筋断骨裂,死得不能再死了,便是侥幸避过擂木,但从高约十数米的地方跌下去,也难免断手断脚,转眼之间,卫堡之下便多了一层尸体和一群惨叫的伤兵。
“准备石头!”李春大吼。“给我砸!”堡下敌人太多,不需要看,只要将石头扔下去,便能砸中敌人。一群士兵抱起石头,蜂涌冲上。
“弓箭手,弓箭手,给我压制对方的骑兵!”
一阵狂攻之后,牛头部与飞羽部锐气尽视,别说拿下卫堡,便是连卫堡的墙头也没有爬上去。
看到敌人潮水般的退去,李春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大的苦战。环视手下的士兵,已是有十数人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他们大都是被城下的弓箭直接射中面门而亡的。
“狗日的蛮子,箭射得真准。”李春从垛碟里小心地探出头,敌人又开始集结了,这一次他们以大盾打头阵,“狗日的,来得真快!”
牛部和飞羽刚刚太过于轻敌,以为百多人守卫的卫堡还不是一个冲锋就拿下来了,殊不知这些要塞卫堡大楚都措索了上百年,对于所有的攻城手段都有预防,像他们这样凭一时血气之勇,除了送死,当真是没别的什么路走。
看到卫堡轻松击退敌人的第一次攻击,主塞这边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但冯简与孙国庆知道,第一波只不过是试探性地攻击,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苦战。但士气却是可鼓而不可泄的。
“大家瞧见没有,卫堡只有百多名弟兄,便能让敌人无法可施,我们这里有上千人,还有数千百姓为后援,想要攻下抚远,门儿都没有!”冯简激昂地大喊道。
[奇`书`网]第五十六章:抚远血战(二)
诺其阿遇到了麻烦,他万万没有想到吕大兵居然胆大如斯,更是决绝如此,居然派了他手下不足四百人的骑队反冲自己的营地。
本来入夜之后,伸手不见五指,让他已没了夜战的心思,如果对方不跑的话。在这样的夜晚,没有那个将军敢冒这样的险,这样的战场,极易引起部队的崩溃。
为了防止吕大兵夜遁,他将哨探放得距吕大兵部极近,只要对方一动,便会发出信号,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哨探的信号的确发出来了,但对方却不是逃走,而是用所有的骑兵进行孤独一掷的反冲。
选锋营的骑兵几乎是尾随着诺其阿的哨探冲进了过来,本来准备追击对方的诺其阿部一下子便被蜂涌而来的敌骑冲乱阵脚,一片混乱之中,已经分不清是友是敌,在黑暗里,骑士们挥动手中的长矛大刀,乱砍乱劈,这个时候,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时间却分辩是友是敌,众人只知道杀光身周的人,自己才能安全。
远处,吕大兵看到自己仅有的骑兵冲进了敌阵,眼中不由泪水长流,他知道,自己的骑兵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走!”一千五百部卒含泪拔营,飞快地踏上归途,而身后,激战尚在继续。
诺其阿又惊又怒,此时,他也不知道如何收拢部众了。
选锋营骑兵已经不准备再活着了,为了大部队顺利返回抚远,他们必须尽可能地将诺其阿部拖在这里,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混战,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闷不作声地挥刀狂砍,直到自己坠马落地。
有的士兵冲出了混乱的战场,但又义无返顾地策马奔将回来,重新将自己投入战场,反正敌人比自己多得多,挥刀乱砍,砍中敌人的几率比砍中自己人的几率大多了。
费尽千辛万苦地诺其阿在约一个时辰后才将自己的部队重新集结,亲卫们点燃了数十根火把,甚至连他的旗帜也点燃,使之成为一个巨大的火炬,这才让他的士兵们慢慢地汇聚到了火光下的诺其阿身边。
诺其阿眼中冒着绿火,真是气得七窍生烟,自己低估了吕大兵的勇气。看着聚拢在身边七百多骑兵,无话可说,白天一天的激战,自己也不过损失了不到二百骑,这一个时辰的混战,自己就折了百多人,这可都是白部的精锐啊,而那天杀的选锋营骑军,居然还有二百骑挡在自己的面前,此时,诺其阿部点起越来越多的火把,将战场罩得通亮。
对面的骑兵首领高高地举起了战刀,盯着对面的诺其阿,诺其阿也在看着他,他想记住这个以身饲虎的好汉。
“选锋营,前进!”对面的骑士高喊,二百多骑成一个锥形,以那骑兵首领为锥尖,狠狠地扎向诺其阿。
“杀光他们!”诺其阿一声怒吼,一马当先中出,迎上那骑兵首领,一挡一格,两马交错,诺其阿在马上风车般地扭转身子,手中长刀闪电般削出,那骑兵首领脑袋立时便飞上半空,一蓬热血洒下,无头的尸身被战马驮着又奔了数十米,方才轰然倒下。
两支骑军狠狠地对砸在一起。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诺其阿的对面再也没有了对手,只余下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逡巡,诺其阿脸色难看之极,看了一眼吕大兵消失的方向,“追!”中
中午时分,诺其阿终于追上了吕大兵的部队,但却只是其中一部约五百人,这五百人脸上写着绝然之色,枪阵如林,一名校尉挺立营中,冷眼看着诺其阿。
诺其阿身上一阵阵发寒,吕大兵率余部也去,只是留下了这只部队来阻击自己,等自己杀光了这一支人马,是要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只怕那时吕大兵已去得远了吧?诺其阿自嘲地摇摇头,忽地觉得大单地巴雅尔的判断有误,大楚真地已从根子上烂了吗?可为什么自己碰到的这些人居然如此决绝,丝毫不顾生死地前赴后继?
左校王,我已为你挣取了一天半的时间,你以三万之众攻千余人守卫的要塞,应当已拔下了吧?汉人的军书中不是说过围城之敌,十倍则攻之,你可是有三十倍啊!
诺其阿心中一阵意兴阑珊,胸中再也涌不起丝毫战意,身上的银甲上溅满了血迹,变得花一块白一块。
“监视他们,只要他们不发动攻击,我们也不主动攻击。”诺其阿道,不管如何,吕大兵肯定是赶回抚远了,希望完颜不鲁那里已经得手。
完颜不鲁还没有得手,此时抚远两座卫堡早已失陷,两百多选锋士兵已全部战死,但左卫李春在陷落前作了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八牛弩的弓弦和一些得要的组件一刀两断,让左卫的这两架八牛弩再也不能威胁到主塞。
牛头部与飞羽部各付出数百条生命才将两座卫堡拿下,心里是气得要死,疼得要命,数百精锐之士,这对于他们这样的小部落来说,那可是一小半的家当了,拿下卫堡,两部便死活不再参与攻击主塞的攻击,只是占据了卫堡,在堡上向主塞进行压制射击,希望拿下抚远后能在战利品上有所补偿吧。此时的两部头人真是欲哭无泪,谁能想到区区百人卫戍的小堡能有如此战力呢?
卫堡失陷,主塞便立即遭受到围攻,千余士卒根本不可能守住所有的城墙,此时,抚远县令组织的青壮们拿着刀枪冲上了城头,冯简只是简单地分配给了他们一些老兵作为临时的果长指挥,便全部派上了一线。
“把石头砸下去,把滚油倒下去,把擂木推下去,把爬上来的敌人砍下去,如此而已!”老兵很简单地告诉青壮。
城头的鲜血,城下堆集的尸体,空中密如飞蝗的羽箭让这些不久前或是拿着锄把,或是握着算盘,或是捧着书本的年轻人们脸色煞白,双腿发抖,几乎迈不动步子,老兵不耐烦了,拖着他们来到城墙边,指着城下堆集如山的人头:“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守不住城,你,我,他的脑袋都会堆到哪里去。”扒着他们的头又转向卫堡,“看那里,那里刚刚有两百个弟兄死了,但你看看堡下,有千多蛮子给他们陪葬,值不值,太值了。”
年青人们呕吐,几乎将苦胆也吐出来,吐完过后,站起来,虽然脸色还是那样白,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坚决多了,老兵满意了,只要这些人砍出第一刀,戳出第一枪,那么他们就会忘记所有的恐惧,虽然这是些菜鸟,但这毕竟是守城,有坚城可倚仗。
抚远全城男女老幼齐上阵准备抵抗蛮族,此时的定州也炸开了锅,以前一直判断蛮族不会大举攻城,但现在看来错了,完颜不鲁聚集了数万蛮兵猛攻抚远,这是要取之而后快的架式,一旦让他得手,那么等于是为巴雅尔即将到来的秋狩打开大门,定州门户将被戳开一条大缝。特别是抚远刚刚送来的急报让萧远山险些昏倒,吕大兵居然率军出城野战,至今未能返回要塞,现在的抚远居然是冯简和一个振武校尉领着千多士兵在守。而这份军情,已是一天以前的了。
“这个王八蛋!”吕大临当场便掀了桌子,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派了冯简去,这狗东西还是那副德性。
“大帅,给我一个营,我去抚远!”吕大临当庭跪下,“大人,我去抚远,不是因为大兵是我弟弟,这个混帐我饶不了他,抚远如破,定州门户大开,威远,震远等要塞就有被抄断后路,成为孤城的危险,大帅,巴雅尔一定会注意到这一点,他一定会马上东来,不会给我们时间夺回抚远的。”
萧远山扶起吕大临,“大临,你从定州集合人马出去,等你到抚远,即便是日夜不休,也要四五天,那时抚远还在吗?”
“大人,即使抚远已使,我也可趁完颜不鲁立足不稳,将他赶出去。”吕大临大声道。
萧远山摇摇头,“不,抚远不能丢,抚远不能丢。”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猛地大喊道:“明臣,明臣,八百里急令,崇山李清全营出击,务必在一天内赶到抚远。援助吕大兵。”
“大人,李清手下千多士卒,怎么能担此重任啊?”吕大临大叫道。“还是从震远调兵吧!”
萧远山回过头来,“大临,从震远调兵,最快也要两天,抚远守得住吗?李清的常胜营已满编了,三千人马,只要一天能赶到,便能守住抚远。”
“大人,李清即便将常胜营扩编,可那只是一群农夫啊,怎么上得了战场。”吕大临摇头。
萧远山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明臣,传令吧,告诉李清,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他能在一天之内赶到抚远,守住抚远。”
“是,大人!”沈明臣匆匆而去。
萧远山头一阵昏眩,吕大兵,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此时的萧远山想得更多,如果完颜不鲁夺取了抚远,那么巴雅尔必然提前东征,自己的定州军目前尚不堪一战,如果真是那样,怎定州危矣,自己也危矣。
抚远,抚远!萧远山心里默默地念叼着。
[奇`书`网]第五十七章:抚远血战(三)
抚远血战爆发之机,李清已将左翼王启国与骑翼姜奎部秘密调到了军门塞附近,军门塞已征集了万余民夫正夜已继日的赶工,一座要塞的轮廓已基本显现。李清也作好了萧远山随时调他去抚远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局势一下子恶化到了如此地步,吕大兵居然出城而战,被完颜不鲁抓住了机会,三万部众攻击千多人守卫的要塞,这下乐子大了,捧着统计调查司刚刚上报的情报,李清神情沉重。
“尚先生,看来我们要提前出兵了,我担心抚远将失守。”李清闷闷不乐地道,这与他们之前的计划有了极大的不同。
“大人,如果得不到萧远山的命令,我们私自出兵是犯了军纪的,到时只怕萧远山会抓住这个事情为难大人。”尚海波也极是恼火,吕大兵你个小娘养的,怎么不按老子想得来呢?你这一出,可是将整个定州都玩进去了。
“萧远山肯定会命令我们出击的。”李清断然道,“不会超过明天,抚远千余人已经守了整整一天,今天是第二天,我们赶到抚远要一天,也就是说,抚远要撑过三天,海波,你有信心他们守得住吗?”
尚海波摇摇头,“没信心。”
“不错!”李清点头道:“我们慢慢向前走,我想萧远山的命令最迟今天就会到。对了,可以先令姜奎的骑兵出击,至少可以牵制部分攻城兵力,我不想抚远失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崇县就直接暴露在了蛮兵的攻击之下,而且我们先前的一切计划都要落空了。”
“只能这样了!”尚海波无奈地道,“可惜了这么一个敲竹杠的机会。”
李清笑道:“敲竹杠的机会以后还是会有的,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救兵如救火。我这就去布置出兵,将冯国与过山风都调来吧,崇县交给许县令和老路。”
军门塞顿时忙碌了起来,士兵们纷纷开始打点装备,准备上路,常胜营打劫了安骨部落之后,收成不错,虽然在民生上花了不少钱,但士兵们的装备也没有拉下,反正从安骨部落里抢来了不少的铁甲,皮甲,总之,这些士兵们基本上还是做到了人人有甲。
部队集结完毕,李清正准备下令出发的当口,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伴着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大帅八百里加急命令,常胜营李清参将立即出兵抚远。”一个传令兵一人双马,直奔而来,看到李清的将旗,翻身下马,将命令交到李清手中,已是一个倒翻,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赶紧让人将这个飞奔了近一天的传令兵扶下去,李清打开命令,略略扫了一眼,便笑道:“尚先生,敲竹杠的机会还在,你在这里负责敲竹杠,我领兵先去了。”
尚海波接过命令,看了看大笑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哈哈哈,将军却放心去,我随后便押运大批军械赶来。”
抚远要塞的血战尚在继续,完颜不鲁的攻城大军已数次攻上了城头,但却总是不能立住脚,马上便被众志成城的守军赶下来,完颜不鲁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对卫堡和主塞的攻击已经持续了一天半,当是两个卫堡便花去了半天功夫,这让他大为意外,昨夜想了半宿,今天刚开始攻城便派上了白族精锐协助功城,但也只是攻上城头便被打了下来。他可不想让精锐的白族骑兵被当作攻城的炮灰使用,只能驱赶着各部落加紧攻城,首次攻上城头让这些部族头人精神大振,各自振奋精神,但也只是又数次攻上城头而已,每当这个时候,守城的士兵便爆发出骇人的能量,将好不容易站到城头的部落勇士兵打下来。
看看日头,又是已近黄昏,吕大兵不是笨蛋,此时肯定已察觉到了不对,只是不知诺其阿能拖住他多少兵力。
看着又一波攻击被打退,冯简无力地坐倒在血泊中,他的身上已中了数箭,所幸受伤不重,但也是血迹斑斑,四周尽是倒毙在地的战士尸体,现在已死了多少人,他已没有心思去关注了,老卒的伤亡还好一点,恐怕也只剩下三五百人了吧,至于青壮,冯简无力地苦笑一下,数千青壮还有多少?他不敢去想象。
城墙下又涌上一群人,冯简勉力睁开疲乏的眼睛,看到身上也是染满血迹的抚远县领又带着一群人走上了城头,可城里还有青壮么?晃晃头,身体不由一震,跟着抚远县令走上来的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妇,还有荆钗布裙的妇女。
“你胡闹什么,他们来不是送死么?”看到这群人默默地捡起刀枪,走到城垛旁,冯简跺着脚问县令。
脑袋上被箭撕去一块的县令头上乱七八糟地缠着一条布带,血兀自从布带下流将出来,伸手抹了一把血迹,浑没有了平时的斯文,“冯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我可没有逼他们。再说了,冯公不也是白发苍苍么?”
冯简摇摇头,一肚子的话,却没有说什么,城下鼓声又响了起来,本已累得站都站不稳的士兵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跃了起来。八牛弩又响起了令人齿酸的吱吱声。
多罗部的勇士罗络再一次跨上了城头,上一次他也曾站到这里,但被数名士兵合力打了下去,要不是城下已垫了厚厚的一堆尸体,他此时已经去长生天哪里报到了,休息了半日,才缓过气来,不服气地他再一次参与了攻城,又一次地站到了先前跌下来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面对的士兵可少多了。
大笑着挥动手里的板斧,砍断数根戳向自己的长矛,纵身便跃下城垛,板斧舞得风车一般,便向四周杀去。又是一群人围了上来,罗络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围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老头子,老婆子,还有几个女人,是的,是女人,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老婆子们扎手扎脚地扑上来,没有丝毫犹豫,他挥动大斧,砍向这些人,看到白头飞舞,但仍有更多的人扑上来,终于,有一个老头子扑到了他的脚下,大惊之下,他挥斧向下,深深地砍进这个老头的背部,但便是这稍稍的一耽误,更多的人便仆到了他的身上,是几个女人,他感觉到了,但此时的他却丝毫没有感到恰快,有的只的恐惧,因为他感到有一个锐利的东西从他的下腹穿过,一股温热的感觉迅速地从那里涌将出来。他眼睛突出,浑身的力气慢慢消失,我,罗络部的第一勇士,居然是死在这样一群人手中,罗络忽地想笑。神识模糊中,他看到杀了他的这群女人又跳了起来,飞奔向另一个地方,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头一歪,死不瞑目。
冯简觉得守不住了,越来越多的蛮族跳上了城头,虽然他带着一群老座在城头四处救火,但仍是防不胜防,他眼看着抚远县令便在他身边不远处被一个蛮族一刀劈去了半个脑袋,校尉孙国庆被砍去了一条膀子,但他无能力。这就要完了吗?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迷糊中,一阵巨大的欢咚声传来,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将军回来了!”城楼上响起阵阵欢呼,吕大兵,他回来了。
“杀呀!”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神志一松,彻底地昏了过去。
吕大兵,终于在城池即将失守的瞬间带着他的一千士兵赶了回来。
城下,完颜不鲁脸色铁青,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城已被攻破了,但这想法转瞬便被击得粉碎,吕大兵的将旗在城楼上高高地竖了起来。
“暂停攻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一拨马头,向后走去,身后,是潮水般退下的各族士兵,每个人回头的眼神中,都带着极其的不甘。
一点点,就差哪么一点点啊!!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奇`书`网]第五十八章:最后的疯狂
一天的血战之后,抚远要塞陷入了平静之中,无论是要塞里还是外面的蛮军,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或准备,明天将会迎来新的战斗。没有时间悲伤,城上抓紧时间清理城头,战友的尸体被一具具抬下去,迅速被火化,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木盒的顶端刻着这个死者的名字。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可能将他们尸体留到战后安葬,只能火化掉。至于敌人的尸体,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掀到城下。
完颜不鲁也派出了一支军队来收取自己士兵的尸体,如果任由己方战士的士兵尸体暴尸荒野,会给活着的其它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对军心造成直接的打击。所幸城上并没有对这些收尸队采取打击手段,这让完颜不鲁稍稍感慨了一番。
“虽然吕大兵回来了,但观其阵容,回到城中的也不过只有千余人,看来诺将军对他的打击非常成功,只是不知为什么诺将军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完颜不鲁有些欣尉,也有些疑惑。
完颜吉台道:“很可能吕大兵在宜兴还留有一队人马迟滞诺其阿,父亲,我们应当加大力度,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定州的援军会赶过来的。”
完颜不鲁点头称是,“你说得不错,以我估算,最多后天,定州的援军便可能赶过来,所以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明天先以各部为主攻,攻击一次,下午还不能拿下来的话,便让我们的人上吧!”
“父亲,各部伤亡都很大,像牛头部与飞羽部损失尤其严重,这些头人么只怕不会尽力!”
完颜不鲁沉默片刻,道:“吉台,现在我们安骨部落已没了,你父亲是白族的左校王,既然已投了白族,父亲便要为白族的兴衰考虑,这于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你知道吗?”
完颜吉台不语。
“巴雅尔大汗有一统草原的雄心,但草原各部各怀心思,各有靠山,像青部便一直不甘屈服,这一次我召来的这些部落中有很多便是依附青部的,明天让他们先上,他们死伤越重,巴雅尔大汗会很高兴的。”
完颜吉台低声道:“父亲,这些人都是草原上的好汉。”
完颜不鲁瞧着有些执拗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好糊涂,草原各部分崩离析,各怀异心,怎么能成大事,现在巴雅尔大汗要一统草原,肯定要清洗一批人,我们安骨本身就是大汗的爪牙,现在更是成了直系属下,但还有其它的部落呢,只有让他们实力大损,才会对大汗有利,这些部落实力受损,以青部头人的胸襟,自然会冷落他们,这个时候大汗出面招揽,岂不是事半功倍。”
“我倒是希望明天吕大兵的抵抗再激烈一点,到了下午,我们五千部下养精蓄锐已久,当可一举拿下。”
完颜不鲁的希望没有落空,第二天吕大兵的抵抗不是激烈,而是暴烈,尽管十多个小部落拼尽全力,便连牛头部与飞羽部也投入了部分兵力,但是整个上午,他们连城头都没有登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抚远依然屹立不倒,各部头人瞧着死伤狼藉的部下,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左校王,我实在是派不出人了!”郭罗部头人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完颜不鲁,“请左校王给我们郭罗人留一点种子吧。”
其它各部头人都是一脸痛苦,异口同声地哀求着完颜不鲁。眯着眼看着城头,完颜不鲁盘算着此时吕大兵手中还能有多少兵力可用?昨天吕大兵带回来约一千人,经过这一上午的猛攻,应当只剩下数百,城中擂木基本已尽,石料也不多了,这从他们投掷下来的石头从最初的圆形到现在变成了砌房子的条石便可清楚,城里已在拆房了。让攻城部队最害怕的滚油等物从今天开始便没有再出现,说明也已用謦,该是给他最后一击的时候了。
正准备下令之时,一骑人马出现在左侧,完颜不鲁诧异地回头,他看到那是诺其阿,只不过诺其阿脸上略带惊慌,完颜不鲁举起的手立即放了下来,他知道,诺其阿不是一个大惊小怪的人,一定出什么问题了。
诺其阿的确是遇到了麻烦,准确地说,他在与吕大兵留下的数百残兵对峙中,发现了大量的骑兵正滚滚而来。起初还以为是己方部队,但稍近一些,便清楚地看到大楚军旗和常胜营的营旗,看对方规模,怕不是有上千骑兵。
这一下诺其阿可谓是魂飞魄散,自己现在手里不到五百骑卒,大多带伤,人人疲惫不堪,此时碰上如此生力军,还不逃走的话,那可真是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当下也不打话,拨转马头,便狂奔而去,心中只在祈祷完颜不鲁已拿下了抚远。
但让他失望的是,当他狂奔到抚远要塞下,那要塞上高高飘扬的旗帜仍然是大楚。
“定州军的援军到了。”诺其阿大声道,诸部头人立时脸上变色。
完颜不鲁失声道:“怎么可能,定州援军怎么这么快?”
“是常胜营!我看到了他们的军旗。”诺其阿道。
“常胜营?就是那个在草甸被打得全军覆灭后重组的军队吗?”完颜不鲁冷笑一声,这样一支完全重募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李清与定州军萧远山之间的矛盾像他这样的高层人物自是了解得很清楚。
“大人,不要轻敌!”诺其阿轻声提醒:“我观其军容,甚是严整,不像乌合之众。”
完颜不鲁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完颜吉台道:“你率一千铁骑去阻挡援军,我这边立即攻城。”
完颜吉台大声答应一声,率部离去,完颜不鲁拔出腰间战刀,大声吼道:“将士们,能不能拿下抚远,再次一举,冲锋!”他手下尚余的四千白族精锐怪叫着冲上前去,一部策马沿着城楼奔跑,开弓引箭压制城楼,另一部奔到城下,立时翻身上马,竖起被掀翻的云梯,蚂蚁一般地向上爬来。
其它各部此时也不敢怠慢了,各自抬着云梯,推着冲城车,举着撞木,蜂涌而上。
“将军,我们援兵来了。”城楼之上冯简吃力地对吕大兵说,他受伤颇重,此时只能半躺在椅子上,“你看,对方有一千精锐铁骑离开,显然是去阻击援军,而完颜不鲁此是压上所有部队,是想一举拿下要塞,将军,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只要挡住对方这一波攻击,抚远便保住了。”
吕大兵抹抹脸上的血迹,“先生放心吧,完颜不鲁肯定攻不上城来,我们一定能守住,只是不知来援的是哪路人马,怎么如此快?”
冯简指指崇山,“只有哪里,只有他们才能这么快过来。”
“李清?”吕大兵轻声念道。
[奇`书`网]第五十九章:第一战
完颜吉台碰上的不只是千多名骑兵,还有李清亲自统率紧随其后的王启年的左翼,经过扩军,现在李清的骑翼与左翼都各有一千五百名士兵,比一般的定州军翼的编制足足多出了二分之一的人马,李清只带了两个翼,但实力却可比一般的营头。在他们的后方,还有被他们对巧救下的选锋营几百残兵,只不过他们如今已可以忽略不计了,呆在李清的后方,等会打打酱油就可以了。
前方烟尘起处,早有放在前方的哨探将情报传了回来,常胜营原地扎住阵脚,摆好阵势,今天是重组后的常胜营与敌第一战,万万轻忽不得。姜奎的骑兵虽然数量上比对方要多,但李清却对骑翼没有什么信心,白族精锐都是马背上生,马背上长大的,与他们比骑兵,李清可没这么蠢,也许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之后,尚可一战,但现在,这批战场初哥还是让他们在一边押阵吧,这个决定让姜奎的脸拉得老长。
王启年却兴奋不已,常胜营与蛮族的首战,这荣誉是他的了,这么长时间一来,他除了练兵,便是去尚海波那里学习兵法,现在倒也说起来头头是道了。
两百辆战车迅速被推到了最前方,车上的蝎子弩炮昂起了头,一排排的士兵执枪而立,在他们的身后,另一排士兵左手执大盾,右手执方口刀,第三排又是一排枪手,依次而立,排列的整整齐齐,不论你横看竖看斜看,李清的部队都是一条直线。除去五百名车兵,弩兵,剩下的士兵排成了整齐的三个方阵。李清和他的二百名亲卫便在这三个方阵的后方,大旗飘扬,独眼龙唐虎兴奋地执着鼓捶,只等李清一声令下,便要猛敲进攻的战鼓。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王启年默默在心里数着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到了四百步时,王启年猛一挥手,“炮!”
二百辆战车上的蝎子弩同时格的一声响,两百个打磨好的石弹带着风声飞了起来,狠狠地砸向完颜吉台的冲锋集群。
完颜吉台没有将对面的军阵看在眼里,虽然他也多次碰到过定州军的这种以步迎骑的军阵,但那时他率领的部队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敢战的心理,都远远不如现在的白族精骑,即便是这样,他也曾多次击穿过对方的军阵,所以,他率部而来,发现对方以后,便立即变阵为锥形攻击阵形。
在狂奔的战马上变换战阵,这让观战的李清赞不绝口,自己的骑兵还真是比对方差得远啊,你看这些白族人,只是稍稍混乱一下,便完成了阵形的变换,了不得!这仗有的打。
石弹重重地落下,锥形的攻击阵形中央立时激起一阵浪花,这些石弹都重约数斤,从天空落下来,每个只怕都有数十斤的力道,白族人不怕一般的弓箭,一般的弓箭根本射不穿他们身上的铁甲,但这种石弹却不同,挨上一下,就会被直接打下马来,在这种形势下,落下马,你就被等着踩成肉泥吧。
第一波攻击,数十骑人落马,瞬间便消失无踪。
“炮!”王启年再次大喝,又一波石弹射出。敌骑只剩下两百步了。
“架枪!”唰地一声响,一排排长枪整齐地架了起来。
“炮!”王启年最后喊出这个字,战车上的弩炮兵射出这最后一轮弩炮后,利落地翻身下车,从身后的人群中缝隙中穿了出去,一个个拔出腰刀,成了最后一排枪兵的卫护。
完颜吉台非常愤怒,这种战车的攻击他是第一次碰上,缺乏应对手段,三波炮击,他损失了约百人,却连敌人的身边都没的摸上去。
近了,近了,终于靠近,第一排的战马嘶鸣着,猛地自动转向,战车上那明晃晃的矛尖让这些颇通灵性的战马自动规避,马上的骑士们灵活地弯弓搭箭,将一支支利箭射向车后,箭雨袭来,排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无法规避,他们能做的只是低头,保护自己的面门,但距离实在太近,虽然有盾兵们高高举起的盾牌,枪兵们也举起长枪在空中挥舞,但仍有箭支突破层层防御,常胜营终于出现了伤亡。倒下的士兵们立即被刀兵拖走,身后马上有新的枪兵补充了上来,使阵形依旧保持着紧密。
前面的战马可以避开,但后面的战马被挡住视线,转向不及,重重地撞向了战车,被柔刺得肚破肠流,马上的骑士被高高抛起,落向车后,立时便在空中被数根长矛迎上,扎成了筛子。巨大的冲力使前排的战车重重地向后一挫,扎在地上的车把深深地扎进地里,有的车把却一折两断,战车受这巨力一击,便翻倒在地,马术精良的白族骑兵纵马飞跃,直冲进来。
“刺!”哨长们声嘶力竭地叫喊,整排整排的士兵不假思索,同时挺起长枪,向前疾刺,至于已冲到阵中的对手,自然有盾兵和刀兵料理。
撞入阵中的白族士兵翻身而起,却发现在他的四周,黑压压的盾牌挤了上来,盾牌的空隙处,是一柄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绝望地大喊,猛力地劈出手中的战刀,虽然将那些木制的盾牌砍为两断,但同时,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几个窟窿。
完颜吉台发现这车阵根本令他无法可施,第一波的攻击令他又失去了数十名骑士,对方的军阵却巍然不动,在战场上斜斜掠了一个圈子,他再一次率部猛扑上来。而此时,他的对面,听到李清战鼓声的王启年也是悍然变阵,战车被推了起来,一排排地向前扑来,身后,黑压压的枪兵一排排跟上。
“找死!”完颜吉台大喜,果然还是一些菜鸟啊,你要是列阵不动,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你只要动起来,队列之间便会出现空当,便能让我的战马奔腾起来,那这些步兵不是猪羊一般么?
“冲锋!”他大吼道。
前排的战车一辆接一辆地被撞飞,战车兵们扎的扎脚地飞到空中,再重重地落下地来,但他们却成功地将战马的速度延缓了下来,身后的步兵们在哨长们尖厉的口哨声中,一排排整齐地挺进。
“刺!”唰地一声,一排排长枪整齐的划一刺了过来。
“第二排,刺!”又是一排。“第三排,刺!”
枪林似乎永不止尽,一排接着一排,此时王启年的三个方阵已聚集到了一起,汇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每一排之间约有一步距离,前排挺枪刺完,收枪的瞬间,后一排已是插上,连刺十数枪后,更后面的枪兵便在果长的调配,哨长的口哨声中,快奔向前,替换下已手臂酸软的前排士兵。
完颜吉台感觉到自己陷进了无穷的枪林之中,对方的阵形向前推进了这么久,居然仍是排列的整整齐齐,没有给他丝毫的空间可寻。他和他的士兵们疲于应付那波浪般涌来的矛尖。
他的队形完全给打散了,有的士兵陷入枪林之后,只是转眼间,便被几支枪同时刺中抛将出来,更多的却是十数骑,数十骑被枪林逼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连转身都困难,更遑论提起速来了。
“杀出去,杀出去!”他挥刀砍断刺过来的几根长矛,大声喊道。
仅仅半个时辰,一千白族精锐便在王启年的枪林之下溃散,李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到几百骑白族士兵突围而出,李清转身对身边杨一刀说,“给姜奎下令,轮到他出场了。”
看到令旗的姜奎拉着脸,抽出腰刀,没好气地道:“兄弟们,打落水狗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奇`书`网]第六十章:伏旗
抚远要塞下,完颜不鲁已经打出了真火,手里精锐的白族铁骑大都已被他当作了步卒使用,沿着云梯蚁附而上,城上城下,箭如飞蝗,看到己部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从城头摔下,诺其阿心疼不已,但他不能出声,因为现在士兵已登上了城头,与城上开始了肉搏战,只差最后一击了。
诺其阿轻叩战马,走到完颜不鲁身边,“左校王,诺其阿请命出战!”
完颜不鲁点头,诺其阿是员难得的猛将,有他率队登城,当可打开一个桥头堡。
城上,吕大兵装如疯虎,头盔已不知去了哪里,双手挺着已砍出缺口的长刀,四处游走,看到哪里出了危险便扑上去,他的亲卫已只剩下十多人,紧紧地簇拥在他周围。城楼上,冯间孤零零地半躺在椅上,手里柱着一把刀。
“勇士们,我们……”诺其阿正准备带着自己的部下给抚远要塞最后一击的时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发直地看着不远处,完颜吉台狼狈而来,出去时带着的一千铁骑此时能跟在他身后的,不过数十骑人马,而他身后,滚滚烟尘中也不知来了多少人马。
“吉台!”完颜不鲁失声惊叫。
城上城下一片哗然,城上是狂喜,吕大兵披头散发,仰天狂笑:“弟兄们,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杀敌,杀敌啊!”已经精疲力竭地士兵们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一个个猛虎下山般地扑向面前的敌人。
城下各部头人大惊失色,眼见完颜吉台率白族精锐而出,尽然全军覆灭而回,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援军,才能将他打得如此之惨,远处如雷的马蹄声,喊杀声愈来愈近,尚在城下游斗骑射的郭罗部率先打马飞逃,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部落都是聚起本部人马,惶惶然开始脱离战场。
部落联军刚刚登上城头,便遭此打击,眼见后援无人,登上城头的联军军心立时,云梯上的慌忙向下滑落,有的等不及便纵身跳下,反正城下垫着厚厚的尸体,摔伤有可能,摔死绝不会。只是苦了已登上城头的一批精锐,向前不得,向后不能,被鼓起余勇的选锋营士兵和城内百姓一一格杀在城头。
姜奎窝了一肚子的火追杀完颜吉台而来,一路上杀得完颜吉台魂飞魄散,追到城下时,正值城下部落联军一片混乱,有的还想上前,有的却已转身向后,整个部队完全失去了控制,不由心中大喜,心想正是趁人病要,要人命,立即命令全军攻击。
此时的白族精锐尚在城下攻城来不及转回,而部落联军军心全无,姜奎这一千五百多虎狼之师立时便如一柄锋利的小刀切进豆腐一般,深深地扎了进去,轻而易举地凿穿了敌阵,冲出敌阵后,一个飘亮的侧击,又从另一头扎了进来。
此时完颜不鲁已完全失去了对联军的控制,刚刚撤回来的白族精锐跨上战马,还没来得及形成队形,姜奎已是率队又冲了回来,一阵砍瓜切菜之后,将联军杀得七零八落。
完颜不鲁失魂落魄,从天堂到地狱真是只有一步之遥,刚刚还意气风发,胜利已几乎攥到手中,但转瞬过后,便两手空空,还被殴得一身是伤。
“杀敌,杀敌!”他下意识地喊道。
诺其阿一看不好,左校王有些疯迷了,当机立断,对完颜吉台说:“你马上率人保护左校王后撤,我来断后。”
此时的白族精锐,也只有他手下数百儿郎还没有散。
姜奎第三次冲杀时候,终于碰上了对手,诺其阿率领数百骑迎头与他撞了上来,这是姜奎今天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的骑兵对战。
数千骑绞到了一起,不管你是谁,只来得及砍出一刀,你便会从你的对手身边一掠而过,根本没时间去看看你的战果,不管你愿不愿意,如果你没有被砍死,那么恭喜你,马上准备砍第二刀吧,如果你挨了砍,抑或是被撞下马来,那么只能为你默哀了。
诺其阿的奋勇反击为部落联军争取到了时间,完颜吉台护着完颜不鲁,慌慌然地撒开四蹄狂奔,而高高竖起的左校王旗帜,如同黑夜里的一盏灯,指引着四散奔逃的各部向那面旗下汇合。
眼见完颜不鲁已脱离险境,诺其阿那里还有战意,眼前的骑兵足足是他的数倍,而且正是战意高昂之时,“杀出去,跟我杀出去!”他大喊着,一马当先,强行向外冲击。诺其阿的个人武勇着实没话说,以他为箭头的白族骑兵一个反冲,居然就从姜奎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缝隙,一溜烟地去了,只不过出战时的数百骑也就只有百多人逃出了生天。
远处,鼓声隆隆,王启年的步卒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哨长们尖厉的哨声着,一二一地出现在抚远要塞上众人的视野中,李清的李字旗和长胜营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上,吕大兵一屁股坐在血地上,身体靠着城墙,全身筋酸骨软,再也没有了丝毫力气,而其它人比他更是不如,很多人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一天的血战,他们没有一刻的休息,此时大敌已去,抚远安全了,那股血勇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胜利了,我们坚持住了,吕大兵心里泛起一股苦涩,更是选锋营却没有了。城楼上,白发苍苍的冯简满意地笑了,而后闭上了双眼,重重地垂下了那颗血迹斑斑的头颅。
“将军,冯先生死了,冯先生死了!”亲卫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吕大兵直跳了起来,几步跃到城楼上,冯简一直在吕大兵回来前主持抚远防守战,几日几夜不曾休息片刻,后来更是亲自上阵,等吕大兵回来后,不放心地他仍是坐在城楼观战,心弦一直紧紧地绷着,此刻大势已定,心神一松的他再也坚持不住,含笑而逝。
“冯先生,冯先生,你醒醒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援军来了!”吕大兵将冯简白发苍苍的头拥在怀里,放声痛哭,“是我害死了你啊,冯先生,要是我不出城,就不会是这样的。冯先生!”
吕大兵大声渲泻着自己的痛苦,如果自己听冯简的话,哪有今天这样的惨局,可以说,这城上数千生命的逝去,都是他执意出城的结果。
“将军,节哀吧,常胜营李参将已到了城外,我们应当去迎接他们!”一个侥幸活下来的振武校尉低声对吕大兵道。
将冯简小心地在椅上放好,那把一直握在手中的带血长刀也放在他的手侧,吕大兵站了起来,对那校尉说,“让人抬着冯先生,我要和他一起出城迎接援军!”
抚远要塞里残存的数百士兵被集合了起来,伤轻的扶着伤重的,再加上那些一齐上阵杀敌的百姓,整个抚远要塞里也不到两千人众。
要塞大门用了半个时辰方才打开,吕大兵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要塞大门堵死,此时要打开却也大费周章。
李清已到了要塞下,当看到大门打开,一队队的选锋营士兵列出而出,以及尾随着他们出城的要塞百姓,即便是久经阵仗,他也被震撼了。
几乎就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没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还提着长矛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是他们,守住了抚远要塞么?
李清忽地对吕大兵非常佩服,这个人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将军,但绝对是一个忠勇之士,以前的自己小看他了,想当初吕大兵到自己营里攀交情时,自己还非常恶心,但看看今天血糊糊站在自己面的吕大兵,他突然有些明白,活在这个世上,真得是很不容易啊!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不可逾越。
“选锋营参将吕大兵率全营三千士兵及要塞发众感谢李将军来援!”吕大兵抱拳深深一揖。
李清一跃下马,他身后的将领们都是跳下马来,李清没有上前去扶起吕大兵,而是高高地举起手,大声道:“常胜营听令,全军伏旗,息兵,向选锋营及要塞所有的勇士们致礼!”
传令兵们跃上战马,一路奔跑一路高声传达着李清的命令,随着传令官的命令,常胜营所有的旗帜都放平执在手中,士兵们手中的刀枪也统统向下,骑兵们拔出长刀,高高举起,然后统一向下。
这是大楚军中最高礼节。
吕大兵热泪盈眶,所有残存的选锋营战士热泪盈眶。
[奇`书`网]第六十一章:掌控抚远
选锋营不是被打残了,而是几乎被打没了,一个三千多人的整编营,到现在不足千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完好无损的屈指可数,在得到李清与吕大兵的联名上报军情后,定州虽然放下了提着的心,也将整兵出援这事放了下来,但选锋营不得不重新整编了。抚远暂时由常胜营驻防。
“这次回到定州后,只怕这选锋营的参将就要换人了!”吕大兵闷闷不乐地道,“我真应该听冯先生的话,那抚远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而我也害死了冯先生。”
对于吕大兵说到的冯先生,来到抚远后,李清已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情,对于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李清的心里充满钦佩。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冯先生在军中多年,如此结局,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尉,这比老死在床上有意义多了。”李清拍拍吕大兵的肩膀,安慰道:“吕将军不必自责,如果换作是我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出兵的。”
吕大兵苦笑道:“想不到李将军也会如此宽解人。”
李清摇头:“不是宽解,而是真心话。我们当兵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境安民吗,看到治下百姓被虎狼残杀,只要是条汉子,都会拔刀而起。你是条汉子,我佩服你。”
“可我不能仅仅是条汉子,我还是一名将军,因为我的缘故,死了更多的人。”吕大兵在经过此役之后,倒是成长了许多。“冯先生跟我说慈不掌兵,今天我算是真正体会了句话。”
李清长叹了一口气,这是一句大实话,更是从古到今,颠扑不破的真理,如果换作自己在抚远,自己会出兵吗?李清不敢打包票。
“放心吧吕兄,你不会有事,选锋营会重建,你也会呆在选锋营的参将位子上。”李清道。
“为什么?我损兵折将,抚远所辖境内更是狼烟四起,县令,县尉尽皆战死,属下三个振武校尉死得只剩了一个,萧大帅岂会饶我?”吕大兵不解地道。
李清嘿嘿一笑,“谁说抚远之战是大败,这是一场大胜,抚远城下,蛮族损兵折将,左校王三万精兵折戟沉沙,大败而回,说不定你还会升官呢!”李清笑道,他可以肯定,萧远山的奏折铁定会这么写。兵没了,可以再募,只要抚远要塞仍在手中便行。更何况,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抚远的确是胜了。这也可以挽回定州军上一次大败所失去的面子。
“功劳什么就不想了,就算萧大帅肯饶我,家兄这一次恐怕也会打得我下不了床。”吕大兵想起兄长,不由打了个寒颤,对于这个长自己十来岁的兄长,他一直很害怕。
这是家事家法,李清可就管不了了。
“吕兄明日就要启程么?”李清问。
“嗯!”吕大兵点头,“所有事务都已交接清楚,这抚远要塞就靠李兄你了,我想完颜不鲁肯定会再来的,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是赶紧回定州抓紧重组选锋营吧,也许还能赶上秋后的大战!”
“那好,明日我替吕兄送行。”
次日,选锋营上路,场景极是凄惨,不足千人的队伍,躺在车上的伤兵占了三万,剩余的都是裹着伤,冯简的棺木打头,缓缓向定州方向而去。
“吕兄,期望与你再次并肩战斗!”李清握着吕大兵的手,诚挚地道。
“肯定的。”吕大兵用力点点头,“与蛮族还有的打,我很快会回来。”
看到吕大兵的人马消失的视野中,李清快步返回到抚远要塞原吕大兵的参将府。此时的参将府已不成了样子,被拆的七零八落,连门板都被扛上了城墙。
“我还真就是个收烂摊子的命!”看着乌七八糟的参将府,李清苦笑道。幸好参将府的官厅还完好无损,李清便在这里召集诸将议事。
此时的常胜营将领只有王启年,姜奎二人,尚海波押运着从萧远山那里敲来的竹杠还没有到,而冯国,过山风二人调集了右翼兵马后,也还在赶来的途中。
“抚远的城墙,卫堡都要重修。”李清道:“这事必须马上着手,那完颜不鲁肯定贼心不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回来了。”
“将军放心,这事我马上就会着手,现在抚远是我们的了,可得好好地修饬一下。”王启年一抹胡子,拍着桌子道。
李清笑道:“谁说抚远便是我们的了,你没看到萧大帅的军令吗,只是暂时驻防!”
王启年哈哈大笑,“将军又来蒙我这粗人,吃进将军嘴里的东西,我不信将军还会吐出来。”
哼,李清佯怒,“将你家将军说得如此不堪,看我不揍你个半死!”
厅内三人都是大笑,正在开心之际,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什么事笑得如此开心啊?”
“尚先生?”屋内三人都站了起来,大门边,尚海波微笑着摸着他那修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
“不负将军所托,这一次,我可将萧大帅的军械库搬走了三分之一!”尚海波喜气洋洋,现在常胜营对于军械的需求是一日增过一日,不提新增的军队,便是日常的损耗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现在崇县的民壮训练还大都手执竹枪木刀呢!自己的匠作营尚不成气候,加上生铁奇缺,根本不可能供应军队的需求。所以这次能得到补充,不由得在座各人都喜气洋洋。
“很好,抚远还有部分军械,这一次又从蛮子那里缴了一些,足够我们应付一场战争了。”李清笑道。
尚海波坐下,接过杨一刀奉的茶,喝了一口,道:“对了,将军刚才很高兴,不知在笑什么?”
一边的姜奎笑道:“刚刚王大胡子敢笑将军吃进嘴里的东西是绝不会吐出来的,将军正要痛殴胡子,可巧您就来了,却让胡子躲过一劫。”这几天姜奎可是喜气洋洋,抚远要塞下,他时机抓得好,一举以千余骑兵击溃了数万蛮兵,战后被李清夸得魂灵几乎飞上了半空,每日都是笑容满面,看谁都是乐呵呵的。
尚海波笑道:“胡子说得不错,既然吃进了嘴里,想要我们吐出来,那却难了。”
李清微笑:“要需要先生来运帱帷幄。”
尚海波也不推辞。
“军事上,萧远山现在不得不倚仗我们,而在民事上,抚远的县衙系统被一扫而空,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将军,我们的运气不错。”
李清点点头,“不得不说,这抚远的县令县尉等人都是好汉子,但他们死了,于我们而言的确是件好事,否则我们还得另外想辙。”
“首先我们要抢在定州反应过来之前先行任合新的县令,县尉等人,组成新的班子。”尚海波道。
“抚远县令?谁来当?”李清问道。
“可由老路来担任。”尚海波笑道,路一鸣在与他的竞争中完败,现在的路一鸣已将心事完全转移到了民政上,心甘情愿地为常胜营经营后勤去了,投桃报李,尚海波自然也不会忘了他,“老路以前是有些夸夸其谈,但这段时间变化极大,与许云峰相处甚好,于民政一事已是得心应手,由他来主持抚远民政,可将抚远牢牢地抓住。”
李清点头,路一鸣是一个可以放心的人。
“土地,老路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算田亩,将军的策略便是以土地为核心,在抚远,我们也应效仿在崇县成功的策略,将其完全移植到抚远来。”尚海波言简意赅。
李清有些迟疑,“抚远不比崇县,这里大户甚多,恐怕有些反弹。”
尚海波不屑一顾,“抚远经两次寇边,所受的伤害比崇县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抚远富饶,人丁众多,不那么显眼罢了。我们只是清查田亩,将那些无主之物收归官中,那些大户只要有地契,我们暂时也不去动他们,但他们如果有侵占的土地,这一次就要吐出来。”
李清点头道:“这样才算稳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我们刚来,还是不要惹毛了这些家伙,不然弄出乱子来,于我等不利。”
“将军放心,这个老路肯定有法子。”尚海波笑道。“我算定那完颜不鲁肯定还要再来,只要将军再一次击败了他,那将军在抚远便算站稳了。”以军事为后盾,再次击败对手之后,便算是立威了。
“站住脚跟之后,我们便要拿下宜陵铁矿。”尚海波双手一合,眼露凶光,“眼在武器已成了我们的短板,必须掌控宜陵铁矿,否则我们终要受制于萧远山。”
“军事民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将军,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尚海波道。
“你说得不错,崇县已稳定,我们的重心要转移到抚远来,重要部门都给我移到抚远。”李清厉声道:“各位,能不能站稳抚远,打下我们常胜营牢不可破的基础,就看我们自己的努力了。”
屋内众人都站了起来,“愿为将军效力!”
[奇`书`网]第六十二章:军议
抚远战事暂歇,但无论是李清还是尚海波,都判断完颜不鲁肯定会在短时间里再来,因此抚远反而显得更加忙碌,要塞要重新修缮,这一次虽然完颜不鲁没有携带重型的攻城器具,但仍然对要塞形成了不少的破坏,特别是两个卫堡,部落联军临走时一把火几乎将其烧成了白地,等若需要重建,能废物利用的也便只有它坚实的地基和烧不烂的青砖条石了。
要塞内已几成废墟,守城能用得着的东西基本拆完,有的家里连房屋顶上的瓦都揭了下来,搬上城头投掷了下去,人员伤亡太多,这几日城内总是飘荡着凄惨的哭声,有的家几乎死绝了。
重建,抚恤,安抚,这一系列的事情在路一鸣走马上任后终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这些在崇县基本都发生过,此时在抚远只不过照搬崇县那边现成的做法,省力不少,短时间内,便平息了下来。
冯国带着他的右翼一千五百名士兵赶到抚远后,便随着王启年一起投入到了要塞的重建工作中,过山风手下的几百斥候都远远的洒了出去,力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完颜不鲁接下来的布署。
伤兵员,匠师营以及清风统率的统计调查司一股脑地搬到了抚远要塞内。现在的伤兵员人满为患,不仅有常胜营在此次作战中受伤的士兵,更多的却是抚远要塞参与了守城的百姓,桓秋忙得脚不点地,也幸亏在崇县时,李清吩咐他传授了伤兵员的士兵一些基本的临时救治技巧,否则累死他也干不完这堆集如山般的活计。
匠师营在任如云的统率下,主要在修理损坏的武器,两百辆战车一战之后,损毁近一半,这都要在短时间里修理好,以便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投入使用。经过此战,李清看得很明白,自己的骑兵如果正面与草原精锐对垒的话,还不是对手,只能更多地倚仗步卒,步卒只要甲具精良,指挥得当,完全可以正面抵挡骑兵的冲击。匠师营的许小刀却没有跟来,他如今正疯狂地试验着精铁的锻造方法,有任如云的话说,已经入魔了。
两座卫堡已经完全放弃了以前的构造,而改用了李清设计的棱堡,有了建造鸡鸣泽棱堡的经验,这时的施工速度已大大增加,与鸡鸣泽的棱堡相忆,抚远的这两座卫堡只不过建筑面积大大增加而已。左右卫堡同时施工,十几天后,便已稍具雏形。估摸在有个十天左右,便可完工,建成后的棱堡需要人数比以前的卫堡要少了近两百人,但如果真论起坚固程度和对敌人的打击效能,却要强上几个档次。
王启处冯国与尚海波等人曾在李清刚拿出棱堡设计时,想过无数种攻防方案,结论是要打破棱堡,需要付出的代价比普通堡垒要大上数倍。“如果对方也有这种要塞,而且有足够的兵力防守,我绝不会去硬攻,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种堡垒,完全便是一座绞肉机。”尚海波断然道。
清风在常胜营中名声不显,即便在常胜营高层,大家对她的了解也不多,但随着调查统计司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开始扩展,并涉及到常胜营工作的各个方面后,大家对于这个特殊部门不仅日渐忌惮了起来,根据李清的命令,常胜营下属各翼都配备了一个情报小组,但这个小组的人员却全部来自调查统计司,各翼的将领根本无权干涉他的人事,但可以要求他提供各类情报。这只是明面上的人手,暗地里,谁也不知道调查统计司到底在军中藏了多少人,他也许是手下一个普通的士兵,也许是一名哨长果长。
从起初的不了解,到后来的忌惮,中间发生了很多的故事,最让人津津乐道地当数骑翼翼长,振武校尉姜奎,在崇县,他看上了一个女子,经常在夜里摸去那女子那里夜宿,除了他的亲卫,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李清将他召去,拿出一份报告,那上面列举着冯国某月某日某时到那女子家中,何时离开。一月几次,数据甚是详细,让冯国闹了一个大花脸,最后在李清的勒令下,冯国娶了那女子才将这事平息下来。
其二是关于打纸叶牌赌博,王启年,姜奎,冯国等三人计划黑一把过山风,便约了过山风打牌,过山风自从投效李清后,与这三位主要的将领一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虽想改善关系,但过山风也是个心高气傲的角色,也是拉不脸面,一听这三人邀请打牌,便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便兴冲冲地过来,不到三更,不仅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银钱,连以后的晌银都输了二年出去,过山风也上了火,赤着膀子,红了眼睛,向王启年借了日息一分的高息银子,要翻本再战,便是这时,李清忽地派了人来,送给王启年一封信,上面不仅将三人密议算计过山风的事说了出来,甚至将他们在牌面上如何搞鬼都讲得一清二楚,惊出一身冷汗的王启年三人立即偃旗息鼓,不仅将银子还给了过山风,还好好地请他吃了一顿酒,经过这事,倒是让他们几个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但一想起调查统计司入孔不入的细作,几人都是大汗淋漓。
从那以后,冯国等人看到清风便像见了鬼似的,避之唯恐不及。但三人偏生又经常与清风见面,每当在一些会议上看到清风那削瘦的,微笑的漂亮脸庞,三人都要在心里暗叫一声,蛇蝎美女。搞出这些事情的恐怖女人也只有将军大概才吃得消吧,三人每每腹腓,对于将军与蛇蝎美人的私事,常胜营一众高层经常在心里臆测,不过谁也不敢说出来,要是让这个蛇蝎美人知道了,只怕晚上自己春风几度都会被她弄出来写在报告上,那就丢死个人了。
常胜营每月逢五逢十都举行例会,与会众人通报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的进展情况及遇到的困难,而李清便会当场协调处理,今天恰恰是二十五日,常胜营例会正常召开。
军事当然是目前的重点,在几位统兵校尉一一发言后,清风打开她面前的卷宗,先是扫了一眼与会众人,才开始发言,被她扫过的将领们都觉得脖子里凉嗖嗖的,仔细回想确认自己这一段时间一直循规蹈纪后方才安下心来。
“将军,尚先生,路县令,各位校尉。”清风好听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调查统计司确认,自抚远兵败之后,蛮族左校王完颜不鲁在驻地上林里重新召集附近各部,准备再次对抚远展开打击,目前计已召集小部落十余部,集结兵马五万有余,大家需要注意的是,对方此次准备了充足的大型攻城器械,调查统计司确认,对方会在六月中旬对抚远再次展开攻击。”
“其二,蛮族大单于巴雅尔开始向上林里运送物资,屯集粮草军械,可以确认,对方在准备以后的大举入寇,至于此次巴雅尔可能来袭的部众,尚不能确认,如果其能有效地集结蛮族五部的话,兵力可能达到二十万人,这是历年来蛮族集结的最多兵力。”
“为什么蛮族这一次可以集结如此众多的兵力?”尚海波问道。
清风向尚海波点点头:“军师问得好,一直以来,蛮族在葱岭关外有一个大敌,就是室韦人,但就在今年,室韦人的大汗暴毙,族内发生内讧,为争夺汗位,几个最有实力的王子自己打起来了,在室韦人内讧停止之前,他们没有余力再对葱岭关形成威胁,所以,巴雅尔可以将五部联军从葱岭关撤回来,投入到对我们的作战中。”
“也就是说,这一次定州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局。”尚海波道。
“不错,葱岭关五部联军到达之日,就是他们大举进攻之时。”清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最后说一件我军内部事务,这一月以来,我军王校尉部与姜校尉部发生了二十五起斗殴事件,共有七十五人受伤进了伤兵营。”
与会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两位校尉,王启年与姜奎二人脸色慢慢发红,发紫,发白,半晌王启年才打个哈哈,“是啊,好像是有这件事,不过这都是下面儿郎们的一点小矛盾而已,是不是姜奎?”
姜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他们太不象话了,下去之后我们一定重申军纪,在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严惩不饶。”
李清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军纪是一支军队最不能放松的东西,参与殴打的人全部赏二十军棍,那些进了伤兵员的先寄下来,等伤好过后再打。如今大敌当前,正是同船共渡的时候,各翼不能有丝毫懈怠。”
“是!”两位校尉大声应命。其实两军之间倒没有什么大矛盾,只不过这一次参与对完颜不鲁的战斗中两军都表现不错,战后不免要吹吹牛,这个说他们左翼如何如何勇冠三军,那个说他们骑翼如何如何了得,各自相持不下后,自然便要拳头见个真章了。李清倒也没真当个什么事,但凡事防微杜渐,真要让两军出现矛盾,这对于以后的步骑配合作战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奇`书`网]第六十三章:决策
李清敲敲桌子,让议论纷纷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环视众人一眼,才开口道:“所以,综上所述,接下来的战争,已经不是我们常胜营独立能吃下来的了,就算我们扛住了完颜不鲁的进攻,但我相信,我们的下场比吕大兵的选锋营好不了多少。”
“将军说得不错!”尚海波接口道:“完颜不鲁集结五万人众,其中有步卒万余人,大家伙要搞清楚,蛮族在与我们大楚长年累月数百年持续不断的战争中,已积累了相当的经验,特别是攻打坚城的经验,而不仅仅是靠骑兵打天下的部落了。如果我们与完颜不鲁硬扛,那接下来巴雅尔大举来袭的时候,我们只能灰溜溜地走路了。”
“所以,我们要将这场战争定性为全部定州都参与进来。”李清道,“在巴雅尔还没有完成集结之前,我们集定州所有部队的力量,打垮完颜不鲁,攻占上林里,毁掉巴雅尔屯集的物资,让他的这次秋狩无疾而终。这样,我们将争取到一年的时间,我相信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便能成长起来。”
“将军,萧大帅会怎么想?他会同意我们的计划么?”路一鸣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萧远山虽然欲对我不利,但他不是一个庸才,作为一名长期驻定边关的将领,我相信他看到了今年秋天的危机,如果真的让巴雅尔大举来袭的话,如今的定州军很难守住边疆,再让巴雅尔将定州掳掠一次,他这个位子可就坐不住了。”李清笑道,“更何况,我报上去的作战计划对他肯定有极大的诱惑,一箭双雕的事情,他决不会放过。”
“将军的计划是?”冯国问。
“请大家注意,以下宣布的作战计划是属于绝密,任何人不得透露。”李清正色道:“清风,宣布我们的计划吧。”
清风打开另份卷宗,“各位,接下来我将宣布的作战计划属于常胜营最高等级机密。我军判断,完颜不鲁将率二万到三万人在六月中旬袭击抚远,这其中包括一万部卒,留守上林里驻防保护屯集物资的还有二万余人,这二万余人将会是五部精锐,其中白族约八千人。此次作战将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抚远将独立抵抗完颜不鲁的进攻,而威远的戴彻将军将集结数营兵力,陈兵边疆,作出防护作战态势,但并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的支援。”
众人无声地交换着目光,上一次完颜不鲁虽然大败,但败在太过于轻敌,也没有作好打硬仗的准备,但这一次吃了亏的完颜不鲁肯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训,那常胜营面临的压力将成倍增加,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独立守住抚远所承受的代价无疑是很大的。
“第二部分,将是战略欺骗部分,定州主力作出援救抚远态势,但按兵不动,相信以巴雅尔的才智和情报搜集能力,必然知道我家将军与萧远山之间的矛盾,而我们将有效利用这个矛盾影响巴雅尔的判断,让其以为萧大帅将坐视我们常胜营失败而不救,等我们被打残之后才会出兵抚远。而其时,定州主力将借道崇县,长途奔袭上林里。”
房间里一片哗然,“将军,让定州主力经崇县奔袭,也就是要从鸡鸣泽经过,那经此一役之后,我们崇县的秘密将大白于天下了,我们灭杀安骨部落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李清微微一笑:“不用藏了,灭杀安骨部落之事,也是我们此次战役的一个诱饵,诱完颜不鲁倾巢来攻的诱饵。”
“第二部分将是我们此战的关键。”清风合上卷宗,“战役第三部分是定州军主力奔袭上林里,焚毁在哪里屯集的大量物资,而后包抄完颜不鲁的后路,力争将完颜不鲁围歼于抚远城下。”
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战役真如此发展,定州无疑将成为最大受益者,而常胜营则将在此战中受到极大的压力,被重创也说不定。如果真如选锋营一般,那么常胜营前期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各位,其实不论此战如何,我们常胜营都将面临重大考验,不如此,等巴雅尔打来的时候,我们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如果挺过去,那我们常胜营将浴火重生,从此站稳脚跟,奠定在定州军中独一无二的地位。”李清道。
如果此役真如李清所预料,那么此战过后,这头一份功劳将疑是属于常胜营的,加上去年冬天覆灭安骨部落,李清加官进爵将毫无疑问,有李氏在朝中的帮扶,说不定李清能一跃而至副将位置,那在定州就有了与萧远山正面抗衡的资格,抚远也必将成为李清的辖区。
“这一计划的微妙之处就在于,萧远山可以无限期盼我常胜营与完颜不鲁两败俱伤,甚至被打得骨头渣子也不胜。”尚海波笑道,“他甚至可以在战事中作出一些不利于我军的事情来导致我营覆灭,但又不会影响整个大战的进程,所以,将军说他一定会受不了这个诱惑。”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路一鸣喃喃地道。
“如果能平稳发展,谁也不想冒险!”李清笑道:“但我们的形式逼着我们去冒险,这份作战计划已于今天上报给了定州军帅府,相信萧远山此刻也一定在看这份计划,却不知他作何感想?”
“对了,路县令,你的清查田亩进行得怎么样了?”李清将话题转移到了民政上,显然这个军事计划已是不容更改了。
“还没有触动那些大户的利益,进展很顺利,估计接下来就要碰钉子了。”路一鸣笑道,“根据调查统计司发来的数据,目前抚远的大户们侵吞的土地高达上万顷,想要让他们吐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无妨,先将那些容易拿下的办好,至于那些有后台,有背景的家伙便放在战时来办吧,战争时期,一切为战争让路,否则便是叛国。清风,这事你要大力协助路县令,调查统计司的情报署全力支持这次战事,但行动署都调出来支持路县令。”
“清风明白了。”
“战事后期,一切明朗之后,宜陵铁矿也要趁机拿下。”尚海波阴沉地一笑:“宜陵铁矿实际控制在知州方文山的一个远方族兄方文海手中,他肯定在其中也有股份,这才是块硬骨头。”
“尚先生,你回崇县,将训练的青壮们都组织起来吧,接下来的抚远战役他们也要上阵了。”李清对尚海波道,常胜营常备兵已有五千余人,如果再加上接受过一定军事训练的青壮,总数已超过一万,“告诉许县令,不要老想着崇县如何如何,抚远有失,崇县安能稳如泰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相信许云峰懂得这个道理。让他眼光放远一些,不要局限于崇县一地。接下来的战事中,崇县将成为整个常胜营的大后方,后勤基地,告诉那里的百姓,此战过后,才会真正安居乐来。”
李清在抚远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定州军帅府,萧远山也正在看着这份事关重大的计划,看完之后,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李清,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将计划递给沈明臣,萧远山皱着眉头,沉思不语,这计划极其周全,各个方面都考虑得很清楚,但萧远山不得不考虑,李清此举蕴含着什么深意,李清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在这份计划中,实际上常胜营将承担的巨大的风险,他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对他一直没安好心,但为什么他还是拿出了这样一份作战计划呢?这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让巴雅尔的秋狩胎死腹中,同时让李清蒙受重大损失,甚至一撅不振,这份计划几乎都能达到目的,如果自己的心再狠一点,完全可以借此役让李清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为什么他就拿出了这样的一份计划呢?难道李清真的是那种舍生取义,一心为国的人吗?也是出身世家的萧远山打死也不愿意相信。
李清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想不到去年冬天的安骨部落覆灭的事也是他作的,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才抖将出来,但是这份功劳,便足以让他升到偏将的位子上,可他居然就隐藏了下来,想必是为了这条秘道了,但现在他为什么拿出来了呢?
萧远山觉得头有些痛,他有些看不懂李清这个人了。
“大帅,这是一个好机会啊!”沈明臣仔细地看完这个计划,在心中咀嚼再三,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一箭双雕,好机会啊!”
“我有些不明白。”萧远山看着沈明臣,沈明臣脑子中闪电般地想过种种可能,脑子里逐渐有了一点明悟,“恐怕这是李清看到了自己的危局,而设计的一出死中求活之策。”沈明臣缓缓道:“虽然我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但大致上肯定是这样的。”不愧是萧远山的首席军师,沈明臣一语便道中了李清这份计划的核心。“但是这对于大帅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此役获胜,大帅定州之主的位子将彻底坐稳,朝中再也不会有什么非议,甚至于可以借此机会清除李氏在定州的影响。”
萧远山微微点头,“召戴彻,吕大临来府议事。”
[奇`书`网]第六十四章:战云密布
上林里,草原各部联军驻地,也是巴雅尔进攻定州的前哨基地,每一次巴雅尔发动进攻的时候都是从这里出发,这里屯集了大量的物资,从粮食到武器,草料等无一不包,巴雅尔在上林里经营了十数年之久,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军事集镇,修建了城墙,房屋,虽然不能同定州抚远这样的要塞相比,但比起草原部落那简陋的木栅栏,这里不谛是铜墙铁壁。长达数里的石制围墙高约数米,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碉楼,上置着强弩等武器。由于大楚日渐衰落,已数十年没有主动进攻过草原,所以巴雅尔在这里的布置主要是针对能对他形成威胁的其它草原各大部。
不得不说,草原各部在巴雅尔执政期间,获得了空前的发展,特别是在军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巴雅尔雄心勃勃,根本不满足于每年对大楚的打劫了,在他看来,只要准备充分,在大楚这只狮子沉睡期间,自己挥兵东进,逐鹿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些年来,除了保持每年对定州的骚扰之外,他还大举发展步卒,学习攻城技巧,招纳大楚国里那些失意的人才为白族所用,经过十数年的发展,如今的白族实力早已远远凌驾于其它各部之上,巴雅尔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虽然各部在名义上还是联盟,但实际上,只要巴雅尔愿意,他完全可以一统各部,自立为汗。
但巴雅尔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如果强行立国的话,那么很可能在草原各部中形成反弹,特别是黄青蓝红草原四大部落,如果形成了内讧,那无疑是自削臂助。对自己的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现在的他还是用利益的纽带将各部紧紧地绑在一起,他在等,等待一个好的时机。
完颜不鲁在抚远的失败并没有让巴雅尔觉得如何难受,草原各部这些年太顺利,太多人觉得大楚不堪一击,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狮子就算睡着了,也不会变成一只小白兔。这一场失败让更多的小部落见识到了大楚的厉害,那么他们便会更加依靠最为强大的白族,自己的力量会更加壮大,从而将其余各部甩得更远,直到他们无力反抗。更何况完颜不鲁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在前期的作战是相当成功的,选锋营被打垮了,这可是全部由善战老卒组成的一支强军,他们垮了,自己秋季的作战将会少了一块硬骨头。
所以,他没有责怪完颜不鲁,甚至还再次拨给了他一万精锐,同时让他开始再上林里集结各部,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巴雅尔的宽宏大量让完颜不鲁感激涕零,同时也更坚定了他要在巴雅尔进兵之前,为英明的大汗打开一条通道。抚远仍然是他的首选。
选锋营被打垮了,接防的常胜营完全是一支新军,虽然上一次的交战证明了这支军队非常有战斗力,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还是太毛燥了,尚不能担当大任,他相信,如果那天他派出诺其阿去领兵阻截常胜营,那结果将会是两样。
这一次将会是正大光明的对阵,没有任何的机巧可耍,完颜不鲁想,我要以堂堂之师正面击溃对方,夺得抚远要塞。他这一次可谓是准备充分,大型的攻击器械充足,兵强马壮,如果这样还不能夺得抚远,那他完颜不鲁这一把年纪可谓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常胜营李清,黄毛小儿,仗着家世窜起之徒,能有什么真本事,比起吕大兵这种沙场老将,必定是大大不如。”完颜不鲁冷笑,大楚内讧不断,各世家之间倾轧不休,这样的重镇居然让一个娃娃镇守,难怪大单于说大楚这只狮子睡着了。
“传令各部,三天后进军抚远!”完颜不鲁道。上林里留下两万驻军,可保万无一失,更何况这是在草原本部,任何一支定州军想打上林里的注意,首先便要突破自己的三万强军,要不是完颜不鲁觉得三万部众拿下抚远已经足够,他甚至想再带上一万人出战。
抚远,已是战云密布,蛮军的哨探最近已到了距抚远十数里处,过山风的斥候与对方已经在外面的草原上展开了相互的绞杀,每日都是互有伤亡。
“将军,敌人的斥候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了!”刚刚从草原上探查的过山风穿着那身尚带着血迹的盔甲,直冲到李清面前,“完颜不鲁要进攻了。”过山风手下现在只有不到五百斥候,如今这种损失程度让他感到有些吃不消了,最多的一天,他损失了约三十个斥候,虽然对方的损失不比他们少,但奈何对方人多啊!
“再探,我要知道完颜不鲁的大军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会到我抚远城下?有哪些部落参与了此次进攻,各部人数如何?”李清厉声道。
过山风有些害怕地望了一眼李清,“将军,我的手下损失太重了。”
“不要跟我说这些,过校尉,”李清冷冷地道:“此战关乎我常胜营生存,即便是你斥候死完了,战后我也会给你更多的斥候,我要的东西越详细越好,你现在给我的是什么,难道你还要调查统计司来教你如何收集有效的情报么?难道你的斥候们没有在调查统计司接受过培训么?”
过山风冷汗直流,“是,大人,末将知错了,末将马上便去办。”
赶走了过山风,李清摇摇头,大战来临,自己还是有些紧张了,过山风和他的斥候其实这些天干得不错,至少让完颜不鲁的斥候们无法接近到抚远要塞下,这对于只有几百个部下的过山风来说,已颇是难得了。李清甚至知道,过山风的心腹兄弟李二麻子在前天也已阵亡了。
心里乱得很,他决定出去走走,看看战前的准备状况。
卫堡早已修好,抚远要塞的坚固较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此次,李清不准备单纯守城,前期,他准备要出城依托城池而战,尽量拖延对手直接进攻城墙的时间,对手此次准备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一旦直接攻城,便会对要塞造成极大的破坏。
王启年正指挥着部下在两座卫堡前挖壕沟,深达数米的壕沟是抚远的第一条防线,壕沟后约数米处,是一道胸墙,此时也已筑了一大半,而在胸墙的背后,每隔十数米,便是一道这样的矮墙,墙与墙之间,留有数米的通道,这是方便自己的部队出击时使用,同时,在防守时,这些通道也将直接通向地狱。每一条通道至少有两架八牛弩瞄准,李清能想象到,当完颜不鲁突破了前面的防守,从通道蜂涌而入的时候,八牛弩这种恐怖的武器将会将这些通道里涌来的敌人串糖葫芦一般串起来。
“快点挖,再挖得深一些,宽一些,想要让自己活得更长,让敌人死得更多,便再加把劲。”王启年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大声吼道。
另一边,冯国的部属似乎再与王启年较着劲,两边都在拼命地挖沟,再将挖出的土运到后边,建筑胸墙。可惜没有足够的石料,不然将这些胸墙包上石头,抗打击的能力会更好一些,李清遗憾地想道。
城里,匠师营正在拼尽全力地打造一些远程杀伤武器,现在投石车,蝎子炮已有了上百架,原有的战车已修复了部分,加上新造的战车,也已有了近三百辆。抚远要塞里所有的人都被动员了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力的工作,便连小孩子也拿着一柄锤子,蹲在街上用心地敲打着石块,尽量地将石块敲成圆形,以便投石车和蝎子炮使用。
在城里转了一圈,李清满意地回到参将府,杨一刀匆匆地跑到跟前,递给李清一份刚刚发来的公文,拆开看后,李清脸上露出了笑容,萧远山同意了这份计划,奔袭上林里将由副将吕大临全权指挥,这让李清放了一些心,吕大临是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有他坐阵指挥,胜算增加不少。看来萧远山也是下定决心了。威远,定远那边戴彻也开始了配合,集结军队,作出一副要出城野战的架式。现在,就等着完颜不鲁来了。
来吧,完颜不鲁,来流血吧,我等着你,只是不知道你有多少血可以流在抚无要塞下。
[奇`书`网]第六十五章:再战抚远
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在抚远要塞之外,篮天碧云青草,塞外的景色依旧宜人,可惜在青青草原之上,不是游荡着悠闲的牛羊,高歌的牧人,而是金戈铁马,滚滚铁流。肃杀的气息让天地为之失色,战争再次光临。
这是两个民族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是两种文明之间殊死的较量,除非一方倒下,才会停止。李清站在要塞顶上,看着十里开外草原联军的营寨,脸色严峻,时隔一月,再次看到了完颜不鲁的军旗。不过这一次双方都是摆开了阵仗,要堂堂正正地交锋了。
三万人马,其中两万骑兵,一万部卒,涉及十余个草原部落,从要塞顶上看过去,依稀可见营塞内大型攻城器械林立,看来完颜不鲁是下了大本钱,铁了心要拿下抚远了。李清捏捏拳头,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草原上的雄鹰是如何折翼在我抚远要塞下的。
今天肯定是不会有战斗了,刚刚扎下营寨的完颜不鲁需要探清抚远的布署,士卒也需要修整,明天,战争将会正式展开。眼前那片空荡荡的草地将会被尸体填满,血将再次染红这片土地。
“王启年!”
“末将在!”
“由你部出城作战,在胸墙后列队迎敌,作为本部最前沿的作战部队,你能顶住吗?”李清厉声问道。王启年部老卒最多,整支部队都上过战场,见过血,与蛮族有过正面作战的经验,因此,最为艰巨的任务李清交给了他。
“将军放心,我左翼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决不会将阵地丢给敌人。”王启年大声道,同时得意地看了一眼冯国与姜奎,这首战迎敌的任务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冯国,你右翼守主城,同时远程武器要给予王启年部有力支援,同时在王部需要替换作战时随时顶上。”
冯国站起抱拳,“末将遵令。”
“姜奎!你的骑翼待命,随时准备发动对攻城之敌的反冲锋,以减轻王部压力。”
“末将明白。”
李清森严地扫了手下大将一眼,“各位,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很可能是我们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段时间,但再难过也不会有选锋营守城时那么坚难,这一次敌人作了大量的准备,但我们何尝不是一直再准备这次战斗,这是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一场大战,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坚持到最后,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常胜营万胜!”众将同时起立高呼。
“将军,我呢?”下边一个声音小心地提醒李清,却是个子最大的过山风,眼见众将都有任务,唯独没他什么事,不由有些发急。“将军,我斥候队虽然伤亡较重,但仍可作战。”
李清微微一笑,“过校尉,你另有任命,稍后清风司长将会与你面谈。”
过山风看了一眼李清身边微笑的蛇蝎美女,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对垒双方的将领都是一夜未眠。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投射到要塞的顶楼屋脊上时,对面营塞内鼓声响了起来,随着震天的鼓声,一队队的兵马自营络绎而出,在营盘外列队,片刻之后,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列好,在中军隆隆的鼓声中,缓缓向前推进。而要塞里,从主城抚远的大开的城门里,王启年左翼士座也是列阵而出,奔到齐胸高的矮墙后,持矛静立,在他们的前面,是三条深宽各有数米的壕沟,这是常胜营为草原联军设置的死亡壕沟,要想越过这三条壕沟,便要拿出相数量的人命来填。
推进到离要塞两米处,草原联军在号角声中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高高的指挥台上,完颜不鲁据中而立,在他的身边,以诺其阿和完颜吉台为首的部将分立左右。
“看来李清作了很多的准备啊,他这种守城方式倒是与其它定州军将领大为不同,居然引军出城,依城而战,倒是出乎老夫预料之外。”
完颜吉台冷笑道:“这狂妄的家伙来知我军厉害,我部铁骑之前,没有什么人能挡住我们。”
完颜不鲁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上次与常胜营交手的惨败吗?这支军队虽是新军,但以步破骑的战术演练得甚是纯熟。”
“上次只是一个意外,孩儿没有防备才落败,这一次孩儿已有了破敌之策。”完颜吉台涨红了脸。
“住嘴!”完颜不鲁厉声喝道:“军前只有上下,没有父子。”
“是,大人,末将知错了。”完颜吉台挺胸答道。
“左校王大人,要填平这些壕沟,冲到对面的卫堡前,只怕要填进去不少人啊!”诺其阿忧心地望着远处那三条长长的将整个卫堡都包了进去的壕沟。
完颜不鲁点点头,“不错,但打仗总是会死人的,我们以蒙冲车,攻城车,大盾兵掩护步卒,挖土填壕。”
“永谢部,乌梁部,喀而喀部三部为先锋,准备攻击。投石车在三部展开队形之后,猛轰对方卫堡及壕沟后的胸墙,掩护三部。”
“遵命,大人!”三部头人排众而出,走下指挥台,驱马奔向自己的部众。这三个部落此次都以部卒为主,承担的就是攻城主兵的任务。
很快,三部士兵列阵而出,手里提得不是大刀,而是一柄柄铁锹和一个个麻袋,在头人们的一声令下后,铁锹翻飞,将身上的麻袋装满了泥土。在他们身后,一架架的投石车正缓缓地被士兵推出,一辆辆的蒙冲车和攻城车都蓄势待发。
蒙冲车是以牛皮蒙住车身,车下可藏数十士兵,可有效抵御弓箭,但对于巨大的石弹和八牛弩这种强力弩箭防护却是不足。而攻城车却高约数米,分两层,士兵立于攻城车上,攻城时将其推进到城墙边,车上布置有强力弩,威力虽不及八牛弩,但也需要几名士兵合力才能拉开,射程极远,能有效地压制八牛弩。
看着部下很快便准备妥当,完颜不鲁满意地点点头,亲息拿起鼓捶,大声道:“本王为各位勇士擂响这进攻的第一声鼓,各部勇士奋勇向前,拿下抚远。”扬起的手臂重重落下,咚咚的鼓声随即响彻天地。
攻城步卒齐齐发出一声呐喊,扛着麻袋,举着手盾,玩命地向前奔去,在他们的身后,蒙冲车与攻城车缓缓跟上,而投石车的绳缆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绷得笔直,随着一声令下,满天的石雨便飞向卫堡及下面的胸墙。
进攻开始了。
今天第三章,还是要求票票的。
[奇`书`网]第六十六章:抚远绞肉机(1)
投石车的攻击距离极远,高达约二千五百步,重约十斤的石头从半空落下,所挟力量是极为惊人的,如果人被直接命中,基本都是当场毙命,不会给你丝毫挣扎的机会,草原联军的投石机约有数十架,每一次攻击都是数十块石头集群落下,落下的区域也分布在一个不大的范围之内,这造成的杀伤效果就比较大了,卫堡建设得很是牢固,墙面都设计成了斜面,有效地减轻了石弹的威力,但壕沟之后的胸墙就没那么幸运了,石弹砸上去之后,往往一弹便是一个脸盆大小的洞。而在胸墙背后的士兵,此时只能苦苦挨着同时在心里祈求石弹不要砸中自己,避是无法避的,手里的盾牌对于这种攻击根本无法可施,你不可能凭手臂的力量挡住这么大小的石弹自半空中落下的力量。
王启年的左翼陆续出现了伤亡。
李清站在主城城楼上,咬着牙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动挨打,没办法,自己的投石城基本布置在城里,眼下无法打击到对面的投石车,而八牛弩的射程只有两千步左右,也不能威胁到他,蝎子炮的射程就更近了。
所幸的是,对方的投石机发射速度很慢,所造成的伤亡还在预测范围之内,但饶是如此,只挨打不还手的局面还是李清觉得不爽。
不过对手的填壕士卒已冲近,该他们流血了。
果然,到两千步时,两座卫堡上的十数架八牛弩率先射击,八牛弩那特有的鸣叫声让李清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睁大眼睛,追随着弩箭的轨迹,看着八牛弩一头扎入人群,带起一溜血花,李清不由挥拳猛击城墙,“射得好!”
千步,蝎子炮开始发威,蝎子炮没有八牛弩那么恐怖的威力,但胜在数量多,发射速度快,两三重的石头密如飞蝗地飞出去,一打便是一大片,挨一枚蝎子炮不见得会死,但铁定要失去战斗力,当然,如果你运气欠佳,被直接命中头部,那也只能跟人生说拜拜了。
蝎子炮连射三轮之后,飞奔的步卒已到了第一道壕沟前,将肩上的麻袋向沟里一扔,撒腿便向回奔,此时距离壕沟后的胸墙只有数十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挨上一箭,任你甲好,也得受伤。
果然,当第一批填壕士兵刚刚奔到壕沟前时,胸墙后便站起一排士兵,弯弓搭箭,嗖嗖连声,反应快的赶紧往地上一趴,等箭雨一过爬起来再飞奔,反应稍慢便挨了数箭,有的伤不在要害,身上挂着箭还得不要命的飞奔,运气不好的便一头栽倒在壕里,自己也去填了坑。
李清估计了一下对方的伤亡人数,这第一波填壕,对方大概便付出了两三百条人命,第一道壕也被填平了一半,如果以这样的速度,三道壕被填平,对方至少要付出近千条性命,因为越接近胸墙,他们死亡的概率便会越大,当然,他将那些受伤倒在阵地前没的蛮兵也计算在内了,这些人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完颜不鲁脸色有些不好看,第一波的攻击所受到的伤亡让他有些出乎预料之外。“让蒙冲车和攻城车迅速压上去,掩护士兵填壕。”
“左校王大人,走得太近,对方的八牛弩会给蒙冲车攻城车造成损害。”一名头人道。
完颜不鲁沉着脸道:“车坏了我们可以再造,但人死了就不可能再生,这些死物值什么,坏得再多,大单于也会给我们补齐,但这些部落勇士们可是大单于最珍贵的所在。”
指挥台上的头人们都是感激涕零,“大单于心怀仁慈,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奋勇杀敌。”对于这些头人们来说,造价昂贵的蒙冲车,攻城车是宝贵的财富,比人要值钱多了,当然,像他们这样的小部落,这种昂贵的战车是造不起的,也只有像白部这样的大部落,在掳掠了无数的大楚工匠之后,以他们的财富才能制成,自己的部落也就只能跟在白族身边冲锋陷阵,现在白族不惜损失战车来减轻他们勇士的伤亡,当然是求之不得,心里高兴,对巴雅尔便更是赞不绝口了。
诺其阿在一边倒是暗自点头,难怪巴雅尔大单于对于这个灭族的部落头人另眼相看,与这些部落头人比较起来,无论是才能还是胸襟,完颜不鲁的确是高明太多了。
蒙冲车和攻城车步步向前,冲到约离壕沟约百步之时,才停下来,蒙冲车上的顶板被掀了起来,藏在下面的士兵扛着麻袋狂奔而出,而负责掩护的士兵由弯弓搭箭,与卫堡与胸墙后的常胜营对射。攻城车上的强力弩带着啸声狠狠射出,拼命压制卫堡和胸墙之后的对方,这种强力弩对卫堡无可奈何,但如果正面射中胸墙,则可以将胸墙穿透,对常胜营士兵造成杀伤。
王启年很快变作出了应对,八牛弩和蝎子炮转而集体攻击这些蒙冲车与攻城车。
蒙冲车上蒙牛皮,对普通的弓箭防护性能极好,但对于八牛弩这种变态弩箭却无可奈何,八占弩只要射中,便能穿透牛皮和厚厚的木板,连带着将下面的士兵也扎个对穿,只要挨上两只,上面的木板和牛皮便破烂的不堪再用,而蝎子炮则主要攻击攻城车,攻城车高大,但防护性并不强,只是在车外沿竖起几面高高的盾牌,而蝎子炮则是从上面攻击,一时之间石如雨下,将攻城车上的蛮兵砸得鬼哭狼嚎。一架攻城车的支柱很不幸挨了一枚八牛弩,轰的一声,巨大的攻城车便倒塌下来,上面的士兵重重摔下,口吐血沫,眼见是不能活了,下面推车的士兵被压倒一大片,个个筋断骨折。
在付出了数十辆蒙冲车和十多辆攻城车后,第一道壕沟被填平。
定州城,定州军五个营一万五千人已集结完毕,清一色的骑兵,这是萧远山在定州的主要本钱,也是这次整编中通过调整各营后编成的最强战力,虽然代价是让其它各营战力下降许多,但集结起这样一支强军,却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大临,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此次作战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如果事有不谐,一定不要冒险,假如李清不能如他所说,调动驻扎在上林里的蛮兵前去攻城,你就不能展开对上林里的攻击。”萧远山叮嘱即将出征的吕大临。
“大帅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不会草率从事。”吕大临郑重地道,他带走这一万五千骑兵后,整个定州内线便只剩下了萧远山的一个亲卫营,可以说,这一次萧远山是将全副家当都交给了吕大临。
“沈先生会和你同去。”萧远山道。
吕大临微微一怔,沈明臣是萧远山的心腹,这番跟着去就有监视自己的意思了,看来萧远山对自己还是不大放心啊,不过想想也是,这一万五千士兵中,自己原来所带的右协士兵居多,萧远山不会不防。
“好,沈先生足智多谋,有他参赞军机,我军胜算大增。”吕大临向正在对他微笑的沈明臣抱抱拳,“那大帅,大临就出发了。”
“一路顺风,奏凯归来。”萧远山点点头,吕大临回过头来,手中长枪戟指前方,厉声道:“出发!”
一万五千骑兵奔向崇县,而在那里,李清手下的鹰扬校尉过山风正等在那里,为大军引路。
吕大临出发的时候,抚远城下的战事正烈,三道壕沟已被填平,完颜不鲁的骑兵出场了,他要先清扫卫堡下的王启年部,再展开对卫堡的攻击。
胸墙如此之矮,如何挡得住我草原健儿的骑蹄,在完颜不鲁看来,如此高的胸墙,草原雄鹰们只需策马跃过,便可以杀入对方步卒之中。
今天扫清城外敌人,明天便可以展开对卫堡的攻击。完颜不鲁在心中筹画。
[奇`书`网]第六十七章:抚远绞肉机(2)
战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个停滞,然后两道洪流便从对面跃出,向这边扑来,马蹄踩得地面微微颤抖,马上骑士们怪叫着纵马奔来,一边灵活地在马上弯弓搭箭,箭如飞蝗.胸墙后的士兵举盾,一个紧挨着一个,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倾听着羽箭射在盾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些势大力沉的羽箭更是穿透盾牌,扎在上面.
第一道胸墙后的哨长从盾牌的缝隙中瞧着对面扑来的骑兵,心里默默地数着步数
"四百步,三百步……"
左翼二哨的步卒姜黑牛一手执着盾牌,一手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长枪,脸上平静之极,站在他身边的果长嘴里甚至还在咀嚼着一根青草,这让姜黑牛有些恶心,因为那根青草上血迹斑斑,也不知他从那里捡来,上面染着的是谁的鲜血.
姜黑牛是一个新兵,从最初踏上战场时的战栗,害怕,到第一次将长矛插入敌人胸膛时,看到鲜血飞溅时的呕吐,到现在的从容镇定,只用了两场战斗.
精兵是打出来的,训练再好的士兵没有见过血,都只能算是菜鸟.我已干掉了六个蛮子,再干掉四个,家里便有一亩地会成为永业田,也就是说这亩地将永远成为姜家的家产,不用再缴租税,现在家里有三十亩地,爹娘和小弟基本能打理过来,农忙时还有互助组上门帮忙.今年收成看来是不错的,上缴了租税后,应当还有很多的剩余,家里不用再愁吃不饱肚子了.
姜黑牛很感激李清李参将,虽然他只是站在队列中远远地看过他,如果没有李参将到崇县,想必现在自己家仍然是下无寸土立足迹,上无片瓦遮身体.但好日子没过多久,狗日的蛮子便又来了.
"杀光了这些家伙,我便能回家安心种田了."姜黑牛在心里想.
一声尖厉的哨声传来,姜黑牛立即抛弃了所有的念头,将盾牌丢到地上,大喝一声,将手里的长矛抬了起来,左脚向前一步,两腿成弓箭步而立,将长矛从胸墙上猛捅出去.他们不用看,也不用想,只需要听从长官的号令,将手里的长矛狠狠地刺出去就够了.
"收!"身边的果长一声厉喝.姜黑牛应声抽回长矛,感觉涩涩的,便像在家里杀猪时的那种感觉.
"刺!"耳边再传来果长的呼喝声.
姜黑牛便又猛踏前一步,身体紧绷着将手里的长矛狠狠地捅了进去.
姜黑牛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任何东西,因为从胸墙的另一头跃过来的是一片片巨大的黑影,那是对方的战马,不时有人从那些战马上飞起来,扎手扎脚地飞起来,然后被身后的战友们凌空刺死.耳边不时传来惨叫声,有对方的,也有自己战友的,眼角瞄见很多熟悉的身影倒飞出去.
姜黑牛再次狠狠地将枪刺出去,这一次感觉手上一振,一股大力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手里的长矛喀嚓一声断为两截,他运气不错,这一枪并不是与对面的战马正面冲撞,而是斜斜地扎进了对方的身体,但饶是如此,战马飞奔时的巨力仍然让他枪折人退,胸口阵阵发闷.身边的哨长不见了,刚刚姜黑牛看到一个影子飞了出去,那是哨长吗?来不及多想,姜黑牛立即向后退去,身后持矛的战友迅速补了起来.
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又拿起一支长矛,昂然挺立在后一队列中,随时准备补上空缺,这时,他看到有人拖着一具尸体从他的眼前走过去,他尸体的面容是如此的熟悉,是自己的哨长.姜黑牛鼻子有些发酸,那个满不在乎嚼着带血的草根,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哨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身前又出现了空缺,姜黑牛不假思索,大踏步地奔上去,顶上了那个空位.
完颜还鲁很恼火,一千铁骑数波攻击,居然连那道矮矮的第一道胸墙都没有攻破,除了留下上百具尸体之外,一无所获,对面的枪阵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歇.从卫堡上射下的箭支仍然密如飞蝗.
"再派一个千人队.要是再打不下来,让千夫长提头来见我."完颜不鲁恨恨地道,一边的诺其阿皱着眉头看了完颜不鲁一眼,对方并没有尽全力,可以看出,直到现在,对方的防守行有余力,好整以暇.而且直到现在,对方主城上仍然极其安静,诺其阿不相信对方没有后续手段.
又一个千人队压了上来.
尖厉的哨声三长两短,这是撤退的信号,姜黑牛转身,大步向身后数十米处的第二道胸墙的入口处奔去,在那里,一排排的弓手开始仰射,为他们的撤退作出掩护.
退入第二道胸墙之后,卫堡这这里便形成一个倒三角形,任何进入这个倒三角形的队伍都将遭到无差别攻击,在这片地带里,没有任何的攻击死角.
"攻破第一道胸墙了."完颜吉台兴奋地大喊.完颜不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在脸上.他惊恐地看到,在他的两个千人队蜂涌通过第一道障碍后,那里狭窄的地形让他的两个千人队挤在了一齐,便在这时,从主城那边飞起大片大片的石弹,遮天蔽日,落点正是这个三角区.
惨叫声,马嘶声,巨石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短短的时间里,主城那边发起了三波石弹攻击,骑兵们前冲不能突破矮墙后的枪林,后退又被自己的同伴顶住,惊慌失措之下,只能以血肉之躯硬顶石雨.
三波攻击后,冲入这片三角区的二个千人队只有区区数百人逃了出去,剩下的都倒在这片死亡地带.完颜不鲁眼中冒着火,看着对方的士兵又从第二道胸墙后冒了出来,冲到三角地区,将受伤未死的骑兵一人补上一刀,彻底解决.
"李清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投石机,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刻给我们重重一击."诺其阿脸容扭曲,他承认这一招任谁也想不到,先前李清的第一道防线受到了如此大的压力,蒙冲车和战车几首冲到了胸墙前,他也没有动用这一招杀器,而是硬扛,等到将骑兵诱到这片三角地区后,才猛然发动,一千多精锐的骑兵便在瞬间消失.
想必对方对这种攻击已模拟了多次吧,才会打击如此之准,在与卫堡如此近的距离上,居然没有一颗石弹误击到自己的友军.
遭到重创的完颜不鲁只能暂缓攻击,收拾整顿军队.
用数千条性命居然只完成了填平三道壕沟的任务.完颜不鲁忽地觉得牙疼了起来,这个李清,看起来比吕大兵更难对付啊!
"大人,我们已打破了第一道胸墙,接下来我们不能再纵深攻击了,而是要先拿下两座卫堡,打破这个倒三角形,只要攻破一座卫堡,我们便能破掉对方破下的这个陷阱,让对方不得不将城外的士兵撤进城内,这样,我们便可能对主城进行攻击了."诺其阿道.
完颜不鲁点头,"你说得不错,先攻卫堡.让牛头部与飞羽部去,他们上次曾打破了这两个卫堡,有经验."
[奇`书`网]第六十八章:抚远绞肉机(3)
抚远的卫堡已经作了较大的改变,但完颜不鲁并不清楚,凭经验他认为目前的卫堡虽然在外形上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改变,但肯定大致结构并不会变,有了一次攻克他的经验,再次攻打他便是轻车熟路,与前一次相比,这一次只不过是守卫人员更多,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罢了.
牛头部与飞羽部上一次吃了亏,但撤兵回到上林里后,巴雅尔对于他们是大加赞扬,不仅赏给了他们数以千计的奴隶,牛羊,还为他们配备了更精良的武器,对于肯为自己流血的部落,巴雅尔向来是很大方的.
这也让两部热情高涨,接到完颜不鲁的命令后,两部闪冲冲地再次上阵.
卫堡与王启年部的城外阵线形成了一个整体,想要不到两线作战,那攻击卫堡的路线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侧方那一百多米宽的开阔地.
受地形所限,一次不可能展开太多的人手,最多只能同时摆开一两百人攻击,两部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先攻击左侧卫堡.
将所部分成数个攻击波,务求不让卫堡守卫有喘息的时间,力争在这一波攻击中便攻进卫堡.
两部人马举起巨在的盾牌,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与此同时,蒙冲车也开始推进,掩护士兵接近卫堡.
卫堡反击的蝎子炮和八牛弩稀稀落落,并不如何强烈,除了一辆蒙冲车运气极度不好,连中数支八牛弩箭,轰然崩开外,其余的士兵都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卫堡前.
巨大的攻城车靠上了城墙,士兵们缘着攻城车蚁附而上,攀上卫堡的垛碟,便在此时,垛碟之后一声喊,常胜营士兵冒了出来,枪戳刀劈,将刚刚爬上来立足不稳的士兵戳翻砍倒,城头马上展开了肉搏战.
更多的士兵爬了上来,卫堡上传来尖厉的哨音,常胜营士兵毫不犹豫,一个转身,撒腿便跑,转眼之间,便没入了后面一道道垛碟之后.
牛头部与飞羽部的前锋又惊又喜,任是谁也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地便登上了第一道墙堡,上一次的血战犹在眼前,怎么如今的定州军如此不堪一击?站在垛碟之上,两部士兵狂喜欢呼.
远处的完颜不鲁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如此轻松,他已作好了付出重大代价的准备,但现实却让他大跌眼镜.
"怎么会这样?"一边的诺其阿也是大惑不解,以先前常胜营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应该不会如此不济啊,怎么会一触即溃呢,以他的了解,只要登上了城墙,那这座卫堡便算是被攻破了.
城头的先锋部队欢呼几声后,便毫不犹豫地尾随着逃走的常胜营士兵向后追去,重修过后的卫何比以前在大得多,结构也更复杂.
等这群士兵中过挡住视眼的矮墙之后,他们都傻眼了,眼前居然是一条条四通八道的迷宫一般的地道,有的地方高一些,有的地方矮一些,而在这些通道的不远处,常胜营的士兵正在望着他们或大笑,或怒骂.
"冲过去!"两部的攻击队长都是大喝一声,挥军便向着通道冲了进去,以现前看到的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可谓是不堪一击.
通道越来越窄,两部向前冲出几十米后,四通八道的通道便只剩下一条了,两队都是大喜,在那条通道之后,便可看到一道阶梯只通卫堡顶端.
"杀过去!"两人挥兵直进.奔到通道正中,两名队长同时魂飞魄散,在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两台八牛弩,粗如儿臂的箭支闪着幽幽的寒光正对准他们.
"退回去!"
"快,向前杀."
两位队长下达了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一人想到的是在这样狭窄的通道中,八牛弩巨大的威力根本不可抵挡,而且避无可避,另一个更为悍勇,想到的是八牛弩发射极慢,只要扛过第一波,便可以冲过去.
通道内一阵混乱,便在此时,巨响声传来,八牛弩特有的啸声在狭小的通道内更显得刺耳,通道内一片哀号,残肢乱飞,惨叫连连,两支八牛弩一前一后的射击贯穿了整个通道,所过之处,几无剩者.
八牛弩射击过后,通道之上一道道暗门打开,出现一排排的士兵身影,弯弓搭箭,向着通道内一阵乱射,片刻之间,冲进来的两百名士兵便损失殆尽.
卫堡内的安静让后续攻上来的两部人马有些发楞,先冲进去的两百人居然无声无息,正疑惑间,从堡上忽地抛下一具尸体,接着又是一具,很快,两百具尸体便被从城上抛了下去.
两部士兵呆呆地看着在他们前面攻进去的同伴,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居然就被杀了一个一干二净,便是两百条猪,杀起来也能有个响声啊.
士兵们互相看看,眼中都露出了惧色,踌躇着不再向前.
棱堡之前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对于他的结构现在除了常胜营,外人根本不了解,先前的两百人根本还只是在棱堡的外围,真正的棱堡便是一个个的小陷阱,你能很轻易地攻进去,是因为棱堡并不在乎你能攻进去,他更重要的作用是在堡内利用一个个小范围内的以多打少消灭对方.棱堡之内四通八达的通道和石砌成的城墙将堡内分成一个个的部分,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只能一部一部地将队伍投入攻击,一部一部地消耗,攻克棱堡,只能用人命去填.这便如同李清利用卫堡,胸墙,和主城构成一个死亡地带一样,棱堡内便是一个个这样的小型的死亡地带.
飞羽部的牛头部一队队的投入人手,然后一队队地消失不见,终于,两部头人胆寒了,两部毕竟人手有限,像这样数百人砸进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听到便没了,着实让人心惊肉跳,"退,先退下去."
在飞羽部和牛头部退下后,黄昏也慢慢降临,这一天走到了尽头,一天的狂攻,完颜不鲁除了损失小两千人的部队外,最大的收获便是填平了三道壕沟,击垮了第一道胸墙.
而在崇县,此时吕大临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兵已秘密运动到了鸡鸣泽,他们将在这里隐蔽到发动攻击的时刻,而这一个时间到底是多少,谁都没有底.
一路行来,崇县的变化让吕大临大吃一惊,眼前的崇县与他曾经的映象中的崇县反差太大,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但看到一路陪着自己的常胜营校尉过山风,和崇县县令许云峰,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李清真是大才!他在心里默默地道,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将崇县经营得如此模样,看来大帅想利用崇县困死李清的想法是要破产了.
等走到鸡鸣泽,眼前的情形更是让他张大了嘴巴,这是鸡鸣泽吗?以前的一片死地如今已是绿油油的长满了庄稼,怕不有上万亩之多.目光所及之地,沼泽地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绿波荡漾的一汪春水,在一眼看不到头的绿波之上,无数的鹅鸭自由自在地飘浮其上,岸边,一排排的巨木房屋整整齐齐,这里,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镇.
"许县令,这里是鸡鸣泽?"吕大临问道.
许云峰看着吕大临的表情,很是自豪地道:"正是,吕将军,这鸡鸡泽我们从开年便开始开挖,动员了数万人手,足足干了几个月啊.李参将真是了不得,当初他提出来时,我也不敢置信,但眼见着李将军的设想一一变成现实,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服啊.有李将军在我崇县,我崇县有福啊."
吕大临默然不语,沉默片刻,道:"许县令,我部将要在这里驻扎,为了保密,所有的一应军需都要从崇县调配,当然,战后定州会归还给崇县,你们能做到吗?"
许云峰笑道:"虽然有些困难,但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我崇县再困难也会为将军备齐的,将军放心吧.将军你先忙,我去为将军调配所需物资,等将军扎下营后,便可以派人过来领取."
看着许云峰离去,吕大临回首沈明臣,"明臣,李清真不是一般人啊!"
沈明臣也是默然不语,半晌才摇摇头,"他越是能干,对定州越是不利."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绿波,眼光迷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啊,沈明臣说得不错,李清越是能干,那他与萧远山,其实应当说是李氏与萧家方家在定州的争斗便将越激烈,越残酷,这于定州的确是大不利。
“李清能顶住住完颜不鲁的攻击么?”
“应当能,吕大兵当初在中计之后,还能以残兵坚持好几天,李清准备充足,以作好了万全准备,想必没有问题。”
“可是完颜不鲁当初并不是刻意要攻击抚远,而这一次他是一定要拿下的,而且李清还要调动在上林里的驻军,那完颜不鲁就足足有五万人马,古云逢坚城十倍而攻之,现在可不止十倍啊,而且我也想不到他能有什么办法让完颜不鲁将上林里的驻军也调来作殊死一搏?”
“他既然说了,我想他一定能办到,李清做事,谋定而后动,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一定不会制定这样一个冒险的计划。”吕大临突然对李清充满了信心。
[奇`书`网]第六十九章:战斗间隙的夜里
李清其实没有把握,他并不了解完颜不鲁此人的性格,但从两人几次的交手来看,此人不是一个莽撞无头脑的人,有一定的军事才能,调兵布阵也有一定的造诣,能不能让他上钩,李清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拖,在抚远要塞下拖信完颜不鲁,让他在要塞下不停地流血,让他怒火中烧,让他失去理智,这才在最后实施他的致命一击,对完颜不鲁完成最后一击的东西现在便在他的参将府中,什么时机拿出去,李清必须拿捏准时机,否则必定偷鸡不着蚀把米。
而这个时机的把握让李清颇为头疼,也颇为心疼,因为让完产不鲁流血的同时,他也在流血。第一天的激战,完颜不鲁在要塞下丢下了近千具尸体,而他常胜营左翼王启年部也损失了约两百人,一比五的比例虽然看似很划算,但李清却心疼不已。他要干掉完颜不鲁,更必须保存自己的实力。
但鱼和熊掌,能兼尔得之么?
崇县的五千青壮在吕大临进入崇县之前,便提前运动到了军门塞,但这些青壮此时便让他们来打如此激烈的战斗,无疑是不现实的,李清甚至担心他们会一触礁即溃,只有在胜利之后的追击战中,他们才能派上用场。
打吧,没办法,慈不掌兵,只能尽可能地与敌人换取最大的伤亡比率,在战后对这些伤亡的士兵做出更大的补偿。
明天会有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李清决定好好休息一下,虽然不可能轮到他亲自上阵,眼下甚至连一线的指挥都是由王启年在负责,但李清仍然感到累,特别是心累。
或许明天应该让姜奎的部众去反冲一下,减轻一下王启年的压力,冯国的兵力暂时不能动,这是最后主城的守卫力量,李清知道,如果这场战半拖上四五天的话,那么战火就将在抚远主城之上展开了,也就是说,自己将会与吕大兵一样,赤膊上阵了。
门轻轻地被叩响,正准备休息的李清有些惊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必然是自己的心腹,又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亲自来处理?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清并不是那种要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人,如果真是那样,即便是累死,也可能没有什么好效果,有时甚至会起到反的作用。李清非常清楚在他的那个时代,在那场改变国家的命运中,美国一位顾问评价两位领袖时说过的一句话,你与毛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没有专机随时飞到他想去的地方。
所以李清放权,将权力下放到手下,让他们尽全力去完成他们应该做的事情,而他,只需要牢牢地掌握这些手上有权的人就好了。
所以在今天的战斗中,即便是王启年的临场指挥有一些问题,他也绝不插手,除非这个问题危及到了整体的安危,他只是在今天战半结束后与他探讨这些问题应当怎么避免,他相信通过战争,王启年会很快地成长起来,今天如果自己随意插手,那必然会让王启年束手束脚,反而对他今后不利,一个将领必须要有自信。
李清的目光不仅仅是放在定放,相反,他的眼光看得更远,如果想要达到目标标,他就必须有更得力的手下,能在今后独当一面,现在是为了他们的成长付出一些代价的时候。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路一鸣与尚海波,这两人连袂而来,就绝不是为了军事了,李清知道,军事上的事尚海波绝不会让路一鸣插手。
“将军,我在抚远清理田亩遇到麻烦了。”路一鸣开门见山。
“将军,是时候拿下宜陵铁矿了。”尚生波阴沉沉地道。
“现在?”李清诧异地看了一眼尚海波,现在战事正紧,怎么是办这事的时候?
“就是现在!”尚海波坚持道。“调查统计司已经查明,方文海控制下的宜陵铁矿多年以来一直向蛮族出售生铁等战略资源,而且已经拿到证据。有了这些东西,便是方文山和方家也得捏着鼻子将这口气吞下去。”
“尚先生,方家不同于一般地主豪门,据清风调查,宜陵铁矿便有护矿兵三百余人,装备精良,而且矿上青壮劳力约有数千,一旦发生冲突,就不妙了。”
尚海波嘿嘿一笑:“所以说现在正是时机,蛮兵入寇,抚远无论士绅百姓,都要一体抗敌,征如青壮,迎接蛮兵,我常胜营为了保护抚远的安危,损失惨重,当然要就地补充士卒,将军,这宜陵铁矿有三百精兵,正好征召,他如不应,就如同造反,如同通夷,就算我们如今大敌当前,但真想调兵收拾他们也不过是翻手耳,方文海不会不这么知趣吧?”
“调走了这些兵,方家在矿山便成了无牙的老虎,想必那些饱受欺压的矿工一定会做些什么,将军,我可不信清风司长在这些方面没有着手?”尚海波笑道。
李清打个哈哈,“尚先生,总是瞒不过你,不错,早在我想拿到宜陵铁矿的时候,清风便已开始安排了,现在忆小有成效。”
“好极!一旦矿上出事,矿兵又被我们召走,你说方家此时会怎么样?”
“当然是向我们求助。”李清大笑。
“是啊,向我们求助,可是他们的矿兵我们已编进士卒,上了前线,急切之间抽不出来,怎么办?李将军不得不忍痛将自己身边的人派去为他们护矿,这一去嘛,自然是请神容易送神来了。”
“然后在战后将方家勾结蛮族,出售战备资源的事捅将出来,慢慢地收拾他们。”李清道。“将军深知我心。”
“就这么办!”李清双手一合,“尚先生,你去主持吧。”
转向路一鸣,“路先生有什么事?”
路一鸣看到两人谈笑间便将一个完美无缺的阴谋勾划而出,不由得心底里发麻,难怪自己不是尚海波的对手,这份心机,自己拍马也赶不上。
“将军,抚远清查田亩之事遇到了麻烦,这里的大户们沟通在一起,拒不承认他们之前侵吞的土地,而声称他们的这些地契都在上次入寇时被毁了,甚到要求我们县衙为他们补齐这些土地的地契,为此他们愿意出一部分手续费工用。”
李清仰头大笑:“甚么手续费,只怕是想行贿吧!这点小钱就想打发我?”
路一鸣苦笑,“是啊,这些天,每到晚上,总有人跑到县衙里,直接就塞银票,让为烦不胜烦。”
李清阴沉着脸,“路县令,给我将闹得最凶的那一批人抓起来,杀了。”
“啊?”路一鸣吃了一惊,“杀了,以什么罪名?”
一边的尚海波冷笑道:“什么罪名?什么罪名能让他们死,你就用什么罪名,难道这是请客吃饭,还要讲个理由先么?”
李清点头道:“这些恶霸劣绅,侵占土地,居然还大模大样地让县衙为他们补办地契,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些土地,是我为了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准备的,是为了那些没有土地,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准备的,这些人已经够富了,我不去找他们勒索已经是宽宏大量,居然还不知足,给我杀一批,拉一批,这些小手段,路先生不用我教你吧?”
路一鸣从李清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满,当即表态,“将军放心,三天之内,我将这事办好。”
李清淡淡地道:“好,我让清风将行动署给你,不是为了让他们去休息看风景的。该让他们动一动了。迅速办好此事,行动署的人我马上另有他用。”
看着两人离去,李清摇摇头,路一鸣终究不如尚海波远甚,如是尚海波,这些事早已快刀乱麻处理好了,但路一鸣也有他的长处,凡事不自作主张,总是想来找自己,这是缺点,也是优点,在这一点上,他和尚海波倒是走了两个极端。
注:新鲜血液中没有抗生素,杀菌的原理是血中的白细胞。感谢书友“将相宁有种”指出的谬误,在这里枪手致以谢意。并更正。
[奇`书`网]第七十章:最笨的便是最有效的
清晨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扫射而出,便照亮了抚远要塞高高的城楼,红色的彩瓦被阳光一照,红彤彤的宛如鲜血在流动。在要塞与对面的联军营地之间,原本绿色的浅草如今已被踩得支离破碎,只有那些特别幸运的仍还摇曳着弱柔向身躯随晨风舞动。
盘旋的秃鹫欣喜地发现了这片食场,欢天喜地的扑将下来,更有一些在空中发出令人发疹的叫声,似在呼朋唤友,一齐来享受这美食。
早早便爬起来的李清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反胃,这让他回忆起草旬,他便在在那个时刻,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件活物是一条正在撕咬他大腿的野狗,第二个活物便是无数盘旋在空中的秃鹫。
“弓”,他伸过手,一直紧随在他身边的杨一刀立马递给他一张十石强弓和一支羽箭,弯弓搭箭,瞄准天上越聚越多的秃鹫,崩的一声松开弓弦,一只秃鹫应声落下,城上顿时一片叫好声,但空中的秃鹫似乎对这个同伴的死亡毫不在意,依旧俯冲而下,贪婪地撕扯着地上的尸体。
虽然那是敌人的尸体,但李清仍然感到不舒服,扔下弓,他喃喃地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全部饿死。”
许是利箭破空的声音刺激了对面的大营,一阵轰隆隆的鼓声后,对面的营塞大门洞开,无数的人马蜂涌而出。
“又是一天开始了!”李清笑顾左右,“来吧,兄弟们,又要战斗了。”
常胜营士兵一列列地站上城墙,而更多的士兵涌出城门,抢到城下的阵地中,一辆辆的战车,蝎子炮推出,城上的八牛弩吱吱呀呀的张开弓弦,搭上弩箭,卫堡里,守堡的战士向主城打着旗语,而主城上,胸墙边,也都举起令旗,大家的旗语只有一句简单的话,“常胜营,万胜!”
王启年扔了他那把砍成了金蛇剑的大刀,从军械库里找了一把重达几十斤的陌刀(陌刀,唐时著名兵器,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三尖两刃刀,二郎神用的那种,唐代陌刀阵曾横扫西域,不过其对使用者的要求甚高,身高力壮是必须的)扛在肩上,配上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倒也甚是威武,此时的他正站在最前沿的阵地上,很是不雅地对着对面竖直了中指。
“这个大胡子!”李清不由笑了起来,不过他很是欣赏王启年的这份轻松,这对于士兵来说,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胡子怎么找了这么一把武器?”李清好奇地问身边的冯国,冯国笑道:“胡子说这刀好,一边砍卷了,转个身再砍,省了换兵器的时间,还说这刀长,重,很是配他!”冯国说这话时有些委屈,因为他个子矮,站在王启年身边,只及王启年的下巴。
李清大笑,他能想象到王启年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一边挥舞着刀,一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冯国,难怪冯国的话酸酸的。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各有所长,胡子喜欢这种武器倒也不奇怪。”不着痕迹地安尉了冯国几句,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身高嘛,爹妈给的,没办法。
“今天过后,你要准备替下王启年了。”李清接着对冯国道。
“太好了!”冯国兴高采烈,看到王启年昨天大杀四方,把在城上看戏得他紧得乱跳。
“但是我估计你所受到的压力要比王启年大得多,因为今天过后,两座卫堡我估计保不住了。”李清话说得很轻松,但冯国却吃了一惊,“卫堡保不住?”
李清点点头,“今天完颜不鲁肯定要主攻卫堡,到一定时候,我们便放弃它,尽量保存战士的性命,后天你出城替换王启年,便只能倚托主城作战,我要你抵挡一天,能做到吗?”
“放心吧将军,王启年抵抗了两天,我如果连一天也扛不住,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冯国大声道。
“我要得是你坚持一天,你和王启年较个什么劲?”李清不满意地道,将领之间有竞争是好的,但千万不能因此斗气,你行,我要比你更行,那是会坏事的,凡事都要根据不同的形式做出不同的判断,不能一概而论。像冯国明天出战,他受到的压力将会是王启年的数倍。
就在李清吩咐冯国的当口,完颜不鲁果然对卫堡展开了攻击,与临天同时进攻两个卫堡不同,他今天全力进攻的是左边的卫堡。
看着雨点般落下的投石和身背麻袋狂奔的步卒,李清已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完颜不鲁果然经验丰富,只是凭昨天牛头部与飞羽部的进攻失败,便得出了对付这种棱堡最有效的法子。
最有效但也是最笨的法子,便是一寸寸,一尺尺的填平棱堡,否则,只能进行添油战术对付棱堡的话,只有三百守军的棱堡来他三千守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到左侧卫堡前很快便垒起了一层厚厚的麻袋,冯国不由骇然道:“完颜不鲁脑袋被驴踢了,用这么笨的法子?”
李清冷笑了一声:“冯国,他的脑袋没有被驴踢,这法子是笨,但是最有效。命令城中投石车,八牛弩,全力支援左侧卫堡,尽可能地杀伤对方步卒。等卫堡的第一道防线被填平后,就命令我们的士兵撤出来。”
“是,将军!”杨一刀飞快地转身去传达命令。
看着卫堡前被一层层地垒起一道斜坡,完颜不鲁满意地笑了,虽然抚远要塞的远程打击给士失们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这种程度的损失他完全能够接受,以这个速度,今天拿下两个卫堡,完全不成问题。
城下的王启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咬牙想了片刻,他决定作一次反冲击,常胜营是要拖住完颜不鲁,并有效地对他的部众进行杀伤,那这时自己作一次反击,效果应当不错。
猛地转身,对着部下道:“我需要一支敢死队,和我一起去冲锋,谁敢去?”
“我!”
“我”
一连站起了几个果长,王启年扫了一眼,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姜黑牛,你率你的一个果和我去冲锋!”
姜黑牛估计是常胜营左翼升官最快的一名果长了,昨天他还不是果长,连哨长都不是,但一波攻击后,他的哨长死了,他活了下来,于是重新整编后,他便成了哨长,到了下千,他所在的这个果被打残了,又撤下来整编,于是他便又成了果长。
果长已可晋级云麾校尉了,只是现在尚在战时,顾不上这些,只是临时任命,正式的任命要等到战后,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活下来。常胜营现在的编制与定州军其它营不太一样,一个果有三百人,而一个翼有五个果。
“是。”姜黑牛兴奋地答道,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长矛,再将腰里的刀鞘仍掉,将刀斜斜地插到了后背上。
王启年点点头,看来战争还真是磨练人,这个姜黑牛只不过经历了短短的两次战争,就已经学会了抛弃掉不必要的东西,让自己能更节省时间。
“弟兄们,看到了吗,我们左侧的卫堡形式很危急,我们必须去救援他们,从我们到那里,有五百米,但我们上步卒,我们冲锋的时候,对方必然会出动骑兵,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冲得太深,冲上去,干一票便跑,往回跑,不要被对方的骑兵缠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姜黑牛等人大声应道。
王启年邪邪地一笑,对方的骑兵还在阵中,距这里大约有二千米,自己跑上去,将麻袋兵做一批,便往回跑,估摸着对方的骑兵冲上来时,只能摸着自己的尾巴。
“给主城打旗语,让他们的投石机和八牛弩到时掩护我们往回跑。”王启年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奇`书`网]第七十一章:人形凶兽
看到王启年部打来的旗语,李清心中一凛,这样的反冲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出击人数不能太多,因为还要保持阵地上有充足的人手,不能让敌有可趁之机,如果出击的人一旦被敌人缠住,那能回来的机率是很低的。特别是王启年部全部是步卒,虽然交战的地点距双方较远,但草原铁骑的短途突击能力是非常突出的,这两百米的距离,其实双方机率对等。
“将军,反冲一下也好,可以有效地缓解卫保的压力,是不是让姜奎部作好准备,以便接应王启年部。”冯国低声道。
李清思忖片刻,摇摇头,“真正的恶战还没有开始,姜奎的骑卒还没有到出场的时候,王启年只能靠自己。告诉他,千万不要贪功,出击要迅速,返回要果断。我在这里看着他。”
看到主城的旗语,王启年兴奋地舔舔嘴唇,抹抹自己的大胡子,道:“弟兄们,仔细了,我们出击要快,准,猛,干一票后马上往回跑,千万不要冲杀得太凶,太深,那样你就回来来了。”
姜黑牛脸色潮红,“将军放心,命都是自己个的,大家不会不当回事。”
“出发!”
一行三百人压低身子,沿着胸墙摸到第一天被摧毁的防线之后,藏身于那些尚未被击垮掉的墙后,王启年抬起头,二百米外,蚂蚁般的蛮族步卒正身扛麻袋,喘着粗气奔向卫堡前已被高高垒起的斜坡,将身上麻袋一扔,转身便跑。也有一些很不走运的,刚刚跑上坡顶,便被弓箭命中,骨碌碌地滚下来,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却未命中要害,能爬起来的一个翻身便跳起来向回奔,爬不起来的就只能躺在地上哀号求救,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去顾及他们,因为在这个距离上,自己也随时可能毙命。
“冲!”王启年一声断喝,像一头豹子般一跃而起,迈开大步,埋头疾冲,他的身后,三百敢死队齐声呐喊,紧随着王启年冲了出来,如同一道狂风席卷向左侧卫堡。
王启年的反击出乎了完颜不鲁的意料,他实在想不出在自己兵力占有如此优势,且在形式也占优的情况下,对方居然会放弃坚固的阵地而实施反冲击,这在他看来,完全是自杀性质。
但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只在短短的一个楞神之后,便立即发出命令,一队骑卒风驰电挚般地奔向战场。
王启年和他的三百敢死队速度极快,因为他们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是有限的,给对方造成有效的杀伤,然后安全的退回来,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看到对方骑兵出击,主塞之上的投石机和八牛弩立即开始加大攻击,将打击范围从卫堡转到封闭对方的进攻路线,只不过对方骑兵速度极快,而且阵形分散,想要给对方造成很大的打击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地延迟对方赶到战场的时间。
扛着麻袋的蛮族士卒看到凶神恶煞般出现在常胜营士兵,脑袋先是一蒙,然后丢下麻袋,转身便跑,不要开玩笑了,扛着几十斤重的麻袋狂奔了近两千米,哪里还有力气厮杀。
王启年的目标也不是他们,而是那些刚刚丢下麻袋从斜面上狂奔下来的蛮兵,三百人从右侧斜插进战场,挡住了这几百兵的退路,一声呐喊,便挺起手中的长矛,齐齐向对手扎去。即便是在短途冲刺之后,这些士失仍在眨眼之间的功夫便排成了两列整齐的队伍,按照平时的操练,一丝不苟地冲杀起来,只不过将平时的走改成了跑,没办法,赶时间啊!虽然这样会让队伍显得不是那么整齐,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对手也不是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而是累得吐着舌头的野狗一般,即便难伍此时弯曲得像一条长蛇,但仍然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刚刚抛下麻袋的士兵迎头碰上这些凶神,有些转身便又向回跑,但更多的是下意识地拔出腰上的弯刀,呐喊着冲上来,但此时他们又还有什么战力呢?
王启年不用管什么阵形,舞着他的陌刀,一头便撞进对方人从中,陌刀在这个时候的确威力巨大,特别是在王启年这种人形凶兽的手中,几十斤重的陌刀一般人都很难使用,因为他太重,但在他的手里,舞得如风车一般,犹如玩具,当真是挡者披糜。
王启年一路冲过,身后便留下了一条血胡同和满地的残肢断臂。姜黑牛不能如王启年一般,他还是一果之长,但果长指吹的那种哨子他却还不能吹出节奏来,便只能靠吆喝,好在人不多,大家也站得很紧,他的吆喝声大家都还听得见,但比起其它的士兵他就显得累多了,别人只要闷头刺杀,他还得一边刺杀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不大会儿,便口干舌燥,,喉头发痒。
一部分蛮兵被赶得奔上了斜坡,但卫堡的守卫明显得了信息,他们自棱保里冲出来,自上而下,刀枪箭雨齐下,杀得这些蛮兵上下不得。
王启年闷头一阵狂杀,陡地眼前一空,已是到了斜坡的底部,被他追赶的蛮兵情愿奔上斜坡,到那些棱堡守卫那里寻求一线生机,也决不愿与这头人形凶兽当面。
猛回头,王启年看到骑兵已突破了主城的封锁,正向自己奔来,当下一声狂吼:“大家往回跑啊!”
姜黑牛一直在注意王启年,听到这一声吼,也立即大声叫:“向左转,跑!”
王启年大怒:“转你妈个头,不要队列了,撒丫子跑便是,越快越好。”
姜黑牛恍然大悟,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队列,跑得快便行,当下便一声大喝,:“各跑各的,往回跑!”
来时王启年冲在最前,回去的时候他却落在最后。
卫堡上的守卫站在斜城顶部,弯弓搭箭,向正奔袭而来的蛮族骑兵狂射,希望能为这些战友争取到一点时间。
但守卫的人数太少,稀稀落落的箭支基本不能对他们形成影响,即便射中,只要不是要害,也不会景响他们作战。
卫堡里响起尖厉的哨音,这些卫堡守卫无奈向回撤去,因为在这些骑兵的身后,密密麻麻的步卒也跟着冲了上来。
王启年的时机把握的极其准确,他的敢死队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而回,比去时的速度还要快,毕竟此时跑得慢就等于死亡了,以这么单薄的队形与骑兵对冲,那是找死。对方一个加速便足以将自己撞上天。
眨眼之间,这些兵便跑回到那片三角地带,骑兵的马蹄声也在身后响起,但早已等着此时的李清一声令下,无数的石弹与八牛弩,蝎子炮便将这一地区覆盖,顿时将跑得最快的一批骑兵砸得人仰马翻。
断后的王启年快活得要死,太成功了,简直完美无暇,正在得意之机,已跑得远了的姜黑牛突一回头,便尖声大叫起来,“将军小心。”
听到这话的王启年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便响起了巨大的风声,战场上的老兵大胡子王启年这一次完全将他参加无数战斗却安然无恙地本事拿了出来,那便是最快的,也是最合适的反应,就地倒下,一路懒驴十八滚,滚出丈余远,一个虎跳,爬将起来,却看到在他的面前不远处,一个蛮族大汉正圈马转了回来,手里的大刀高高举起,目标正是自己。
这个蛮族骑兵却是刚刚这一轮打击下的漏网之鱼,眼见身边的同伴全灭,身后的战友已策马奔回,他们不可能再向前冲去以血肉之躯迎接对面早已准备好的石弹,看到对方的人已跑回了阵地,便打马而回,这家伙成了孤兵。
王启年弓起腰,双手紧紧地握着陌刀,瞪着对方正狂奔而来的战马,姜黑牛正与几个士兵一边喊着一边跑来,但已经来不及,只能靠自己了。
到了面前,对方的马蹄高高扬起,长刀带着风声,借助马力,呼啸着劈下,主城上的李清,对面的完颜不鲁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一突如其来的单挑。此时空有强弩石炮,也不敢射击。
王启年狂吼,弓着的身体猛地挺直,手里的陌刀自下而上反撩而上,在那马蹄刚刚落到一半时,陌刀已带着风声劈断了马脖子。战马被这股大力一击,砰的一声向一边歪倒,而王启年双臂格的一声,已是脱了臼。
马上的那名蛮族骑兵根本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战马一倒,将他也连带着倒下,一条大腿压在战马巨大的身体下,骨骼粉碎,动弹不得,但这名蛮兵倒也硬气,居然硬挺着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瞪着双臂软软下垂地王启年,似乎不敢相信真有人敢单挑奔马。
姜黑牛终于狂奔而来,“将军,你没什么事吧?”
王启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姜黑牛再问第二遍,他才怒骂道:“你妈妈个球的,老子能有什么事?”另一侧,几个士兵忆围住了那名蛮兵,拳脚齐下,将他生生殴毙。
垂着两条手的王启年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阵地,阵地上,卫堡里,主城上,同时响起巨大的欢呼:“王校尉威武!”
王启年抬头微笑示意,脸上的得意掩饰不住,只是一踏进他的阵地之后,便一头翻倒在地,“他妈的,疼死我了,快去找桓大夫来。”
对面,完颜不鲁与部将相顾失色,“真是想不到,大楚也有这种虎狼之士。”
[奇`书`网]第七十二章:骑兵威力
王启年的凶悍着实震骇了草原人一把,以至于他们的士兵在背着麻袋往前的冲的时候,不得不留着一个心眼盯着这边,生怕王启年再玩一把敢死冲锋,这样的一个人形凶兽冲上来,的确是让人够受的。其实此时的王启年已无力发起任何进攻,他全身都疼得要命,与狂野的奔马对冲,即便他是个铁人,也要被刮下一层屑来。
完颜不鲁胸中的戾气也被激发了出来,在左堡尚未完全拿下的时候,便同时展开了对右堡的攻袭,这一次,更有经验的完颜不鲁以骑兵来背负麻袋,机动性极强的骑兵让常胜营的打击变得事倍功半,而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也让半路突袭打冷枪也没了可能。
“将军,让姜奎的士兵出去冲击一下吧,这种烈度的攻击不会很强烈,让他们去感受一下对方铁骑的厉害,也有助于他们今后的战斗。”下午来到城上的尚海波对李清道。“现在正是好时候,对方作战意志不强,而我们的骑兵技艺不如对手,两两相抵,正好抵消。”
对于尚海波的意见,李清一向十分尊重,“好,就按尚先生说的,去冲一冲吧,但姜奎,你要记住,你的对手是那些正在投麻袋的蛮子,如果对方的精锐冲上来,你就必须回来,而且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按对方的进度,很快骑兵便用来上了,仍然要用步卒爬上去填。所以你珍惜这次练兵的机会吧,上一次你是痛打落水狗,这一次可是真刀实枪了。”
姜奎喜滋滋地道:“将军放心,这两天可把我们骑翼的弟兄憋坏了,能出去砍蛮子,大家兴奋着呢!”
李清笑笑挥手道:“去吧去吧,别给我耍嘴皮子,让我看我的真功夫!”
看到姜奎喜笑颜开的离去,李清摇摇头,对尚海波道:“尚先生,那边的事如何呢?”尚海清如今正在主持谋夺宜陵铁矿事宜,这事关系重大,也只有尚海波出马,才能让李清放心。
“一切进展顺利,今天我已将参将府的征兵令发到了方家,相信此时方家已在商量对策了。”尚海波笑道。
“小心对方狸猫换太子,糊弄一把你!”李清侧脸看着尚海波。
“哈哈哈,方文海想糊弄我,他还不够资格!”尚海波冷笑,“放心吧将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李清不在说话,转头看向战场,右侧卫堡的土垒已有一人高了,骑兵飞速奔来,单臂将那些麻袋高高抛起,落在垒上,然后又呼啸而去。主城、卫堡上的投石机与八牛弩,以及弓箭显得很是无力,只能对敌人造成微乎几微的伤害。对方填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在卫堡前倒下数十名骑兵。
城门打开,姜奎的骑翼蜂涌而出,王启年早已命部下为骑翼让开通道,于是从王启年的阵地上,数条通道同时打开,一千五百骑兵娇若游龙,猛扑而出。
这一次出来突击的变成了骑兵,完颜不鲁倒是很赞赏对手的临阵应变,但以骑对骑,他却有绝对的信心,草原铁骑从来都是压着大楚的骑兵打的。论起骑兵素质,没有那支军队能比草原要强。
草原联军的骑兵来自不同的部落,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像白黄青蓝红五个大部落,骑兵基本是配制较好,行别是白族,大都身披铁甲,其余四部也有少部分着铁甲,但每个骑兵也有一身皮甲,武器也较为统一,其余的小部落可就差了一些,只有军官才有甲胄,普通士兵大都身着布衣,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看到常胜营骑翼冲上来,这些蛮族骑兵立即抛下手中的麻袋,提起兵器,怪叫着冲了上来。姜奎的骑兵并不像对方那样遍天开花似的冲上来,而上形成了一个楔形攻击阵形,马与马的距离保持在五步之内,在狂奔的马上,这个距离是相当危险的,但如此紧密的阵形,攻击威力也是巨大,相比而言,便像是蛮族两手拿着一把大莆扇,而姜奎却两根手指捻着一根绣花针。
两股骑流一左一右,瞬间便撞在一起,姜奎的骑翼便如同一把锥子般,一头便扎进了对方的阵形之中。
一看到常胜营骑翼能在如此高速的奔跑中保持着如此紧密严整的队形,诺其阿赫然失色,失声叫了一声,“不好!”在他的映象中,能完成这种队形攻击的,只有白族的第一名将虎赫大人和他的奔狼军,在与葱岭关外的室韦人较锋中,奔狼军便是利用这种严密的大阵冲击,让强悍更胜白族的室韦人溃不成军,连战连败。眼前的常胜营骑翼竟然也能举重若轻地使用这种战术,下意识地诺其阿便觉得不妙。
直到深深地扎入对方的队伍之中,姜奎才深深地感受到李清对于骑兵要在冲锋中保持密集队形的要求有了深深的理解,你技术再好又能怎样?这不是单挑,而是群殴,便像打架一样,你上来一个,我上来一群,一人一拳也捧扁了你。蛮族马上功夫的确是好,蹬里藏身,左右互换,甚到于在战斗中能跳到对方的战马上,但这都是白搭你一个蹬里藏身,藏是藏了,可想再爬起来,就不可能了,你藏身躲过了前面的,可后面的紧跟着便冲了上来,都不用刀枪,直接将你撞死。
常胜营骑兵统一使用制式武器,人手一把刺枪,一把马刀,刺枪长,但枪杆都是一些极易断裂的材料,当初姜奎还不太理解,这么容易脆的枪杆有什么用,与敌人一个照面,便断了。但在几次试验后,他才明白,原来这种刺枪纯粹是一次性产品,能值点钱的便是枪头,他的骑翼里装备的最多的便是枪头,然后便是一捆捆的枪杆。
骑士在马上快速奔跑,手执长枪对刺,两边的马速加起来,合在枪上的力道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骑兵一旦刺中对手,必须立即松手,否则你的手臂便等着断裂吧,甚至连人也带着飞出去,但这种一刺便松手的技术可不那么好掌握,早或迟都不行,早了,你还没刺着对方就自动放弃武器,迟了即便干掉了对方,自己也完了。所以这种易碎的枪杆便派上了大用场,一刺中对手,受力的枪杆哗啦一声,自己便散了架,骑兵的手臂受力程度便直线下降,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常胜营的马刀也与这个时代的人有些不同,刀身细长,略微带着一点点弧度,李清对于骑兵的配备是不遗余力的,好不容易搜集的一些质量上好的铁,都被他用来打制了马刀,如果有钢的话,那这种刀将会更加好用。
看到自己的骑兵被轻易地穿透阵形,完颜不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常胜营真是一个新组建的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而且基本训练有素,这种战斗力,比我族精锐也不差啊?”
诺其阿看到己方骑兵不断落马,脸色很不好看,“这李清乃是翼州李氏中人,李氏是中原豪族,对他定是大力支援,这才可能有这样一批骑兵,或者这批骑兵根本就是从翼州李氏的军队中来的。”
两人说着话,姜奎的骑翼已是在冲破敌阵后,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再一次一头扎了进来。从另一个方向开始突击,片刻功夫,居然让他杀了一个一进一出,蛮族骑兵倒下数百骑人马,而姜奎的骑翼居然损失不到百人。
这种交换比让李清和尚海波都感到有些惊讶,“看来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个时代的骑兵战术。”李清暗自想到,蛮族个人是强,但战场纪律比起常胜营来,差得太远。
李清陡地生起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有一支数量够多的骑兵的话,击败巴雅尔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个念头让李清在以后碰到虎赫的奔狼军后吃了一个大亏。
姜奎杀得极其痛快,但这一次冲杀出来后,他却必须返回了,因为李清给他下了严令,一个来回,必须回城。
恋恋不舍地姜奎很是不甘地看着已被他冲得七零八落的对方骑军,拨转马头,向抚远要塞冲去。
今天枪手很郁闷。
[奇`书`网]第七十三章:渐入佳境
不出意料之外,黄昏时分,左堡率先失守,幸存守卫撤回主城,紧接着右堡也是摇摇欲坠,李清干脆下令右堡的士兵立即撤出,左右两侧卫堡旋即被完颜不鲁战领,从两侧卫堡开始对王启年部的阵地形成威胁,李清利用卫堡,城下阵地,主城形成的这一片死亡陷阱被破,王启年部已在完颜不鲁的覆盖打击之下,迫不得已,王部只能向后收缩,阵地向主城方向挺进。
完颜不鲁在付出三千余人的伤亡之后,终于扫清了外围阵地,只接对抚远主城形成了威胁。
蛮部在夜幕降临之时停止攻击,收兵回营,对抚远外围的打击便如此艰难,让完颜不鲁在出乎意料之外,略显焦燥,小小的卫堡便已如此困难,那比卫堡大上十数倍,防守士失也多上十余倍的情况下,攻击难度可想而知。
内心里完颜不鲁甚至想到放弃本次计划,但理智却又告诉他绝不能如此,自己原本不过是一个小部落首领导,得巴雅尔的赏识,在族灭之后竟然一步登天,成了白族的左校王,统率远远强于自己原部落,而且多得多的人手,上一次的失败已让白族之内对自己议论纷纷,很是质疑自己,但巴雅尔大单于顶住了压力,仍然给予了自己足够的信任,如果这一次再失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一无所获的话,只怕大单于再赏识自己,也无法为自己说话了,白族之内还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部族,即便巴雅尔大单于有绝对的权威,但也不能封住部下的嘴,自己没有实力,孤家寡人一个,如果不能表现出自己高人一等的能力,那在白族之内如何立足?
“传令,调上林里驻军一万人,押送百台投石机,蒙冲车,攻城车,于明日抵达抚远,参与攻城。”完颜不鲁下定决心,抚远一定要拿下。
诺其阿坐在一边,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虽然在白族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千夫长,但是是巴雅尔钦定的完颜不鲁的副手,是巴雅尔重点培养的年轻一代中的顶梁柱,再加上他与白族第一大将虎赫之间的关系,让他在白族之内官职虽低,但却地位很高。
完颜不鲁下达命令时,诺其阿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在他看来,上林里留下万人驻守已经足够,而抚远,的确需要生力军的加入,小小的抚远,让白族勇敢的战士连接两次失败的话,他内心无法接受,多年来他随着大单于百战百胜,那里受过这种窝心气。
草原联军休息了,准备明天发起更猛烈的进攻,而抚远城下,王启年部却仍在埋头干活,主城前千步以内,将全部预设新的阵地,一排排的拒马,铁棘,巨石被士兵搬了出来,在这些障碍的后面,一条条新的壕沟已在开始挖掘,挖掘出来的泥土被垒成新的胸墙,而在胸墙的背后数米处,又是一条新的壕沟,如这样的防线共布置了三条。
在最前边,王启年派了一小队士兵在地上挖出了无数小小的浅坑,这是王启年多处与蛮族骑兵作战学来的一点小方法,但却异常实用,想想吧,狂奔的战马马蹄一下踩进了这些小坑,喀吧一声,马蹄折断,骑士摔下来,在这片洪流中,只有被踩成肉泥的下场。
王启年部一直心得下半夜,才总算按照李清的阵图将联线设置好,累得狗一般地王启年部撤回城中,冯国一千五百士卒顶了上来。
“睡觉,全部睡觉,明天咱们在城上给兄弟部队助威。”王启年在城上边走边喊,给士兵们打着气,两天下来,他的一千五百士卒已不到千人,而且其中还有很多人带了伤,此时,轻伤是不可能下一线的,只能随便包扎一下,好在常胜营里有个医术高超的桓秋大夫,这让常胜营受伤士兵的存活机率大增。
李清也没有睡,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蛮族大营,从明天开始,将迎来真正残酷的战斗,自己这五千部卒,不知有多少人能在战后活下来?
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来日的安宁。李清在心里安尉自己,来这代已很久了,但他仍然不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每每看到战士的士兵尸体被抬下来,或者伤兵营中伤兵的哀号,心里不极不舒服。
伫立在城楼上,李清一直默默地站到了天亮,完颜不鲁会调动上林里的驻军吧?这是此次作战最关键之处,否则,自己在这里的所有牺牲都没有价值。
凌晨时分,调查统计司的一名情报人员带来了让李清兴奋的情报,看到急匆匆跑来的清风脸上的喜色,李清便知道事情已在向着自己有利的一方发展。
“将军,今天晚上,上林里驻扎蛮军开始调动,约有一万人马押运着投石机,蒙冲车,攻城车向抚远而来,估计明天中午抵达。”
“鱼儿咬钩了,但还咬得不够结实,我们还需要再加一把火啊!”李清微笑。
此时城上城下,同时冒出无数的炊烟,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很快,新的一天的战斗便要开始了。
抚远攻防战事正酣之间际,常胜营的首席军师,李清最看重的助手尚海波带着一批人施施然地到了宜陵,宜陵距抚远要塞约有数十里,主要是山区,定州最主要的铁矿便在这里,这里的铁矿不仅储藏量,而且品质极佳,一直以来,便把持在方氏一族手中,方文海在方氏在定州一脉的主心骨,而现任知州方文山就是他们在定州最大的靠山,即便是萧远山,虽然对于方家偷偷贩卖生铁到草原而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示方文山在数量上一定要严格控制,绝不能让其威胁到定州的生死存亡。
对于这一点,方文山也是无可奈何,作为定州知州,他对于方文海贩卖生铁这种战略物资是很不满的,这等于是直接在资敌,草原上极其缺乏铁矿,所需生铁全靠交易,方氏这种作为,等于是在给他添乱子,但作为方氏一族来说,对草原的交易却又能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这让族中某些人对于方文山的抱怨不屑一顾,他们对于草原人根本没有放在眼中,几百年了,也从不见草原上的蛮族能打进中原。
方文山无奈,只能严利地告诉方文海,数量上一定要把住关,但至于实际情况如何,他心中也没有底,自己看到的帐薄到底是不是完整的他不能确定,但每每看到方文海给方氏一族送去的海量银钱,他便知道对方肯定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他只能闭口不言,甚至还信誓旦旦地向萧远山表示,一发皆在控制之中。
自从接到常胜营的征兵令,方文海便适时病到,不能起床了,由于没有主事人,方家当然也不能乱拿主意,将矿兵送到常胜营去,于是这事便拖了一天,但方家想不到的是,才刚刚过了一天,常胜营便已经到了,更让方家恼火的是,他们派出去通知方文山的人被拦截了下来,对方将这名信使送回来时脸上露出的冷笑,让方文海开始意识到情况很不妙,于是乎,他的病便更重了。他此时只有一个字,拖,拖下去,只道这次战争结束,或是让方文山知道。
尚海波是带着桓秋来的,你不是病了么?好,我这里有当世神医桓熙的亲传弟子,本家族侄桓秋亲自来给你瞧病。
到方家大院时,看到那堪比抚无要塞的高大围墙,哨楼,还有哨楼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尚海波不由格格笑道:“防卫森严,难怪方家不怕蛮子打进来,即便抚远要塞破了,他这里也算得上是固若金汤啊!”
桓秋笑而不言,他是医者,心思全在如何提高医术上,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但不感兴趣不代表他不明白,他也是大家中人,看到尚海波的动作,自然知道方家要倒霉了,自从他跟着李清后,便亲眼见到李清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方家,这次在劫难逃。
方家大门洞开,方文海的儿子方家豪笑容可掬地率着家人迎了出来。
“尚大人,光临寒舍,不甚荣幸,请,请!”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方家豪心里冷笑,小小的常胜营,居然想谋我方家,当真是不自量车。
方家豪心里笃定得很,常胜营现在所有兵力都在抚远要塞上,根本没有余力来对付他们,只要自己拖过这一段时间,叔叔知道了消息,却看那李清如何收场。
尚海波也在冷笑,今天他来,就没有准备善了,他带来的数十名手下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却是统计调查司里专门培养出来的行处署精锐,今天,他要用强了,方家豪如果闭门不见,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便即然将自己迎进门,那可是引狼入室,嘿嘿,擒贼先擒王,拿住了方家父子,却看你还有什么招儿?方文山,省省吧,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咱家将军啥时将方文山放在眼里了。
[奇`书`网]第七十四章:公然抓人
一行人走进大堂,尚海波也懒得说什么废话,反正今天注定不会善了,直接道:“方大公子,想必昨天你们已接到了常胜营和抚远县衙的征兵令,调你家护矿家丁到抚远要塞协助守城,今日,我就是来领人了。”
方家豪脸色一变,喉咙里咕的一声,没见过这么强横霸道地,我客客气气地将你迎进大门,好心好意地为你泡上最好的茶水,你居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讲,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也不打听一下我方家是什么人?小小的一个常胜营长史,芝麻绿豆般的小官,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不要以为有李清撑腰便觉得了不得了,在定州,什么时候又轮到他李氏作主了。
心里气得吐血,但脸上仍是笑眯眯地,温言道:“抗击蛮寇,人人有责,我方家自是责无旁贷,只是家父病得极重,卧床不起,连话也说不得,却无人敢作这个主啊,尚大人,宜陵铁矿有矿工七八千人,要是没有这些矿丁守护,止不住出什么乱子呢?这矿上要是乱起来,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尚海波冷笑,“方家主病得这么重啊?这可真是不幸,不过不要紧,我今天带了一个极好的大夫,来来来,桓大夫,见见方大公子,方大公子,桓大夫可是桓神医的亲传弟子,本家族侄,在这定州,我敢说除了桓神医,没有人的医术比桓秋大夫更强了。”
桓秋笑眯眯地从尚海波身后走了出来,向方家豪一揖,道:“方大公子,有礼了。”
方家豪气得牙痒痒的,但还是不得不向桓秋抱拳回礼,尚海波他不大看在眼里,但对桓秋可不敢无礼,桓家可是不能得罪的,否则以后真有个三长两短,想请个好医生都请不到。
“桓兄客气了,多谢桓兄,只是家父今日刚刚吃了药睡下,小弟实在不敢打扰。”
“是不能打扰,还是不敢见人啊?”尚海波不阴不阳地道,这话已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方家豪脸色一变,“尚大人这是说什么话?家父病重,卧床不起,难不成还要将家父从床上拖起来不成,尚先生敢,我方文豪却是不敢的,这一个孝字方某却是一直放在心里。”
讲得好冠冕堂皇,尚海波嘴角抽动了一下,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好,既然方家主不能理事,有方大公子也是一样的。”尚海波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这已是县里向你方家发出的第二份征兵令了,如果再敢不遵,这后果可就要你们方家负责了。”
方家豪接过征兵令,打开看时,却是征兵令中的行文已是声色俱厉,声称不遵征兵令者,即为通敌叛国,可为大楚公敌,全民皆可讨之。
方家豪哈哈一笑,将征兵令不屑地向桌上一拍,道:“尚大人,我方家代代为官,不敢说是大楚栋梁,但对大楚也是忠心耿耿,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无论如何也是安不到我们方家头上的。”
尚海波眯起眼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能为国分忧,在此危难之际,不肯遵从征兵令?”
方家豪冷笑道:“家父病重,不能理事,这等大事家豪不能作主。”
“哦?”尚海波站了起来,“李将军严令,今天必须带回护矿家丁,方兄如此,让海波如何向将军交待?”
“那是尚大人的事情!”方家豪也站了起来,一甩手道:“管家,送客!”
尚海波哈哈一笑,转身便向外行,方家豪正自大出意外,本以为这个讨厌的家伙还要恶心自己几句,没想到他居然转身就走,心道倒也识趣,便紧跟着走上来,准备送客。便在这时,尚海波身后的两名卫士忽地一窜而出,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方家豪扭住,两人同时拔出刀来,架在了方文豪的脖子上。
事出突然,大堂里所有的方家家丁和管家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敢悍然动手劫持大公子,这是方家公子,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啊!
尚海波看也不看身后一眼,只是大步向前走去,两名卫士扭着方家豪,紧紧跟随。大惊之下,管家一跃到门口,伸开双臂,拦在尚海波身前,同时使个眼色,便有两名家丁匆忙奔了出去。
“站住!”管家厉声道。
尚海波眯起眼睛,歪着头看着那管家,眼里尽是讥诮之意,半晌,忽地抬手便是一个耳括子,打得那管家原地转了一个圈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方家的一条狗而已,信不信我现在便锁了你,把你送进县衙的黑牢里。”
管家捂住脸,看着尚海波今天特意穿起的崭新的官袍,这才明白过来,尚海波官是不大,便他可是现管,而且现在手里拿着大公子,可说满手尽是好牌,自己虽然是方家的管家,在一些人眼里可能是个人物,但在另外一些人眼里,自己还真是算不了什么,对方既然敢当场锁拿方家公子,自然是不把方家放在眼里,那自己不过是方家一条狗,又算得了什么,看着尚海波眼里渐渐地露出凶意,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情不自禁地闪开一条路。
尚海波哼了一声,大踏步走出大厅,厅外,已密密地站了数十人,人人手拿出鞘的大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尚海波。
“怎么?你们想杀官造反么?”尚海波大声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而且现在正是战时,依此罪,便诛你三族也不为过,谁有胆上前一步!”
手拿刀枪的家丁们不但没有上前,反而为对方气势所逼,齐齐后退一步。尚海波大踏步向前便行,视眼见数十把钢刀如无物。所到之处,家丁们潮水般地向两边退出,让出一条路。而紧紧跟着尚海波的两名调查统计司行动署的行动人员将刀紧紧地架在方家豪的脖子上,被如此多的刀枪围在正中,不由有些紧张,手下力稍大些,方家豪脖子上顿时流下一条血线。
方家豪脸涨得通红,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架在脖子上的刀的力度,相信这些家伙真敢杀了自己,紧紧地闭着嘴,被两人夹着便这样脚不沾地的走出了方家的大门。
跨上马,尚海波笑着回头,大声对方家的仆人道:“你们都听好了,告诉你们还病得起不了床的老爷,今天傍晚要是还看不到矿丁的话,那我们只好让方家大少爷充数上前线了,嘿嘿,兵凶战危,谁也保不了他的安全。那就自求多福了。”一行人跨上马,扬长而去。
随着他们的消失,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人出现在方家大厅里,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充满怒意,双手情不自禁地抖动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爷,大少爷被了们抓走了,现在我们怎么办?”管家哆嗦着走上来,让大少爷被抓走,生怕老爷会迁怒到他的身上。
方文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让矿丁们去吧,把大少爷换回来。”
“那矿上怎么办,那些泥腿子要是闹起来…..”管家有些担心。
“把家里的家丁都派去。”方文海屈辱地坐下来,端起茶杯,猛地又将其向地上摔去,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李清,你给我等着,我方家和你没完!”
尚海波在宜陵威风八面,但抚远城下情形却已越来越紧张,没有了两侧卫堡的侧面牵制,冯国的城下阵地受到的压力巨增,完颜不鲁从上林里调来的更多的攻城器械和远程打击武器完全压制了城上的反击,虽然抚远城下的预设阵地是完颜不鲁在以往的征战中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但他以力破巧,完全用蛮力,用充足的人手来弥补破阵手段上的不足,在付出大量的人员伤亡后,一步步地压缩冯国的生存空间,将他向抚远城下越赶越近。
当然,作为攻击这些阵地的主力,是那些被征召而来的小部落,这些部落那怕心有不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而作为主力的五部精锐,特别是大量的白族骑兵,目前还只是作为掩护,偶而为了激励士气,让这些养精蓄锐的精兵作一次猛烈的冲击,每当此时,冯国的伤亡便大增。
抚远城墙上,已插满了箭支,城头上已被投石打得面目全非,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威胁到城墙,但最多坚持到明天,完颜不鲁便可以直接对抚远要塞形直接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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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七十五章:人财两得
刚刚敲过四更的梆子声,沉默的抚远要塞便沸腾了起来,无数的士兵从城墙下,藏兵洞里鱼贯而出,蚂蚁般地忙碌起来,钉满倒刺的擂木被拴上绳索,按上轮架,交战时,这些接近城墙的擂木被放下去,清扫蚁附云梯的敌兵,用完之后还可以拿起来再用,这是为了接省擂木。更多的八牛弩被搬了出来,绞上弓弦,安上弩箭,粗如儿臂的强弩每次的发射都会带走一串性命。成堆的石头堆在垛碟下,每个重约数十斤,从近二十米的城墙上砸下去,挨上便会筋断骨折。
遮墙后一阵阵的臭气传来,那是士兵们在煮沸滚油,并将收集来的人畜粪便加在滚油里,这些加了料的油含有毒素,一旦浇在人身上,除皮开肉绽被烫伤外,这些毒素侵入,极不容易治疗好,一般而言,这些人都会痛苦的死去。
一捆捆的箭矢被搬来堆在城墙上,城里的几十部投石机蓄势待发,由于对这场战争早有准备,所有相应的石弹都准备的极为充足,只是大型投石机制造难度很大,而且损坏容易,所以即便匠师营开足码力,并征召了不少的志愿者,但仍是只能勉力修复前几天损坏的投石机,根本无力制造新的。
城下的阵地已全部失守,晚上李清便将冯国部全部撤回城内,一天的激战,让冯国的右翼损失比王启年的左翼损失更大,虽然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自己全翼已减员到只有八百人。
一个夜晚的时间,让李清仍然组织人员将密密麻麻的拒马,铁棘布满城下的地面,有效地杀伤对方的人员,是他的主要目标。
让完颜不鲁流血,再流血,然后让他气急败坏之下再次调集援兵,让上林里成为一座空营,给吕大临造成一击致命的机会。
“传令给隐蔽在军门塞的预备军,向抚远要塞移动吧,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李清道。隐蔽在军门塞的预备军足有五千人,这些人野战肯定不行,但用来守城却是绰绰有余了。这些人的存在,才是李清有充足的信心守住抚远要塞的理由,完颜不鲁以为他只有三四千人,但他手足足有超过一万人的部队,便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便多达五千人。三天的战斗,自己损失了足有两千人,其中阵亡的便有千五百人,但完颜不鲁却足足没了万余人,一比五的战损,想必那老小子心疼得要命。
接下来便是更为惨烈的登城作战了,李清毫不怀疑自己能守住城池,反而为了怎样引诱完颜不鲁将更多的军调到这里来而伤透了脑筋,既要保证城池的安全,又要让完颜不鲁始终觉得加一把劲便可以拿下抚远,这其中的度着实难以把握。
“将军!”尚海波走到李清的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眺望着远处的大营。
看了尚海波一眼,在了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脸色有些颓丧,但仍颇具气度的约摸三十岁的男子,这肯定便是方家大公子方家豪了。李清不由笑了,尚海波做事仍是那么犀利,单刀直入,径取要害,招招见血,拿来了方家豪,不怕方文海飞上天去。
“方公子,现在抚远正面临一场恶战,能不能守住抚远,保我抚远数十万百姓,便全在此一战,值此危难之机,方公子能亲临要塞,协助守城,嗯,当真是有大勇气,大仁义啊!”李清皮笑肉不笑地道。
方家豪心中怒极,老子是自己要来的么?是你派人将我抓来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参将,没来由地忽地气势一落,对方那张看似很和善的脸皮下不知藏着怎样的城府心机,年纪轻轻,手握重兵,指挥方遒,挥手间将蛮族斩于阵前,冷看万余生灵死于面前而不变色,换了自己,有这份气度和心胸么?李氏李家,这个大楚第一等的豪门果然是人才辈出,一个庶出子弟便有这等能耐,那他们经心培养的嫡传子弟又如何呢?
“将军,尚先生!”杨一刀走了过来,“刚刚县衙路先生哪里传来消息,方家已将四百矿丁派来了,他们的管家想见将军和他们家公子。”
李清微笑,果然,方文海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了,“嗯,方家不错,此战过后当奖,将那四百矿丁带来,由冯国安排吧,对了,那位管家要见我是吧,带来吧!”
“见过李将军!”方忠深深地弯下腰,向李清施礼,“遵将军号令,我方家已将四百护矿家西全部带来,所需武器,均已自行配齐。”
说话间,李清已是看到那四百人均已上了城墙,冯国正笑嘻嘻地接受,分配,一个个的果长眉开眼笑地将这四百人瓜分开来,带到自己守驻的位置,他们昨天一天激战,损失严重,现在一下了有了四百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老兵来补充队伍,无不大喜过望,这可比一批菜鸟强多了,来一批菜鸟,说不定还没搞清楚状态,便死翘翘了,要等一个新兵菜鸟成长起来变成一个老到的老兵,十个新兵中不见到有一半。
方家豪心里在滴血,这可是自己家里精心培养多年的精锐啊,被这个天杀的家伙便这样拖上前线,一仗打下来,也不知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方家主的病好些了么?”李清一边看着城上士兵的布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承蒙将军关心,已好多了,能起床了。”方忠陪着笑脸道。
“哦,那好,那好。等此战过后,我会去探望方家主,对他能派出人手援助本将表示感谢。”李清转过头,看着方忠。
方忠脸上一阵抽搐,真是唾人一脸唾沫,还要看着人自己擦开啊,却也只能陪笑道:“多谢将军,只是将军,我家老爷病着,家里不能没有人主持,还请将军放我家公子回去。”
李清诧异地看了一眼方忠,道:“方公子回去,这怎么行?方家有四百人在这里,怎么也要有人在这里主持负责,方公子正是合适人选,方家主既然能起床,想必已大好了,方公了承这里耽搁几天,应当没什么事吧,放心,过几天仗打完了,我亲自送公子回去。”
方忠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说什么家主已大好,能起床了,将公子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怎么行,刀剑无情,万一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塌了天,而且怎么看这个李将军都不怀好意,那就更不能将公子留在这里了。心中不由佩服家主的先见之明,果然如此,幸亏已做了准备。
方忠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清,“将军,家主说将军立营不久,便来抚远抗击敌寇,想必军费很是紧张,这是家主的一点小意思,请将军收下。”
送银子?李清心中一喜,自己还真是缺钱啊!接过银票,一看之下,不由一惊,这方家倒还真是大手笔,一送就是十万两银子,看来方家还真是有钱的很,为了买回自家公子的命,倒还是真提舍得下本钱。想当初李氏刀只不过给了自己十万两银子啊。
笑眯眯地接过银票,“好啊好啊,不错不错,方家主的确病重,我将大公子留在这里也确是有些不合情理,啊,这样吧,让方公子回去尽孝吧,怎么样尚先生?”
尚海波微微点头,“将军所说极有道理,百善孝为先嘛。”
方忠总算松了一口气,公子算是捞回来了,但那四百矿丁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但只要公子无恙,这些矿丁随时可以再装备起来。
对面连营里响起连绵的鼓声,李清道:“敌人要进攻了,方管家和方公子便回去吧,这里兵凶战危,可不能伤了大公子的万金之体,这就请便吧!”
看到两人离去,李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看在十万两银子和四百个兵丁的份上,却让你多活几天吧,收拾你们倒也不急在一时。现在老子忙着玩完颜不鲁呢!
[奇`书`网]第七十六章:最后一击《1》
短短的一个时辰,完颜不鲁便用人命铺出了通往抚远要塞主城墙的大路,密密麻麻的拒马,铁棘被一扫而空,深深的壕沟也已被填平,打到这个时候,别说是完颜不鲁,便是冷静的诺其阿,以及那些本钱很小的部落头人,也被激出了戾气,打出了血性,惨重的伤亡让他们基本失去了理智,看着已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抚远,便如同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的血气方刚的壮汉,蓦地见到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脱得精光站在自己面前,那里还忍受得住不扑上去。
“杀进城去,血洗抚远。”城外蛮兵的狂叫让城上的人骇然失色。
李清也被对手不计成本的进攻搞得有些发呆,像这样打下去,即便完颜不鲁打下抚远,他又还能剩下几个人呢!
“他妈的,这丫疯了!”李清不由自主地爆了一句粗口,“尚先生,看来我们要提前让预备军上阵了。”原本是准备抵抗个五天后,再让预备军上来,因为李清要民族资本中能地保全久经阵仗的老卒,但现在这个形式,完颜不鲁显然已失去了理智。
“今天抵挡一天,明天再给他加一把火。”尚海波神情亢奋,让李清不得不怀疑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一个好战分子,看着城上城下四处倒毙的士兵尸体,李清都觉得有些不忍卒睹,这厮却愈来愈兴奋。
“将军,可以利用那翁城。找准时机,利用翁城诱杀他们的大将!”尚海波指着城里道。翁城是在抚远要塞的大门内,筑了一道内城,如果敌人打破城门,城门内设的千斤闸落将下来,将城门彻底封死,然后翁城的敌便真正成了翁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翁城可不像外城那样还有楼梯可爬,那全都是光溜溜的条石包墙,被陷在里面,根本没有一点生路可寻。
“今天顶过去后,晚上偷偷派兵出城,将我们上次在安骨缴获的完颜不鲁的金帐安装在城外,看那完颜不鲁疯不疯,只要他一疯,绝对会将上林里的兵都调来,那时候,嘿嘿,上林里就完了。”尚海波手舞足蹈。
“哦,对了,将军,调查统计司对上林里有安排吗?”尚海波忽地想起一事,转头问李清。
李清微笑,“这事,你得去问清风司长。”
清风?尚海波微微一皱眉头,道:“将军,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是关于调查统计司的。”
“什么事?”李清有些诧异,尚海波从不过问调查统计司的事,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知道要为老板留一些能绝对把握的权力。
“就是调查统计司对自己人的监控有些太过分了。”尚海波吞吞吐吐地道:“这让将领们有些害怕,便是我也害怕啊,我可不想将军您对我一天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
李清不由放声大笑,关于这件事,却是他给清风讲了一个关于前世某一个叫调查统计局的部门的故事,真正没有想到清风居然现学现卖,也用上了。
嗯,尚海波讲得有道理,对于自己人这种监控实在是有些过分,这会让将士们有一种惶恐心理。“你说不错,这事我会跟清风讲,放弃对自己人的监控。”李清道。
“不,不,不!”尚海波连连摇头,“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部下们的一些私事,就不必监督了,但是军政大事,还是必须的。”
两人在城上低声交谈,李清爆发出的大笑让城上所有的士兵都抬头看来,看到自家将军如此轻松,笑得这样开心,都不由信心大增,瞧,咱家将军胸有成竹,城外的蛮子看来只有送死一途了。
马蹄声如雷般响起,一道道骑兵洪流汹涌而来,奔到城下数十步,漂亮的回旋侧转,骑士在马上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便是一支利箭向城头射来,上万骑士策马驰过,倒有数万支箭射上城来,一时之间,抚远城的上空便如同下起了箭雨,天空都几乎被遮蔽,士兵们有的躲在死角,有的举起盾牌,只听得盾牌上一阵毕毕剥剥的乱响,便给扎得刺猬一般。
城上也开始了反击,首先击发的是八牛弩,粗如儿臂的弩箭射出,在空中发出尖厉的啸声,蝎子炮开始倾泄石弹,宛如冰雹一般落下去,内城的投石机在吱吱呀呀的一阵令人牙酸声音后,轰的一声,便有一块数十斤重的石弹高高抛起,落向城下。
相比与八牛弩和蝎子炮,显然投石机的杀伤力更大,比起蛮族的投石机,抚远城内的投石机质量更好,射程也更远,尤其是抚远内的专供投石机所用的石弹,被精心打磨成了圆形,从空中落下后,并不停止,而是骨碌碌地向前滚动,所过之处,自然是留下一道血槽,饶是城下骑兵精锐,马术超群,但能避过第一个,避不过第二个第三个,何况城下一落便是数十个石球。一时之间,刚刚还威风八面,压制的城上抬不起头的蛮族骑兵死伤惨重。
但是他们的这一轮压制也是颇有成效,短短的时间内,蛮族步兵已是冲到了城下极近的距离,蒙冲车和攻城车也到了离城数十步的距离。
两队骑兵用长绳扯着一根长长的尖头巨木,飞速地冲了上来,距离城门十数步的地方,两队一左一右忽地转向,同时将手中绳子拉直,一声大喝便抛了出去,尖头巨木便借着惯性狠狠地撞向城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城墙似乎都跟着摇动起来。
“妈妈的,这样的骑术,老子的骑兵忘尘莫及啊!”看到对方骑兵居然如此娴熟地用巨木撞击城门,一向自视甚高的姜奎终于张大了嘴,足可塞得进去几个鸡蛋。
“这是白族的骑兵。”李清动容道,“白族骑兵,天下骑兵之最,果然是名不虚传。姜奎,如果他们也有一支和你一样战术纪律严明的队伍,你是会吃大亏的。”
姜奎连连点头,“将军说得不错,看来以后我不仅要捶练士兵的纪律,这骑术也要加强啊!”手下将士能看到敌人的长处,并能吸收使用,这让李清很是欣慰。
“将军,我率队出去冲一冲吧。”姜奎请战。
“先等一等,等到他的部卒上来时候,我们再开城门反击,姜奎,你冲出去后,重点是破坏他们的攻城车和云梯,尽量杀伤部卒,不要与敌人骑兵接战,我们要让他们的骑兵下马来作为部兵攻车,哼,以敌之短来攻我所长,让他足足地吃点苦头。”
“是。将军,我明白了。”
对方的投石机推到了对抚远的射程之内,开始对城头开始投石,空中传来巨大的呼啸声,看着无数的巨石从天而降,士兵们无不奔跑躲避,这可不是箭支,盾牌可以遮挡,这家伙砸下来,那可是能连人带牌统统砸成一堆肉团。
城内的投石机立即调整了攻击目标,数十枚巨石奔向对方的投石机,这时候城内投石机在技术上的优势必便显现了出来,射程远,他们能打着对方的投石机,对方却打不着他们,而且蛮族的石弹没有打磨,形装也是千奇百怪,落下来后基本都是重重地砸一个坑下去,便停止不动,比起常胜营用的圆形石弹伤害性可就小多了。
石球在击出后,即是不能准确命中对方的投石机,但只要他滚起来,撞上投石机也可以有效地摧毁,便是撞死几个操纵投石机的士兵,也很不错,投石机的操作可是一个高技术兵种,射程,仰角,都是需要经验的,杀几个老的,上来几个新的,那准头可就差劲多了。
“这个指挥投石机的指挥很不错啊!”李清赞赏地点点头,这个家伙没有等上面的命令,而是当机立断改变打击方向,是个当机立断的角色。
“将军,指挥投石机的是一个叫汪俊林的果长。”杨一刀道。
嗯,李清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能观察到战场局面和表式,并准确地作出相应的改变,做到对己方最有利,是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品质。
对方的投石在这一阵打击后,明显稀疏了起来,但这个时间里,云梯已搭上了城墙,无数的蛮兵蚁附而上,攻城车在离城数十步的地方,对城上进行压制射击。今天的攻城车明显进行了改装,高度达到十数米,高高的云台上站了数十名士兵,在他们的身前插满了盾牌,躲在盾牌后面的士兵便操纵着弩弩或是弓箭,向城上猛射。
一辆辆蒙冲车冲上来,紧紧地顶在城墙上,在他的下边,一队队的士兵钻出来,跟着前面的士兵向城墙上攀爬。
“姜奎!出城冲击!”李清大声下令。
城上,士兵们冒着箭雨和天上不时落下的石头,将城头的巨石抛下去,反正城下都是人,用不着瞄准,十几个士兵同时放下城头架子上的滚擂,带着风声落下的擂木将他下面云梯上的士兵一扫而空,再大声吆喝着将擂木拖上来,擂木上尖厉的铁尖上有时还挂着几个蛮兵的尸体。有的擂木被拖上来,但有的士失被箭矢命中,仆地理倒,那擂木便重新落下去,下面又响起一片惨叫。
一排士兵抬起煮沸了的滚油,快速奔到城边,向下倒去,滚油淋到的士兵发出不类人声的惨叫,片片裸露在外的皮肤整块整块被烫掉,露出生生白骨。
攻城战甫一开始,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奇`书`网]第七十七章:最后一击(2)
城门突然洞开,有经验的部落老兵立即便知道要发生什么,立即撒开两腿向两边跑,他们知道此时对方打开城门,必然是要进行反冲击,而且肯定是骑兵,骑兵不可能在刚冲出城门便转向,必然是向前必直前插,只要躲到两边,便可保无虞。而那些没有经验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可就惨了,看到城门打开,反而兴奋的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便冲着城门而去,当然他们的结果是很悲剧的。
咆哮着排成整齐队列冲出城来的姜奎部骑兵轻而易举地便让他无翅展翼,飞上半空,体会了一把空中飞人的感觉,至于这感觉到底如何,却只能去阴曹地府慢慢品味了。
姜奎部最后一骑刚刚跃出城门,大门立即轰隆隆地关上,在蛮族步卒拥上来之前又紧紧地闭上。扑上来的步卒立即又遭受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石雨。
姜奎一出城门,立即挥军直扑千步开外的投石机,按照李清的布置,尽最多的毁掉对方的这种重型武器,轻减城头的伤亡。锥形的冲击阵形一经展开,立即深深地扎入攻阵队伍之中,一路狂飚猛进,根本不与对方步卒纠缠。
但遭受过李清数次反冲击,吃过大亏的完颜不鲁早已防着对方重施故伎,眼见城门洞开,立即派出早已布置好的骑兵,完颜吉台率领一部骑兵马上迎了上来。
在距离投石机两百步,两队骑兵狠狠地撞在一起,完颜吉台的骑兵清一色的白族精锐,战力强大,个人骑术精良,但姜奎部却从来都不是以个人能力取胜的队伍,这与李清当初组建骑兵时的困难处境有关,骑术精良的战士别说他,就是找遍整个定州,也组织不起来一支强军,只能走团体道路。
这些骑术精良的白族精兵举起刀直劈,但前一个一挡,已是从他面冰掠过,第二个已是将长矛劈面戳来,一戳就松手,将他刺下马去,但凡有一个常胜营的士兵的速度被拖住,他最大的可能便是被身后的战友撞死撞飞,而不是死在他的对手之下。
成散兵阵形扑上来的白族骑士冲不到姜奎部的队列之中,只能在这条长龙的外围砍伤,将外围的常胜营骑兵砍下马来,但大队的骑兵仍然轰隆隆地从他们的阵形中一穿而过,直扑投石机。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了,对方的骑军轻而易举地凿穿我们的阵形。”观战的诺其阿心里骇然,上一次还是部落骑兵,可这一次是白族的精锐啊,这李清到底有什么奇方妙法,将不久之前还是一群农民的家伙变成了如此精锐的部队?
“左校王大人,我去接应吉台。”诺其阿道。完颜不鲁脸色不豫,很为儿子的不争气而恼怒,但他只能点头,如果不派出援军,己方的投石机可就危险了,对方明显是冲着这个来的。
得到命令的诺其阿率部冲了过来,但此时姜奎部的前锋已冲到了第一排投石机前,看到气势汹汹而来的骑兵,操纵投石机的步卒们吓得一轰而散,真是笑话啊,自己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去和骑兵对战,不跑难道等死吗?
锋利的马刀拔出,借助马力,挥刀劈向投石机的支柱,往往三四骑一过,这架投石机已轰然倒下。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以至于后来的骑军不得不策马避让,这便让整齐的队形开始散乱。
恰在这时,诺其阿率部赶到,经验老到的他立即抓住了战机,自己一马当先,从中间横穿而过,将落在后面的一部常胜营骑兵截住。
姜奎回头看时,已有近二十台投石机倒在地上,这一次冲击的目的已经达到,撮唇猛吹口哨,常胜营骑兵又开始汇成整齐的队列,被诺其阿截住的一部奋力冲杀,只余边缘的少数人冲了出去,汇进队列之中,其余的均被诺其阿堵住,计有百余骑。
但此时的姜奎已顾不得再去援救他们了,如果回头,一旦被敌人骑兵围住,失去了速度,那自己这些骑术战力均不如对手的骑兵将成为对方的鱼肉,回头看了一眼被包围但仍在奋力冲杀的部众,姜奎只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跃马向前,再一次向抚远城方向冲去。
此时正好完颜吉台一头冲了上来,被姜奎部轻易冲破队形,穿将出去击毁了数十台投石机,完颜吉台气得两眼冒火,哇哇叫着挥兵赶来,恰好又一头撞上了姜奎部的迎面冲击。不论完颜吉台如何努力,姜奎仍是轻而易举地冲破了他散乱的骑兵防线,姜奎甚至还有闲回过头来,冲他恨恨地竖起了中指。
狂怒的完颜吉台挥军衔尾急追,白族精锐的控马技巧的确是没的说,千多米的距离,双方都在策马急驰,居然让他一步步迫近,距离姜奎部的尾巴仅仅只有数米之遥,眼见着只要再追上一截,便可斩断这条蛇尾了。
城上的李清看见这一幕,立即下令,“放他们进来,将完颜吉台也给我放进来,在翁城里来了丫的。”
城门洞开,姜奎一马当先,冲进城去,常胜营士骑翼士卒紧随他们的翼长,一头扎进黑洞洞的大门,当先而行的完颜吉抬看到对方居然没有壮士断腕,赶紧关上城门,反而大开城门迎接断后的骑兵,心中狂喜,大呼:“勇士们,冲进去,奔取城门!”
白族骑兵都是大喜,紧随着完颜吉台,一路追着常胜营骑翼的尾巴,风驰电挚般地奔了进去。
刚刚将包围起来的常胜营骑兵剿来的诺其阿缓了一口气,便发现完颜吉台冲进城去,心中大惊,策马狂追过去,“回来,不要进去。”诺其阿知道对面的将军不是傻瓜,更不是一个软心肠的人,即然将完颜吉台放进去,肯定是有法子对付他。
但诺其阿发现的太晚,而完颜吉台追得太急,迎接冲过来的诺其阿和他的骑兵的是城上如雨的利箭与城门上那重达万斤的闸门,看到闸门落下的诺其阿脸如死灰,完颜吉台完了,这个蠢货。
“攻城,爬上去,爬上去!”气急败坏的诺其阿疯狂地冲着攻城步卒狂吼。
追进城去的完颜吉台狂喜的心情转瞬间便沉到了谷底,随着内外两道闸门同时落下,他追进来的上百骑兵被关在了一个深达数十米的翁城中。
翁城上,李清笑眯眯的脸出现了,“蠢蛋,你上当了,说说吧,想怎么死?”
完颜吉台抬头,引弓,嗖的一箭便射了上来,李清身边的杨一刀伸出盾牌一格,当的一声,利箭深深地扎在盾牌上。
“臂力不错!”李清很是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灭了他们!”
一张张纠正出现在翁城之上,一副副八牛弩推了过来,一个个石头举过了头顶,在临死的一刹那,完颜吉台只来得及狂喊了一声:“阿爸!”
完颜不鲁呆住了,看到城上闸门落下,他便立即知道自己又要失去一个儿子了,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那紧闭的城门,猛地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卟嗵一声,从马上倒栽下来。
[奇`书`网]第七十八章:最后一击《3》
一天的攻击因为完颜吉台的覆灭,完颜不鲁昏倒而草草收场,整个草营联军大营里一片愁云惨淡,一连四天的攻击,付出了万余条性命,只不过打到了抚远城下,战事的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上一次的抚远血战,守军依然如上一次那般顽强,而且战术变化更多,也更难打了。各个小部落已是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是否会就此撤军。
完颜不鲁的中军大帐里,各部头人聚集在这里,完颜不鲁刚刚醒过来,将自己关在营帐之中,任谁也不见,虽然各部头人都能体谅此时完颜不鲁的心情,但大军营集在此,却不能不来找他拿注意,是攻是撤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诺其阿,诺其阿的脸色阴沉,一连两次,他在常胜营手里都吃了亏,第一次被赶得兔子般逃跑,这一次更是公然在他的面前诱杀了己方大将完颜吉台,这让一直自视甚高的诺其阿感到无比屈辱。
诺其阿沉吟片刻,大步走到大帐前,沉声道:“左校王大人,属下诺其阿求见。”大帐里一片寂静,诺其阿立于帐外,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
过了片刻,帐里传来完颜不鲁的声音:“诺将军,请各部头人都进来吧!”众人心里都是一松,诺其阿打头,鲁贯而入。
完颜不鲁高坐于案首,神情平静,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各位头人,请坐吧!”
“抚远四日血战,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现在终于接近了目标,打到了抚远城下,胜利就在眼前,我们绝不能放弃。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巴雅尔大单于的意思,抚远要塞必须拿下。”完颜不鲁缓缓地道。
诺其阿心中一愕,大单于的意思是能打下就打下,并没有说一定要打下抚远,但完颜不鲁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激励各部头人,给他们施加压力,还是另有目的?心中感到有些隐隐不安。
“所以,请各部头人明日更加努力,不拿下抚远,誓不罢休。我已决定调上林里的一万名驻军携带更多的攻城器材前来,命令刚刚我已发出。明日清晨,援军将到,我要在一天之内,攻进抚远要塞。”完颜不鲁的声音有些高亢,脸上浮现出一片潮红。
诺其阿大吃一惊,上林里本来便只有一万驻军了,全部调来,那上林里岂不成了一座空城,如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巴雅尔大汗秋狩的计划将全部泡汤。
“左校王,不能调动上林里的驻军。”诺其阿站起来,大声发表异议,“上林里是我们后援重地,是大单于秋狩的前进基地,必须确保那里没有会何意外,左校王,要拿下抚远,我们现在手里尚有近四万军队,足够了。”
完颜不鲁阴阴地看了一眼诺其阿,正想开口说话,外面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左校王,左校王!”一名亲卫一掀帐帘,一头扎了进来。
完颜不鲁大怒,“混帐,你竞敢擅闯中军大帐,来人,给我拉下去,砍了。”
那亲卫吓得卟能一声跪下:“大人,大人,我有要事禀报。”看到这名亲卫眼中泪水长流,完颜不鲁心中诧异,这亲卫是他安骨部落里的老人,流血容易流泪难,今日怎么如此失态?
而正在此时,外面也传来阵阵喧哗声,各部头人都乎地站了起来,莫不是炸营哗变了?众人脸上都是变色。
“大人,大人,金帐,您的金帐!”
“什么?”完颜不鲁呼地站了起来。
“您的金帐被常胜营立在了城下,上面还挂着,还挂着两颗头颅!”
完颜不鲁一言不发,抬脚便奔向帐外,众头人心中讶异,都跟着完颜不鲁策马奔向战场。抚远城上灯火通明,将城下不远处那顶金碧辉煌的大帐央衬得更加耀眼,帐顶那高高的旗杆上,垂着两颗头颅。一颗完颜不花,一颗完颜吉台。
各部头人面面相觑,去年冬天的消灭安骨部落的血案果然是定州军做的。
完颜不鲁如同一根柱子一般伫立在马上,木雕泥塑一般,嘴角丝丝血迹渗出。几声大吼声在完颜不鲁身后传出,几名出自安骨部落的亲卫跃马而出,奔向抚远城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城上之人居然没有放箭,放任几名完颜不鲁的几名亲卫奔到跟前,下马攀爬上旗杆,将两颗头颅取了下来。
完颜不鲁仍是一言不发,打马便向回走,到得中军大帐时,亲卫们已追了上来,将两颗头颅呈给他,完颜不鲁将两个儿子的头放在案上,完颜不花已死了很久,但这头颅被用石灰硝制过,仍然是栩栩如生,完颜吉台则惨多了,头颅已变形,到处都是伤,只能勉强辩认出是他本人。
完颜不鲁将两颗大头端端正正地放在案上,面目朝中帐中众位头人,各人齐齐身体发麻,同时心中也起了一股同仇敌忾之气,兔死狐悲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杀气开始在帐里漫诺其阿知道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已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站起来,道:“左校王大人,请在上林里给我留下三千,不,二千人,我回去守上林里,其余的八千驻军全部来进攻抚远,我祝左校王马到成功。”
完颜不鲁站了起来,向诺其阿一揖,诺其阿的身份与众不同,如果他真要强硬反对的话,自己也真是对他无可奈何,但他此举,已是表明支持自己了。
崇县,鸡鸣泽,吕大临驻营处,天刚蒙蒙亮,过山风便急如星火般地一路跑到了吕大临居住的木屋里,咚咚地敲响了大门。
“吕将军,抚远急信,鱼儿上钩了,请吕将军即刻出兵。”
屋里的吕大临一跃而起,只穿着内衣便打开了房门,一把揪住过山风,“你说什么?上林里的驻军真的走了?”
过山风用力地点头,“是的,上林里最后的一万驻军已在昨天半夜出发,估摸约有七八千人,也就是说,上林里现在只有二三千驻军,李将军说,请吕将军在拿下上林里后,立即回军夹击完颜不鲁,将蛮军全歼于抚远城下,吕将军,机会来了。”
“好!”吕大临一声大喝,奔回屋里,一把抱起自己的盔甲武器,急匆匆地冲向外面,“吹紧急集合号,全军集结,准备出击。”
号角声中,一群群的士兵手执武器从木屋中奔了出来,牵上自己的战马,跨马而上,一盏茶时分,一个个方阵便整齐地排列在吕大临的面前。
沈明臣匆匆地奔来,边走边系着衣裳的带子,“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吕大临大笑,“沈大人,时候到了,李将军成功地将上林里的驻军全部吸引到了抚远城下,现在上林里只有不到三千驻军和数千奴隶,我们立即出击,突袭上林里,将巴雅尔那狗杂种屯集的物资一把火全烧成灰,让他哭去吧!哈哈哈!全军出击!”手里大刀一挥,前锋军拨马便行。
过山峰一骑当先,和他的斥候队走在最前,为大军引路。
“他当真做到了!”沈明臣喃喃地念了几句,也跨上战马,在亲卫的簇拥下,随着大军向鸡鸣泽而去。
枪手有话:昨天自己打开网页,看了一章发上来的章节,惭愧啊,好多的错别字,枪手没有检查就发上来了,以后会注意的。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奇`书`网]第七十九章:上林里
诺其阿只带了几十名亲卫,飞马赶回上林里,在途中碰上前去抚远支援的军队,截住二千人,一路飞奔,赶回上林里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上林里灯火通明,一片宁静,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到诺其阿亲自赶了回来,留守的一名百夫长吃了一惊,赶紧打开大门,将诺其阿放了进来,跃下马来诺其阿急急问道:“怎么样,特里,一切都还好吧?”
叫特里的百夫长傲然一笑,“将军放心吧,上林里这里隔着定州远着呢,安全得很,我手下有三百精锐,以维持这里的安全。”
“这里的奴隶还平静吧?”诺其阿很担心上林里这里的数千奴隶,要是知道大军已去,会不会有什么骚动。
“这些奴隶恭顺得很。”特里得意地道:“大军一去,我立即便调派了一百人专门去守护奴隶营,要是他们敢有什么异动,我中的刀箭可不是摆设,现在将军带了两千人回来,更是高枕无忧了。”
诺其阿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吩咐手下的军将放出斥候,自己却决定要好好地休息一下,这几天以来,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今天又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回上林里,着实累坏了。
“你做得不错,但上林里的防卫还要更加加强,巡逻队加倍,做好发生意外的准备。”诺其阿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马鞭仍给亲卫。
“是,将军!”特里恭敬地鞠躬道。
此时,看似平静的上林里奴隶营却是暗滚涌动,几个汉子正偷偷摸摸地摸到一个个的奴隶营地。
“胡大哥,你怎么来我们这里了?小心被抓住,那可是要砍头的,最轻也要被抽一屯鞭子。”一个年轻的奴隶看到胡东竟然摸到自己这一小队奴隶中来,顿时大吃了一惊。
胡东来上林里并不久,他本身是常胜或调查统计司行动署的人,前一段时间借上林里大举向抚远在下运送器械粮草,找了一个机会,在途中混了进来,居然没有被发现,这也是上林里的奴隶一向平静恭顺,让这里的管理者很是松懈,连最基本的清点名册都没有做,胡东等人来到上林里奴隶营后,便开始偷偷地四下联络,很是聚拢了一批人。
“谢老弟,知道吗?李将军在抚营大败蛮子,连蛮子左校王的两个儿子都被李将军干掉了!”胡四兴奋地道。
“真得吗?”谢科脸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胡大哥,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谢科本是定州人,家里小有田地,比一般人的家境要好得多,也读得起书,本来准备要去赶考的,但没有想到蛮军一场入侵,将他掳了来,家里的人杀了一个一干二净,对蛮子的仇恨那是到了骨子里。几年的奴隶生活在让一个的白面书生如今已是大为改变,手上磨起了厚厚的老茧,脸上布满风霜之色。
胡东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不瞒兄弟你说,我是自愿混进来的。”
谢科吃了一惊,还有人自愿到这里到奴隶,但胡东接下来的话让他便释然了。
“我是李将军的人,早在抚远开战前,李将军便想着收拾这里的蛮子了,我已接到消息,很快就有大队人马来攻打上林里。”胡东紧张地观察着谢科,如果谢科的神色稍有不对,自己便暴起发难,将他干掉。
谢科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便露出极端地欢喜,:“胡大哥,你真是定州军的人?”
胡东嘿嘿一笑,“我是常胜营的人,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干?”
“干什么?”谢科道。
“等大军进攻上林里的时候,我们从里边闹将起来,接应大军进入上林里。”胡东道。
“干,为什么不干?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这些天杀的蛮子,杀了我全家,我与他们誓不共立于青天之下。”谢科咬牙切齿地道。
“好,可是兄弟要想好了,这可是要玩命的,弄不好就会死。”
“死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样活着跟死有什么两样?”谢科握紧拳头,恨恨地道:“只要能杀蛮子,我什么都愿意干。”
胡东满意地笑道:“好,谢兄弟,你去联络一些人,要绝对可靠的,到时听信号,看到我那边乱起来,你这边便同时发动。”
谢科用力地点点头。
胡东拍拍他的肩,转身又偷偷地摸向下一个目标所在。奴隶营数千人,百多个士兵根本无法看护,只能站在高高的哨楼上警戒,这对于受过专业培训的胡东等人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而此时的草原上,穿过鸡鸣泽的定州骑军正向着上林里急赶。
“吕将军,我部已前行扫清对方的哨探,正扩大搜索范围,力争让上林里在最后时刻方知晓我军的突袭行动。”过山风策马走在吕大临的身边。
看着过山风雄壮的身材,吕大临不由暗赞一声,好一条大汉,看到过山风娴熟地布置军力,不由有些好奇,“过校尉以前在那里服役,像你这样的好汉,没理由我不知道啊?”
过山风尴尬地一笑,“不瞒将军说,以前过某是崇县的一个土匪,被李将军拿住了,李将军宽洪大量,没有追究我过去的罪责,反而让我戴罪立功,因为上一次突袭安骨立功,被提拔为鹰扬校尉。”
吕大临不由一笑,定州是军州,对土匪一向是以剿为主,很少招安,李清倒是不拘一格用人才,像过山风这种家伙,倒还真是一员悍将。
“李将军对你很好?”一边沈明臣问道。
“那是!”过山风很是骄傲地道:“李将军可不是一般人,不仅能容我们这些以前的山匪,甚至还请了先生教我们识字,说我们以后可是会当将军的,要是不识字怎么行?过某以前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现在可不同了,我已经能自己写军报了。”
吕大临和沈明臣对看一眼,李清果然其志非小,教军将识字,别说是定州军,便是整个大楚军中,也是罕见之事。
看着两人神色,过山风还以为二人担心袭击上林里不顺,便道:“二位大人不需担心,我家将军在上林里已埋了钉子,在我军袭击上林里时,钉子便会发动,鼓动那里的几千奴隶造反,这样一里一外,凭上林里那两千兵马,能济什么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吕大临惊讶地道:“李将军早在上林里有了布置?”
“嗯!”过山风点点头,“从准备这个计划开始,对上林里的渗透便开始了,所以说这一次是稳稳当当,二位大人放心吧。”
看到李清早有布置,吕大临倒是更放心,只有沈明臣心事重重,李清如此深谋远虑,也不知道他对于萧大帅后续的布置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凌晨,睡了一个好觉的诺其阿爬了起来,一夜无事,让他也有些自嘲地想着自己实在是有些神经质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大楚军队敢深入草原攻击的,抹了一把脸,吩咐亲卫准备早饭,这些天一直没有吃上一顿好的,今天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手抓羊肉了。
“把昨天派出去的斥候找来,我有事吩咐他们。”他对亲卫道。
手抓羊肉很快便端了上来,倒上一杯酒,正要大快朵颐之际,亲卫却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将军,昨天派出去的斥候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来。”
当的一声,诺其阿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昨天自己派出去了数十名斥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回来?出事了!诺其阿猛地站了起来,如果三五个没有回来,也许是事出有因,但几十个全都没有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最怕的也是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草原上出现了敌人。
“将军,将军!”又一个亲卫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发现了敌人?”事到临头,诺其阿反而镇定下来。
“敌人?”那名亲卫奇怪地看了一眼诺其阿,大摇其头,“不是敌人,将军,是纳芙公主来了。随身带了百多名侍卫,现在已进了上林里。”
“什么?”诺其阿只觉得头皮发麻,现在敌人已出现在草原上,目的肯定是上林里,怎么这个时候纳芙公主跑来了,这不是添乱么。
“公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赶紧让公主回去。”诺其阿大怒。
“诺其阿,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我。”一柄镶金嵌玉的小马鞭伸了进来,挑进帐帘,紧跟着一张似怒还嗔的面孔出现在诺其阿的面前,小鹿皮的靴子踩在地毯上,挑衅般地盯视着诺其阿。
“参见公主!”诺其阿苦笑着跪下去,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这个要命的关头,怎么这位姑奶奶来了,还让我活不活啊?
[奇`书`网]第八十章:大戏开场
纳芙走到上首,歪坐在椅子上,穿着小鹿皮的靴子搁在案首,一手拿着精致的小马鞭,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敲击着,“诺其阿,刚刚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我来这里很不满意啊?”
诺其阿苦笑,这位大单于的千金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在族里没少让人吃苦头,便是虎赫大人,对她的胡闹也只能一笑了之,谁让大单于儿子好几个,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呢?自然是爹爹惯着,哥哥护着。诺其阿知道大单于的几个儿子一向是明争暗斗,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对这个妹子呵护倍之,谁要是惹了这位公主,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来上林里啊。
“你们都下去吧!”诺其阿一挥手,对帐里其他人说。诺其阿的部下马上退了出去,但纳芙的侍卫却一个也没有动。诺其阿皱眉道:“你们也出去。”
侍卫们迟疑地看着纳芙,纳芙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猛一般跳起来,“诺其阿,你什么意思,敢赶我的侍卫?”
诺其阿摇摇头,“公主,你相信我吗?”
纳芙迟疑了一下,却仍是点点头。
“那好,请让您的侍卫们出去,我有话对公主说。”
纳芙盯着诺其阿片刻,小马鞭一晃,侍卫们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公主,您是私自跑出来的吧?”诺其阿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道。
纳芙脸微微一红,但马上又端起了架子,“诺其阿,你瞎说什么?我是得到阿父的允许,特点来上林里视察的。”
诺其阿摇摇头,大单于岂会让一个从未参与过政事的小公主来上林里视察。“公主,请您马上率您的侍卫离开,越快越好。”
纳芙大怒,“诺其阿,你什么意思?不要以为父皇喜欢你,便可以惹我,小心我告诉虎赫大人,不,我告诉我哥哥们,让他们抽你鞭子。”虎赫虽然庞爱她,但却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只有自己的几个哥哥,那是不问理由的向着自己,有理高三分,无理便打出有理来。
“公主,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诺其阿正色道:“我们这里马上便会遭到敌人的攻击,而这个敌人很可能便是定州军。”
纳芙一愕,旋即跳了起来:“诺其阿,你欺负我是一个女孩子不懂事么,这里是草原,完颜不鲁的大军正在抚远攻打定州军,并没有一支定州军到草原上来。”
“公主,昨天我放出去的数十名斥候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人回来,肯定是被人扫了。”诺其阿神色郑重,“这个时候,除了定州军还能有谁,我不知道定州军从哪里来的,但我敢肯定,一定会有敌人来,我这里只有两千守军,不能保护公主的安全,公主身份贵重,如果有什么意外,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纳芙见诺其阿神色郑重,不像是找借口赶自己走,顿时也紧张起来,她毕竟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女子,一直跟在父亲身边,耳闻目濡过很多阵仗,这种异常的情况只能说明,的确是有敌人来了,自己的斥候已被清除。
“我还带了百多人呢,至少还可以帮一点忙?”纳芙有些心虚地道。
“公主!”诺其阿有些哭笑不得,“如果这是定州军苦心策划的一个阴谋,那来袭之敌决不会少,您那百多人再厉害又济得什么事?趁着敌人还没到,赶紧走吧!上林里守不住,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些物资和奴隶,今年我们秋天没有能力再进攻定州罢了,要是公主出了意外,那怎么办?”
“那我马上离开!诺将军,你守得住上林里吗?”纳芙担心地问道。
“守得住也得守,守不住也得守。”诺其阿闭上眼睛,他已有了死在这里的觉悟。
外面陡地响起凄厉的号角声,诺其阿一步跃到大帐边,便看到亲卫已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大队敌人来袭!”号角声中,营里的士兵全都动了起来,顶盔带甲,给战马佩戴鞍具,一片慌乱。
诺其阿脸色煞白,来得好快。看了一眼纳芙,只觉得天都要快塌下来了。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问道:“多少人马?”
“最少有一万以上!”亲兵也是打老了仗的角色,凭着远处激起的烟尘,便大致判断出人数的多寡。
“走,我们去看看!”诺其阿迈开大步,向哨楼奔去,爬上哨楼,远处的骑兵已是清晰可见,定州军军旗和一面吕字将话正在迎风招展。“是吕大临!”诺其阿的心更冷了一份,吕大临是边州老将,经验丰富,对草原各部极其熟悉,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对面的骑兵越发近了,万千马蹄敲打着地面,这边竟也感到地面微微在颤抖。纳芙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脸色都白了。
“诺将军,要赶紧护送公主冲出去啊!”纳芙的亲卫队长颤抖着声音道。
诺其阿大怒,劈脸就是一鞭子,打得那亲卫队长直直地倒在地上,“你这个混帐,这个时候出去,找死吗?我们这点人,便是全军护送公主出去,也只是对方案板上的鱼,你个王八蛋,谁让你带公主来这儿的,你等着大单于剥了你的皮吧!”
亲卫队长爬起来,抹一下脸上的血迹,道:“只要能护着公主冲出去,便是大单于剥我的皮我也愿意啊!”
诺其阿长叹一口气,“你们保护公主去我的大帐,等着吧!”
特里也冲了过来,“将军,怎么办,我们守不住的,只有两千人马,便是一字排开,连这上林里的墙都站不满啊!”
诺其阿想了想,“特里,驱赶奴隶们来守城墙,让他们站在墙上,我倒要看看,这些定州军会不会连他们这些同袍一起杀!”
“是!”特里匆匆地跑了下去。
定州军已冲到了距上林里数百步外,速度减缓,渐渐地停了下来,吕字大旗下,几个将领模样的人交头接耳,像在商量着什么,诺其阿知道,对方这是在让马缓气,不需片刻功夫,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便要开始了,回头看向城内,几堆狼烟已燃了起来,可是援军什么时候才会赶到呢?距离这里最近的便是抚远城下的完颜不鲁了,便是连他也需要数个时辰才能赶回来,自己支持得了那么长时间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诺其阿又看了看纳芙公主离去的方向,实在不行,只要能护得公主平安,便也够了。
对面定州军,吕大临看了一眼简陋的上林里营墙,冷笑一声,“如此城墙,可一鼓而下,那位将军敢去第一个冲锋?”
“我愿意!”两人同时叫了起来。却是吕大兵和过山风两人。
吕大兵在抚远吃了大亏,这时双眼冒火,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上林里,狠不得立时跃马而出,将那薄薄的城墙捅开,好好泄泄自己这些天憋在心里的邪火。看到过山风与他相争,不由红着眼道:“你一个小小鹰扬校尉敢和我相争?”
过山风一挺胸膛:“杀奴灭寇,不分官职高低,为何不能争?”
吕大临呵呵一笑,士气可用,“过校尉,这一路行来,你部剪除对方斥候,已是立功甚多,就不必和吕参将相争了。”
过山风不满地说了声是。心想果然是亲兄弟,这种立功的机会,立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家兄弟。
这边正商议着由谁进攻,上林里营地里却出了乱子,吕大临忽地发现对方营里起了骚动,内里杀声震天,火光四起,不由看向过山风。
过山风精神一振,“吕将军,我们的弟兄发动了,请马上攻击吧!”
吕大临大喜,一挥手,“进攻!”
吕大兵一声咆哮,一马当先便冲了出去。
上林里营地里出了大乱子,其因便是特里率了百多人却赶奴隶们上城当肉盾。
三四千奴隶冷冷地看着特里,却没有一个人动弹,特里大怒,霍地拔出刀来,一步步逼近这些手无寸铁的奴隶,“想作死么?你,出来。”被点到的那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却不肯听话出列。
看到以往温顺的奴隶居然敢反抗,特里顿时大怒,一跃向前,老鹰抓小鸡般地将那人提了起来,抬手便一刀劈下。
人群里的胡东一跃向前,单臂一架,挡住特里的腰刀,手在腰里一抹,已多了一柄长约数寸的小刀,哧的一声便扎入了特里的腰眼里,同时大喊道:“老乡们,这些蛮子要杀我们了,与他们拼了,外面我们的军队已经来了,冲出去就能活啊!”一边狂喊,一边用手里的小刀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扎。
此时,胡东的同伴和事先联络好的一批人都同时鼓噪起来,奴营顿时大乱,有向回跑的,有向前冲的。也是活该特里倒霉,他本领也自不弱,但万万想不到这些奴隶居然奋起反抗,再加上胡东是从调查统计司里精选出来的高手,两人一个蓄谋已久,一个猝不及防,一交手便送了性命。
看到百夫长被捅成了一个血人,那大汉兀自拿着小刀扎个不停,特里的手下在一呆之后,纷纷拿刀执枪冲了上来,刀砍枪刺,瞬间便放倒了几人。
“老乡们,打倒他们,抢了他们的武器,不然我们全都得死!”胡东大喊,顺手拣起特里的腰刀,一个旋身,便又劈倒一名蛮兵。
“杀蛮子啊!”人群中爆发出如雷般的吼声,数千奴隶一涌而上,顿时将百多人的蛮兵给淹没了。
[奇`书`网]第八十一章:胜利
诺其阿手脚冰凉,看到营里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奴隶在奔跑,纵火,和士兵殴斗,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忽然都消失在他的耳边,一阵天旋地转,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旁边的亲卫一把扶住他,“将军,你怎么啦?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诺其阿嘴角微微一扯,上林里丢了。对方真是好算计,奴隶营里想必也早埋好了钉子,就等着这一刻,眼下是顾不得上林里了,能护得公主平安就上上大吉。
“召集所有我们还能召集起来的士兵,保护公主,我们冲杀出去。”诺其阿苦涩地道,原本死战的决心因为纳芙的到来,已完全消失。
“是,将军!”
吕大兵觉得很没劲,因为他正鼓足干劲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上林里的好几座营门同时被打开,一批批衣衫滥缕的奴隶疯子一般地冲出来,而那大开着的营门也为他们省去了攻打城墙的时间,一马当先冲进营寨的吕大兵没有碰到任何有力的抵抗,精锐的白族精兵居然成了散兵游勇,完全没有碰到任何有组织的兵力,劈杀一阵,随着大队人马的冲入,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对手了。
诺其阿只召集起了不到两百人,其余的人马全被冲乱,不知去向。加上纳芙的侍卫,他现在拢共便只有三百人。“护着公主,我们冲出去,记着,即便我们死干净了,也要保护公主的安全。”纳芙神情紧张,脸色煞白,她从来没有经历地如此凶险的场面。
诺其阿死死地盯着战场,终于,他发现了一个空当,毫不犹豫,他立即下令:“走,冲出去!”数百蓄势已久的人马一声呐喊,同时冲了出去,诺其阿紧紧地护在纳芙身侧,向外奔去。
吕大兵刚一懈怠,这一彪人马便从他的眼皮低下一掠而过,熟悉蛮族的吕大兵立时便发觉不对,因为这一批蛮兵虽然没有打着将旗,但其中百余人居然身着全黑的铁制盔甲,这是巴雅尔的亲兵,威震草原的龙啸军,这里怎么会出现巴雅尔的龙啸军,一定有一个重要的人物藏在这里面。吕大兵一下子兴奋起来,匆匆招集人马,紧随着追下去。
而此时,正在吕大临身边百无聊赖地过山风忽地睁大眼睛,指着前面道:“吕将军,那一批蛮军好厉害,已经冲过了吕参将的阵形,呀,他们穿得好漂亮!”当然很漂亮,巴雅尔的龙啸军全军都是这种铁制黑色盔甲,清一色的制式武器,精选的高大战马。
吕大临立即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拦住他们,这里边有一个大人物!”过山风呀的一声怪叫,高举着狼牙棒,便冲了出去,他的几百斥候兵个个嗷嗷叫着归随其后,马术之精良,不输蛮族精锐。
受到王启年的影响,过山风现在也喜欢上了这种势大力沉的威猛武器,这根狼牙棒比王启年的陌刀还要重上十数斤,但在身高超过一米九的过山风手中,舞起来便与一柄钢刀没什么两样般。轻松得很。
过山风迎头便撞上了这批精锐的龙啸军,虎喝一声,狼牙棒舞得风车一般,直撞了过去,便是以龙啸军之精锐,也是挡者披糜,过山风完全便是靠一把蛮力,将眼前所有挡住自己的东西都一扫而空。
眼见过山风勇不可挡,诺其阿调转马头,护着纳芙便向另一侧突击,数十名白族精兵不要命地冲上来,四面围着过山风狂砍乱刺,谁叫过山风跑得快呢,这个时候,他的部下才刚刚冲了过来。
这帮斥候可就没过山风这般骁勇了,只能堪堪挡住对手,但这对于诺其阿来说,也已经足够致命了,身后响起急骤的马蹄声,吕大兵追上来了。
等过山风一顿横扫八方,泰山压顶,将周围清理干净时,霍然发现眼前居然安静了下来,自己前边不远处,一名蛮族将领领着百多名蛮兵护着一个蛮族女子,而在他们的外围,却是吕大兵为首的上千骑兵,围成了一个圆圈。
“呀哈,翁中捉鳖!”过山风大喜。
“放下武器吧,不要作无谓的抵抗!”吕大临策马走到阵前。既然肯定有白族的大人物,他当然要生擒活捉,说不定以后便是对付巴雅尔的杀手锏,至不济,也可以威胁一下巴雅尔嘛!
诺其阿绝望地看看四周,而他的士兵也正看着他,纳芙却拨出她腰里那把镶金嵌玉的弯刀,大声对诺其阿道:“诺将军,我们绝不投降,杀出去。”
诺其阿低头,闭眼想了片刻,忽地驱马而出,大声道:“吕将军,我是巴雅尔大帐下千夫长诺其阿,这里有我们的公主纳芙,如果你肯承诺公主殿下的安全,我们愿意放下武器,否则,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投降。”
“诺其阿,你这个软蛋,我绝不投降!”纳芙大骂,诺其阿黑着脸,冲着士兵道:“抓住公主!”
纳芙?吕大临大喜,久在边关的他自然知道巴雅尔的这个女儿是如何的被宝贝,这下可真是发了。
“好,好,我以我吕大临的人格担保,纳芙公主在我们这里,仍将享受到公主的待遇。”吕大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得到吕大临的保证,诺其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眼睛一闭,将长枪扔到地上,翻身跃下马来,转身吼道:“都下马,扔掉武器!”百多名白族士兵默默地跳下马,将武器扔到一边。
纳芙被两名士兵牢牢抓住,兀自跳着脚大骂不休,伸腿乱踢两个士兵,两名士兵忍着腿,一语不发。
吕大兵大怒,策马走到纳芙跟前,“住手,你这个刁蛮的女人,要不是因为你,这些兵本可以光荣的战死,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他们才不得已选择耻辱地投降,你居然还好意思骂他们!”
纳芙身体一震,高昂的头无力的垂下,满眼皆是泪水。
收拾了上林里的残局,一把大火将巴雅尔苦心屯集的无数物资焚毁一空,吕大临挥兵只扑抚远城下。
抚远城,完颜不鲁的攻击一直没有间断,犹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双方都杀红了眼,从日出直杀到午后,抚远城犹自巍然不动,抵抗一如既望的强烈。强度比地去几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完颜不鲁当然不知道,李清隐藏在军门塞的五千青壮已秘密抵达城中,此时,他面对的是近万守军,如何能撼动抚远分毫。
两眼冲血,不停地调兵遣将攻城的完颜不鲁犹如一头疯狂的野兽,不住地咒骂着,怒吼着。
“左校王,不好了,不好了!”数骑从阵中直穿而出,奔到完颜不鲁的身边时,几匹马同时口吐白沫,软倒在地上,几名骑士飞身跃起,“左校王,诺将军命我们前来通报,上林里遭到大批定州骑兵围攻,而且,纳芙公主也在哪里!”
“什么?”完颜不鲁以及聚集在他身边的头人都惊呆了,“上林里怎么会有定州骑兵?”
“不知道!”那士兵上气不接下气。
“上林里怎么啦?”完颜不鲁吼道。
“左校王,我不知道,我冲出来时,只看见足有万余人的骑兵向着上林里而去,只怕,只怕上林里守不住了。”
完颜不鲁身体一阵摇晃,忽地便从马上栽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忽地明白了过来。
蛮军忽地在攻势正猛地时候退了下去,退得毫无道理,城上的军队高声欢呼,他们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攻击,只有李清,尚海波等人相视微笑,上林里,得手了。
草原联军大营,完颜不鲁面无表情,将各部头人一一遣散,命令他们立即率部撤离,现在形势很明显了,这里就是一个陷阱,引诱自己将上林里的驻军一个接一个地调来,然后他们偷袭上林里,但他们是从哪里去的呢?完颜不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但他知道,自己不用想了,上林里丢失,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最后一部兵马也被遣走,连白族的骑兵也被他命令撤退了,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数百名安骨部落的骑兵。
李清微笑着在城上看到草原各部惶然拔营,急急离去,一边的王启年和姜奎迫不及待,“将军,敌人要跑了,我们去追杀一阵,出出这几天只能被动挨打的闷气。”
李清笑骂,“找死啊,敌人虽然退走,可那也是几万人啊,即便是怆惶而去,但也不是我们这点人吃得下的,慢慢来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咦?”尚海波指着城下,“完颜不鲁怎么没有走?”对面的联军一部部离去,只有完颜不鲁的大旗依旧飘扬。
“他无路可走了!”李清淡然道。
众人看到对面的大营奔出数百人马,只奔城下,完颜不鲁披头散发,带着他的数百骑兵,直奔城下。
“他来寻死了!”尚海波冷笑道。
“李清,有胆子下来与我决一死战么?”奔到城下的完颜不鲁怒骂道。
李清摇摇头,“穷途末路,不过如此耳!”
“将军,我出去灭了他!”姜奎大步向前。
“何必如此费劲!”尚海波冷笑道,“来人,放箭,将这只老狗给我射面一只刺猬!”
看到城上探出的数千支弓,完颜不鲁惨笑一声:“大单于,我对不起你!”举起长枪,喝道:“安骨部落的勇士,随我冲啊!”
城上箭如雨下。一切都结束了。
[奇`书`网]第八十二章:要动手了
抚远要塞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忙着收拾因战争而支离破碎的城市,伤兵营里人满为患,桓秋忙得脚不点地,这些天来,他几乎都没有怎么睡过,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大夫如今身上溅满血迹,将长袍掖在腰里,蓬头垢面,但神情却极度振奋,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地在伤兵营里忙碌着。王启年姜奎冯国三人又开始为了补充兵员而争吵,三个人斗鸡一般狠狠对视,他们争抢的是这几天在城防战中帮助守过城的一批青壮,谁也不愿让着谁。而尚海波将自己关在屋里,开始思考,当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路一鸣,他更忙了,百姓要安抚,房屋要修缮,秩序要维持,还要统计田亩,丁口,抚远的大户被他干掉几个后,都老实得很了,如今战争大胜,便更老实了。
李清却很清闲,完颜不鲁伏诛后,他便回到了他的参将府,他只想好好地洗一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喊杨家嫂子端来一盆洗脚水,将双脚深深地闷在水中,李清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缓缓了,这些天疲于奔命,自己心力交萃,但总算天从人愿,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设想顺利完成。下一步便是拿下宜陵铁矿,然后自己又有了一年的发展时间,明年,再等着巴雅尔来吧。想必那时的自己会更加强大。
闭上眼,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进来,能自由进入他书房的只有少数几个人,除了杨一刀和唐虎外,便只有尚海波和清风了,便是王启年等人,也得先通报才行。
一双柔软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轻轻替自己按揉着,是清风。李清长长地伸个懒腰,清风的按摩技术很有一手,每每自己腰酸背痛之际,经她的妙手一按,立马疼痛消失,李清有时也有些迷糊,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的,怎么就一下子不疼了呢?
清风永远是那么一副微笑的样子,对所有人。这让李清很有些吃味,他承认,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了,虽然她从来对自己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感,对于自己屡次的暗示也恍然不觉,仿佛在感情上很有些迟钝,但她越是这样,李清便越是心痒难搔。
反手上去抓住正在肩上按揉的柔夷,很明显地感到那嫩滑的手僵硬了一下,“清风!”
身后的清风不等李清再说什么,便道:“将军,定州来人了,是茗烟那里派来的,事情很急,所以我赶紧过来找您。”
李清有些恼怒,每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总是能找到理由摆脱这个话题,“什么急事一定要现在说吗?”
“是的,这事很重要,必须马上说。”清风坚持道,随即将自己的手从李清的手掌中轻轻地抽了出来。李清叹口气,这算是拒绝么?
“什么事,你说吧?”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清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红晕,李清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怪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茗烟姑娘传来急信,她埋在军府和州府里的钉子同时得到一个消息,萧远山很可能要对将军下手。”
李清啊了一声,“现在?”
清风点点头,“我无法判断这件事情的真伪,按理说萧远山不大可能在这个时节冒大不韪对将军下手的,毕竟是将军以一支孤军吸引住了完颜不鲁的全部军力,这才有上林里大捷。这个军功是谁也掩盖不了的。”
李清陷入沉思,可能吗?脑子中缓缓地转过念头,如果要对自己下手,他会采有什么手段,当然不可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如果自己是萧远山,这时节会想什么?
当盆里的水完全变凉的时候,李清终于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萧远山可能真的要对我下手。”李清缓缓地道,将脚从盆里提起来,清风马上体贴地拿起毛巾,半蹲着替他擦干水迹。
汲上鞋子,李清在屋里踱了几步,“萧远山想对我下手,与完颜不鲁一样,是基于对我实力的错误判断,他认为我即便守住了抚远,下场与吕大兵也会差不了太多,即便我是满营兵力,但在完颜不鲁的疯狂进攻下,一定是损失惨重,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乘我虚弱之机,一举拿下我!”李清猛地捏起拳头,“定州刚刚经历大战,我以一营困守孤城,独抗完颜不鲁大军,全军覆灭也是说得过去的,他只要杀光我的部下,一封奏折上去,说我英勇抗敌,不幸殉国,也是说得过去的。”
清风打了一个寒战,“将军,抚远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悠悠之口,他能完全堵住吗?”
李清冷笑一声,“他用不着堵那么多口,他只需要堵住朝中少数人的口就行了。”目光透过窗户,李清盯着窗外忙忙碌碌的人,道:“百姓或许会怀念我一段日子,但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呢?百姓,是最容易糊弄的一群人了。”
“那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呢?”清风紧张地问道。
李清一笑,“怎么办,凉拌呗!”
清风嗔道:“将军,我们在谈正事呢!”
李清哈哈大笑,“清风,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模样,嗯,比先前好看很多。”
清风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将脸扭向一边,不再言语。
李清见她害羞,倒也不好意思再逗她,道:“将我们的兵隐蔽起来一部分,不要让萧远山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
清风不解地道:“将军,我们不是正应当向萧远山展示我们的实力吗?以让他知难而退,为什么还要故意示弱于他?”
李清冷笑道:“他想解决我,好吧,我也好解决他,我想他解决我的主要实力便来自吕大临部,哼哼,解决了吕大临的问题,所有事情迎刃而解。清风,如我想得不错,吕大临部在扫清了周边的小部落后,一定会在我抚远附近就地驻扎。”
“将军,吕大临那里怎么解决,那可是一万五千骑兵,是定州军的精锐所在啊!”
李清神秘地一笑:“你去请尚先生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是!”清风正准备出门,杨一刀却走了进来,“将军,定州按察使林海涛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信。”
清风的身体猛地一震,旋即快步离去。
“按察使林海涛,我和他没什么交情啊,他不是与萧远山交情不错么,这个时候送给我一封信是什么意思,信呢?”李清诧异地道。
杨一刀也很奇怪,“大人,我也这么觉得,那人神神秘秘的,将信交给我便走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将信递给李清,一脸的不解之色。
李清打开信封,不由脸色大变,信上只写了五个字:小心萧远山。
李清大惑不解,自己与这个按察使林海涛基本可算是不认识,只是在定州见过一面,怎么巴巴得给自己送来这么一封信向自己示警?结合茗烟那里的情报,李清已确认萧远山的确会动手,但问题是这个按察使有什么道理向自己示好?
莫非他是李氏的人,李清摇摇头,如果是,茗烟没有道理不知道,如果不是,是为了什么?莫不是自己真有王八之气,虎躯一振,小弟云从?想到这里,李清自己也乐了,嗯,这个事还是交给清风去查查这个家伙的底,什么意思嘛,没头没脑的。
正乐着,尚海波进来了,“哟将军,怎么这么开心?”
李清笑着将信递给尚海波,“尚先生,你足智多谋,看看这个按察使是什么意思?”
尚海波扫了一眼,也是一脸的诧异,“这个林海涛是李家的人?”
李清摇头,“我正想让清风安排人去查查这家伙,咦,清风呢,怎么没有回来?”
尚海波摇摇头,“去我那里说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走了,啊,将军,不是你对她……?”尚海波嘿嘿笑着,伸手划了几下不那么高雅的动作,“那个,那个怎么样了吧?我看她神色挺不安的啊?”
李清一直对这个家伙无可奈何,听他如此玩笑,不由恼道:“我倒真想对她怎样,奈何没机会啊!”
[奇`书`网]第八十三章:前奏
自上林里向东,吕大临的一万五千定州铁骑便如同一道洪流,席卷而过,三百里内的各个小部落被清扫一空,在这个过程中,吕大临采纳了沈明臣的计策,对于这些部落的战士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绝不放过,但对于其它普通牧民,则统统放过,不过却抢光了他们的粮食,杀光了他们的牲畜,烧光了他们的帐蓬,然后任由他们像草原的深处逃去。数天来,逃往草原深处的部落牧民不下十万,且大都为老弱妇孺。
这些小部落大都只有千帐上下的人口,多一点的也只有两千帐,在吕大临的大军面前便如同草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而且事出突然,毫无准备的这些部落完全一触即溃,落到了任由对方屠杀的境地。而且双方在装备上相差也太大,定州铁骑清一色的铁甲披身,武器锋利,但这些部落战士们大都只有简陋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也不知用了多少年,要论起草原上能与定州铁骑在装备一较上下的,也只有白族巴雅尔的亲军龙啸和虎赫的狼奔两军,至于其它的各大部落,大都只有部浇酋长的亲军才有如此装备。草原毕竟在资源上太过于缺乏。这也是巴雅尔急于趁着大楚虚弱的时候东寇中原的最大原因,巴雅尔清楚,如果放过现在的好机会,一旦大楚觉醒,出现了一位强力人物,聚拢了整个中原的力量,那草原将不堪一击。
天可怜见的是,现在的大楚世家割据,各个世家之间矛盾重重,情势一触即发,只要一点点的引子,那么大楚的内战势不可免,而大楚中央朝廷已形同虚设,空有名而无实力压制各大世家,也导致现在抵抗草原的力量竟然只有定州一地。
去年自己巧施妙计,将定州精锐斩杀泰半,为自己今年的大举进攻埋下伏笔,夺下定州,草原便有了逐鹿中原的桥头堡,而各大世家之间争权夺利,必然也会为自己带来更大的机会。更可喜的是,世家之间的争夺已波及到了定州,原先萧方两家同盟共治定州,萧远山方文山两人虽不是绝顶英明之才,但两家联合,守成倒也有余,但现在加入了李家,自己的机会便大增,想必他们会有更大的内耗。
吕大临和沈明臣都清楚,经此一役,巴雅尔进攻定州的计划至少在今年已是完全不可行了,没有充足的物资,想要攻克定州这座经营多年的坚城是不可能的,巴雅尔要重新来过,将这些难民赶入草原深处,巴雅尔身为草原大单于,又怎么会放任不管,就算巴雅尔将这些人吞进肚子里,让白族更加壮大,但至少今年要消耗掉他大量的粮食牲畜,更是让他无力东征。
“痛快!”吕大临高踞战马之上,看着远处狼奔鼠窜的牧民,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多少年来,只见草原各部窜入中原,烧杀抢掠,掳夺人丁,将定州搞得乱七八糟,而自己只能躲在高墙坚城之后,无奈地看着对方铁骑肆虐,今天自己终于也爽了一把。
他们的前方一个部落的营地正燃着熊熊大火,黑烟遮天蔽日,而遍布各地的尸体更是体现了这个部落曾进行过顽强的抵抗,吕大兵一身的血迹策马奔到了兄长的跟前,疲惫却又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哥,这是我们前进路上的最后一个部落了,前面百里处就是抚远了。”
吕大临瞪了他一眼,唬得吕大兵脖子一缩,尴尬地道:“又忘了,吕副将,我军已完成扫荡任务,请示是否即刻开拔,今天我们还可以赶回抚远,与李清参将的部队胜利会师,这一次,我们打得是太痛快了。”
吕大临微微一笑,知道弟弟在抚远吃了大亏,这一次总算是将场子找了回来,微笑着道:“好,传令大军,我们……”
沈明臣忽地在一边笑着打断了吕大临的话:“吕副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将士们累了整整一天,好好歇歇,明天再走吧!”
吕大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路行来,沈明臣从未预过他的任何一条命令,只是默默地跟随着自己,这也让自己对他好感大增,虽然他官职低于自己,但吕大临知道,他在萧远山面前的地位可不是自己能比拟的,本来已作好了这家伙会对自己的军务指手划脚,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做,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一手?看着沈明臣那张微笑着但很坚决的脸,吕大临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便依沈先生,大兵,传令大军,扎营。”
吕大兵不解地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百多里路而已,大军用不了两个时辰,干嘛在这个荒郊野外受苦,弟兄们还盼着到抚远喝两口酒,快活一下呢!”
吕大临黑着一张脸,喝道:“你想干什么,违抗军令么?给我滚!”
吕大兵看到大哥发怒,一拉马缰,一溜烟地跑了。片刻之后,在熊熊燃烧的部落营地旁,定州骑兵的营地立了起来。
过山风很不满,他离开抚远要塞很有几天了,抚远的血战他没有捞到边,虽然跟着吕大临也杀了不少蛮子,但总没有跟着自己家将军杀敌痛快,在这边,如果有人想黑他的功劳,他还真没处找人说理去,本来想着今天便可以回到抚远,和王启年他们几个好好地斗斗酒,却不想又要在这里呆上一晚。他与王启年是不打不相识,现在关系也挺不错了,至少王启年不再拿他当仇人看,过山风决心要搞好跟这几个家伙的关系,他们可是将军铁打的班底,心腹中的心腹,自己这个后来者可比不上。
他不是吕大临的直系下属,便也没那么多顾忌,打马直奔到吕大临面前,请求率部先行离去。吕大临很欣赏这条大汉,这一路行来,看着他率部为大队人马扫清敌人哨探,极为精明,而当面对阵之时,其凶猛比之吕大兵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过山风也是一身的血迹,那根恐怖的狼牙棒上还沾着丝丝血肉,加上脸上的那道疤,要多狰狞有多狰狞,要多凶猛有多凶猛。这让沈明臣有些不舒服。
“过校尉,你也辛苦了一天,何不休息一下,明天再走?”吕大兵出言挽留。
“不了,多谢吕副将关心,但过某归心似箭,此次抚远独抗完颜不鲁数万大军,只怕伤亡不小,过某还有许多好友在那里,心中很是不安,想要先行回去看看,还望将军恩准!”
吕大临沉吟了一下,过山风必竟不是自己的直系部属,而是李清借给自己帮忙的,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李清的确是大公无私,否则这一员大将留在抚远,会给他很多助力,而他却毫不犹豫地借给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吕某也不便强留校尉了,这一次吕某得过校尉相助,才会如此顺利,这第一功吕某一定会为校尉让上。”
过山风咧开大嘴呵呵一笑,“过某有啥功,是咱李将军运筹帷幄,我只不过跑跑腿罢了,我就不用掉了,吕将军在上报功劳的时候,别忘了咱家将军便好。”
吕大临哈哈一笑,“这一次大捷,李将军一定是第一功臣,这是谁也争不得的,你这大汉,倒也忠心,罢了,快快回去见你的李将军吧,要是真强留你下来,只怕日后李将军笑话我小气了。”
过山风大喜,在马上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吕将军,你也是条汉子,过某能和你一起打上这一仗,心里也快活得很,这便走了。”转身招呼了自己的斥候队,便离队而去,正巧碰上吕大兵,过山风抱抱拳:“吕小将军,你身手厉害,有机会咱们俩较量较量,怎么样,你不会嫌我是个小校尉而不屑与我动手吧?”
吕大兵这几天对这个曾经的土匪倒也是刮目相看,闻言哈哈大笑:“好你这个土匪,恁地记仇,好,等明天我回到抚远,咱们请我大哥和你家李将军作公证,咱俩好好干一场,不把你干趴下我吕字倒过来写!”
过山风策马离去,一边打马奔驰,一边狂笑:“吕小将军,你好不狡猾,吕字倒过来写,他也还是一个吕字啊!只不过上头重来下头轻罢了。”
吕大兵一愣,想想的确如此,不由也乐了。
[奇`书`网]第八十四章:难以决断
吕大临手脚冰凉,拿着密令的手微微发颤,饶是他久经阵仗,心神很难为外物所扰,但看到手里这份萧远山亲笔签发的密令,仍是抑止不住的震惊,恐惧,不安,脸色不由大变。
沈明臣神态自若地看着心神不宁的吕大临,静静地等待着吕大临的决定,他并不怕吕大临不从命,因为他的怀中还揣着另外一份命令,那是让他暂代全军指挥,一万五千骑军,五个营,有三个营是参将是萧远山的亲信,如果吕大临抗命,他将召集所有军官,软禁吕大临,拿到全军的指挥权,然后执行萧远山的命令,当然,吕大临能遵命是最好的,沈明臣自家知道自家事,让自己出谋划策那是长处,但让自己指挥作战可就是强人所难,肯定不如吕大临那样如臂使指,有他指挥,李清将在劫难逃。
“沈先生,刚刚大败蛮子,李清是最大的功臣,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吕大临看沈明臣,抱着一点点希望,虽然知道这只是缘木求鱼而已。
沈明臣微笑,吕大临没有明确拒绝,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萧远山对吕大临还是信任的,毕竟吕大临虽然是定州的老人,在定州呆的时间比他还长,但却是在他的任上一步一步被提拔起来的,自己对他有知遇之恩。
“完成作战任务后,全军赴抚远,配合中军围剿李清常胜营,一个不留。”萧远山的笔迹吕大临当然认识,那黑色的字体在吕大临看来是那么的刺眼,大胜刚过,便诛杀功臣,排除异己,这大楚,到底是怎么啦?吕大临心中一阵刺痛。
“杀李清?这李清可是李氏字弟,萧帅这么做,不怕李萧反目么?”吕大临问。
沈明臣摇头,“定州此次大战,有所损伤是不可避免的,李参将以一营之力独抗完颜不鲁的数万大军,虽然竭力完成作战任务,但伤重不治,常胜营全军覆灭,这是不可避免之事。想必朝中对此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异义,李家即使不满,只要在其它方面做出补偿,便可抵消此事带来的影响。比起李清在定州所带来的危害,这一点代价萧方两家也愿意付出。”
顿了一下,沈明臣接着道:“李清在李家并不什么被告看重,只是被当作一枚闲子,如果能在其它方面收获足够的利益,我敢肯定他们将不会就此事做出大的反弹。这也是萧帅敢于动手的原因。”
吕大兵心中凛然,自己毕竟是一介平民成长起来的将领,这些豪门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大大出乎他的想象之外,其冷血,其残酷,让他全身发冷。
“李参将是难得的将才,从这一次的战斗中已表现无遗,不论是从远期战略上的大局观,还是战术上的灵活性,都将是我们定州抗击蛮寇的有力支持,今年巴雅尔无力东寇,但明年呢,后来呢,我们这样做,只会让巴雅尔笑歪了嘴巴。”吕大兵无力坐倒在椅子上,喃喃地道。
沈明臣冷冷一笑,“此人才干越高,对定州的危险便愈大,吕将军,一山难容二虎,你能想象到如果让李清成长起来,将来的定州必首先陷入内战,这个时候只怕巴雅尔会更高兴,为了把这种可能消除在萌芽之间,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吕将军,你决定了么?”
吕大临闭上眼睛,他不是菜鸟,心中自然明白萧远山必然有着对付自己的后手,倘若不答应,肯定第一个面临清洗的便是自己。自己能怎样做?
“我明白了,沈先生,你让我想一想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吕大临有气无力地道。
沈明臣笑着站起来,“好,那我就不打扰吕将军了,还望吕将军早一些开始布置,毕竟我们还要跟那些将军们讲清形式,让大家同心协力,明天,萧帅便带着中军两翼开始向抚远进发,在时机上,我们一定要配合好。”
吕大临烦燥地在大帐里走来走去,心中烦闷不已,恨不得仰天长嗥,宣泄心中的痛苦,作为一个定州土生土长的的将领,将蛮子挡在关外,确保定州百姓安居乐业是他的理想,但无奈他只是一介平民出身,在现在的大楚,想要出头难上加难,如果自己是一个世家子,那以自己的军功,早就独挡一面,而不是现在一个区区副将,还是一个被架空的副将。
他不得不承认沈明臣所说,如果李清果真壮大起来,那李萧两家必然会在定州大动干戈,这两家打起来,蛮族将是直接的得利者,而定州百姓将是最终的受害者,也许,趁现在李清实力最为虚弱的时候,将他消灭是最好的时机,可以将定州可能遭受的危险降到最低。
吕大临猛地站住脚步,心中怒气仍是难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同心协力?猛地拔出刀来,一刀劈下,将沈明臣刚刚坐过的椅子一刀两断,长出一口气,心中的不平似乎随着这一刀而松快了不少。
李参将,对不起了,吕大临在心中默默地道,为了定州,我只能这么做了,虽然你于定州百姓有大功,你对我吕家更是有恩,如果没有你,吕大兵肯定已死于抚远,但现在,我只能恩将仇报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吕大临闭上眼睛,开始考量明天怎么做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功,他不敢小瞧李清,他心中明白,李清即便只剩下残兵败将,也能将天戳出一个大洞,如果让李清走脱,那危害更大,李萧两家必然开战,那自己将成为大楚的罪人。
“大哥,你睡了么?”帐外传来吕大兵轻轻的问候声。
吕大临心中烦躁,听到弟弟此时来找自己,更是不快,怒喝道:“滚。不要来烦我。”
听到滚,吕大兵非但没有象往常那样灰溜溜地跑路,反而一掀帐帘,大踏步走了进来,“哥,你怎么了,大捷过后,应当高兴啊,多少年了,我们可从没有象现在这样爽快过!”
吕大临看着兴奋的有些过头的吕大兵,摇摇头,这个弟弟打仗是好手,但要论起心机,当真是蠢夫一个。
心情沉重的的他摇摇头,“你不知道,唉,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到哥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吕大兵轻声道:“还真让他说中了,你现在真是这副模样。”吕大兵的声音很低,但吕大临听在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刚刚在说什么?”吕大兵吓了一跳,看着哥哥须发皆张,一脸的紧张模样,不由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啦?”
吕大临一把揪住吕大兵,“你刚刚说什么,让谁说中了?啊!”声色俱厉。
吕大兵呐呐地道:“大哥,我那里来了一个人,他说哥哥现在肯定坐卧不安,心神不宁,我不信,便与他打赌,带了他来见哥哥,却想不到真是这样。”
吕大临死死地盯着吕大兵片刻,忽地松开手,“他人呢?”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吕将军,你输了,可不要忘了回到定州,要请我去陶然居的。”
吕大临瞪圆了眼睛,来人赫然是李清营中的首席谋士,尚海波。
呛啷一声,吕大临腰里的刀已出鞘,高高举起,吕大兵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大哥的手,“大哥,你疯了,这是尚先生,是李清将军的手下。”
尚海波哈哈一笑,施施然地走到吕大临的身边,轻声道:“将军稍安勿燥,尚某一皆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将军要杀死尚某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尚某此来,可是为将军解惑而来,将军何不容尚某将话说完呢!”
吕大临沉默半晌,刀霍地入鞘,对目瞪口呆地吕大兵道:“你出去,给我守在帐门口,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我的大帐。”
吕大兵看看大哥,又看看一脸轻松的尚海波,迷迷糊糊地转身走了出去,“搞什么呢?”看他二人倒似心有默契,可自己这个带着尚海波来的人却蒙在鼓里,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奇`书`网]第八十五章:夜说
吕大临事到临头,反而镇定下来,尚海波深夜到此说明了什么,当然是萧远山的计划已泄露,被李清知晓,因而派他来策反自己,但自己是能轻易动摇的人吗?为了定州的长治久安,自己肯定要支持萧远山,即便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吕大临也知道,经此一事后,自己便算是与李氏结下死仇,除了踏上萧家的船,再无路可走。否则自己活不了几天便会被悄无声息地做掉。
让他恼火的是,萧远山既然早就打算在此役过后做掉李清,但却为什么如此不小心,竟然让计划泄露出去,李清即便只剩下千余残军,但看到过山风所统率的斥候的战力,以此知彼,这一千人的战力又如何能小得了,狗急了还跳墙呢,如果李清孤独一掷,以抚远要塞之坚固,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下来,而且李清既已知道,想必此时已有快报报往李氏,自己算是被坑进去了。
“尚先生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虽然明知是废话,但却也不得不说,总不能立马撕破脸去。
尚海波却神色严肃,“海波此来,为救吕将军而来。”
吕大临愕然而视,明明是有求自己,可以说现在萧李二人都命悬于自己之手,而且比较起来,萧远山赢得机会要比李清大得多,这尚海波居然说是来救自己,当真是辩士之舌,毒于青蛇之口,恬不知耻如斯。
吕大临放声大笑,直视尚海波,“尚先生,我们便不必绕圈子了,李将军想必已知晓大帅计划,我们已没什么可谈得了,这便请回吧,我虽不是像你们这样的文人雅士,却也不愿做那焚琴烹鹤之举,尚先生此去是回抚远还是远走高飞,都任由自便。”
“将军观我可是那种弃主而逃,只顾自身之人么?”尚海波揶喻地一笑。
“好,尚先生虽是一文人,但却有我武人的豪气,我吕大临佩服,但话不投机半句多,尚先生却请回,明日我们抚远再见吧!”吕大临竖起大拇指。
“走自是要走的。”尚海波道,“但我还是要说先前那句话,我是来救将军的,将军从一介小兵,靠着一刀一枪拼到如今地位,可谓不易,如此舍去,便是连海波,也是惋惜不已,更何况将军之才能,我家李将军赞赏不已,不愿将军就此沉沦,这才有海波此一行,当然,也不仅是救将军,还是救这一万五千定州精英,更是救我定州百万百姓。”
吕大临冷笑,“既知我是一介小兵升到如今高位,萧大帅对我有提拔之恩,那又何必多言?”
尚海波不理会吕大临,自顾道:“吕将军既知消息已泄露,当知明日回定州,将不再是美酒鲜花,而是弓弩石弹,还要去送死么?李将军已是枕戈待旦了。”
“千余残军,能翻起多大浪花,当我是完颜不鲁这个废物么?”吕大临一声冷笑,“我吕大临是土生土长的定州人,在这定州的的威望,岂是李清能比,说不定明日我一声召唤,李将军的那千余残军临阵倒戈也说不定。”
尚海波见吕大临如此自傲,倒也来了脾气,哼一声道:“威望,说到威望,将军真自以为能比得了李将军,李将军入崇县之时,百废待尖,那里的百姓都是饿死的边缘,那时吕将军在那里?李将军使其居有其室,穿有其衣,食有米粮,少有所养,老有所依,战士死战不必担心家人无所依靠,吕将军以为,你能与李将军相比么?”
吕大临不由一噎,在崇县鸡鸣泽虽然没有呆几天,但却亲眼看到了崇县人对李清那发自肺腑的敬爱,自己虽然在定州呆的时间更长,但要论起在崇县的威望,现在又有何人能与李清相比,但嘴里却是不肯认输。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战场之上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李清残军最多千余,岂能挡我百战雄师。只不过多费些力气罢了。”
尚海波一晒,“将军明日一战,可不是打蛮子,而是同室操戈,却不知将士们士气如何?更何况,将军当真以为李将军只剩下千余残军?”
吕大临笑道:“那又还能几何,莫不成李清还能扫豆成兵不成?”
“即然早就知道萧远山将对将军不利,我们又岂会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又怎么会独立支撑对完颜不鲁的作战?萧远山想算计我们,又焉知我们不是将计就计,顺势坑他一把?”
尚海波一连串的反问将吕大临问得呆住了,对啊,李清不是傻子,焉能不知今日之处境,那他又为何要如此做。莫非他们当真已算到今日之事,早有伏笔?
看到吕大临动摇,尚海波趁势打铁,“实话告诉将军,此时的抚远,有精锐之师八千,李将军能以三千人面对完颜不鲁六万之师,吕将军以为自己万余人马,能撼动抚远分毫?却不计成败,只要你们几日攻不下抚远,消息传开,你们将如何自处?”
“你们哪里来的八千人?”吕大临喃喃地道。
尚海波大笑,“正是因为想不到,完颜不鲁才倾师来攻,弑羽而归,身死城下,如今轮到萧远山了。”
吕大临心头巨震,李清如此老谋深算么?身体不由一阵发软,如果真如尚海波所说,八千精锐守抚远,自己一万五千骑兵根本是自取死路。他是在恐吓自己吗?
吕大临精神一振,也许只是对方大言炙炙,但军国大事,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自己真能做到么,如果两家开战,不论结果如何,定州都将元气大伤,蛮族必定乘虚而入,那时,自己将是定州的罪人。
“李将军欣赏将军的才能,不愿吕将军万劫不复,才让我来说与将军知道,如何取舍,将军自知。”
“你们要我背叛萧大帅?”吕大临艰难地道。
“萧远山对将军如何,将军自知。”尚海波笑道:“将军,你在萧远山手下,也仅只于此了,但在李将军那里,将军您的前途不可限量。”
“此话怎讲?”
“萧远山只看到定州,却不知放眼天下,李将军则不同,定州只是他的崛起的第一步,李将军曾为自己定下目标,三年之内拿下定州,三年之内平定草原,然后蓄势以待,静待时机,想必如今中原局势吕将军也是心知肚明,现在两年不到,定州已是将军掌中之物,吕将军若有意,可看三年之后定州如何?”尚海波大笑道。
“当将军走出定州之时,这定州还能放到谁的手中,自然是你吕将军,也只有吕将军这种熟各边事,威望素著的将军才能镇住到时的草原,若将军有所成,吕将军你的前途若何?”尚海波鼓动三寸不乱之舌,继续施压,同时为吕大临描绘出一副美妙前景。
“我不可能背叛大帅。”吕大临脸色变幻不定,强自挣扎。
“不需将军动手,只要将军按兵不动观望即可。”尚海波道。
“大帅那里可有两翼数千精兵。”吕大临陡地抬起目光。
“中军一营兵力,何足道哉?”尚海波嘿嘿一笑,道:“取之如屠鸡杀狗一般,将军却请看好吧,只是您这军中萧远山的亲信却需将军动手拿下了。”
“李将军要杀了他们吗?”吕大临彻底崩溃,如果尚海波需要他出兵荡平萧远山的中军营的话,他便会立即翻脸,但尚海波如此一说,那说明李清真的有八千精兵在等着萧远山,他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既已如此,自己怎肯陪送萧远山一齐下地狱?
尚海波摇头:“将军多虑了,即便是萧远山,将军也不会杀,只会礼送他出定州而已。至于这些将军们,到时是走是留,都随他们自己的意,毕竟都是战友,一齐杀过敌。将军有言,人生有四大事占其一者,便可称为朋友。”
吕大临此时已完会放下心来,心里对萧远山的愧疚也放了下来,毕竟萧远山是要杀李清的,但李清却承诺不杀萧远山,心结一旦放下,人便也轻松下来,听尚海波如此说,不由好奇地问道:“那四件事?”
“一齐同过窗,一齐扛过枪,一齐坐过牢,一起嫖过娼!”
尚海波抑扬顿挫,一字一顿地吟道。砰的一声,吕大临的脑袋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大案上。
[奇`书`网]第八十六章:兵变
清晨,薄雾弥漫,草原上朦朦胧胧,当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扫向青青牧草的时候,定州吕大临军营里已是号角齐鸣,所有士兵已是着装整齐,开始收拾营帐,准备拔营出发,这些普通的士兵并不知道他们今天将经历定州数年来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变故,显得极为平静,虽然繁忙,但去却有序,在果长们的要求下迅速而有效有作着出发前的准备。
所有的振武校尉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部被召到了统帅吕大临的中军,听说是有重大的军事行动,士兵们兴奋而又期待,附近的小部落已被一扫而空,难道吕将军要带领我们打向草原腹地?
一连串的胜利让所有的士兵们都盲目自信起来,以往闻之色变的草原铁骑也不过如此嘛,在我们的手下还不是一样的狼奔鼠窜,不堪一击?
吕大临中军营帐,沈明臣面含微笑,立于吕大临一侧,看着一众军官一个个走来,吕大临给他的解释是,这样大的军事行动,而且是向友军动手,必须取得所有振武校尉以上级别的官员的支持,才能有效地整合全军,在行动前将所有的高级军这集合起来,一旦发现有不同意见者,立即拘押,可以将变故降到最低,这个争释让沈明臣很满意,甚至在心里赞叹吕大临不愧是沙场老将,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沈明臣不担心,只要取得了吕大临的首肯,那么这些军官肯定不会提出不同意见,就算有些人有不同的看法,但在吕大临的压制之下,也将如同一个个浪花中的小泡沫一般,消于无形。现在这一万五千骑兵中,五个营有三个营参将是萧远山的亲信。
吕大临心中也在冷笑,看着沈明臣一脸的从容,心道真是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虽然五个营有三个参将是萧远山的人,但萧远山忘记了,重整后的定州军是以以前的右协为基础组建的,百分之八十的振武校尉,百分之九十的果长,百分之百的哨长都来自他的右翼,可以说,在这支骑兵队伍中,他吕大临就可以做到一呼百应。萧远山以为换上三个营参将就可以控制这此营么?那未免也太小看他吕大临了,自己从一介小兵做到今天的位置,可不仅仅是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
吕大临缓缓地扫视着凛然立于下首的各级将领,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每个人他都能叫出名字。
“从湖平,李相如,郑展荣!”吕大临厉声叫道。
“末将在!”三名参将应声出列,他们的神色中兴奋中透露着不安,吕大临心里冷笑,很明显,沈明臣已经事先透气给他们了,他们才会有如此的表情。
吕大临微微俯下身子,凝视着他们,在他逼人的眼光之下,三人略微有些不安,毕竟吕大临是边关声名着著的将领,而他们不久之前还只是一名振武校尉,是被萧大帅在整合军队中突南提拔起来的。
“你们三人在本次作战中表现很勇敢,我很欣尉!”吕大临缓缓地道。
“多谢将军!”三人都有些激动,毕竟能得到这样一位老将的赞扬是一个很不错的荣誉,但接下吕大临的话便让三人猝不及防,甚至是惊恐万状了。
“但是,今天,本将要对不起你们了,来人,将他们三人拿下!”随着吕大临的一声断喝,营帐外立即便涌进来数名吕大临的亲卫,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三人反扭双臂,按在了地上。
“将军,将军,我们犯了什么错?请将军明示!”从湖平被按着跪在地上,声嘶立竭地大叫道,从刚才的赞扬陡然之间到现在被按倒在地,这之间的反差让三人实在没有缓过劲来,从湖平算是反应比较快的,心知不妙,嘴里喊着,一双眼睛却看向沈明臣。沈明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你没有错,是我们萧大帅错了!”吕大临一字一顿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
剩余的两名参将,吕大兵和张明立挺立不动,他们都是吕大临的铁杆心腹,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其余的振武校尉们在看到三位参将被拿下,只是微微骚动了一下,但听到吕大临的这一句话后,帐里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
沈明臣忽地跳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声嘶力竭地大叫,“各位,我有萧大帅的亲笔秘令,剥夺吕大临在军中一切职务,所有军务由我暂代,各位,这是萧大帅的亲笔签发的命令!”
议论纷纷的振武校尉们在吕大临的眼光一扫而过之后,立即便安静了下来,站得笔直,挺立不动,眼光甚至都没有看一向被按在地上的三名参将和在帐中跳脚大叫的沈明臣,他们都看着中央的吕大临。
吕大临沉默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沈明臣,微微摇头,“沈先生,没用的,你叫得再响,也没有用,萧帅虽然拆散了我的右协,但他忘了,现在的定州军,基乎所有的基层军官都来自我右协,这是我吕大临带了很多年的兵,这些人随着我出生入死,都有着过命的交情,我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会向西,是吗,各位!”
帐里十五位振武校尉,二位参将同时半跪在地,高声叫道:“惟将军之命是从!”
沈明臣呆呆而立,手里萧远山亲笔签发的密令飘然落地,在跪了一地的参将校尉之间,显得那么孤单而脆弱。
“为什么?李清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萧大帅?”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帐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尚海波飘然而出。
“是你!”沈明臣眼光收缩,他认出了这个飘逸的中年书生。
尚海波洒然一笑,朗声道:“沈大人,你没有理由怪责吕将军,大战之后,第一功臣不但不奖,反而要设计除之,是问如此作为,吕将军堂堂男儿汉,岂肯为之?”
沈明臣嘴角露出讥笑,这个理由简直是放屁,心知尚海波必然还有后话,也懒得打断他,此时他已一败涂地,多说只是自取其辱,对方必然会让他知道答案。
“这是其一!”尚海波走到沈明臣明前,“其二,此时在抚无,不是千余残兵败将,而是八千精锐,沈先生,萧帅想去除掉我家将军,没了吕将军这一万五千铁骑,凭他中军营数千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
沈明臣长吁了一口气,心道这恐怕才是吕大临反水的真正原因,当下反问道:“李清从那里来这八千精锐,难不成他会撒豆成兵?你欺得了吕大临,可欺不了我!”
尚海波放声大笑,“欺你?错了,在设计此次战役之前,我们便已料到今天,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怕了这一万五千人么?完颜不鲁六万大军,在抚远之前照样碰得头破血流,身死收场,否则你以为我家将军是傻子痴儿不成,这等为他人作嫁衣之举,请问你会做么?我来此,只是我家将军可惜定州健儿不应在内耗中消亡殆尽,才请吕将军高举义旗,也幸得吕将军深明大义,不肯作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举,才将我定州健儿尽最大力量保存下来,以应付来年蛮族入侵。否则,抚远城下,必然血流成河,沈大人,萧远山做此大逆不道之举,可谓是人神共愤,天有道,岂可留之?”
沈明臣闭上双眼:“一年时间,李清居然在崇县如此穷蔽之地聚集万余精兵,厉害,佩服。我认输了,好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听到沈明臣如是说,下面被按跪在地上的从湖平等三员参将都是脸色惨变,偏又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们是萧远山的心腹,即便此时反水,也不会有人信任他们,只能低头认命。
尚海波摇头:“你又错了,李将军说,萧远山虽然作此无耻之事,但念在他这些年来抗击蛮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会放他一条生路,萧远山都放过了,你们这些人,杀之何益?你们且安心留在吕将军营中,待此事了,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沈明臣神色复杂地看着尚海波,“好,果然好气量,李清,我会看着你能走到那一步。”
尚海波大笑:“沈先生有才,我家将军深知,如有一日,沈先生想要到我家将军帐下效力,想必将军必会倒屐相迎!”
沈明臣嘿地一笑,转头不理。
尚海波回过头来,向吕大临抱拳一揖,“此间事了,我心悬抚远,却是要返回了,这就与将军别过,等解决了萧远山,我家将军再与吕将军把酒尽欢。”
吕大临抱拳回礼,“尚先生,舍弟大兵,别的没有,一身武力却还可观,却与先生一道回去,助李将军一臂之力吧!”
尚海波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吕大兵便是吕大临送到李清那里的人质,笑道:“好,吕将军厚意,我家将军受了,来日必有厚报!”
“厚报到不必,我一生心愿,便是马踏草原。”
“定不负将军心愿!”
两人相对一笑,拱手而别。
[奇`书`网]第八十七章:进行中
抚远要塞城上,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有些残破的城楼和卫堡上,披红挂绿,城墙上,一面面战鼓挂上了彩绸,鼓手们也着红衣,戴红帽,这些狰狞的大汉们穿惯了战袍,陡然穿起这种衣服,都是左歪右扭,十分的不自在。
抚远的乡绅们都被请了来,准备欢迎定州军大帅萧远山和定州知州方文山,庆祝对蛮族的大捷的祝捷大会将在主战场抚远要塞下进行,昨天,萧远山方文山带着中军营,已向抚远要塞进发,预计今天中午便应赶到。
宜陵的大豪方文海和他的儿子方家豪也在被邀之列,此时,聚在他们身边的乡绅不少,都是压低声音在窍窍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方文海侧脸打量着主城楼上的李清,脸上露出冷笑,今天便有你的好看。他的四百矿丁被李清强征,一仗下来,损失大半,剩余的百多人到现在还被李清扣着,矿里也连二接三地出乱子,短短的时间里,也死了好几个人,抚远知县路一鸣趁机派了一批衙役进驻宜陵铁矿,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李清想要干什么,那他方文海真是不用在混了。你想谋我方家的铁矿,只怕你吞不下去反而噎死你。
李清转过头来时,恰好迎上方文海那张冷笑着的脸,他立即回应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心中却道:“笑吧,笑吧,等一会儿,你就笑不出了。”
李清今天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清风特别地为他梳洗打扮了一番,这让卖相本就很不错的李清更加的洒脱出尘,独立于高高的城楼上,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滋味。杨一刀唐虎等一众亲卫站在李清身后数米远的地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他们却不愿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他们都清楚,今天这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世界下掩藏着怎样的危机。
李清目光眺向远处,萧远山的中军营的哨探正一拨接着一拨的驰向抚远要塞,大声向李清回禀现在中军营所在的位置,其实李清丝毫不关心这个,他正在盼望着尚海波回来,实际上,李清不希望他去,这趟差使实际上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如果吕大临愚忠于萧远山,那他这一去基本上就回不来了。但尚海波却坚持自己一定要亲自己处理这件事,因为此事太过于重要,但凡有差池,抚远城下便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李清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两种方案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尚海波那边的消息,八千精锐如今已枕戈待旦,如果吕大临反正,则他们将在城下围歼萧远山的中军营,反之,这八千精锐将死守抚远要塞,同时将消息扩散出去,将萧远山排除异己,杀戳功臣的消息散布到全国,引来外部压力。统计调查司的密探们都怀揣着一叠叠的文告,牵着马集中在调查司中,只等一声令下,便上马飞奔而去,奔向各自的目标。
远处,激起一路烟尘,李清眼好,一眼便看到那一群人正是由过山风陪伴的尚海波,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半来,不管与吕大临谈得怎么样,至少自己的人安全回来了。等奔得近了,李清看见了吕大兵也在骑兵队列中,这一下,心便完全放到了肚子里,吕大兵到了这里,自然已表明了吕大临的态度,大事已定,李清长长地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其实真得很紧张。
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下边正激动地与乡绅们说着什么的方文海,“得瑟吧,等我收拾了萧远山,便轮到你了,呵呵!”
回头打量了一下城头上戍守的士兵,不由失笑,这批人是从伤兵员中临时抓出来的轻伤员,不是瘸着腿,就是吊着胳膊地,要不是就脑袋便包成了粽子一般,虽然换上了新的战袍,这些人也竭力想要表现出英武之气,奈何这卖相着实不佳,与场中喜气的庆氛有些格格不入。
想必那一拨拨奔来的哨探已将这里的实际情况报告给萧远山,让他吃了最后一颗定心丸了吧,李清暗自想。
尚海波一行人奔上城楼,李清以目光向尚海波微微示意,却走到吕大兵面前,向他深深一揖,吕大兵慌忙踏前一步,挽住李清,“李将军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我吕大兵么?”吕大兵虽然只是一个纯粹的武夫,但经过昨夜与今天凌晨一暮以后,也是明白从今以后,自己兄弟就要跟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参将混了,虽然现在对方只不过与自己一样,都是一名参将,但用不了多久,定州就会属于对方了。
“我这一揖是感谢令兄深明大义,为百万定州百姓带来安定,免去战乱之灾。”李清正色道,“如果不是令兄此举,想必今日之抚远,必将血流成河,伏尸无数。”
吕大兵抱拳还礼:“萧远山此举,天怒人怨,我吕家兄弟堂堂男儿,岂肯与之同流合污,且我兄弟乃是定州本地人,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理想,以前将这希望放在萧远山身上,可惜得到的只是失望,望将军以后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李清微笑着在他的胸膛上重重地捶了一拳,道:“却请拭目以待。吕兄,现在你不方便露面,还是先回参将府休息。”
看到吕大兵抱拳离去,在唐虎的陪同下走向参将府,李清转向尚海波,“尚先生辛苦!”
“份内事耳!”尚海波笑道:“吕副将的定州铁骑将缓缓向抚远靠近,在萧远山的中军营到达后,他们将在外围布防,防止萧远山突围而去,此战,我们要一网打尽,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好极了!”李清抚掌赞道:“如此便可以完美地封锁消息,拿住萧远山后,再诱来戴彻及其部将,如此,定州便彻底纳入手中了。”
离抚远五十里,萧远山的中军营正向着抚远急行,一拨拨的哨探不断地将抚远要塞的消息传回,听到抚远果然如自己所料,只余些残兵败将,连几个完好无损的士兵也找不到,萧远山抚须大笑,此一战,不断确保了巴雅尔至少在一年内无力进攻定州,而且也拔除了眼中的一颗钉子,一举两得,更为难得的是,自己的实力基本无损,再有一年的积累与发展,当有与巴雅尔一战之力。
“李清好生无礼,大帅来抚远,他应当离城来迎,面在他居然安坐抚远。”一名亲卫愤愤不平地道。
萧远山笑道:“无妨,李清参将立下如此大功,骄傲一点也是应该的。”
知州方文山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已经知道了李清正在对付宜陵方文海,宜陵铁矿里面的猫腻萧远山不清楚,但他可是一清二楚,万一李清从哪里查出了什么,那方家可就一头掉坑里,即便爬起来,那也得脱三层皮,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求跟着萧远山来的原因,打的旗帜自然是代表州里来慰劳功臣了。
“萧帅,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你一道命令,将他召到军府,三五力士便拿下了。”方文山不满地道。
萧远山摇摇头,“这事必须做得迅雷不及掩耳,要让世人都认为李清是在抵御蛮寇落败身亡,而不是由我来下手,这时间上就必须要接得上,否则万一拖得久了,想杀掉李清可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你想想,他这一次又立下如此大功,加上去岁他奇袭安骨,那可是在我们定州万马齐喑的时候啊,有了这些功劳,你以为他还会只是一个参将么?他的官做得越大,危害越大,这次如此好的机会,我必须要抓住,想杀他不难,难就难在掩人耳目啊!李清又不是傻子,你以为我一封军令他就会去么,他会拖,大战刚定,能拖的理由实在太多,而我们实在拖不得的。”
方文山点头称是,李清不是普通将领,在他的身后,还站在一个庞大的世家,拥有极大的能量,没有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实在是做不了这事。
“那大帅,你有十足的把握吗?我想李清不一定不会防备我们吧?”方文山有些担心。
“无妨!”萧远山得意地道:“只怕他万万想不到我会用如此雷霆手段,此时,吕大临的一万五千骑兵已在奔向这里的途中,在我们到达抚远的时候,他们也会赶到。以如此雄厚兵力,又是出其不意,李清的千余残军,个个带伤,能翻起多少浪花。”猛地捏紧拳头,“一鼓而下而已!”
[奇`书`网]第八十八章:匕现
抚远的城廓越来越清楚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城上震天的锣鼓家什也清晰的传来,披红挂绿的城墙上,站满了衣着华丽的乡绅,看来抚远李清真的是没有任何的防备。方文山冷笑道:“如果李清此时知道,这些锣鼓是在为他敲打丧钟,不知为作何想?”因为宜陵铁矿的事情,他对李清已是厌恶到了骨头里。
萧远山心里充满了愉悦,一年多来,这颗扎在自己心头上的刺终于要拔除了,以后的定州仍然是萧家的铁打江山,心里也不禁有了些惋惜的念头,这李清的确是难得的人才,能从完颜不鲁的进攻中敏锐了发现了扼制巴雅尔东寇的机会,而且能以一营兵力对抗对方六万大军而力保抚远不失,这可不是上一次吕大兵的抵挡,这一回完颜不鲁可是做足了准备,但仍然在抚远之下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落得了身殒当场的结局。可惜了,他是李氏的人,否则该有多好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晃而过,萧远山自失地一笑,自己从来都不是理想家,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者,迅速将心情调整过来,打量着不远处的抚远,历经战火洗礼的抚远已不复当日的雄伟,残破的城墙昭示着当日战斗的残酷,两座卫堡几被填平,现在仍然没有来得及清理,那被蛮军堆起来的土垒依然耸立,城墙下明显是被刚刚挖起来的泥土填平的,但饶是如此,泥土之中仍然依稀可见紫黑的血迹,便是现在自己踏足之处的草原,被踩踏得稀乱的小草上也沾满了血迹。
也不知李清付出多少代价才保住了抚远,萧远山在心里暗想,但此时此刻,李清付出的代价越大,自己便越能轻松地解决他。
回头眺望身后,已可看到远处的烟尘,那是吕大临的万五铁骑,萧远山欣慰地笑了,吕大临还是忠于自己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自己踏足抚远城下的时候,吕大临的铁骑也能随后赶到。
方文海看到了萧远山一行人,也看到了骑行在萧远山身旁的方文山,胆子立即便壮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高踞于城楼之上的不动声色的李清,忽地拔脚便向城下走去,他这一走,立马便有数十乡绅跟着奔了下去,他们是要出城去迎接萧方二人。
李清嘴角挂着冷笑,看着大部分的乡绅离去,剩余的一部分畏惧地看了一眼李清,举步欲行,却又留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李清在抚远的雷霆万钧般的手段,着实让他们有些怕了,他们可不像方文海有强硬的兵台,看到李清铁青的脸,犹豫半晌,仍是决定留下来,在他们看来,李清是这里的现管,而萧大帅虽然官大,但却在这里呆不长,仍是要走的,如果他走了之后,李参将要秋后算帐,那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承受的。
又有两排人踏上了城墙,两人一组,扛着巨大的铜号,铜号架在前面一个人的身上,后面一人手执号嘴,将嘴凑到上面,随时准备吹响铜号。
萧远山带着他的亲兵营走过了卫堡,走进了那个曾经让完颜不鲁流尽鲜血的死亡三角区,数十个乡绅欢天喜地地迎了出来,但本来应当是迎接他们这一行人的主角的李清却仍是高踞城楼,巍然不动,萧远山不由感到有些异样,心里一阵不安,但随后如雷的马蹄声打消了他的疑虑,吕大临的铁骑已到了离城二千步的距离上,扎住了阵脚,迎风招展的吕字大旗让他安心不少。
萧远山的中军护卫官看到李清仍自高踞在上,不禁大怒,打马向前,直奔到城门口,怒道:“李大人,萧帅和方大人已到,你还不出城迎接是什么意思?”
李清站起来,双手按在城墙上,扶住垛碟,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迎接萧帅,那自是应当的。吹号!”
数十柄铜号同时奏响,与此同时,战鼓声也擂了起来,与先前那充满喜庆色彩的锣鼓不同,这时的鼓号声中充满了凛冽的杀伐气息,随着号声,抚远的城门猛地闭紧,原本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执弓箭,引弓开弦,瞄准的却是城下的中军营,城上城下一阵大乱,留在城上的乡绅们惊叫着,四散逃避,他们哪里能想得明白,转眼之间,这喜庆的祝捷便变成了一场祸事。早有士兵迎上来,两人一个,夹着这些乡绅下了城墙。
一架架八牛弩被推了上来,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着寒光,对准了城下。方文海呆若木鸡,方文山也如庙里的菩萨,都睁大眼睛看着城上密密麻麻的弓箭和八牛弩。
萧远山毕竟是武将,短暂的震惊之后便反应了过来,中军营不愧是定州精锐,是萧远山苦心经营多年的精兵,在城门关闭,城上出现士兵的时候,他们已行动起来,大盾兵上前,一排排巨大的盾牌立了起来,护住了萧远山方文山等人,连方文海等一众迎出城去的乡绅也保护了起来。后侧的骑翼已打马向后,准备向后撤退。
不过显然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随着号声,两侧卫堡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更多的步兵从两座卫堡里涌出,推着一辆辆令人胆战心惊的战车,数息之间,便已排成了密集的战阵,战车之后,一座枪林瞬间立起,直接封闭了三角区的出口。萧远山的中军营被包了饺子。
萧远山这时才惊骇起来,李清那里只有千余残军,现在围住自己的,足足便有数千人,而且还没有看到他的骑翼,这个天杀的李清,到底是有多少兵力?回头看去,吕大临的骑兵开始缓缓向这边靠近,刚刚心胆欲裂的他胆气又壮了起来。
“李清,你想要干什么,造反么?”他戟指城上李清,大骂道。
李清大笑道:“大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在今日除掉我,当我不知么,李清可不是傻子痴儿,当初便已料到今日,岂有不防之理。”
“胡说八道!”萧远山骂道:“李清,你今日此举,已与造反无异,我劝你一句,速速自缚双手,出城请罪,我还可饶恕你的罪行,看在李家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大军发处,你与你的部众皆成齑粉!”
李清冷笑:“大军?你是指你这两千兵马么?就凭他们也想拿住我?”
萧远山心里隐隐不安,但仍回指着正逼上来的吕大临部,厉声道:“看到了么,吕将军的万余铁骑之下,你可有一搏之力?”
似乎在映证着萧远山的话,他的话才刚刚落下,侧翼便响起如雷的骑蹄,一彪骑兵奔来,但却不是吕大临的骑营,领头一人,却是李清的骑翼部将姜奎,看到姜奎部旁若无人般地纵马奔过吕大临的军阵之间,吕大临部却没有任何动作,萧远山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给吕将军发令,让他进攻,剿灭这股骑兵。”萧远山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带着颤音,他不敢想象那最坏的后果,传令兵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于马上,双手挥舞令旗,发出一连串的旗语。
吕大临的中军左右一分,十数骑马奔了过来,而姜奎部也很配合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这几匹马直接奔进了三角区之内,萧远山的心彻底沉了下来,来人是沈明臣和他的几名心腹将领导,不过马上的他们却是被反翦双手,捆在马上。吕大临反了。
萧远山只觉得眼前发黑,人在马上一阵摇晃,卟嗵一声摔下马来。
[奇`书`网]第八十九章:大局已定
萧远山醒来时,人已经到了抚远城内,他的中军营在他昏倒之后,战意全无,吕大临的出现更是让他们绝望,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没有人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更何况这并不是与塞外草原蛮族的不死不休的战斗,而是自家内讧,每一个士兵都相信,只要自己放下武器,对面曾经的袍泽就不会再向自己举起刀枪,萧远山的心腹军官们在此刻也毫无办法可想,除了跟随士兵们一齐投降,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清预想中的局部小烈度的战斗并没有爆发,事情解决的顺利程度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但这是一种更好的局面,不死一人便解决这场定州军内部的争斗曾经是李清梦想但不抱希望的盼望,当他真正出现在李清的面前时,让他简直不敢置信。
萧远山是在李清在抚远的参将府中议事厅内醒来的,看到左右那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吕大临,吕大兵,李清,很意外的,他并没有咆哮中怒骂吕大临的临阵背叛,没有怒骂李清处心积虑,而是很镇定地在众人脸上一一地扫过,这里有他认识的,也有很多身着校尉服饰但他不认识的,想必是李清的心腹手下。
慢慢地从刚刚睡着的长椅上站起来,摸了摸腰里的刀,李清身后的杨一刀和唐虎立即向前踏上一步,但李清伸手挡住了二人,二人对视片刻,萧远山忽地笑了起来,将腰刀解下,抛在地上。
“你赢了,我小看了你。很感谢你没有让我做一个糊涂鬼,让我能在清醒中死去,这是对一个武将最大的尊重了,我得承认,如果我们两人易地而处,我肯定做不到这一点。我会立即将你一刀两断,永绝后患。”
李清摇头,“萧帅,你错了,你不会死,包括你的部将,你们都不会死,我不会杀你们,虽然现在你我是死敌,但毕竟你们曾在边关作战多年,于这定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在完全解决这件事情之后,我会礼送你们出定州,回京师。”
“你说什么?”萧远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不杀自己,这是什么道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李清,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抑或是在用这种方法羞辱自己。半晌,他的目光转向吕大临。
在他的目光中,吕大临走上前来,道:“萧帅请放心,李将军的确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这定州只能有一个主人,所以,你必须离开,李将军的奏章已写好,我已联名上奏,萧帅为了这场战役,蝉精竭虑,伤神过度,过去的老伤复发,请求回京师养病。”
萧远山目光闪烁,看了这个让他功败垂成在最后一刻的将军,终于将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告诉我,大临,我自问待你不错,为何你要背叛我?”
吕大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萧远山喷着火的目光,“萧帅,你将事情完全做错了,却不说其他什么,单是李将军手下尚有八千精锐,就足以让我们定州的精锐在抚远城下流尽鲜血,那最后得利的将是谁,会是我们的敌人,是草原上的巴雅尔,如果真如此,我敢断言,巴雅尔将立起大兵,直扑定州,试问那是我们还守得住吗?”
“你可以告诉我直相,我完全可以取消这一次行动!”萧远山吼道。
吕大临摇头,“萧帅,你还是没有想明白,我不愿意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在这种勾心斗角中过日子,想要打败巴雅尔,一个团结的定州是必须的,你可以取消这一次的行动,但你一定会谋划下一次,第三次,直到你们一方胜出。”
“那你为什么选择了他而不是我,我们曾在一起战斗过这么多年,难道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比不过他吗?”
“这不是交情与否的问题,而是为了以后的胜利,萧帅,恕我直言,你若主政定州,我们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李将军虽然年轻,却让我看到了定州崛起,直捣龙城的希望,所以,我选择李将军。”
萧远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坐倒在身后椅子上,双手抱头,厅内众人都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人去打扰他。
终于,萧远山抬起头,“我知道,你们还需要我的一封请辞奏章,拿纸笔来!”
“还需要您给威远的戴彻将军一封命令,召唤他率他属下各营参将一齐来抚远参与本次大捷庆典。”尚海波冷冷地道。
萧远山惨然一笑,“果然是覆巢之下,焉有余卵,戴彻虽是我的心腹,但他却是一员猛将,你会用得着他的。”
李清缓缓摇头:“我没有时间来慢慢调教感化他,萧帅,我曾与吕将军说过,三年之内,我必须解决草原问题,所以,一个团结的定州是必须的,我不可能在我率军出征的时候,还必须时时担心有人背后给我一刀,所以戴彻将军的离去也是必然,相信萧帅也用得着他。”
“三年,三年解决草原问题,李清,你真是好大口气,但我却由衷地说一声佩服你,难怪吕大临会选择你,鼎定草原是他一生的梦想。”萧远山哼了一声,提起笔,片刻之间,已是书就了请辞奏章与给戴彻的命令,啪的一声将笔甩在地上,道:“好吧,你们要我做的,我已做完了,现在便任由你们处置了。”
李清微笑着对杨一刀道:“请大帅去休息,除了不允许大帅踏出居所一步之外,其余不许慢待于他。”
杨一刀躬身领命,向萧远山一伸手:“萧帅,请!”萧远山昂首挺胸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景,李清道:“拿得起,放得下,倒也不亏他曾是定州的主人。”
王启年不满地道:“将军,我真不明白,他明明落在我们手里做了俘虏,却还这般耻高气扬,真是让人气闷,为什么不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他在将军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让他活着回去,他岂肯干休,日后肯定会与我们为难。”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即便日后我们再一次兵戈相见,厮杀疆场,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做法。”李清笑道。
杀萧远山当然容易,但是现在还不是彻底激化两家矛盾的时候,李清需要时间来稳定定州,需要时间来解决草原问题,中原的事情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如果杀了萧远山,那便彻底撕破了脸皮,萧远山与自己不一样,自己只是李氏一个还没有进入祖谱的小人物,即便失败被杀,李家也不会觉得会有多大的损失,也许萧家给予一定的补偿这事便会抹平,但萧远山可是萧家举足轻重的人物,杀了他,事可就大发了。是以李清明知萧远山是一个较为厉害的将军,而且以后肯定会为自己带来麻烦,但仍不得不放了他。
“那将军,方文山那家伙呢?是不是也要放了他?”王启年嗡声嗡气地道,抓了两个大佬,既然放了一个,那另一个肯定也要放了。真是不甘心哦。
“他?”李清冷笑道:“他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方家偷卖生铁等战略物资给巴雅尔,已是犯了重罪,他方文山身为定州知州,而方文海是他的族弟,他能脱得了关系,这一次,不让他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去。”
李清着实有些恼恨方家,除了想要拿到宜陵铁矿外,这种几等于资敌的行为更是让他厌恶,因为他们,不知多死了多少大楚军人,这等眼里只有钱的人渣,岂能轻轻放过?
王启年咧开大嘴笑了,“就是,将军,这等人便要狠狠修理,奶奶的,等会儿我便去揍他一顿。”
“打住吧你!”李清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这个脑了缺根弦的家伙,“胡子,不许你去找他,虽然我们要收拾他,也犯不着去揍他,再说了,你那等拳头,只怕一拳便要了他的命去。”
“我轻轻地打还不行么?”王启年压低声音,随即看到李清恶狠狠地目光,立马脚底抹油,“我去兵营了!”他边跑边喊,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奇`书`网]第九十章:茅塞顿开
一连几天,李清忙得脚不点地,当然,这是胜利者的烦恼,便是有,也是欢喜多过恼火,像萧远山,现在便闲得很,每天除了吃饭,喝酒,睡觉,啥事没有,却是闲得发慌,像他们这种人,没事可做便是最大的惩罚,几天下来,原本很精神,根本看不出已年过五十的萧大帅便憔悴了许多,往日不显眼的皱纹也特别明显了起来,更是平添了许多白发。
忙了一天的李清头昏脑涨,当然不可能了解萧远山的痛苦,也没有必要去了解,如果两人换个位置,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去和阎罗王打屁吹牛了。回到休息的地方,杨周氏已经打来了洗澡水,装在一个大木桶中,热气腾腾,让李清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痒痒了起来,一天的辛苦之后,泡一热水澡,那是多么美的事情啊!
杨一刀的位置随着李清不断的升迁,也在不断地提高,而且重要性也越来越强,他现在尚是鹰扬校尉,估计随着李清实任定州大将军之后,至少他也会得一个参将的位子,而且他一直随侍在李清的身边,地位更是特殊。
将自己泡在热水里的李清舒服地伸个懒腰,从喉咙深处满意地长长地呻吟了一声,身后的杨一刀拿起水瓢,舀起热水,替李清浇在厚实的背上,自草原上与完颜不花一仗之后,李清也刻意地抽出时间来锻炼自己的武技和力量,现在身上的股肉一块一块的,贲张有力,很有些健美先生的意思。
“一刀,你跟你老婆说,以后这些事她就不要做了,换人吧,找几个丫环之类的便可以了,她现在可是鹰扬校尉夫人,过不了多久,她可就是参将夫人了,再做这些事不合适,让外人知道,会骂死我的。”李清闭着眼,双手搭在澡桶边缘,对杨一刀说。
换个人听到李清这么封官许愿,只怕就欢喜得紧,但杨一刀却神色丝毫不变,“将军,对我来说,小兵一个也好,还是参将也好,都是大人的亲卫。至于我老婆,农家婆娘一个,不懂什么礼仪,也只能做做这些粗活,您要真让他闲下来去当太太夫人,只怕闲不了几天便闷出病来。”
李清哈的一声笑出声来:“一刀,话是这么说,但你要清楚,我们都在改变,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校尉,而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快要死的小兵了,地位不同了,那很多原先的东西就要改变,不懂,就去学,就像你,难道一直在我身边当亲卫,你迟早会出去领兵,所以一刀,你不要安于现状,要善于去学习,去学兵法,去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将军。而你的老婆,也要学着去做一个太太夫人。”
杨一刀沉默片刻,“将军,领兵打仗,只怕我不是那块料,将军还是将我留在你身边做亲卫吧。”
李清佯怒道:“胡闹,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么?谁天生便会领兵打仗,王启年以前会么,冯国呢,姜奎呢,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能独挡一面了,一刀,不要妄自菲薄,你性子沉稳,做事扎实,出去领兵打仗,或许不够灵动机变,但胜在扎实稳当。倒是唐虎,看来只能在我身边当亲卫了。”
“是,将军,我会努力去学习。”
“嗯,这才对,人要有向上的欲望,这个世界还真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一刀,如果我们不努力,那萧远山的今日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明天,你不想你家将军也落到他如今的田地吧?”李清笑道。
两人聊着些闲话,谈到当年李清刚刚将他们这一批人接受到手中时的情景,都不由大笑起来,“我记得你当年抱着我的大腿,大喊大人不要杀我们,我的伤不重,很快便会好的,其实当时你的伤真的挺重,我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都活了过来,还变成了如今威风凛凛的家伙。”
杨一刀难得的脸皮红了起来,“也是我和虎子命好,要不是碰上大人,换一个人来,只怕我们的骨头都快要烂了。”
“这是你们的命,也是我的运!”李清低声道:“一刀,你信命么?”
“我信!”杨一刀毫不犹豫地道。“以前有个算命先生曾给我算过命,说我是当将军的料,当初还让乡邻们好一顿笑话,说我一个杀猪佬,居然也想当将军,当真是白日做梦,可我后来真的从了军,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我不信命了,认为那个算命先生真是胡说,没有他那翻话,也许我不会从军,但当我碰上将军,跟在将军身边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时候,我又信命了,将军,您刚刚也说,我快要当将军了。”
“是啊,命,真是一个玄妙的东西。”李清喃喃地道,“但是一刀,我告诉你,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这也是支撑我一路走来最大的动力。”
“将军,您是天上星宿下凡,与我们自是不同,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我们却要依靠您。”杨一刀恭敬地道。
李清哧的一声笑,星宿下凡,要是自己真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杨一刀,这个沉稳的汉子会认为自己疯了在说胡话呢,还是马上拔脚飞奔?
脑子里反复臆想着杨一刀可能的种种反应,李清乐不可支。也罢,让下属对自己存有一份敬畏不是一件坏事。
耳边突然传来悠悠的萧声,李清大奇,“一刀,我们参将府还有人会吹萧?”
杨一刀侧耳听了听,笑道:“大人,不是我们参将府,是隔壁统计调查司的司长清风大人在吹萧。清风大人的萧吹得极好,怎么,大人不知道么?”
李清摇摇头,“从未听她吹过啊!”两人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清风的萧音,杨一刀却仍不忘不时舀起热水,沿着李清的脊背倒下去。
“一刀,你说假如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怎么做呢?”李清忽然问道。
杨一刀一愕,不知道将军怎么忽然问到这么一个问题,想了半天,才道:“那要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还有什么区别么?”李清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文人骚客,说不定会写篇文章,赋一首诗来表达情意,而像我们这样的大老粗就简单了,直接找人上门提亲,答应就娶过来,不答应拉倒。”
李清卟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老婆就是这么找过来的?”
杨一刀不好意思地道:“我可不是这样的,我是爹妈给说好了的。”
李清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道:“一刀,要是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怎么办?”
杨一刀哈的一声,很是奇怪地道:“大人,以您今天的地位,您的年龄,您的才能,您的相貌,看上了那位姑娘还不是那女子天大的福分,这还用多说吗?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亲自去说,随便找个媒人上门,那对那女子来说,还不是喜从天降吗?大人,是不是您看上那位姑娘了,我们可以找尚先生作伐啊,尚先生那一张嘴可是好生了得。”
李清苦笑道:“要是这个女人不喜欢我,或者因为某种原因不答应我呢?”
杨一刀张大了嘴,愣了半晌,才道:“将军,这可能吗?”
李清忽地恼了起来,问道:“为什么不可能,一刀,你就说我该怎么办,你老婆也娶了,女儿也生了,对付女人总不会没有办法吧?”
杨一刀呆了半晌,才伸伸舌头,“将军,我还真没想过这事,不过照我说,咱是武人,那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截了当,你喜不喜欢我,肯不肯嫁我,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嫁我,问个清楚明白再说不行吗?”
李清霍地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带起的水花溅了杨一刀一身,“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要问个明明白白才行。”从澡盆里跨出来,匆匆套上衣衫,趿拉上鞋子,便向外跑去,杨一刀赶紧跟上来,“将军,您去哪里?”
李清忽地转过身来,“你不许跟着,还有,你的手下也不许跟着。”
警告完杨一刀,李清猛转身便向外跑去,看着李清的背影,杨一刀不解地道:“不跟着怎么行,要不然尚先生又要打我的板子。”扔了手里的瓢,紧紧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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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九十一章:嫁给我吧
统计调查司的办公地点与李清的参将府只是一墙之隔,李清在这里安定下来以后,为了安保上的方便,也更是为了清风往来这边方便,李清便命人将院墙上开了一个门,当时潜意识时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此时的李清也着实想不起来了。
一身便服的李清风一般地来到这个小小的半圆形的门边,倒把守候在门边的两名亲卫吓了一跳,虽然隔壁便是统计调查司,但这个衙门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仅有李清原先的亲卫,也有从军队里,地方上招募来的人,最近清风更是开始大力招收一些江湖人物,杨一刀不放心,便在这里也放上了几名亲卫,没有这些亲卫的同意,这边衙门里的人休想踏进参将府。
“将军!”几名亲卫躬身施礼,李清摆摆手,竖起食指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便迈步向对面走运去,几名亲卫正待跟随,却见李清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做了一个原地不动的手势,只得乖乖地停了下来。
看到李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几名亲卫有些无奈地看着随后赶过来的杨一刀,征询的眼光看向他,杨一刀仔细地看了一下他们几人与里面李清的距离,冲着几名亲卫摇摇头,几人便静静地守候在哪里。
杨一刀并不迟钝,在李清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通话之后,爬起来便向清风这便奔来,他哪里还有不明白这其中的玄妙的?这时的那小院,是只属于那两个人的,毕竟这是在衙门中,安全方面并不需要有太多的考虑,杨一刀不信有什么人敢来虎口拔牙。
李清放轻脚步,沿着那条碎石小道向着不远处的清风走去,清风坐在院子里一株合欢树下,背对着李清,单薄的背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浅浅的映在地上,正在幽幽地吹着萧,萧声呜呜咽咽,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气息。
李清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清风,从他这里可以看到的一侧脸庞仍是那么的雪白,似乎永远没有什么血色,削瘦的身体随着萧声轻轻摇晃,肩头微微有些抖动,她是在哭泣么?李清心中不由一紧。
自己想用一些工作来分散清风对于往昔的痛苦回忆,现在看来似乎效果不大,除了让清风没日没夜地投入到那些繁杂的情治工作中,让身体更加瘦弱之外,她的心依旧没有从昔日走出来。
一阵风吹过,粉红的雾壮合欢树花纷纷落将下,洒在清风的头上,肩头,清风似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萧音之中。
一枚花朵随风飘到李清的面前,他伸手抓住那雾壮的花朵,慢慢向前走去。
“清风!”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啊!”好像受到惊吓一般,清风触电般地跳了起来,半转身子,便看见李清正站在她身后不到数步处。眼神里那包含着的痛惜让她身体微微有些战栗。
“你的萧音里有太多的悲伤,让人闻之泪下,你还是不能忘记过去么?”李清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将军!”清风低下头,脸上的泪水犹自挂在腮边,随着她的低头,带着晶莹的月光掉落下来。
“不要叫我什么将军!”李清忽地烦燥起来,大声道。“清风,人生如梦似幻,转眼数十年便过去,你如果一直活在过去,那你永远都不会获得新生。人,应当向前看,你应当看到有更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将军,我…..”清风的眼眶里泪水打着转。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什么将军!”李清压低声音吼道。将手里拿着的合欢花举到清风的面前,“看到了吗,看到这株合欢花了吗,它开在树上,很美丽,让人赞叹,即便它此时掉落下来,失去了滋养他的源泉,但此刻的它依旧是美丽的,是值得让人去珍惜的。物尚如此,何况于人?合欢花只有数天的生命,但它仍然努力让自己璀灿。清风,我们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寿命,为什么不能让自己活得更轻松活得更愉快呢?”
清风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由于竭力地抑制自己不要让自己哭出声来,喉咙里发出阵阵闷声,“将军,我不是花,人也不能同花比,花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它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去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人是不行的,特别是女人,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不再是过去的我,而您手里花,却还是当初那朵在树上美丽绽放的花啊!”
李清用力地握起拳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得是什么,对吧,你想说你曾被蛮人掳去,失去了女人最重要的贞操?这将成为你一生的污点,永远洗脱不去,你无法面对,所以你将自己像驼鸟一样深深地里埋起来,不愿却面对任何新的生活,你用无休止的工作麻醉自己,让疲劳累垮你,以免你有功夫去回忆,但夜深人静之时,你还是会想起,会痛苦,是不是?”
清风终于放声大哭出来,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猛地迸发,长久的苦痛随着泪水狂泄而出,被一个男人当面揭穿自己的伤疤,她觉得无比的屈辱,委屈。
清风的痛哭声惊动了许多人,不仅杨一刀从那边的圆形门那里探过来一个脑袋,统计调查司这边还亮着灯仍在工作的情报人员也或从窗户或从门边向这里张望。
“都给我滚!”李清暴怒地喝道。吓得所有人哧溜一声都缩了回去,杨一刀冲着部下伸伸舌头,将军发起脾气来当真吓人,连人见人怕的清风司长都弄哭了。
李清大步走到清风的面前,猛地伸手,将对面这个单薄的女子拥进怀里,手轻轻地抚过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道:“清风,我今天告诉你,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因为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怀里的清风身体猛地抖动一下,哭声戛然而止,猛抬起头,泪眼迷蒙中闪过惊色,旋即双手一撑,试图离开李清宽厚的胸膛,李清坚持不放,僵持片刻,感受到清风的坚决,李清有些茫然地松开两手,清风迅速后退几步,转过身体,背对李清片刻,再回过身来时,脸色已是平静了许多,李清仍是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式,目不转睛地看着清风。
“将军!”清风受不住李清如此的逼视,低下头,“这是不可能的!”
李清似乎胸口被重击,一口气闷在胸里,半晌才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清风惨笑一声,“如果将军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抑或是一个参将也好,那清风听到这番话,会很高兴,很高兴,但现在,将军马上会成为定州之主,以将军世家贵胄的身份,你的妻子那能是我这样的不干净的女人?她应当来自世门豪族,应当对将军的大业有帮助。”
李清愕然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你放屁!”李清不由自主地爆了一句粗口,胸中压抑的怒火,被拒绝的闷气瞬间爆发开来,“去他妈的世家贵胄,清风,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丫头生的小子,我没名没份,真要论起来,说不定你本来的身份比我高贵得多,我娶你,说不定还是高攀了呢!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我能感觉得到,你是喜欢我的。”
看到李清爆走,清风脸上神情不知是喜是悲,复杂之极,待李清稍微郑定下来之后,才幽幽道:“也许以前是,但现在,将军你马上便会成为李家最为重要的成员之一,如果将军坚持你的意见,李家第一个便不会答应。”
“让李家见鬼去吧!”李清一挥手,怒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清风坚定地缓缓摇头,“将军,你现在的坚持,以后将军会发现他是错的,与其到时后悔,不如现在…..”
李清猛地挥手打断清风的话,“好吧,那便让时间来证明,清风,我会让时间来证明的。”一转身便向回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道:“我想用不了多久,皇帝会召我回京,这是任命一州主将时要走的程序,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回京。”
说完,不等清风回答,大步离去,走过杨一刀身边时,低声道:“去查,给我挖地三尺去查,我要知道清风到底是谁,她的家在哪里?给我找到他,我要在离开定州赴京前得到答案。”
李清的身后,清风缓缓坐倒在那正自怒放的合欢树下,屈起膝头,双手紧紧抱住两腿,将头深深地埋在怀里,肩头不由自主地耸动。
[奇`书`网]第九十二章:重组
清晨,当一众官员踏进参将府的时候,都互相交换着有些奇怪的目光,众人都已知道了昨夜所发生的一幕,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忧心。尚海波眉头皱得紧紧的,作为李清手下最重要官员和首席谋士,他必定想得更多,更远。李清年纪轻轻在某些方面是劣势,但在婚姻上却是一大优势,如何好好地利用这一点,尚海波在心中已盘算了很久,但眼下发生的一幕显然出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不反对李清对于清风的好感,更不在乎李清有多少个女人,但关键的是,李清结婚的对象必须对现在已经形成的这个小集团有利,李清作为这个集团的首脑,这是他必须负起的责任,不容推脱的义务。
清风出现在门口,她的出现让厅内众人齐齐地发出低抵的惊讶声,今天的清风与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仍是一袭雪白的长裙,但从来不施脂粉的她今天脸上居然画上了淡妆,原本的少女发式今天被梳成了少妇发式,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极为普通的木杈,淡淡的胭脂让她雪白的脸庞有了些许红色,眼影稍稍掩饰着她的黑眼圈,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看到厅中除了尚海波都站起来的各位将领官员,不由露出些许慌乱。低下头,抱着一叠卷宗,走向路一鸣身后的第二排座位的第一个位子,一直以来,这种正式的议事场合,那里都是她的位子。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直到她坐下,众人才一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只有坐在清风身前的路一鸣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子。
尚海波冷眼旁观,众人的反应都一一看在眼里,看来众将和官员们都默认了清风现在有些特殊的地位,尚海波不是一般人,昨天夜里的某些情况通过一些渠道他也知道了一些,清风当时的反应让他颇为赞赏,这是一个知情识趣,颇识大体的女子,她今天的这副打扮是想暗示什么吗?尚海波心里想着。
后堂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李清在杨一刀和唐虎的陪伴下,大步走了出来。
眼光首先落在路一鸣身后的清风身上,那高高挽起的发髻刺痛了他的双眼,眼瞳略微收缩,垂下的双手猛地握紧,脚步稍稍一顿,便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坐在虎案之后。
大厅之内,左首第一人坐着尚海波,第二个,便是吕大临,虽然吕大临现在无论是品级,还是职位,都远高于李清,但吕大临是一个极为聪明和明智的人,虽然还没有明确,但李清已实际上是定州的老大了,至于朝廷的任命,那只不过是一个形势而已。自他而下,便是吕大兵,王启年等一众将领。
右首坐着的是以路一鸣为首的文官系统,便连许云峰也被从崇县召了过来,其他定州下属十几个县的知县李清还大都不认识,但今天都齐聚在这里,萧远山被软禁,方文山更是以通敌资敌之罪名被押入大牢,定州方家更是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最大的财源宜陵铁矿也被李清的匠作营完全接管,这让各县的知县都明白,定州变天了。众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不知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将会怎样。
李清昨夜几乎一夜没睡,只是在凌晨稍微地眯了一下,顶着两个黑眼圈高坐于上,扫视着下面那毕恭毕敬,坐得笔直的文武官员,心中募地生出一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感觉,难怪人人都追逐权力,这种感觉真得让男人为之沉醉。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大丈夫生于世,莫过于斯。
随着戴彻被萧远山一封命令召来,落入李清掌握之中后,定州算是完全掌握在了李清的手中,现在整个定州计有李清常胜营约一万人,吕大临麾下一万五千人,原戴彻手下五个营约一万五千人,萧远山中军营三千人,整个定州军已形成战力的共有近五万人,这些兵力一旦整合,虽然暂时无力对巴雅尔形成大规模的进攻,但足以保证定州在短期内不受侵犯,更何况,现在李清的手中还握有一张王牌,巴雅尔的爱女纳芙与大将诺其阿。在报捷奏章中,李清刻意将这一消息隐瞒下来,在他的计划中,这两人还有大用处,要是让朝廷知道,让自己去献俘的话,那自己不仅弄不到一点好处,甚至会让巴雅尔恼羞成怒,孤独一掷地立刻发动对定州的进攻,这可不是李清想要的,现在他一心想要稳定定州,至到将定州完全握在自己手中,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后,才是对草原作战的时刻。
李清想要的是永久解决草原问题,而不仅仅是击败,否则当自己走出定州时,巴雅尔在自己的后院捣起乱来,那可受不了。
今天的会议主要便是人事上的安排,既是一场分赃大会,也是一次酬功大会,同时,还有一系列的原先在崇县行之有效的民生政策的公布和实施。
“本次我们能挽狂澜于不倒,保证定州不出现大的波动,首功当属吕大临将军!”李清环顾四周,缓缓地道。
吕大临站起来抱拳道:“不敢,末将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让定州免遭受战火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李清示意吕大临坐下,接着道:“蛮族遭此大败,定不会善罢干休,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蛮族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会接受更大的考验,但他们失去了前进基地上林里,对他们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打击,想要进攻定州,首先必会夺取上林里。吕将军!”
吕大林再次站起来:“末将在!”
“你部一万五千骑兵仍归你统辖,另外我再调两营步卒与你,共两万军队,进驻上林里。”李清道。
吕大临啊了一声,颇出意外,自己不是李清的嫡系将领和心腹,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统率的军队也会被李清想办法拿走一批,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不可避免的,但现在事实居然与自己所想截然相反,李清不便不剥夺自己兵权,还调派了更多的军队给自己。
“这两个营,一个是冯国部,冯国部经过此次大战,战斗力极强,我已授权冯国以原常胜营右翼为基础,组建磐石营,编制五千人。另一个营便由吕大兵将军负责,重组选锋营,编制五千人。”
“末将领命!”冯国与吕大兵都兴奋地站了起来,冯国是因为升了参将,而吕大兵则是因为又可重组选锋营,手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哥哥手下当一个空头参将。
“另外,我将调派民夫,在上林里筑城,只要上林里有了坚固的城池,再加上吕将军丰富的经验,守住上林里将不会有任何问题。”
“吕将军?”看到吕大临有些发愣,李清小声提醒道。
“末将明白了,末将领命!”吕大临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阵激动,实在没有想到李清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定州合共便只有五万战兵,这一下子便拨了两万给自己,这份情意,这份信任让他觉得实在有些承受不起,士为知己者死,心中募地冒起这个念头。这一次自己临阵倒戈做得太对了。
看到吕大临的反应,尚海波抚摸着刚蓄起不久的胡子,心底微笑,将军这一招可真是高明,上林里孤悬草原,离抚远还有几百里路,吕大临虽然统重兵在外,但一应后勤供应,粮秣辎重全都靠定州供给,倘若吕大临有甚么想法,这边只要断了补给,他还能翻上天去。一举两得啊,即收了他的心,又将危险降到最低,吕大临是定州老将,只要他归心,则定州五万大军将尽收将军囊中,再经过一到两年的调整,吕大临在军中的影响将会降到最低。
“本人起于微末,能有今日成就,实在离不开尚海波尚先生的谋划,今日想请尚先生出任参军一职,不知尚先生可愿?”
李清笑问尚海波。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尚海波笑着一揖到地,两人相视而笑。
“王启年以常胜营左翼为基础,组建天雷营,冯国以原常胜营骑翼为基础,组建旋风营。”
“末将领命!”两人同时站起,众人也毫不意外,此二人都是跟着李清自一介微末而起,受到重赏当然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