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好景良天》》 · 东篱菊隐 · 2026-07-25
好景良天 心弦与夜白 《好景良天》东篱菊隐 ˇ好景良天 心弦与夜白ˇ
岳坪镇
青石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进了镇子,在一处已杂草丛生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马车夫停了车,很是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车帘,里面的两位客人当真是要住这儿?
“心弦,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跳下车,抱了一个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的女孩子下了车,付了钱,马车夫飞快调转车离去。
心弦从袖中小心拿出一把钥匙:“夜白,你把门打开,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钥匙还好用不。”
夜白接过钥匙,仍旧牵着她的手:“小心些,长了许多草,别刮到。”
~~~咯噔~~~
“这里也有许多草吧?看来要费力气清理了。”心弦伸手摸索着。
“你小时候住这里?”夜白问道,小心翼翼为她拨开挡路的草,这些草已长了一人多高。
“嗯,小时候,娘,舅舅,桃花姨都住在这儿。”摸索着向草丛中那石桌走去:“我和心月小时候常趴在这儿读书识字,夏天的时候我们全家坐在这儿吃饭。你看,廊下还有花盆吗?那个方的是我的,圆的是心月的,种过蒜苗。”
夜白不做声,听她唠叨,看着她满脸笑容。
心弦还在到处摸索着,小声而甜蜜地絮絮叨叨。
“进去歇歇吧,赶路累得慌。”夜白牵起她的手推开门,一开门满是灰尘的味道,客厅早已布满灰尘,墙角处已被蜘蛛占据。
心弦挣脱夜白的手冲着墙角去了,那里有两只小木马。心弦抱着其中一只也不管弄了满袖子的灰土:“桃花姨买给我们的,我和心月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夜白不自觉笑了。
看看天还没黑,夜白四处找了找,找了扫帚铜盆抹布开始扫除,心弦摸索着过来帮忙,把那桌子擦得一道道泥浆,不过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屋子里总算还能住人了。
夜白和心弦两个人对着火灶忙了大半天总算烧了些热水,弄得两人一头一脸的灰。坐在桌边喝着热水就着干粮心弦小口小口地吃着。夜白看着她,伸手给她擦擦脸:“心弦,委屈你了。”
心弦摇摇头:“十岁以后我就常想着回到这儿来,可是不能离开母后,如今~~如今母后不在了,我就可以放心离开皇宫了。这里,是母后这一辈子最留恋的家,我替她守着。”说着低了头。
“心弦,人都有这一天。”夜白说道,看惯了江湖的打打杀杀,于生死早已看淡了。
“我知道,只是习惯了有母后的日子一时之间很难过。”心弦说道:“小时候住在这里的日子好快乐啊,春暖花开了母后带着我们一家子去野外看花,夏天每天给我和心月泡在水盆里凉快,过年的时候还有新衣服穿,每次我和心月跃跃欲试要去放烟火都会被母后骂,然后牵着我们不让动。一转眼,就没了。”
夜白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说她是个普通得不得了的人,没等他看得见她走了,留给他一幅小小的画像。眼睛复明见着那一幅画像简直惊呆了,那样美丽的人是她吗?于是费了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个容貌相同的女子,却不是她。不过,却也给了他线索,那南朝的王妃是她的双生妹妹,难怪一样。循迹找到她,清净的竹林中她正抚琴,和一个蓝衫男子对面,一个抚琴一个画画看来很是谐美,但却碍他的眼,他掳走她成亲。原来她走是因为看不见了怕连累他。
“母后走了,心月嫁了,只有我回来了。”心弦说道。
“还有夜白。”夜白握住她的手。
“嗯,还有夜白。”心弦笑了:“夜白,心月——你别怪她,说起来,是因为她觉得你伤害了我,怪我在宫里的时候没跟她说明白。不过,万幸,这一刀并不致命。也万幸不是母后先找到你。否则——”
“否则夜白现在就是死人了?”夜白笑着问道。
那位皇后,他听说过了,北朝的一个传奇。
心弦点点头:“嗯。我求过母后,可是她生气了,很生气。从小到大,母后一直将我们保护得很好,她见不得我们受到一点点伤害。”捧着水杯心弦缓缓说道:“说起来,我们姐妹三个月儿的脾气是最像母后的,她爱美、任性,可是她却比我有决断,夜白,你见过月儿了,她好吗?”
“还好,看来还不错。”夜白说道。
“月儿所做的这些本来是我的责任,我是姐姐,保护妹妹的责任应该由我来负,现在却让月儿担着了,我不是一个好姐姐。”心弦说道,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嫁到南朝的本来应该是我。”
“和亲?”夜白问道。
心弦摇头:“七王爷是皇后的儿子,是南朝皇帝的嫡长子,若无差错将来便可继承大统,月儿会成为皇后,那时候我和朵朵除了是北朝的公主还是南朝皇后的姐妹,看在她的份上若有人对我们不利也至于太放肆。”
夜白皱眉,似乎听不太懂:“你们忌惮的是谁?”
心弦捧着水杯慢慢说道:“我们的哥哥,现在的太子,将来的皇帝。”
夜白眉头更皱。
“玨哥哥的生母被父皇杀了,这样玨哥哥才成了我母后的儿子。”心弦说道:“虽然玨哥哥说不恨母后了,可是月儿总是不放心,她说,若父皇不在了任何情况都会出现,我们要保护好自己,而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夜白握住她的手:“还有更好的,杀了他。”
“就是因为不能杀了他才这样,这么多年母后都不忍心的事我们若去做母后会伤心的。”心弦说道。
“夜白活着就没人可以伤害你。”夜白说道。
心弦笑了,眼睛弯弯的:“夜白,你会陪我一生一世吗?”
夜白点头,想起她看不见便说道:“会。”
一年之后的夏日午后,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吵醒了心弦。摸索着下了床却不小心绊着了,手肘碰在地上疼得她一咧嘴,好不容易到了摇篮边,摸着了儿子的小身子:“乖,怎么又饿了吗?”打算抱着他起来,却不料手上蘸了黏黏的东西——还温热着。
“这小子怎么又~~”说话的是夜白,去厨房给心弦煮糖水回来便见心弦手足无措地抱着儿子。
夜白抱过婴孩儿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了尿布,然后拉着心弦去洗了手换了衣裳。
“夜白,我们请几个人吧。”心弦说道。夜白的手是拿剑的,现在却每日里洗手做羹汤还要给孩子换尿布。
“不行。”夜白拉着她坐下,抱了儿子放在她怀里:“我讨厌外人。”
“可是我又帮不上忙,现在又多了他——”心弦说道。
“再多几个也没问题。”夜白说道。他的妻儿在身边足够了,不需要外人插手。
“夜白——”心弦微皱眉。
“喝点糖水,我来抱这小子。”夜白抱过儿子,将碗放到她手里,看她喝了一口便问:“好喝吗?”
心弦笑了:“好喝,如果少放点盐多放点糖就更好了。”
夜白浓眉微皱,又分错了盐和糖。
过了些日子,抱着儿子的时候心弦总是有些走神,夜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心弦,想家了?”夜白问道。
“一年多没见父皇,不知道父皇好不好,还有朵朵,还有哥哥,不知道他们都好不好。”心弦说道。
夜白握住她的手:“既然想,我们就回去看看。”
“可是我又怕父皇见了我会想起母后,又会难过。”心弦说道,站起身摸索着去桌边找了那幅小小的画像。夜白见她找了它来有些奇怪。
“怎么,让我送这个回去给你父皇?”夜白问道。那是她当年留下的小小画像,就是凭着它他才能找到她。
心弦摇摇头,笑了:“你也觉得很像是不是?其实,这是我母后的画像,那一年我离宫出走本来是要替母后去看看外婆的,特意带了母后的画像。”
“难怪这画纸看着陈旧。”夜白接过那画像,其实仔细看,两人的气质还是有些不同的,只不过相貌还是很像。
“这画像是二十年前一位画师画的,之所以特意拿了他画的是因为看着灵动,有我母后的神韵。”心弦笑着说道。
“你没到外婆家,却把画像留给了夜白。”夜白说道。
“本来是要去外婆家的,可是被你的手下抓去给你当丫环了嘛!”心弦说道,微微低了头,似在回忆往事。
“后来不辞而别是因为眼睛?”夜白握住她的手。
“嗯,本来你都看不见了,再多我一个就是拖累了。”心弦说道。
“就算看不见,夜白也能保护好你。”夜白说道,这个傻丫头。
心弦笑了,轻轻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是一方保护另一方,我怕你累了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所以……”
“夜白不会累。”夜白说道。
“夜白是人不是神,总会累的。如果有人能比我更好的守护你,我会很高兴。”心弦说道。
“傻瓜。”夜白抱着她,心里是满满的温暖:“回去看看你父皇,让他和你母后放心。”
心弦轻轻点点头。
二十几天后,南内桃花苑凤凰阁。
“你就是夜白?”拓跋元衡问道,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
“是,在下夜白。”夜白答道,直视皇帝。
“早二十年,朕非砍了你不可。”拓跋元衡说道。
“夜白,父皇的意思就是不会杀你了。”心弦笑着说道。
“弦儿,瞧瞧你找的好驸马,也不知道规矩。”拓跋元衡说道。
“哎呀,父皇,您就别怪他了,他这是江湖人不拘小节,您要相信弦姐姐看人的眼光嘛,再说,母后也同意了的。”心朵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拓跋元衡哼一声:“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哼。”
“父皇,要说到您的小外孙可真是好看得紧,白白胖胖的,那个活泼劲儿,五个雪霁加在一起还差不多。”心朵摇摇拓跋元衡的胳膊:“走了走了父皇,朵朵陪您去看小夜远。”
在宫里一住半年,见拓跋元衡好了许多,还有心朵和拓跋玨陪着心弦才放心离开了。
“母后在的时候没觉得怎样,现在听父皇的声音都觉得他老了,夜白,我父皇苍老了是不是?”心弦问道。
“人都会老的。”夜白说道。
“不想父皇老。”心弦靠在他肩头:“在我心里,父皇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我怕是接受不了父皇老去。”
夜白便轻轻拍拍她的手。
掀开帘子,路两边的花儿正开得好。
好景良天 月儿弯弯 《好景良天》东篱菊隐 ˇ好景良天 月儿弯弯ˇ
奇异的,南国的十一月下了场不小的雪。七王府后花园假山的凉亭里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弹琴,琴声流畅但却听得出弹琴人心绪不宁。
她已弹了一个时辰了。
“公主,您歇一歇吧,这样下去会伤了手指的。”一个丫环说道。
弹琴的人不理她,又过了一刻钟她忽然停了:“去给我拿些酒来。”
“是,公主。”丫环福了福忙去了。
一顶绯呢轿子停在王府门口,有随从掀开轿帘,主子下了轿。进了府只听得似有若无的琴声传来,奚景翔略皱了皱眉。找了下人来问,说王妃在花园,几人便疾步向花园走来。
假山上的凉亭中,一个白白的人影正在抚琴,琴声急促慌乱。
“公主,您的手流血了,奴婢求求您别弹了。”丫环跪地说道。
~~啪~~
琴弦断了,琴声停了。
奚景翔几乎是跑上了假山,看见身着丧服的心月趴在琴上一动也不动,桌边还放着一小坛子的酒。
“月儿?”奚景翔慢慢走近。
心月还是一动不动。
奚景翔来到她身后,只见她抱着琴,枕着自己的胳膊,眼角都是眼泪,扶住她的肩膀,奚景翔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琴弦断了,断了。”心月说道。
“琴弦断了换根新的就好。”奚景翔说道。
“琴弦可以换新的,人呢?我母后不在了。老天爷会把母后还给我吗?”心月说道,似是在问他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月儿,人死不能复生。”奚景翔说道:“乖,手伤了,让丫环们包扎一下,否则伤了风。”
心月这才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似乎不认得那是自己的手:“流血了,这是我的血吗?”
奚景翔握住她的手扶她起来:“月儿,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这样你母后在天之灵会不安。”
“母后是被我气死的,我没听母后的话,所以母后气得病了,父皇不让我回去见母后最后一面,一定是母后不想见我,怎么办?母后不会原谅我了。”心月喃喃说道。
奚景翔抱了她起来:“不会的,你母后不会怪你。”
“是吗?”心月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抓着他的衣襟:“奚景翔,我要是不嫁给你母后就不会生气了,母后不生气就不会……不会这样了,是我气死母后的,我是母后的坏孩子……父皇也不要我了,都不让我回家。”
“你父皇怕你太过伤心。”奚景翔说道。
心月不言语,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回来房包扎了手指,心月带带看着也不说话,奚景翔握着她的手看她一脸的哀戚。
“睡吧月儿。”奚景翔扶她躺下。见心月笑了。
“嗯,睡着了就能看见母后了。”心月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奚景翔便在一边看着她睡。
心月睡得沉,眉头紧锁,嘴巴紧紧抿着。
“这样难过,你母后会心疼,为夫也会心疼。”奚景翔轻抚她的脸,还握着她那只手。
雪未停,一声声扑打在窗户上,像是要推窗而入。
翻了个身,觉得身边空空的,奚景翔睁开眼睛,身边却不见了心月,匆忙起身推门出去,院中也不见她的影子,只有雪还不停地下着,奚景翔有些慌,看着她到了深夜不知不觉睡过去却把她看丢了。
撵着丫环们去寻人,未几有人跑着来回话,说王妃在小树林中跳舞呢。
待奚景翔赶到树林,只见心月穿着红裙正长袖飘飘翩翩起舞,衬着那漫天的雪花很是妖艳,不过,看起来,似乎那个不是心月而是别人。
心月一直没停下来,直到最后大概是累了跌坐在雪地上,她的红衣裙铺成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月儿。”奚景翔慢慢走近她。
心月在咯咯地笑,嘴里还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奚景翔停在她面前,她这才有所察觉,抬头看看是他便笑着伸了手给他,拉着他的手站起来,雀跃得像一只欢快的红雀。
“母后原谅我了,她说不气我了。奚景翔,我母后不生我的气了。”心月的声音里都是止不住的高兴。
奚景翔有些担心,怕她受了刺激过度,心月挣开他的手步子有些踉跄地在他旁边跳来跳去高兴地叙说着。
“母后去了一个好美好美的地方,那里都是盛开的桃花,桃花花瓣到处飘落,香香的,母后穿着鲜花做的衣服拉着我的手说话,(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教我跳舞,母后还说,她会时时刻刻想着我会保佑我的。”
奚景翔笑着点点头。
“奚景翔,你说我母后去的是哪里?”心月问他。
“是仙境。”奚景翔说道。
“母后回去做神仙了……”心月想了想拉起他的手:“奚景翔,我好想去找母后。”
奚景翔使劲握住她的手:“不行。”
“为什么?”心月停住脚步看他。
“你要陪着为夫走完这一辈子的路。”奚景翔说道。
心月笑了,有些妖媚:“奚景翔,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奚景翔摇头。
“我小时候很喜欢母后的凤冠,很想做皇后。可是母后说,做皇后一点儿也不好,就像戴着那凤冠,明明很重很难受也不能拿下来,她不要我做皇后,所以我嫁给你母后很生气,她以为我是为了要做皇后的。”心月说道,奚景翔看着她的头顶也不做声。这一点他也想过,北国的公主将来做了皇后对北国朝廷还是有力的。
“母后说,做了皇后是做皇帝的陪衬和管家,要忍许多自己不能忍的事,也许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丈夫正和别的女人饮酒作乐,所以她不要我做皇后。其实,我知道,从小到大看着母后那么累,我知道。可是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来嫁给你就要心弦来,心弦的眼睛看不到了,她又一向心软,会过得很辛苦,母后会更担心。所以,只能我来,我嫁给你你做了皇帝我就可以保护心弦和朵朵了,母后就不用担心了。”心月说着抬起头看奚景翔:“奚景翔,你别喜欢我,我是个坏人,我利用你的。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有了心爱的人我不会害她的,我要的,只是要做皇后和一个儿子,可以吗?”
奚景翔摇摇头:“好像不可以。”
心月低头,很是颓丧的样子,奚景翔拥她入怀:“只生一个儿子,怎么这么偷懒。”
“母后说生孩子很疼。”心月说道。
“多生几次就好了。”奚景翔笑着说道,见她穿得单薄便抱了她起来往回走,回到房里却见心月已睡着了,嘴角翘翘的,将她小心抱在怀里躺下,奚景翔拉了被子盖好:“傻瓜,你父皇允婚的唯一条件就是奚景翔这一辈子只能有月儿你一个女人,而且——”摸摸她的脸:“而且奚景翔好像喜欢月儿了,你现在告诉他不要喜欢好像晚了。更难办的,本来,奚景翔不想当皇帝的……”
心月熟睡着,不知道他的自言自语。
早起,心月见自己一身大红的衣衫很是惊讶,母丧未过,若被人传出去可不得了了,只是她似乎对自己如何穿着这一身衣服很是奇怪。奚景翔上朝未归心月换了素衣靠着窗户看雪。
门开了,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心月太过入神不知道。
“月儿?”来人叫她一声,心月转头看看。
“皇姐。”
“大冷的天就别开窗户了,冻着了又该难受。”拓跋玥说道,让丫环关了窗户。
“难得下了场雪,好久没见着像北国那样的雪了。”心月说道,请拓跋玥坐了。
“昨儿喝酒了?一身的酒气。”拓跋玥说道:“以后少喝些,喝多了都是自己遭罪。”
心月点点头。
“母后的事……你往开了想,人都有这一天,我们将母后记在心里便是了。”拓跋玥说道。
“皇姐,你不恨母后吗?”心月问道。
拓跋玥摇摇头:“不懂事的年纪已过去了,若不是母后的教导我也不会有今日。”
“皇姐,谢谢你不恨我母后,少一个人恨她她在天之灵会安稳些。”心月说道。
拓跋玥看看她,苦笑了一下:“你和母后一样,都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好心。”
心月凑近她抱住她的胳膊:“皇姐,我不太会相信别人,可是我再多疑也不会疑心到皇姐你,前几年你回去省亲,我是亲见了你对母后的感情的,虽然那时候小,可是这些事也都还记得。”
拓跋玥点点头。
心月一直郁郁寡欢,没事便坐着抄往生经,到了辛情的五七,心月说要去庙中将这经书烧给她母后,奚景翔要陪她去她说不用,他去忙他的事好了。
庙中。佛前铜盆里。
心月跪在蒲团上慢慢地烧着那一叠厚厚的手抄经文,殿里只有她一个陪嫁来的丫环陪着。
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夫人在丫环们的搀扶下进殿来了,丫环们便都退了出去,老夫人在佛前也跪下,双手合十祈祷了半天然后十分虔诚地磕了头。
“太夫人请起吧。”心月烧完了经书小心扶了老夫人起来,那老夫人便只盯着她的脸看,眼眶里都是泪水却说不出一句话。
“臣妇见过七王妃。”老夫人说道。
“外婆这是要折杀孙女吗?”心月扶她坐下自己在她面前跪了:“外婆,这些年我们才代母后来看您实在不孝,月儿代母后向您请罪。”
“朵儿,我的朵儿……”老夫人抚着她的脸喃喃道,控制不住眼泪。
心月也不说话,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祖孙俩在庙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心月的丫环来提醒她,心月又给老夫人磕了头才缓缓起身回去了。
春分夏至秋来,一年又一年便这样过去了。
两年后。七王府。
一个黄门小太监模样的人飞奔着进了府,和管家说了几句话,管家那沧桑的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儿,施展着不太利索的腿脚带着小太监往内院去。
一个抚着腰的身影正在赏花。
“王妃大喜了。”老管家说道。
“什么大喜?”未回头,闲闲问道。
“管家说错话了,应该是太子妃大喜了。”小太监说道。
身影动了动,转过头:“太子妃?”丫环搀着她站起来。
“是,朝上刚刚宣布的圣旨,皇后娘娘让奴才来给您说一声。”小太监说道。
心月点点头,笑了:“有劳公公。管家,带公公去喝茶。”
老管家去了,心月叫了贴身丫鬟来嘱咐了几句,丫环忙去了。
忽然心月眉头一皱,双手抚上了肚子,一直跟着的稳婆们立刻让人去准备了。
折腾到了快到中午,两声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王府的平静。
等到华灯初上,被拽着忙了一整天的奚景翔回府时,府里正人来人往,道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
奚景翔推门的力气大了些弄出了声响,两个刚睡着的小东西便醒了,心月抬头看他:“完了,好不容易睡了又醒了,你自己哄吧。”
“好好好,丫头小子,爹爹错了,不哭了啊,乖。”奚景翔两步迈到床边看着并排的两个小家伙:“呃,哪个是闺女哪个是儿子?”
“自己不会看?”心月说道,抱起那个哭得厉害的轻声哄着,奶娘们想抱另一个被奚景翔止住了,他看看心月又看看小娃娃:“你娘亲抱一个,你就归爹爹抱吧……”
动作僵硬地抱着孩子,奚景翔说道:“我猜我抱着的这个是儿子。”
心月笑笑。
小两口正哄着孩子,下人说皇后凤驾驾临,奚景翔将孩子交给奶娘抱着,忙出去接驾,心月也略略拢了拢头发,靠在床边等着。
皇后来了,见心月在床边坐着忙让她好好回去躺着,快步到了床边看两个小家伙,脸上那个笑就没停过,还直说这两个小家伙是福星,小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呼呼睡了。皇后带来了两个小东西的名字,一个奚承乾,一个奚吉儿,心月笑着说谢父皇母后垂爱,皇后便看她:“这两个小的是福星,你是大功臣,这下子好了,心总算放下了,过几日搬到了东宫就更好了,到时候承乾天天在皇上面前长大一切才安稳。”
心月笑了笑。
时候也不早皇后不能久留,奚景翔出去送驾,心月贴贴两个孩子的小脸轻声说道:“对不起,逼你走这么辛苦的路。”
“是啊,到了皇爷爷面前可要捱辛苦了,小子,以后可要好好表现,别让爹娘失望。”奚景翔已回来了,点点儿子的小鼻子笑着说道。
“奚景翔,我……”心月还没说完被奚景翔打断。
“这两个到了宫里估计咱是见不着了,他娘,要不,咱再生两个自己养吧。”奚景翔说道。
“不生。”心月说道。疼死了。
“这俩小东西将来父皇和母后霸占着,咱东宫里冷冷清清的不好,再生两个咱自己玩儿。”奚景翔说道。
心月瞪他一眼,笑了。
好景良天 心花朵朵 《好景良天》东篱菊隐 ˇ好景良天 心花朵朵ˇ
出了京城,一想到可以看到南国的俊男美女心朵便很是兴奋,不愿与桃花和南宫桃梓坐马车便骑着马,和南宫行云并行,虽说路上人来人往,可是入得眼的帅哥没见一只,倒是有不少小姑娘跟心朵抛媚眼,南宫桃梓偶尔看见便十分开心地笑。
行了许多日子终于到了南宫家的老巢,待了几日心朵觉得无聊,正好到了这里又十分想念心月便琢磨着去偃都,留下一封书信深夜翻墙走了。
也许是偃朝正要秋闱考试,所以一路上还真给她碰到不少白面书生,不过因为不是心朵欣赏的类型也便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不过在快到偃朝的时候碰到了件让她兴奋的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她帮助的还是位娇弱的小姐,看样子还是大门户出身的,不只这被救的小姐连她的仆人随从丫环等等看心朵的眼神都变了——因为为了从色狼手下就下她,心朵情急之下抱着她闪开了一刀。那小姐还直追问她尊姓大名,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心朵说自己姓南宫。
到了偃都,心朵没直接去七王府,而是找了热闹地段的客栈住下了,打算先看看偃都的风物。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正琢磨哪里溜达呢,一队锦衣华服的人进来了,指名找她。心朵的眼睛都瞪大了——绝世美男,早知道那小姐和绝世美男沾亲带故她一定亲自送她到闺房。
原来那绝世美男是小姐的兄长(没看出来,长的还真不咋像),绝世美男自我介绍说是靳王府的世子,姓唐名彦泽,心朵点着头,心里暗笑,盯着美男一直看,直看得唐彦泽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王府的感谢肯定不是说声“谢谢”那么简单了,于是心朵便“应邀”来到了靳王府,住进了清幽的客房。
唐小妹这下子来得勤了,每次都是羞答答的样子,唐彦泽不在心朵就逗逗她,唐彦泽在她便正八经地。
“南宫少爷是哪里人?”唐彦泽问道。这少年唇红齿白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南国人士。
“哦,我祖上是偃朝,现居北戎。”心朵说道。
“祖上是京都人?”唐彦泽问道。
“不,来访亲问友。”心朵说道。
单独对着美男她还有点紧张。
“南宫少爷贵庚?”唐彦泽没话找话,实在是因为平日不善与人交往的缘故。
心朵笑了笑,唐彦泽便更有些不自在。
“唐兄贵庚?成亲了吗?”心朵不答反问。
“在下二十有二,还未成婚。”唐彦泽的脸稍微红了下。
“真巧,我也没成亲呢。”心朵笑眯眯地,真好呀,绝世美男没有成亲。
“南宫少爷年纪尚小,不着急。”唐彦泽说道,喝了杯酒,心里琢磨着这南宫少爷看起来真是怪异。
“不小了,十四岁了,我父~我父亲十四都有好几个老婆了。”心朵暗自咂舌,差点说漏了。
唐彦泽笑了笑。
“喝酒。”心朵忙说道,对着美男不知道说啥了。
喝着喝着就多了,脸蛋红扑扑地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和口水,还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小桃子,我看到绝世美男了~~”
唐彦泽脸上一阵红似一阵,被一个少年这样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见他睡得香甜也不好打扰了便起身打算扶他去休息,不期然他袖子中掉下一方锦帕,捡起来看看,一角绣着满满的花朵,一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将他扶着到床上躺下拉了被子给他盖好,欲走,却听见他嘟囔着:“天下第一美男是我的~~呵呵~~”
唐彦泽摇摇头,小小年纪还想当天下第一美男。
住了两天,公干在外的老靳王和王妃回府了,接见“南宫少爷”,老靳王没说什么,靳王妃似乎对南宫少爷很是满意,让他和唐彦泽唐小妹常走动才好,以心朵的角度考虑她自然希望“多多走动”了,可是,她没料到靳王妃是让她从“南宫少爷”的角度考虑,看心朵欣然答应,靳王妃比她还高兴。
既然美男的娘说了让“常走动”,唐小妹可是很身体力行的,每日一大早总是拐来叫心朵一起去吃饭,心朵住着便不舒服了,要不是为了每天晚上那一点点时间还可以看看美男养眼心朵早跑了。这天美男居然没事,赋闲在家,实在是怕了唐小妹所以心朵便借口说没来过偃都,让美男带她到处走走,美男虽没什么热情,不过,他妹子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怠慢,而且看自己娘亲的意思是要招赘呢。
这样的美男出门虽然不至于说导致交通瘫痪,可是小小的堵塞还是有的,看着那些女子们对美男也流口水心朵心里开始冒酸水。想了想,心朵抱住唐彦泽的胳膊,装作自己浑身无力状。
“南宫,你怎么了?”唐彦泽问道,扶着他,不疑有他。
“忽然头晕,可能是初来南国水土不服。”心朵微眯着眼。
唐彦泽微微皱眉,来了这么久才水土不服?
“那——”唐彦泽环顾四周:“去茶楼坐坐,喝些茶水也许会好点。”
心朵忙点头。进了茶楼喝着茶水心朵嘴角边的笑就没停过,笑得唐彦泽有点毛毛的。
“唐兄,为何你二十二了还不成亲?”心朵问道。
唐彦泽俊脸一红,这位南宫小少爷关心他比关心他妹妹还多。
“没有心上人吗?”心朵接着问道。看唐彦泽的脸有点紫。
“南宫可有了心上人?”唐彦泽问道,正好这是他娘亲交代的任务,让旁敲侧击一下这南宫的情况。
心朵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有,我喜欢他好几年了。”
好几年?看一眼心朵,唐彦泽有些诧异,今年十四的少年喜欢一个人好几年?这是不是太早了。
喝了口茶掩饰,唐彦泽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有点冷冷的,不过心肠应该还不坏。”对小宫女的态度还蛮好。
唐彦泽不自然地笑了笑:“南宫的心上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心朵点头:“嗯,很不普通。唐兄,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呢?要不要我帮你?”
唐彦泽摇头:“多谢,不过不必了。在下不急。”
“还不急?都二十二了~不年轻了,我的姐夫也二十二了。”心朵说道。
唐彦泽笑笑,喝茶。回了府偶尔便躲着心朵,真是怕了她再问心上人的问题。
又住了两天,心朵虽然不舍美男,可是也住了好几天了,若再去不去看心月估计会被她揍的,于是便和靳王一家告辞,靳王妃问她家在何处,心朵说戎国帝京东府胡同南宫府上。靳王妃笑眯眯地派人送她走了。
心朵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地在一个深夜翻进七王府的后园,差点没守卫的当成和丫环有奸情的小子给揍一顿,还好心朵跑得快。
虽说心朵是微服前来,可是大半夜翻墙那一幕有不少人看见,若是传到宫里怕是惹人误会,因此心月和奚景翔商量过后第二天便带心月进宫请安了,还逼着心朵换了女装。心朵开朗不认生,皇后十分喜欢她的性子,非要留她在宫里多待两天。心月虽怕她大大咧咧犯了啥忌讳,不过也没办法,只得小心嘱咐了。
在宫里还没一天心朵便极受公主郡主们的欢迎,拉着她从这宫走到那宫看各样新鲜玩意儿,还带着她去宫里乌鳢湖看残荷和游鱼,看得高兴玩得兴起,女孩子们撵了太监宫女们下船一个个换着撑篙玩儿,平日里没做过,此时便把那船划得歪歪拧拧,一时间娇喊声此起彼伏,玩着玩着,远远看到了乌鳢湖中那龙舟便琢磨着往回划,一位小郡主拿了船篙撑了几下不知道缠住了什么,小郡主便用力拽了却不曾想那篙被缠得紧,小郡主一时失了平衡一头栽进了水里。公主们一下子愣住了,还是“扑通”一声让她们回了神。
龙舟上几道人影踏水飞来,拎起了正扑腾的两个人。
心朵抹抹冰凉的湖水睁开眼睛一下子愣住了,眨眨眼睛。
“公主殿下还真是古道热肠热衷于英雄救美。”那人冷着脸说道,将她扔在船上便不做声了,撑篙让船平稳靠岸,一直到宫女们拥了她们走那人也没看心朵一眼。
三年后。
戎国皇宫桃花苑。
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孩子呆呆坐在秋千上,她不动,秋千自然也不动。
一个披着深蓝斗篷的年轻人走了来,见她没发现便轻轻推了推秋千,女孩儿一惊回头看了来人一眼,见是他才叫道:“哥?”
“小妹,怎么还坐在这儿?天凉了,别冻着。”解下斗篷给她披上拉她下了秋千:“瞧瞧这小爪子都冻凉了,要是病了喝苦药汤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哥,你今天没修理大臣吗?”心朵问道。
“修理完了,太监说朵朵公主又伤心难过,哥就赶紧过来看看。”拓跋玨说道。
“哥,我只是想父皇母后了。”心朵低了头。
“小妹,哥哥知道,不过,有些事不能避免也不能挽回,我们还在便要替父皇母后好好活着,知道吗?”拓跋玨说道,想了想:“在宫里闷着你也不高兴,要不,小妹出去走走,顺便去看看月儿,也劝劝她。”
心朵想了想摇摇头:“不去了,月姐姐有奚景翔劝着,哥虽然有嫂子,可是哥的烦心事多,我还是帮哥的忙好了。”
拓跋玨点点头:“帮哥的忙……还真有件事要小妹帮忙呢。”
“什么事哥你说。”心朵说道。
“南朝的使者,他初来北地,对我们戎朝的风物很是感兴趣,可是大臣们最近正被哥修理着没有时间,若是派个下人又失了礼,不如……小妹你代劳一下?”拓跋玨问道。
“哥,那么多大臣都被修理?”心朵问道。
“嗯,一个个都在反省思过呢。”拓跋玨说道。
“好,没问题。不过,哥,我要穿男装。”心朵说道。
拓跋玨笑着点头,还说早给她准备好了衣服和腰牌,心朵觉得她哥哥的笑有点可疑,仔细一瞧却见拓跋玨已是一本正经了。
“嗯,既然你答应了,那明早儿便来太华殿吧。”拓跋玨说道。
“哥,他对什么风物感兴趣?”心朵问道,免得走了冤枉路。
“这个我倒没问,明天你自己问问。”拓跋玨说道。
第二天一早,心朵换了男装直奔太华殿来了,进了殿没见她皇帝哥哥只见一个背影正对着她。想起今天自己要扮豪门贵胄,心朵便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边,侧头偷偷看了一眼,一下子便愣住了。
那人转身看她,说道:“好久不见了,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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