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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大宋佣兵》》 · 残杯浊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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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昆道:“那么没参与过起义的穷苦百姓呢?被你们抢走财产的商人呢?那些被剥夺了官位落得一贫如洗的旧官僚呢?他们会不会被分得土地?他们又该分多少土地?与你们方氏一族的护法们分得土地一样多吗?”

方腊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不再作答,而太史昆却是说道:“他们是敌人,应当被清洗,对吗?那样的话,在他们眼中,你与魔王有什么不同?光明神的教义何在?”

太史昆继续说道:“明教的教徒们,当你看到横行霸道的官僚时,心中梦想的是有一天能够像他们一样霸道;当你看到贪官们挥霍赃款的时候,心中梦想的是有一天能够像他们一样挥霍。望子成龙,希望的就是儿子将来有一天成为那样的官僚,盼女成凤,希望的就是有一天女儿嫁给那样的污吏。面对罪恶,你心中期盼的是终有一天能够享受到罪恶的成就,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谈起义?太平道也好,明教教义也好,实际上教授的就是摒弃罪恶的方式,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能够用对错来律己,那么天下不需要起义;如果人人都对于错误明知故犯,那么所谓的起义,不过是恶恶相争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腊已然明白了自己无言再辩。作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棍,他很明白自己整天做的都是什么:愚弄着教众放弃自己心中理性的对错善恶,转而信奉教义宣扬的善恶对错。所谓邪教,最重要的一个象征就是要对教众洗脑!甚至可以反过来这样说:正经的宗教都讲究一个“悟”字,也就是说,正经的宗教都是劝告教徒多思考,用心来辨别何为对错善恶;而邪教呢,最怕的就是教众思考,邪教通常的做法就是先将教徒挑拨的血脉膨胀,失去思考能力,而后一鼓作气给教徒洗脑,令教徒变为教主的奴隶。

继续与太史昆这样说下去,怕是太史昆就真的要得逞了。脸上总是淡淡然的方腊突然春风和煦的笑了,他张开双臂,道:“师兄!这些话等等再说吧!咱们兄弟多年未见,先来亲近亲近才是呢!”

一百五十二待客之道

[奇`书`网]2012-5-823:12:59[www.qiyebooks.com]:3482

不咸不淡一句话从方腊的口中说出来,就大不相同了。说“师兄”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淡,说到“兄弟多年未见”的时候,他的嗓音愈见洪亮,而说到“亲近亲近”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身旁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嘴巴的闭合颤动起来,而当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才是呢”的时候,离着他足足有三百步远的太史昆真切的感受到了颅腔内的轰鸣!原来方腊看似无味的一句话,却是糅合进了高深的“狮吼功”的功法!

毕竟隔着还远,太史昆吃了方腊一记狮吼功,除了脑中有些昏沉之外倒也无甚大碍,不过他胯下的怪兽“妾意浓”就没这么轻松了。妾意浓的外形虽然怪异,但它本身的性子却是一匹乖巧的骑兽。兽类的感知本就要比人类灵敏些,虽然妾意浓的双目都被蒙住,但是它凭借着本能仍能判断出自己身处高空,因而它从一开始起就在不停的哆嗦。如今它又感受到了方腊狮吼功带来的异样,因而,它不可避免的受惊了。

其实,方腊本来发功的目标就是妾意浓。在一个一丈方圆的悬空莲花台上,一匹壮硕的兽类受惊岂是闹着玩呢?妾意浓闷雷似的大吼一声,嗖一下就跃出了莲花台!而骑在妾意浓背上的太史昆,好似在半空中被什么外力撕扯着一般,在第一时间就跌下马鞍,径直坠落于莲花台之外!

原来,太史昆是个注意安全的现代人。虽然在现代时没干过高空作业的活,但太史昆也知道安规里有这么一条——离地面两米以上,必须扎安全带。因而,在太史昆的袈裟里面,实际上是系着一根隐形绳索的,其种类,与吊着那些高丽女子的“威亚钢丝”如出一辙。不过钢丝的另一端不是由人牵扯着的,而是固定在支撑莲花台的吊杆上。妾意浓玩命一跃,太史昆当然会被钢丝绳从马鞍上拽下来!所以,如今悬空的太史昆虽然与莲花台处于一个水平面上,却是隔着接近一丈远,怎么也无法再回到莲花台上,于是也只好尴尬的吊在半空中。如此一来,他倒是真的成了个飞天的神仙。

那妾意浓也是神骏,它虽然蒙着眼,却也能保持着方向感。它受惊后的一跃,乃是向着布政司大楼顶端跃过去的。也亏了太史昆半路上坠马,减轻了妾意浓的负担,使得它奋力一跃,竟是跃出了三丈多远,堪堪的到达了布政司的穹顶之上,“呯”一声撞碎本就被震出许多裂纹的穹顶玻璃,跌落在大厅之中。这么狼狈的落地,妾意浓当然会受伤,不过从它依然有力的嘶鸣中可以听出,至少它受得不是致命伤害。

但是,方腊既然已经动了手,又岂能就此罢休?他爽朗的大呼一声:“多谢师兄让座!”整个人如同大鸟一般,冲天而起!三百步远,十丈高,这对于绝大数人来说是一个根本无法逾越的雷池,但是这对于方腊来说,并不算什么。像他这种身手,凝气借力的本领不在话下。这样一个距离,他甚至不用着地换气,仅凭着胸腔内吸进的一口内力就可飞掠过去!

天京城方面,稀稀落落响起了几声闷响,这是狙击手在拦截方腊。对于方腊来说,这样稀疏的子弹带来的威胁力并不比一位武功好手的刀刃来的大,因而飞掠中的方腊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就将其躲过去了。天京城此刻有使用狙击火铳能力的人约有五六百个,如果他们一齐对方腊射击的话,的确是一个威胁,不过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狙击手就被命令一人定位住一个明教的红巾护法,手中的准星片刻不得偏移,因而他们不得转移枪口向方腊射击。方才出手狙击的,不过是十几名作为替补的狙击手。天京城的这道命令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防止明教大举攻城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方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所以方腊自有人对付。

方腊飘然落在了莲花台之上,但是被吊在半空中的太史昆居然是一点也不惊慌。昆哥像个神棍一样假惺惺的笑着,大声说道:“张梁、张宝二位兄弟,还不快快帮为兄待客!”

张梁、张宝这两个人物在史书上也是真有记载的。他二人都是“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一个号称“人公将军”,一个号称“地公将军”,皆是太平道中的教魁人物。明教既然供奉了张角为“教祖”,自然也给他这两位一同造反的弟弟立了牌位。若太史昆真的是张角下凡的话,他这两位弟弟出场亦是理所当然的,不过……

方腊想到这里,便无论如何也思索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道有两股可谓是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场,已从莲花台下方迅速向上逼来!这种时候来的,岂能会是朋友?电光火石间,方腊深深吸进一口气,闷哼一声,已是在转瞬之间,将一身内力运至十二成!

果不其然,两道裹着黄袍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莲花台上,挡在了方腊与太史昆的中间!相互之间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面貌,两位黄袍人已经向方腊递出了招数。

这番递招,可谓是快的眼花缭乱。

左侧的黄袍人招式硬朗,看似大开大合,但是每一招攻击的方向却都是匪夷所思,每一招每一式中都暗藏着无数变化。这种路子看起来至刚至阳,用起来实则是至阴至柔的路数。对付这种路数,方腊胸有成竹。他一只左手指指点点,看其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武术,然而,就是在这指指点点当中,却使得左侧黄袍人将招数变了千万种,却是无一招能够落实。

原来,方腊此种出手方式名曰“写意”,指指点点间,同样是施展了无数种武学的意境,与左侧黄袍人的一招一式针锋相对。方才的较量中,两人不过换了十余招的意境,甚至连衣袖都相互没蹭着,但是意境中的细微变化,却是互有攻守拼了不知道千般万般。

而右侧的黄袍人出手看似是借力打力的绵长的功夫,但是他的运掌的路子直来直去,没有一丁点沾泥带水。每一次出手攻击的地方,必定是两人之间最近的那一点。这种攻击着实凶险,方腊尝试着挡了两次,每一次都是惊险挡住,搞得连后背都渗出了汗水,真真切切的体会出了右侧黄袍人的进攻犀利无比,根本不是防守能够解决的。

既然守不住,就只有进攻。通常来说,放弃防御全力进攻,便是“拼命”。不过,方腊是个壮志未酬的人,对于自己的生命珍惜的很,又怎能与一个根本不相识的人拼命呢?所以,方腊进攻的目标不是右侧黄袍人的要害,而是他的手。在通常的战斗中,只有防御抵挡的时候才会寻找敌人的手,而进攻的时候,都要尽量避开敌人的手才是。而方腊不管青红皂白,对准了右侧黄袍人的手便是死缠烂打,一时间,他的对手竟是手忙脚乱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势来了。

这番递招,在于试探。三个人相互试探的结果,便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真的要在招数上分个胜负,怕是不打上三两天见不了真章。不过呢,方腊一个人应付了两人的攻击,说起来,当属方腊的实力最强劲。

依着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两个黄袍人倒是很情愿滥斗一场。天京城这边梯队建设的好,战斗也好备战也好自有人组织。而明教那边……若是教主方腊在半空中缠斗两日,怕是下面的明教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况且,若是耽搁了时间,天京城的绝对主力从大同府赶回来了,那么明教的打算就彻底破产了。因而,对于方腊来说,他很想马上解决眼前的两个难题。

对手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是一定了。单看两位对手的面容吧!两个八九十的老头子了,若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咋还能活蹦乱跳的呢?大家都是高手,战斗经验都很丰富,拼招数也许一辈子都拼不出个高下,那么想要速战速决的办法就只有一种了。

拼内力!内力这种东西,最掺不得水分了,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若是拼招数还存在着依靠经验运气什么的以弱胜强的可能,但是在拼斗内力中,什么运气花招都做不得机巧!即便是内力比对手强上一分,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对手震伤!更何况,一旦两方拼上内力,便是连逃跑的机会的都没有,非得分出胜负,才算罢休!因而,拼斗内力号称是江湖上最检验实力的战斗方式!

从原理上说,拼内力绝对是强者秒杀弱者的最佳方式,可是在战斗中,弱者宁愿可耻的逃亡,也不愿意规规矩矩的凝聚内力与强者拼斗。而拼内力这种较量方式,若是另一方不配合不发功,你这边再着急也比不成!因而,拼斗内力作为一种战斗方式慢慢几近于消失了。

不过,在今天这个局面下,方腊却有着强烈的自信迫使两个黄衣人比拼内力。他的做法很简单——方腊凝聚起全身功力,嘿的一声,远远向太史昆拍去。

方腊这一双掌拍的轻巧,实则是用上了道家的法门“劈空掌”,若是离着十丈八丈的倒也不怕他强横的掌力。可是太史昆晃悠悠的被悬挂在咫尺之间,连个躲藏的空都没有,还不得被劈空掌劈个正着,当场一命呜呼?两位黄袍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只好强打精神,凝聚起功力来,一人接住了方腊一只肉掌。

莲花台上的两个黄袍人额角见汗,可是太史昆却一直乐得眉开眼笑。方才莲花台上的三人比拼招数的时候,大家将内力控制的都非常老到,外行看过去,三个人至多也就是推推手那么简单。而此刻的比拼内力,看上去更是像在出演一部九十年代初的港产武打片。总体来说,莲花台上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点杀机也没有,所以太史昆一直抱着看方腊出丑的心思在瞧乐子。哎,其实也不能怪太史昆天真,因为这台上帮着出手的两位老者一个是周侗,一个是艾虎。所以这也难怪太史昆有这般想法——有两位老前辈在,天下谁还能是对手呢?

我吃欧洲毒黄瓜

[奇`书`网]2011-6-2921:00:40[www.qiyebooks.com]:4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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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吃欧洲毒黄瓜

仅凭黄瓜头上那朵蔫了吧唧的小黄花,陈文就知道这根玩意上加足了料。不过他仍是掏出张湿巾擦了擦黄瓜上灰白色的残垢,若无其事的将黄瓜塞进嘴巴里嚼了。

站了十分钟,陈文觉得肚子里叽里咕噜一阵响。不过这根黄瓜能够给陈文带来的影响也仅限于此了,陈文在国内练就的一身毒素抗体又岂是这点化学药剂能够伤得了的。

土耳其裔德国菜贩子萨奥耶手指陈文,欣喜大喊:“看到了吧!我的黄瓜吃不死人!我的黄瓜没有感染病毒!你们都看到了!即使是经常打吊瓶的中国人吃了我的黄瓜也没事!你们还等什么!快来买吧!”

一伙德国妇女纷纷心动,她们或多或少的丢下了几张纸币,每个人的手中又或多或少的抱起了一些黄瓜。

“我吃了没事,不代表她们吃了也没事。”陈文目送着那群肥硕的德国妇女离开,扭头说:“萨奥耶,你小子这事儿做的有些损了。”

“放心吧,我亲爱的陈!”菜贩子萨奥耶笑哈哈的说:“这些女人购买黄瓜的目的不是为了吃,一丁点化学品反而能为她们助兴!”

陈文撇了撇嘴,说:“得了吧你,十欧,快点拿来!”

萨奥耶爽快递过一张纸币,又是按着陈文肩头低声说:“后天我要去法兰克福卖黄瓜!这次我用低价进了十吨黄瓜!如果能卖出去一半,我就发财了!所以,我要你帮我找五个……不,十个不怕毒的中国人,来现场吃黄瓜!”

“没门!”陈文皱着眉头,说:“吃这些玩意的技术含量很高!不是随便一个中国人就有毒素抗体的!首先,这个人必须是从国内过来不久的,其次,这个人还必须是个不吃特供蔬菜、不吃有机蔬菜的老百姓!这样的人,在汉堡或是慕尼黑还好说,但是在柏林,找不出几个来!”

“求求你了,亲爱的陈!即便是最强壮的非洲小伙子也无法抵抗那些化学品,只有神奇的中国人可以做到!我只认识你一个中国朋友,所以能帮助我的朋友也只有你一个!”萨奥耶哭丧着脸,伸出三根手指,说:“陈,我给你三百欧的报酬还不行么?”

“六百!少一分免谈!”

“五百,外加一张赫塔队主场球票!”

“成交!后天一早,勃兰登堡门碰头!”

二、我的女学生与肉肠

捏着十欧元,陈文不住的盘算着。

热狗汉堡一欧一个,这点钱可以吃上三天;青年旅社两欧住一夜,这点钱可以睡五个晚上。说起来,还是用来住旅社比较合算,但如此一来,吃又成了问题。

陈文叹了口气,只得抄着口袋转悠到了库尔费斯腾达姆大卖场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陈文耐心等候着目标。

今天的运气非常不错,远远地,陈文看到一大队带着小红帽的中国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大卖场。

还好还好,这伙人是中青社招揽的旅行团,陈文翻开背包,从三个太阳帽中挑选出一顶写有中青旅行社字样的小红帽扣在头上,迅速的跟上了旅行团的队尾。

听说大卖场里来了中国购物团,卖场的气氛顿时沸腾了。要知道,一旦中国购物团看上了谁家的货物,那必然是要扫购一空的。卖场内的导购们全都打起了精神,尤其是那几个卖奶粉、卖皮包的,竟是不顾卖场严禁拉客的规定,操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冲入了中国购物团的客人之中。

陈文低着头走在队尾,眼角搜索着目标。冷不丁的突然一块被牙签串着的肉肠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随即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领导,纯正的德国大红肠,所选原材料纯天然饲养,不添加任何瘦肉精……咦?陈?”

陈文抬头一看,卖肉肠的女孩居然是贝恩妮。这丫头去年曾跟着陈文学了两个月的汉语,说是要到上海去做外教,没想到今儿她竟然成了卖场的促销导购。

在德国两年了,认识的熟人就这么几个。陈文见了贝恩妮,心中一片温暖。他刚想开口招呼,却看见贝恩妮带着几分委屈,问道:“陈,你们这个团的购买力怎么样?”

陈文用地方口音极重的亚琛腔德语回答说:“强!全团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吸烟统一的黄鹤楼1916,绝对的领导商务考察团!他们的目的是名表名包葡萄酒,你们卖奶粉的卖肉肠的都没戏。”

贝恩妮挤出一丝笑,哀求道:“陈,你劝劝你的领导们多买些肉肠好吗?我这个月销售额太少了,我会失业的!你帮我的忙,下班后我请你看电影《功夫熊猫》。”

陈文左右看了看,低声对贝恩妮吩咐:“成,我帮你。一会儿,你就这么这么说。”

贝恩妮一脸愁闷,摇头说:“没用的,陈。我不可能弄到那些大公司驻中国分公司的飞票的。”

“是发票,记住,是发票!”陈文耐心教导着说:“死脑子,你只是这样说说,谁让你真的去弄发票了?这些旅行团的回到中国后,难不成还为了几张发票回德国找你算账?”

“哦,我的天,这是欺骗!”贝恩妮在胸口划着十字,说:“中国领导们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可万能的主不会原谅我的!”

“他们付给你足额的金钱,你给他们足额的货物。这些钱,这些货,都已经缴纳过高昂的税金。”陈文郑重其事的说:“我的孩子,主会保佑公平交易的,而不会在意有没有中国发票。”

贝恩妮眨了眨眼睛,说:“好吧,咱们试试!”

陈文耸了耸肩,突然用京味儿十足的汉语大喊:“什么?你说你可以开发票?国内的正规发票?”

贝恩妮同样用汉语大声回答说:“可以的!定额的,增值税的都可以!餐饮的、文具的都可以!在您购物完毕后,我会以西门子中国分公司、大众中国分公司的名义为您开具发票,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邮寄到您指定的地址!”

陈文又喊:“全商场就你一个人能办这事儿吗?我不想要肉肠,我想要点别的,怎么办?”

贝恩妮笑容可掬,回答说:“整个卖场的确只有我一个人有能力可以办这件事,你还可以通过我代购全卖场所有的商品!”

一问一答,全团轰动,连德国籍的导游都听傻了。几个男人迅速围上去,争抢着大喊:“喂!先给我买二十块名表!”“我,我要皮包,那个路易威登的!”“我,我要徕卡的照相机!”“都先让让,书记夫人过来了……”

百十号人瞬间将贝恩妮包围成一团。陈文拉低帽檐,重新垂下了头,挤出人群,眨眼消失在消防通道中。

三、我的父亲母亲

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是收到短消息的提示。陈文拿起一看,屏幕上一行简单的德文:“陈,谢谢你,晚上来我家。——贝恩妮”陈文微微一笑,将手机放回了上衣口袋。

在没有足球比赛的日子里,柏林赫塔队的主球场——奥林匹克体育馆外就是这样的宁静。

坐在球场的石阶上,周围景色一览无遗。这,也就是陈文选择这里的原因:当巡警到来时,以陈文2.0的视力绝对可以在一千米外发现他们。

撩起后衣襟,陈文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褐色手提包。在购物团领导们购物的时候,皮包的主人、带着金丝眼镜的大腹中年人是叫的最响的一个。

两本护照,一本是金丝男人的,一本是个妖冶女郎的。一个卡包,里面十几张持卡人姓名各不相同的VISA卡。一个中国特色的牛皮信封,里面一、二、三叠纸币,陈文开心的笑了,因为这是三万欧元。

陈文贴身收好欧元,又轻柔地将护照与卡包放回手提包。他打算过一会将这个手提包扔到附近的一所小学里去,相比那些满腹啤酒烤肉的德国成年人,陈文更愿意相信一个天真烂漫的德国小学生能够具有拾金不昧的优良品质。在得到足够的欧元后,陈文也非常愿意将护照还给着急的失主。

放回护照的同时,陈文突然感受到了手提包侧袋里的一阵轻微颤动。他打开侧袋,赫然就看见了一部iphone4手机。这玩意实在是太薄了,薄到陈文在翻看手提包时根本就没有发觉这么个宝贝。

即使在德国,iphone4也是个稀罕玩意。陈文从来没玩过这个,如今他忍不住好奇,将手机掂在了掌心。

刚才的震动是个提示音,下载完毕的提示音。屏幕上一行汉字:

“文件名:花花公子美女麻将.exe

文件大小:645m

下载平均速度:3kb/s

下载时长:144小时6分55秒

文件下载完毕,保存/另存为/取消下载”

在德国,用中国联通cdma3g的网络,耗时六天,在苹果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后缀为exe的、有645兆之巨的麻将游戏?

陈文一阵错愕,原来公务手机的话费是这样充实的。他摇了摇头,手指滑过“取消下载”。

怀着崇敬的心情,陈文翻看起了手机上储存的内容。歌曲,全部是中文歌曲,两只蝴蝶、月亮之上、爱情买卖、每一首都是那样的熟悉,都是那样的引人思乡。

不经意的,那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又浮现在了陈文的脑海之中。陈文的手,颤抖了。

用领导的手机号,拨一下那个电话,只是听听电话那边的声音,一声也不吭,总该是可以的吧!

脑中这样想着,手指却再也难以抑制,在iphone手机的电阻屏上拨通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号码。

“嘟……嘟……喂?”

随着声音的响起,陈文抿紧嘴唇,两行热泪划过脸庞。

“你是哪位?喂?请说话呀!”

陈文颤动着双颊,终究是没能忍住抽泣声的发出。

“是……文文!文文啊!你是文文啊!我的儿!”

“妈!”那一瞬,陈文哭嚎地撕心裂肺。

“文文啊!我的儿啊!你去了哪里!儿啊!儿啊!他爹,快过来,是文文,文文!”

电话两端,哭成一片。陈文哽咽着嗓子,艰难说:“妈!爸!我藏的很严实,他找不到我的,二老就放心吧!”

母亲哭喊着:“儿啊,你不用害怕了,你快回来吧,快回家吧!”

父亲接口说:“儿,真的不用再躲了,那个人他死了,他再也不能害咱们了,你真的可以回家了!”

“他死了,他死了!”陈文心头一震猛跳,大声问道:“他真的死了?他可是个干部,怎么这么容易死?”

父亲老泪纵横,说:“真的,真的,他被车撞了!”

陈文茫然重复着:“他被车撞死了,撞死了……”

“不是的,车没撞死他。”父亲解释说:“车子只是把他蹭倒了,可他做什么不好,偏偏要记人家车牌号!他只是个镇长,人家开车的可是军二代,红二代!所以,你懂得!”

“胸前三刀!背心三刀!划在手臂上的两刀不算数!这是军二代处理此事的一贯作风!”陈文口中默念着,“看来,他真的是死了……”

良久,陈文喃喃问道:“爸,妈,我逃走后,他害你们了么?”

“儿啊,你放心,爸妈不是那么容易被害的!”母亲说:“你走后,他将我送进了精神病院。我进了精神病院,就装着真的疯了,结果只关了我一个星期,就把我放出来了。”

“妈,你真聪明!”陈文赞叹道:“若是你不装疯,恐怕他们就真的将你长期关押了。”

母亲温柔笑了笑,又说:“你爸公职教师的饭碗是被他拿掉了,可是你爸在一个主营考场外对讲机发答案的私营公司里做文书,一个月居然能赚到一万块,相比起从前,咱们家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许多呢!”

陈文又是赞叹说:“爸,你好棒!”

“这没什么,我只知道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父亲的腔调内敛无比,教导说:“儿啊,你记住,只要是有真本事,在这个世上终究会找到自己位置的。”

“我懂了,爸。”陈文内心涌动着暖流,说:“爸妈,再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你们放心,今年的端午节,咱们一起过!”

“儿啊,我们等着你!”母亲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儿,你有些小偷小摸的坏毛病,这是爸妈没有教导好你,这个,回来后咱们慢慢改。”

“我知道了妈,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但这不是关键,”母亲一字一字说:“儿,你要记住教训,回来后再也不要偷来领导的笔记本,打开日记、视频、照片啥的往网上发了啊!”

“妈,儿记住了!”

霆锋你得跟我学

[奇`书`网]2011-6-3021:00:52[www.qiyebooks.com]:5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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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一刻,我蛋疼的想要哭。

在旁人的眼中,老米很闲。

上午八点钟,人都去上班,他却在家倒头大睡;下午五点钟,人都托着两条腿往家赶,他却做好了饭在楼下遛弯。不过,半夜三点钟人都捂着被子打呼噜,老米却叼着烟卷蹲仓库门口回收出货单。

老米的闲,只是看上去闲。老米供职的铁架子厂在三环内,大白天的货车进不来市区,想要出货,就只能趁晚上。趁别人睡觉的空,他把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

老米不算老,今年三十二,大名么,叫做米其林。至于他的性格,拿伙计们的话来说,这人特面。

为什么说他面呢?主要是老米他惧内。其实老米他也不是惧内,而是顾家。

心情好的时候,洗衣做饭拖地板这些家务活他全包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根香烟只吸了一半,烟屁股就在老米牙缝中嚼得稀烂,不过,洗衣做饭拖地板这些家务活他照样还得全包。

可是,今儿老米得瑟了。他的巴掌高高扬起,厚实的掌心,正对着媳妇崔玉婷的俊脸。

要问老米今儿哪来的胆儿?唉,这事儿说来也窝心。媳妇儿外出学习了半年,回家来的时候竟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说实话,老米知道这事儿第一反应是想蹲地下抱着头吸闷烟,不过他看见崔玉婷那充满戒备的神色,最终决定还是爷们一把。

崔玉婷从老米的眼中感受到了落下巴掌的决绝,她往墙根又贴了半步,小声说:“到点接妮妮下幼儿园了,你先把妮妮接了送到爸妈哪儿去,回来后咱们再说这事儿不成么?”

老米鼻孔眼放大再收缩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收起了巴掌,就这么蓬松着头发、穿着背心裤头拖拉板儿,吧嗒吧嗒的出门了。

二我承认,我凌乱了。

老米心如刀割,将电动自行车骑得飘摇欲坠。他低头看了一眼闺女妮妮清纯的面孔,终于还是握稳了车把。

老头老太太住的不算远,离幼儿园也就十几分钟路程。妮妮蹦下电动自行车,欢快得按响了单元楼洞口的防盗门,老头亲自下楼,将孙女接了上去。

老头一如既往的干瘦、沉默,其干了一辈子电焊工的人生历程毫无任何可圈可点之处,不提也罢。

老太太自打年轻就患有甲亢,其为人处事那叫一个毒辣。老太太不善言谈,看谁不顺眼了吭也不吭一声,扑上去直接开打,连撕带咬,状若疯虎。小区里的门卫物业外带门口买菜的小贩子,谁的脸上没几道子老太太留下来的光辉战记?

不曾想老太太年过五十,甲亢莫名其妙的就好了。也许前半辈子发泄的太多,甲亢康复之后的老太太居然见谁都和蔼可亲,对谁都敬若上宾,几年下来,往日里打过架的邻里硬是被老太太感化成了朋友,就连去交物业管理费人家物业上都不好意思收。当然,老太太的和善只对一个人除外:老头。

总而言之,孩子暂时扔爷爷奶奶家,放心。老米楼也没上,一拧电门就赶回了自己家。推开家门,家里一片凌乱,没有半个人影,崔玉婷连上她那半橱柜衣裳,都不见了。

就接孩子这么点空,媳妇儿居然跟人跑了。老米蹲在地上,点燃一根闷烟,揪了半宿头发。

此后仨月,老米过得浑浑噩噩。满大街投来的目光,都是怜悯的,老头老太太出奇的默契,对此事保持缄默。好在崔玉婷之前就出去学习了半年,妮妮习惯了没妈的日子,跟着爷爷奶奶倒也凑合着能过,因而,老米能在沉思中硬挺了三个月。

终于,老米自认为这事儿他算是挺过去了。这天上午,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溜达到了护城河公园。他决定,回家后就要开始新生活,重新昂首挺胸做人。不过,就在他下定决心后的十秒钟,他又看见了崔玉婷。

崔玉婷挺着个大肚子,站在明媚的日光下,葱葱玉指捏着一根柳枝,挠态弄姿拿捏着S型。她身前三米开外有个黄毛马甲的小青年,扎扎歪歪地捧着个照相机咔嚓咔嚓摄个不停。

老米见状,恶向胆边生!原来弄大媳妇肚子的那奸夫,就是这么个黄毛小崽子!

再面的人,也有爆发的那一霎!离着十米之远,老米就开始助跑,奔了五大步,老米飞起一脚,将那黄毛小崽子踹入护城河中!

崔玉婷尖叫一声,扭头就钻进了路边一辆超大越野车中。车里的秃顶眼镜男匆匆回头一瞥,在五秒钟内打火踩油门松离合,就这么拉着崔玉婷扬长而去。

老米愣了半晌,呆呆的将目光投向了刚刚爬上岸的黄毛小崽子。小崽子接了老米这摄人心魂的一瞪,哆哆嗦嗦地说:“哥,大哥,俺就是个照相的,影楼里专门给孕妇照像的!”

三腰揣菜刀报纸夹的人,乃伤不起!

老米的新生活仅仅维持了十秒钟。老老米失魂落魄的走回家,突然有了种寻死的冲动。寻死前,老米决定与几个最铁的哥们聚一聚。

李大炮、王虎子、老马,仨人一人端了一杯二锅头,瞅着眼中擒泪的老米直摇头。

其实老米供职的铁架子厂并不是叫铁架子厂。所谓铁架子厂,只是附近居民对这家钢结构公司的一个惯称。几个哥们之中,顶数李大炮混的好,他在这家即将上市的钢结构公司中,担任安装部主管。正是因为李大炮有这等能耐,王虎子、老马、老米这几个人才能够在这家重体力岗位众多的公司中混到了个相对轻松一些的工作岗位。

四瓶二锅头喝了个底朝天,老米肿着眼泡,抽着鼻子咧咧说:“我,不想活了。”

李大炮啥也没说,摔了酒瓶子离席而去。三分钟不到,这厮提着一柄菜刀回来了。大炮抽出一张报纸,将菜刀裹好,顺势塞入老米腋下,冷冷说:“我看你也别活了!去,宰了那奸夫淫妇,领个枪子一了百了!你放心,事后我一月两千块按时给咱爹咱娘送过去!”

酒壮怂人胆,老米夹住菜刀,一双芝麻眼顿时升起熊熊烈焰。几个哥们喊了声好,拥着老米就出了饭店。

出得门来,凉风一吹,几个哥们酒醒了一半。老米鞋底板蹭着花砖地面挪了几步,低头说:“我又想了想,为那女人死了不值当的。要不,这事算了吧。”

哥几个想了想,纷纷也说好。老米依着墙根往地上一怵溜,抽着鼻子咧咧说:“可我这心里难受,我就是忘不了她,我这道坎,算是过不去了。你们说,我今后这日子可咋过呢?”

大炮说:“事业,有了事业,你就不闹心了。这么着,你跟我去揽工程,现在就去。”

大炮是个领导,说话办事从不玩虚的。大炮打了个电话,一辆帕萨特从街口上开过来,一股脑将几个哥们装了进去。车上,大炮递给老米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说:“一会你上楼,把钱给那个主任。咱这次的工程,资质标底什么的都弄妥了,就他妈差这个主任摁个章。”

老米依言上了楼,摁了声门铃。保姆开了门,屋里面主任正坐在沙发上看中央四套,他媳妇在茶几上摆弄个平板电脑。

老米掏出纸包往前一推,含含糊糊说:“领导,给盖个章。”

主任眯起眼,说:“早不是觉得我没用来着么?过年过节不是从来不登我的门么?现在,晚了。”

老米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便又把纸包往前推了一推。一推不要紧,推过了。纸包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黑黝黝呃菜刀露出了大半截。

主任、媳妇外加保姆,三人齐齐一声惊叫,泛起白眼就要晕。老米低头一看,牛皮纸袋好端端的在右胳膊底下夹着,刚才拿出去的,是左胳膊底下的菜刀报纸夹。老米连忙拾起菜刀,握在手里解释说:“其实吧,一开始我就是不想活了……”

主任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擦冷汗拿合同恩印章一气呵成,毕恭毕敬递给了老米:“大哥,刚才是我态度有问题,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米拎着合同一头雾水的下了楼。此时的帕萨特中酒气冲天,司机开着门蹲路边上吸烟,车里面的哥几个,睡得一塌糊涂。老米晃醒大炮,将合同连上牛皮纸袋一起递过去,大炮懵着眼瞅了瞅合同,把牛皮纸袋塞还给了老米。

四忘记一个人的很多种办法。

老米忍着头疼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同样揉着太阳穴的李大炮。俩人一对眼,大炮开了腔:“昨儿个真不该再去喝夜摊!隔夜酒到这还没下去呢,难受!”

老米点头称是,又说:“大炮,昨儿你忘我那里两万块钱,我给你送过来。”话罢,老米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撂办公桌上。

大炮接也不接,说:“这是给你的奖金,你又拿回来干啥呢?对了,来了就别回去了,今天就算是你来报道了!上午在我屋里凑合凑合,下午我找俩人给你收拾个单间出来。”

老米嘀咕:“大炮,揽工程就是到处送礼吗?我做不来。”

大炮说:“昨晚上你做的非常好,咱们公司老总没做到的事都让你给办成了。你做得来!”

老米说:“人家大会代表都说了,行贿者与受贿者同罪,我害怕。”

大炮笑了:“那是提案!估计那个代表收了钱不办事,让人家送钱的举报急了,才有此一举。老米我实话告诉你,想制止腐败犯罪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贪腐合法化,这样,就不会犯罪了,哈哈哈!”

老米没怎么听明白,一个劲摇头。大炮叹了口气,说:“那就随便你吧,不愿来我也没办法。对了,挣到两万块钱,心情好些了吗?”

老米顺势蹲下,抱头道:“没!大炮,我这心啊,憋屈得慌!”

“站起来,别有点啥事儿就蹲那儿,窝囊不窝囊!”李大炮拍了拍大腿,递给老米一张明晃晃的卡片。“老兄弟,我再给你出个主意!你啊,堕落了,就能把这事给忘了!”

老米捧着卡片,莫名其妙。大炮说:“咱们公司的供应商在海边弄了个度假村,请我过去玩。我没空,便宜你了!去吧,一个人去玩玩,我给你们仓库主管说一声,准你一星期假。”

老米点了点头,也觉着这是个好办法。大炮又说:“哎,对了。找小姐的钱也能记在这张卡上的!你可别傻了吧唧的自己掏腰包啊!”

老米惊讶的重新审视一遍卡片,这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堕落的含义。

牛仔裤、运动鞋,独自出行的老米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洒脱的背包客。忽然他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乃是堕落,背包客的打扮似乎又不如西装笔挺来的像那么回事。

这种念头使得老米有了几分坐立不安的感觉,他支起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够听到背地里旁人对他的议论。果不其然,邻座小情侣的低声细语真的就钻进了老米的耳朵。

“尼玛小谢也忒惨了,卢卡斯的DNA和他不是一码事啊!”

一语,触到了老米最敏感的内心深处。他忧伤明媚的脑袋侧过来四十五度,打眼就看见了安卓浏览器上小谢那巨冤的大脸与一个冠希般俏皮可爱小孩摆在一起的图片。

米其林啊米其林,你根本不是最惨的那一个!好歹你那闺女米妮还是亲生的不是?一样的平脚板一样的芝麻眼一样的细长脖子,你要说那不是你亲生闺女,管着验DNA的医院大夫都不乐意!什么事业什么堕落,你闺女就是你最大的安慰!事儿过了三个月了,你只顾着你自己,你有没有问过闺女的感受?你有没有觉察到小女孩敏感的心理变化?你怎么知道你闺女不知道这事儿?你还是人家爹不是?你这是要干嘛?寻思没胆行贿没胆吃喝嫖赌就有胆了?米其林你还是个人不?

一番深刻的自责,老米坐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动车组二等车厢内流眼泪了。摒弃了半截车厢乘客投来看神经病般的眼神,老米背着包快步来到车厢结合部。十分钟,列车进站了,老米在这个距离他家只有四十五公里的地级市双脚着了地,潇洒甩出两张百元大钞,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头老太太宿舍楼。

老头打开门,一边沉默去了。老米直奔闺女卧房,蹲在床跟前看着小女孩熟睡的面孔发呆。半睡半醒间,小米妮呢喃说:“爸爸,我不想学画画,我想学弹琴。”

“行,行!爸明天就带你去学!”

客厅里,老太太头一次开口问起了老米的事儿:“想开了?过去了?”

“嗯。”

“这就对了。等过几天,妈再给你找个。”

“不用了,女人这玩意,闹心。”

五生活怎么样才能变得有意义。

老米准备堕落用的三千块钱,做了有意义的事。

一千三百块钱给闺女买了把电子琴,一百块钱给自己买了把吉他。

一千三百块钱交给妇幼活动中心少儿电子琴培训班,一百块钱给了中心对面公园里卖唱的跛子青年。

闺女高高兴兴在培训班里学弹电子琴,老米就在对面公园里等着,跟跛子学弹吉他。上中专的时候老米整日幻想着能有把吉他自弹自唱发个骚,结果老头掏出私房钱果真就给老米买了一把,可惜到最后吉他被同学给玩烂了,老米也没学会怎么弹。如今人生都毁过一次了,当年的闷骚也是时候发泄发泄了。

至于剩下那二百块钱,晚上接着老头老太太出来,找个饭店搓一顿。

生活,就这样恢复了秩序。老米半夜里上班,大白天睡觉,吃过晚饭领着米妮学琴,三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米妮挺争气,一千三的学费刚花完,就能左右开弓弹些小曲了。人家老师说了,这得八九岁的孩子才能做到。至于老米,更争气。就这么说吧,现在跛子唱歌自己都不弹吉他了,直接让老米伴奏。

人不都说了么,音乐是灵魂最好的安慰。弹了三个月的吉他,连老米自己都承认,他真的是把那个叫做崔玉婷的女人忘记了。这样说有什么依据呢?老米他盯着藏在花墙后面的脸看了足足十秒钟,才认出这张脸的主人名叫崔玉婷。

苗条的身段添了至少二十斤的赘肉,两个腮帮子撑开了,面部皮肤却并未因此显得紧致细腻,反而添了许多余角纹。什么粉嫩什么红扑扑那是过去的事儿了,崔玉婷如今的气色惨白中透了几分蜡黄。

老米瞥了一眼崔玉婷干瘪的腹部,崔玉婷小声解释说:“引了。”

老米瞥了一眼崔玉婷脚上那双塑料凉鞋,崔玉婷小声解释说:“两个月之前的事了,我一直住在我妈家。”

好好的媳妇,让人家糟蹋成这幅模样了。老米的眼中,多了一丝痛。崔玉婷赶紧低下头,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想妮妮,我天天睡不着觉。”

老米硬挺着膝盖,坚持着没蹲下。老米两块颧骨一个劲哆嗦,可他还觉得自己面无表情。老米忍着十秒钟没开口,自认为做足了姿态,然后淡淡说:“想了,就回来吧。”

话罢,老米赶紧转过身去走。崔玉婷笨拙翻过花墙,殷勤抢过老米的琴箱子拎着,嘟囔说:“要不,咱复了吧?”

老米挺起胸膛,缓缓说道:“咱压根就没离。”

老米知道,自己这个坎,终于算是过去了。

远古法规

[奇`书`网]2011-7-121:01:01[www.qiyebooks.com]:8448

最近有事无法更新,上传几篇新写的短文,不同的风格,同样的精彩!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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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刚铎·沃尔夫

“我的家族,我的领地,我的王国,还有我的仇恨!我,刚铎·沃尔夫回来了。”

不是每一个犬族人都可拥有沃尔夫这个姓氏的,绝对不是。只有那些流淌着最纯正皇家血统的犬族人,才可以拥有沃尔夫这个辉煌的姓氏。不过,也许,是曾经的。

一望无垠的赤红色土地上,屹立着那座城堡。紫色的洛蒂花藤布满了城堡沧桑的墙壁,靛蓝色的旗帜依旧在塔楼顶部飘扬,看起来,这一切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林牙城堡啊,你带给我太多的回忆!第一次舞起双刀,第一次与女仆偷情,第一次饮下烈酒,第一次……被兄弟出卖,都是发生在你那黑曜石的城墙之后呢!现在,我要磕碎你的城门,你准备好了么?我的老朋友,这一次我不是使用双刀,而是使用魔法。没错,就是魔法。”

刚铎·沃尔夫从行囊中取出了魔法杖,一支闪耀着金属光芒的魔法杖。魔法斗篷在他背后高高扬起,他愉悦地感受着空气中浓厚的火元素含量。

“充实!充实的感觉!那些猴族人的魂魄说的没错,外界的火元素含量是魔法塔中的十倍!我真的很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中施放出‘火球术’是一个什么样的威力!”

魔法,这个辉煌的名字,在远古的猴族人帝国灭亡后就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耳中。在远古时期的战争中,魔法才是战争的主题,在那个时候,武者只不过是匍匐在魔法师脚下的仆从与炮灰。

所有的人都认为魔法已经失传了,但刚铎·沃尔夫知道,在这个大陆上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存在有魔法。所以,伤痕累累、随时都可能流光血液的刚铎·沃尔夫还是坚持到了那个地方——位于大陆最北端的末日之塔。

光溜溜的肌肤,扁平的面部,只有脑袋最顶端生长着一撮丑陋的毛发。看到这种恶心到恐怖的小生物,刚铎·沃尔夫反而感到了安慰。因为这种小生物,正是猴族人,消失了千万年之久的猴族人,曾经的魔法种族猴族人。那本古老的书籍记载的没错,所谓的末日之塔,正是猴族人最后一座魔法塔。

不过,刚铎·沃尔夫最终还是出了一些差错。那两只丑陋的生物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魂魄。千万年前的浩劫中无人可以保存生命,只有这两位当时最有名的大魔法师,利用神奇的魔法将他们的魂魄寄居在了最后一座魔法塔中。

曾经为魔法付出终生的魂魄同样也不希望看到魔法在这个大陆上失传,所以这两只猴族魂魄很痛快的答应了刚铎·沃尔夫的请求——教授他魔法。

刚铎·沃尔夫的魔法学习并不是那么的顺利,犬族人强健的体魄无法感知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也无法令魔法元素在体内运转。魂魄为刚铎披上了魔法斗篷,这样可以使他吸收到海量的魔法元素,魂魄还送给刚铎了一支魔法杖,这样他就可以将魔法元素凝聚成一个个的法术了。

魂魄实际上也是一种魔法元素,空气中自然存在的种种魔法元素会本能的将魂魄排斥,这样一来,魂魄们想要在正常的环境下行走移动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因而,两只猴族魂魄费尽力气将魔法塔中的元素减少到了外界的十分之一,这种环境,使得刚铎修炼起魔法来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刚铎·沃尔夫钢铁般的意志力还是在三年内使他完成了从魔法学徒到魔法师的转变。刚铎·沃尔夫修炼的是火系魔法——火元素是与他亲和力最强的一种元素。三年后的刚铎,已经可以施放出“炼狱流星”这样的大型法术了,而施放出“炼狱流星”这个法术,正是魔法师升级为大魔法师的标志。

魂魄们告诉刚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授的了。对于火系魔法的领悟,刚铎已经完全超越了两只分别修炼木系与光系的猴族人魂魄。魂魄们说,只要刚铎走出魔法塔,一定就可以施放出火系魔法的禁咒——一种威力足可以毁灭一座山峰的超级法术。现在的刚铎,可以去做一些一直想要做的事了。

二刚铎毁灭林牙城堡

“来吧,欢呼雀跃着的火元素,遵从我的吩咐,我会让你们享受到毁灭的乐趣!化作炙热的火焰之球,尽情释放出你们融化一切的欲望吧!”

随着刚铎·沃尔夫手臂有力的挥动,一股炽热无比的热浪扑向林牙城堡。不仅仅是那扇钢椰木的巨大城门,就连三十尺高的城门塔楼都在热浪下化为了一团灰烬!

“这就是十倍火元素含量下的火球术吗?这还是那个微弱的火球术吗?狂暴的火焰之神啊!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来吧,火元素,来吧!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暴虐!火柱术!烈焰风暴!赤炎之刃!统统释放吧!”

随着魔法杖光芒的闪耀,雄伟的林牙城堡瞬间爆裂、坍塌、陷入了滔滔火海中。许多彪悍的战士想要挥舞着武器从城堡内冲出,可是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部被烈焰所吞噬。

“壮丽的火海!你洗刷掉了我的耻辱!”

看着陷入熊熊烈焰的林牙城堡,刚铎·沃尔夫感受到了眼中的一丝雾气。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位于城堡旁边的一所农舍。农舍松松垮垮的土墙缓缓降入地面,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地道。

“兄弟,只有我最真挚、最亲密的兄弟才知道这个最隐秘的地道存在。感谢狂暴的火焰之神!您没有让斯诺葬身于火海之中!来吧,地狱火环!”

魔法杖铿锵有力的挥动,一道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火环将农舍团团围住。而这个时候,正好有一队犬族人走出了地道。地道的出口随即也燃烧起了火焰,这队刚刚从林牙城堡逃出的人,又被困在在了火环中。

刚铎·沃尔夫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魔法杖,继而从行囊中抽出了一对双刀。

在没有学习魔法之前,刚铎一直是犬族人中最高强的战士。当然,过去是,现在也是。火环给刚铎打开了一道缺口,在刚铎轻巧的走过去之后,那道缺口又被深紫色火焰补上了。

肥胖的犬族人瞪大了眼睛,他叫喊着,命令十名武士向刚铎发出攻击。十名武士的身手非常矫健,但是在刚铎闪亮的双刀前,他们却无法支撑过五分钟。刚铎干净利落的斩杀了十名武士,将消瘦的面孔转向了那个肥胖的犬族人。

“斯诺,我的兄弟斯诺·沃尔夫!你瞧瞧你啊,你的身上堆积了太多无用的脂肪!”

“不,刚铎,刚铎兄长,请你饶恕我!”

“饶恕?可以!我可以饶恕你对我犯下的罪行,可我却无法饶恕你现在的身份。”刚铎俯下身子,用刀尖挑起了斯诺的下巴。“沃尔夫家族能够继承王位的人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亲爱的弟弟,你放逐了我,那么王位就应该由你来继承!可是,你为什么不在犬族王朝的殿堂红月山中,而是居住在我们的家族领地林牙城堡中呢?告诉我,现在的犬族之王是谁?”

“是……是皮蓬特,皮蓬特·罗威纳。”

“皮蓬特?父王的亲兵队长?你将我放逐,却把王位献给了另外一个家族的人?”

“他……他拿住了我的把柄,他……”

“不可饶恕!”刚铎果断刺下了弯刀,刀刃深深没入了斯诺的咽喉中。

三魔法使徒

刚铎·沃尔夫一直觉得右手有些火辣辣的感觉,那应该是一种斩杀了同胞兄弟后留下的心理阴影。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当三年前,在林牙城堡幽暗的地牢中,斯诺鞭挞、折磨刚铎的时候,斯诺感到很开心;可同样还是在林牙城堡,刚铎手刃斯诺报了仇,刚铎却感到了心理阴影。

是学过魔法之后内心变得优柔了吗?不,不是的,冥想只会让意志力变得更顽强。感受到心理阴影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刚铎本来就是一个仁慈的人。

刚铎·沃尔夫的面前有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骑士的胯下,是五百匹目露凶光的迅猛狼。

生活在丛林中的始祖被大自然的选择弱化了四肢,他们最终获得了智慧,如今他们被称作人;生活在大草原中的始祖被大自然赋予了强健的四肢,他们获得了力量与速度,如今他们被称为迅猛狼。

同样的始祖,不一样的进化历程,最终弱小的一方成为了主人,强壮的一方成为了奴隶,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毫无公平可言的事情。

刚铎·沃尔夫晃了晃脑袋,赶走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五百名骑士有五名首领,而刚铎轻而易举的辨认出了他们的名字。这种辨认一点难度也没有,因为这五名骑士首领,本就是与刚铎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

刚铎一一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兰斯洛特、高文、凯、巴林和帕西法尔,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在红月山的前方阻拦住我的去路?”

“我们在等你,等候我们的领袖。”

五位朋友跃下骑鞍,单手抚胸,向刚铎·沃尔夫致以最崇高的骑士礼节。骑士首领兰斯洛特说:“我们在等候你的一个命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会为您攻上红月山山顶的神庙!”

“红月山的神庙吗?”刚铎·沃尔夫高扬起了头颅。

烈日下,那座山峰高不可及。自山脚下一直到一万尺高的山顶,布满了恢弘的雕像与建筑物。这是一座奇迹之山,一座记载了犬族人王朝三千年历史的传承之山,一座象征着犬族王者的神圣之山。

整座山,就是一座皇宫;整座皇宫,就是一座山。这座山、这座皇宫的主人,曾经是刚铎那充满了威严的父亲,这座山的继承人,曾经是刚铎或是斯诺。不过曾经只能是曾经,现在这座山的主人,是皮蓬特·罗威纳,也就是站在红月山之巅上的那个高大的金甲骑士。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底最外围的一道城墙,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而这些战士戒备的对象,正是刚铎·沃尔夫。

“我真挚的朋友兰斯洛特,那座山上布满了重兵,你真的可以进攻到巅峰神庙吗?”

“一万只渺小的蚂蚁,怎能敌得过五百只凶狠的野兽?三年前,我们可耻的失败了,今天,请您给我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不,兰斯洛特,非战之败并不能给你带来耻辱,可耻的人是我们的对手。他们不敢在勇武的骑士面前使用武力,而是卑微的使用了毒酒。”

三年来,刚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我真挚的朋友兰斯洛特,你面前的不是一万只蚂蚁,而是十万只豚鼠。相信我,十万只豚鼠会使五百只猛兽感到困扰的。也许我并不用登上红月山之巅,我会换一种方式,让红月山之巅变成我们脚下的一块砾石。现在,我的朋友们,请你们站在我的身后,我要将我的后背交给你们看管。”

五百名骑士依言而行,他们紧紧握着手中兵刃,神色肃穆,聆听着刚铎·沃尔夫的吟唱。

“无论你在地狱的最深处,还是在遥不可及的星空中,我需要你们快快凝聚,就在我的面前。”

一轮骄阳依然挂在空中,可是天色却变得昏暗。挥洒于天地之间的阳光忽然发生扭曲,慢慢汇聚在了刚铎·沃尔夫的魔法斗篷上。五百名骑士被炙热的阳光熏烤的发梢都打了卷,可是刚铎的身上却渐渐泛起了一层雪花。

“洗刷,用你纯净的火焰,洗刷世上一切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与色欲!火焰之神啊!展露您的英姿吧!禁咒:火神之怒!”

骄阳依然高高在上,可是阳光赐予的温暖却忽然感受不到了。光线在刚铎的魔法杖前凝聚,凝聚,竟是渐渐凝聚成了一位轻盈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着刚铎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欢快的奔向了红月山。最后,红月山在一瞬间被炽热光线包围,又在一瞬间后支离、破碎,化为漫天齑粉。

“万能的百兽之神啊!我们看到了什么!”兰斯洛特、高文、凯、巴林、帕西法尔与五百名骑士匍匐在地,虔诚的低下了头颅。

“不,我的朋友们。”刚铎·沃尔夫伸展了一下疲惫的躯体,对骑士们说:“我的朋友们,百兽之神不再是万能的。你们应该重新建立起信仰,因为万能的神祗,只有无处不在的火焰之神。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魔法使徒,而我,将赐予你们魔力。起来吧,骄傲的骑士们,随我一同去征战世界,征服南方的猫族帝国,东方的熊族帝国,还有西方的蜥蜴帝国。”

刚铎·沃尔夫轻抚魔法杖,低声吟唱了一段咒语。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只金属身躯的巨龙就浮现在了骑士们的上空。巨龙松开利爪,一只雕刻着无数古老花纹的秘银巨箱坠落在骑士们的面前。巨箱内,是五百零五件魔法斗篷、五百零五只魔法杖……

四沿用至今的远古法规

“verygood!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在这个时候把箱子丢给他真是太完美了!”

“其实我们当时应该给他配个通讯器的!天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需要多少个手下!刚才我数的头晕眼花,总算没数错人数!卫星只能采集到画面,而收听不到他的声音!”

“好啦,史密斯,别再嘟囔了。麻烦已经结束了,剩余的时间我们不必再盯着那只狂暴的狗头人了,不是吗?”

“狗头人?亲爱的张,那个家伙曾在我们面前徒手掀翻了一辆重型推土机!他是狼人!凶残、邪恶的狼人!”史密斯夸张的挥了挥手,重重的将脊梁靠在了座椅上。“张,我们都做了什么!刚才那个狼人用陨石切割机杀死了至少十万人!而现在,狼人的手下又有了五百零五个激光钻孔机!天哪!”

“是十万只野生动物,仅此而已。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热心的传授给外星土著如何使用现代化的工具。”老张叼着半截烟卷,优哉游哉说:“史密斯,你机械改造的水平不错啊,一台枯燥的陨石切割机居然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尤其是最后那个光屁股妞的影像,真是绝了!”

“我的存储器上只有这种影像,全是这种影像!哈哈!”史密斯得意的笑了,“我想当时那个狼人一定很沮丧,他一定会说‘干!火神怎么是个猴族人!’哈哈哈!”

“哎,对了。”老张撑起半张身子,说:“你那些光能板会不会坏掉?我记得那是些更换下来的旧货!”

“放心吧,亲爱的张!那可是从恒星观测站上更换下来的光能板!在这种行星上使用,即便是个老化了的恒星光能板,也会轻松运转一万年的!它们会很好的完成‘魔法斗篷’这个使命的。”史密斯解释了几句,又是郁郁寡欢的说:“张,我的心里还是有些负罪感,我觉得,我们不应该……”

“哦,我的孩子!你做了星际拓荒者,就应该忘记掉罪恶这个词语。”老张掐灭了香烟,耐心说教道:“早在远古时期,在那个……那个什么时候什么法令来着?拓荒者教学课程上第一页就是这个法令……”

“公元2011年,禁止强制拆迁法。”史密斯耸了耸肩膀,准确的说出答案。

“没错,就是这个!”老张端起盖杯吹了吹茶叶末子,继续说:“自从这个法令颁布以来,拆迁工作就逐渐的由简单的武力工作变为了繁复的脑力工作。驱赶那些赖在茅草屋里的老百姓不能再依赖拳头了,而是要使用计谋。在那个古老的时候,咱们拓荒者的前身——城市管理者们甚至人手一本《三国演义》,系统的学习起了谋略,用来对付老百姓。”

“后来,随着时代的进步,这部法规又延伸了许多新规定。”老张抿了口茶水,讲解道:“比方说,咱们眼下面临的这一条:凡是有智慧生命居住的星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归本星球居民所有。史密斯,你想想看,这个星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会是多少钱一平方公里?”

史密斯想了想,说:“三千人民币?”

老张笑着摇了摇头,说:“史密斯呀,太阳系到燕莎商业星系的跃迁航线马上就要开通,而这个星球正好是航线中的一个节点。也就是说,在未来不久,这个星球到达银河系政治中心与商业中心都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你再想想看,这里的土地一平方公里会是多少钱?”

“什么!跃迁航线!”史密斯一个激灵,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亲爱的张!张大哥!这个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

“航道部的一个朋友。”老张面不改色,淡淡说道:“副处级别的朋友。”

“我的天,买嘎的!”史密斯激动地边走边算:“这样的地价,一个平方得十万!不,百万!这个星球直径一万六千公里,球体表面积是……奥买嘎的,冷静,冷静,我算不出来了!”

老张轻笑一声,说:“话题再转回到法规上来。法规同时还规定了,若是无人居住的星球,土地转让费百分之七十归政府所有,百分之三十么,归发现这个星球的星际拓荒者所有。两条法规对比一下,我们的选择应该很简单了,那就是……”

“那就是,这个星球上的狼人猫人熊人蜥蜴人必须全部得死光光!”史密斯两眼冒火,急促问道:“张大哥,你说那个狼人真的会把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全部杀光吗?”

“会的,你得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不,到了最后他还会活着的!他还会留下一些母狼繁衍后代!”史密斯沮丧的说:“咱们计算失误了,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不会灭绝的。”

“哈哈哈,史密斯呀史密斯,即使再强壮的外表下,也会有一对脆弱的睾丸的。”老张笑着说:“他们背上的光能板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此强烈的辐射,会将他们的前列腺、睾丸什么的统统变质的!他们已经无法繁衍后代了,我甚至认为,他们的性取向……噢哈哈,话归正传,之所以选择狼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狼人的寿命极其短暂,只有区区二十几年,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来看,十年之后他们就会衰老而死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个星球就真正的属于我们了。”

“二十几年,真是短暂的生命啊!”史密斯终于冷静下来,感叹道:“这也许就是狼人做事果断毒辣的原因吧!二十几年的生命,实在浪费不得呀!”

“是啊,而我们人类,生命就漫长多了。”老张感慨说:“向我这种在行星上出生的人,新陈代谢可以维持到三百年左右,而向你这种在空间站出生的年轻人,恐怕可以新陈代谢四百年以上吧!”

“四百五十年,我的出生报告上是这样标明的。”史密斯说:“现在,我已经新陈代谢了三十七年了,算上休眠的时间,恐怕我已经活了接近二百年了。张大哥,你呢?”

“我?我已经新陈代谢了二百二十年了,我是一个老年人了。”老张看着舷窗外缓缓升起的两个月亮,说:“至于我休眠的时间……该死的,我已经无法准确判断出我休眠了多少年了!有一次我休眠的时候把原子钟弄丢失了,我不知道那一次我休眠了多久!”

史密斯笑了,他说:“张大哥,你复苏后可以查询一下地球授时中心啊!全银河系的时间,都已地球作为标准呀!其实我早就想问问你了,你为什么只相信原子钟腕表,而就是不肯相信授时中心呢?”

“授时中心?切!”老张轻蔑一笑,说:“史密斯,你听说过太白星号惨剧吗?”

“噢,老天!我当然听说过!一船三万多人,只有五个人……”

“我就是那五个人之一。”

“噢!噢!”史密斯的嘴巴张开的足可以放下一只拳头,“你……您是传奇的太白星号幸存者……”

“我是那艘飞船的大副。”老张回过脸来,表情肃穆。“飞船在一颗红巨星旁边观光,忽然,坍缩发生了。强烈的粒子束瞬间布满了整个星系,史密斯,你能想象的到粒子束的强度有多高吗?就这么说吧,敲起来梆梆响!”

“梆梆响……”史密斯不敢相信的说道:“一束光线,可以变为固态?”

“千真万确!一道粒子束正好击穿了驾驶室,有小腿那么粗!我亲自去敲了,邦!邦!就是这么清脆!”

“真是……难以置信!”史密斯吃惊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老张叹了口气,讲述道:“整个星系布满了这种固态的粒子束,每一千公里就有一道!飞船没法空间跳跃,也没法子光速航行!后来,飞船只能依靠最最原始的核聚变发动机,一点一点向星系外围挪动!”

“我的天!那得移动多久!飞船上的人……”

“很久,得移动很久。飞船上有三万多人,却只有一百五十吨食物,所以,骚乱很快就发生了。”老张目光迷茫,说:“三万人的星际游轮,理应配备三万台低温休眠装置的。可是,这艘号称史上最豪华游轮却只配备了五台这样的装置。而这五台装置存放的地方,只有我和船长知道。”

“船长是个伟大的人,他要求全船旅客投票选举出五个享受休眠的人。我很自私,我趁乱偷走了一台休眠装置,隐藏在游轮最阴暗的角落里。结果,我活了下来,船长当场就被因飞船没有配备足够的休眠装置而暴怒的游客们打死。”

史密斯双手捧着胸口,紧张的听完了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张看了一眼腕上的原子钟,说:“当我从休眠中复苏之后,我看到我的原子钟从坍缩那一刻起总共走过了十年的光阴。可我打开地球授时中心,发现从事故开始到我成功脱险,竟然只用了零点零零三毫秒。哼哼,三万多人的累累白骨还在船舱里散落着,授时中心居然说只过了不到一毫秒?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不再相信什么授时中心。”

五我是传奇

史密斯愣了很久,在脑海中组织了许多词句,可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他心中的吃惊,最后,他只好结结巴巴说了句:“张大哥,你……是传奇。”

“我是传奇,一直都是。”老张的脸,绽放出了笑容。“好了,史密斯,我们应该完成接下来的工作了!你去联系国土资源局,我去向住房与星际建设委员会提交开发这个星球的申请,然后,我们去淘宝贝网订购一批冶炼建设机器人!我们至少得在这个星球上建设一个飞船登陆场,一个售地中心!最后,我们按下按钮,休眠十年,十年之后,各种证件办好了,机器人到货了,狼人也把这个星球上的土著杀光了!至于我们呢,就准备好数钱吧!”

“好,传奇大哥,我们这就开始工作!”

“对了,小子,告诉你一个休眠的秘诀:将你嘴唇四周的温度调高3度。也就是设置在-270.15度,这样的话,你身体内的细胞会停止新陈代谢,可是你胡须上的细胞却仍然可以缓慢生长。一觉睡醒,你也可以拥有我这样的络腮胡了。”

“噢!谢谢您的建议!我一直盼望着拥有一个这样的胡须造型!”史密斯感激的说:“跟随您这几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一直想要弄明白,您如此博学的知识,如此韬略的计谋都是怎样学会的呢?”

“阅读,阅读一本古老的书籍,一本充满了智慧与谋略的书籍,一本在拓荒者中被引为圣经的书籍。”

“天哪!竟然有这么一本书?”史密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我,我也要看看这本书!”

“NO,NO,NO!小伙子,这本书很危险!”老张摇了摇手指,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本书有一种魔力,你看过之后,就会忍不住的背诵它!然后,你会竭力模仿书中主角的一举一动,到最后,你会被一群疯狂的姑娘追逐,使你不得不隐藏到宇宙的最深处,来摆脱魅力带给你的困扰!我劝你,不要看!”

“不!我一定要看!求求您了,告诉我这本书的名字!”史密斯乞求道:“无论如何,请您告诉我怎样才能看到这本书!”

老张凝视史密斯良久,抽动了一下嘴角,用细不可闻的声调,吟唱般的呢喃道:“起点,主站,《大宋佣兵》……”

皆因达芬奇

[奇`书`网]2011-7-2823:34:15[www.qiyebooks.com]:6735

1

这一切,全有赖于那张书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张书桌。

有报道称,每天喝五杯咖啡相当于自杀。可今儿还没到上午十点,关应天已经撕开了第九袋富含氢化油的速溶咖啡。没办法,死就死吧,总比头疼的痛不欲生要好得多。

没办法不头疼,喜钱都收了,喜帖都发了,婚却结不成了。关应天活了二十九年,还从未听说过有挨家挨户退还喜钱回收喜帖这码子事,他总不能做这个破天荒的第一人吧!所以,目前除了头疼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关应天与吴素玲,在各自的朋友圈里都属于那种老成之人。所谓老成,就是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谨慎、不符的思前顾后、不符的几分小气与市侩。正是因为这种老成,两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多了几分算计,少了几分激情,因而都沦落为了剩字级别的男女。

正因为剩的时间太久,两人亲眼目睹了太多身边朋友的分分合合离离散散,因而在两人相识相恋相互算计相互觉得还可以相互觉得可以做个终身伴侣之后,两人决定同居半年再深度试探一下相互的成色后再谈论结婚的事宜。

半年同居的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两人作息时间基本相同;卫生习惯基本可以接受;双方的朋友都还不算讨厌;处理朋友借钱借车这种事的时候两人的处理方式都是一口回绝;一人一台电脑可以恰到好处的保留一点隐私一点自由空间;就连是十对夫妻八对不和谐的夫妻生活两人都能够做到堪称融洽。

不容易,很不容易,尤其是剩了这么久还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尤其不容易,于是两人准备领证结婚。在通常的婚姻中,存在有哪些可以被称作为导火索的潜在风险呢?老成的关应天与同样老成的吴素玲都一一做过分析了。

双方都是独生子女,小舅子小姨子小姑子小叔子的潜在威胁概不存在。

关家家境一般,但作为盘踞省城三代以上的老土著,关家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满省城遍布于各行各业的亲戚朋友战友同学就不消多说了,单单有一点,就足够省城里拼搏多年的外地人羡慕终生了——房子。

早在四年前回迁的时候,关父就没有选择经济补偿,而是要了两套分处于一个小区但不是一栋楼的三居室。一号楼一楼的房子关父关母住,而八号楼顶层带阁楼的那一套留作为关应天的婚房。

这是老年人的智慧。两套房子保持了适当的距离避免婆媳过分接触;又保持了合适的距离方便日后小两口啃老扔孩子。五十余载岁月点滴汇聚成的人生智慧,无疑又消除了一道隐藏的导火索。

吴素玲的父亲是一位国企的中层干部,去年岁末,吴父由政工部门调任材料物资部门任正职领导,正可谓恰逢人生得意时。睿智的国企干部深知生米做成熟饭的道理,不但没有因为女儿未曾从国企中选择一位政治前途光明的青年俊杰作为夫婿而表示什么不满意,反而对关应天这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表示出了亲若兄弟的友爱与尊敬。

吴干部一掷十万金为小两口购买合资小车一部,又一掷十万金为小两口购置了全套家电家俱。

关父出彩礼十万元,吴父同样出见面礼十万元,这些钱,全让小两口自己拿着;婚宴,关家卫生局里任高官的大伯出面订酒席,省城里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全包,原价3680元每桌的价格在不削减菜品质量的前提下生生压制到了888元一桌,酒席钱关父掏腰包,收来的喜钱关父一分不要。

婚车,一分钱不花,六辆宝马七系外加十二辆奥迪A6;司仪,吴父请来了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证婚人,关父叫来了民政局里当书记的老战友;蜜月,价值一万八千八的韩国济州岛豪华游。

一切有碍于婚姻的不安定因素全部被剔除,这,理应将会是一个完美的婚姻。

2

离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小两口耐不住饥渴,提前住进了装饰一新的婚房。

新房的一切都非常完美,岳父大人在做政工干部时能玩转企业内一千多口子工人,在做物资干部时能玩转每年过亿元的材料,如今玩转一套家电家具自是不在话下。

不过,岳父大人毕竟不了解年轻人一人一台电脑的刚性需求,在这套婚房中,岳父大人只购买了一张书桌。于是,再购买一套书桌,成为了小两口眼前的当务之急。

有些难以启齿的是,关应天这么大个人了,最粉的偶像居然是郭四爷。

四爷最爱穿阿玛尼,四爷素来用戴尔电脑,四爷还必须用达芬奇家私。精致的四爷固定在巨大的座椅中凝视着同样巨大的电脑显示屏的画面被修饰的很唯美,有四爷的衬托,所有正常尺寸的物件都会被莫名其妙的放大,真奇怪阿玛尼居然会有这么微的码。

关应天已经有一台非常巨大的戴尔电脑了,四爷曾经说过,戴尔电脑可以不自卑的与达芬奇书桌泰然处之。既然四爷这样说了,那么有了戴尔电脑而没有达芬奇书桌的话最起码就不会产生泰然处之这种境界了。所以,达芬奇牌的书桌成了关应天唯一的选择。

当吴素玲陪着关应天走进尊贵的达芬奇展厅,停在一张最简单、其实也就是三块板材拼合在一起的书桌前,看到那五位数的价码牌时,素玲她终究还是开口了:“会不会……太贵了?”

应天安慰说,购买这种世界顶级品牌实际上是一种投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顶级家私是会升值的。也就是说,这种品牌的家私,是可以划入到固定资产、不动产中去的。

素玲依旧不甘心,询问说:“打几折?”

比售楼小姐还要最贵的达芬奇家私售货郎笑了,他说:“女士,18888的价码只是标价,如果按照这个价码支付货款的话,您需要在三个月后才能提到货。如果您急着用,还需缴纳三千元的空运加急费。至于打折,呵呵,不好意思,我做销售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想要打折的顾客呢。”

素玲有些恼火,说:“你当你是途观吗?你当你是CRV吗?卖家俱的不打折还加价?”

“我们不是途观,也不是CRV。我们是奔驰中的迈巴赫,是宝马中的劳斯莱斯。”售货郎不动声色地挡开了素玲的指责,说:“您只购买一张书桌,想要得到优惠真的是很难做。不过您可以耐心的等几天,我也许可以将这张书桌做到大客户的大单中去,这样一来,可能会为您省下相当一部分的空运加急费。不过呢,我们达芬奇家私尊重每一位客户,决计不会私自改动客户的订单,所以呢,还需要您亲自向大客户提出这个请求。我想,只要您客气一切,那些平易近人的大客户们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的。”

“花两万块钱买一长两短三块木板,还得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岂有此理,我们不买了!”素玲粉着脸,拉起应天扬长而去。

当天,素玲并没有发觉应天的失落,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拉着应天逛了宜家。

当晚,应天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晚上,应天依然消沉。

第三天,应天仍是郁郁寡欢,素玲问其故,应天吞吞吐吐说:“达芬奇当真就是行业中的迈巴赫、劳斯莱斯,所以它理应矜持。”

素玲闻言,深深自责,她想她忽视伴侣的感受了。

自从有品牌这个概念后,人们就产生了对于选择品牌的一种固执。也许人们不会在生活中每一个方面都追求品牌,但在某一领域坚持选择某一品牌,却是许多人都会有的一种偏执。

比如说素玲,她在穿衣饮食上基本没有什么执意的地方,但是洗头水,她只用潘婷的。若是换成一个什么别的牌子,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尽管她明白所有的洗发水都是由廉价的表面活性剂制成的,但是,她的心理就是会产生抗拒。

如今,标榜着通情达理的素玲偏偏就妨碍着人家应天选择品牌了。自责之余,素玲决定弥补。

3

怎么样才能不去本地唯一授权专卖店而又能买到这个品牌的货物呢?很简单,网购。

三皇冠的达芬奇旗舰店中什么样式的家私都有,同样一张三块板子拼成的书桌恰好正在搞秒杀。3888,达芬奇书桌轻易到手,店主人很好,还附送了四个大大的品牌衣柜收纳袋。

三天,快递送货上门,素玲用娇小的身躯亲手组装起了书桌,期盼着应天回到家后能够收到一个惊喜。

应天最初看到书桌时的确眼中放出了光华,不过当他看到地上散落的快递包装纸后眼中的兴奋就变成了疑虑。他没有上前拂去素玲脸上的汗水,而是心情凝重的围着书桌转了三圈,最后,他在书桌的边角上找到一张残存的标签纸,他扬着半拉标签纸,痛心疾首说:“假的,这是假的!这不是意大利的达芬奇,这是东莞长丰家具厂伪造的!”

素玲一颗心瞬间落入谷底,她强忍着失落,说:“应该不会,也许是东莞组装的,三皇冠店的信誉……”

应天冷着脸:“我不管,你马上给我退货!马上给它打差评!”

素玲嗓子有些干,说:“店主人很好……”

应天说:“我宁可不用书桌,也不用假的达芬奇!”

素玲冷下脸:“你不用,我用。”

应天嗓音有些高昂:“我看着也难受!不退我就扔了它!我就砸了它!”

“你扔吧!你砸吧!”素玲突然就想要哭:“你知道这密度板做的板子多沉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装起来的吗?你知道我的手被裁纸刀划伤了吗?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个惊喜特意请了一下午假吗?你砸吧!关应天,你砸吧!有种你把整个家都砸了!”

关应天没料到自己委屈了好几天竟然还被素玲先一步哭诉了,忍着火冷着脸不说话。

“关应天!领证之前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疼我爱我一辈子,你说你一点委屈也不让我受!可现在呢?领证领了还不到两个月,你就这样对我!你就凭着半张纸条,硬说我故意卖假货给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关应天理直气壮:“真的达芬奇,会用密度板作材料?你闻闻这股子甲醛味,是达芬奇家私该有的味道吗?我能是硬说吗?”

“发票、关税证明、合格证、统统都给你,都给你!你去查,你去查!”素玲一股脑丢出一沓各色证明,哭喊:“关应天,你就是个伪君子!你口里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看看你现在哪里爱我了!你就是个骗子!你用一张结婚证骗了我的青春!”

“我是骗子?吴素玲,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就是一个泼妇!一个怨妇!我骗你?吴素玲,你八一年生人,比我还大一岁呢!我想骗青春我骗你的?你还有青春吗?”

说过了,真的说过了。人家吴素玲再怎么说也是谈论的爱情,可关应天一张嘴,完全变成了人身攻击。所以说,此后半个月关应天害头疼病完全是活该。

谁家姑娘也受不了这个,吴素玲哽咽着,夺门而去。千不该万不该,关应天喘了半天粗气,一脚踢倒书桌,竟也是摔门而去。

其实后来吴素玲也忍着委屈回家来想要跟应天谈谈来着,可一看到冷冷清清的婚房,歪在一边的书桌,素玲她哭着鼻子收拾东西又走了。

其实后来应天也觉得自己很过分,想要回家哄哄素玲来着,可他发现吴素玲竟然收拾东西走了,莫名其妙的又生了一阵闷气,居然将自己的电脑衣衫也收拾走了。

再后来,两人好算是碰面了。素玲冷冷说:“关应天,咱们别结婚了。”

关应天拿起结婚证,装模作样就要撕,素玲冷笑说:“关应天,少玩这套,三天后,咱们民政局见!”

4

还有一星期就是婚礼,可明儿个却要去退结婚证。关应天这小子,除了用快餐杯冲咖啡喝真的就没别的法子了。

“关经理,外面有人找。”新来的前台小苏笑容甜美。刚刚走出校门的小苏还分辨不清部门经理与客户经理的区别,由此可见,在小苏弄明白客户经理只不过是个最底层的岗位之前,仍会对关应天保持礼遇的。

应天很珍惜这种礼遇,他慢条斯理啜饮一口咖啡,品位片刻,这才装模作样地说:“请他进来。”

小苏甜笑:“他不进来,他还在楼下等着您去结的士费呢!”

“嗯?结的士费?”

“是的关经理,找您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小苏说:“他自称是您的表弟。”

表弟?张鲁阳?应天顾不上等电梯,一路小跑奔下七楼。写字楼大厅外,五百公里之外知名学府某市一中体育特长生张鲁阳裂开唇间两道茸毛,笑呵呵大喊:“表哥!我在这儿!”

趁着表弟急匆匆跑向厕所的空当,关应天飞快拨通家中电话。电话里母亲的语气十分惊愕。

“什么?鲁阳来了?你姨怎么没给我说?”母亲陡升几分焦急:“我知道了!你姨和你姨夫离婚那事刺激到孩子了!鲁阳这是离家出走了!应天你听我说,你们年轻人好沟通,先别着急回家,你得先劝劝他,别让这孩子干傻事!”

关应天被吓出了一头汗,领着表弟回了办公室。客户部主管是六零末,家中恰好也有一个读高中的孩子。应天说了一番缘由,主管大度的表示理解、豪爽的从客户接待室冰箱中取出一罐可乐赠与鲁阳、并且慷慨批准关应天带薪休假一下午。

吃完必胜客,应天实在想不出除了网吧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高一同学感到有趣,无奈网吧并不是一个谈心的好地方,应天只好领着张鲁阳逛古迹。

他想多了,对于少年张鲁阳来说,只要是新鲜没见过的景物其实都还不错。应天忐忑,鲁阳却兴致勃勃。

感觉出鲁阳表弟的亲情还算畅快,关应天沉吟着说:“弟,你怎么看待婚姻与自由?”

“啥?”鲁阳纳闷:“我又不结婚,我想这个干什么?”

应天斟酌着说:“现在的婚姻吧,承担了太多本应由社会共同承担的责任,所以呢,处于这样的婚姻生活中,很多人都会感到身心疲惫,你能理解吗?”

张鲁阳努力思考并回答说:“哥,你是说……养老、医疗、教育、买房什么的都很花钱是吧!多数家庭挣得不如花的多是吧!”

“是,但不仅限于此。”关应天说:“压力的宣泄,对社会不公的控诉,有时候都需要婚姻的另一半来倾听来承担,当然,需要接受的垃圾与糟粕还不止于此,毕竟现在社会上不可言表的负面情绪太多了。我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鲁阳艰难回答:“呃……就是两口子在外面受气然后回家吵架什么的吧!”

关应天说:“吵架只是个表征,内心的煎熬才是最难以忍受的。没有婚姻的束缚,很多棘手的事情是可以用逃避来应对的,但是陷入了婚姻中,你逃无可逃。即便是你内心承受能力无法应对的事情,你仍要被迫着去承受。于是,有些追求自由的人,就会产生一种决绝的选择。而对于这种选择,你应该学会去理解,去尊重。你应该懂得,即便是你至亲之人,也并不欠你什么,而对于自己的至亲之人,你必须要加倍的理解,加倍的尊重,却不是自私的……”

“哥!”鲁阳一脸苦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该不会是你和嫂子……”

“啊?!我没事!”关应天惊叫:“我是在劝你呢!”

“我?你劝的什么我根本就没听懂啊?你想说什么啊?”

“你……”关应天偷偷抹了一把汗,教导说:“你偷偷的从家里溜出来,想过你妈妈的感受没有?”

“我妈?我妈怎么了?哦!我明白了!你以为我离家出走了!为我爸妈离婚那点破事离家出走了!”张鲁阳拍了一下大腿,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我至于嘛!十年前我就觉得他们俩该离了,磨蹭到现在我都替他们累得慌!我出什么走啊!”

“啊!?”关应天震惊了:“那……你怎么偷偷跑到我这……”

“哎,要提前给大姨说了,她又得接站又得忙活吃喝的多累啊!没提前打个电话,是我和我妈商量好了的!”张鲁阳洒脱说:“你不是要结婚嘛!怎么着都得来喝你的喜酒,正巧放暑假我闲的也没事,我妈就叫我早来几天给你帮帮忙!我妈她下周四就来,等喝完你的喜酒我们娘俩一块回去!”

“嗨!这事闹的!”关应天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瞎操什么心啊!”体育特长生张鲁阳拍打着矮他半头的表哥,说:“不过,表哥,从你刚才的话里我发现你的心理不怎么健康啊!你和表嫂之间,真的没啥事吧!”

5

母亲欣喜的拉着成长为大小伙子的外甥在屋里说话,关应天摸了父亲半盒烟,偷偷溜出家门。

烟劲头真足,乌黑的焦油沾到唇上一阵阵的辛辣,对本不会吸烟的应天来说,尤其如此。

冷不丁,烟被一支大手从背后夺去。应天一回头,是父亲。

老关皱着眉,怒气冲冲:“素玲的母亲给我打电话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数!”

骤然,应天的眼圈就红了。他把脸扭到黑影里,压着嗓子说:“你别管,你又不懂。”

父亲理应不懂的,他连给孩子取名这种事都能出错,对于感情他又能懂什么?当年初为人父的老关非常怀念在南京军区服役的那段岁月,竭力思索后给儿子取了个与南京有关的名字——应天。不过北宋的南京是应天府没错,可如今的南京在北宋叫江宁府。

父亲一把掰过应天的肩膀,粗暴的夺走了他的钱包。老关抽出关应天的身份证踹自己裤兜里,指着儿子鼻梁,说:“明儿中午,接素玲回家吃饭!”

6

关应天不严肃的笑了。在即将离婚的前夕,当着素玲的面嘿嘿地笑了。

没办法不笑,前面那对离婚的实在是太逗了。工作人员指着小两口的鼻子,训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结婚八个月,离了三次,复了三次!你们知不知道婚姻是神圣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一离一复的我们工作人员得敲打多少字!你们知不知道,光你们俩就把你们居委会的离婚指数拉高了百分之三十!给我出去!”

关应天还在傻乐,工作人员已经在叫号了:“下一对儿!”

脸色苍白的吴素玲果断起身,关应天赖在椅子上没动身,小声嘟囔说:“我没带身份证。”

吴素玲转过头瞪了关应天一分钟,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半脸。她腿一软,坐回了应天身边。

工作人员见多识广,不但不催促,反而溜到办理结婚证那边去讨要喜糖吃了。小小的走廊过道里,就只剩了两个老成持重的人儿。

“关应天,你这两天看报纸了吗?”素玲抹着泪,倔强说:“报纸上说了,达芬奇家具是伪洋货!它就是东莞长丰家具厂造的!”

关应天搓着脚尖,小声说:“我知道我错了,那天我说话难听,你原谅我吧。我知道你辛苦买桌子就是想让我高兴,你……的手还疼吗?”

素玲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泣不成声的说了个:“疼!”

“那我给你吹吹。”

工作人员直到最后也没再回来。关应天搂着素玲的肩膀走出了狭小的长廊,明媚的阳光照耀得他喜不胜收。感触着掌心处的柔软,这小子忽然又不自觉的琢磨:要是今儿带了身份证呢?

老年人的智慧,他捉摸不透。反正,他的头不疼了。

天道酬勤

[奇`书`网]2011-7-3022:15:42[www.qiyebooks.com]:6445

一

“请假?满院子等着贴车膜的,你说你要请假?滚回院子里干活去,马上!”

“张总,”马志国哽咽着说:“家严……过世了……”

“甭说你爹了,今儿就是你死了,也得给我活过来贴车膜去!”

“姓张的,跟着国军干老爹死了也得让奔丧吧!”马志国红着眼,怒斥道:“怎么跟着你干,还不让人回家尽孝了!”

“国民党是旧部队,队伍里面江湖习气重,讲究的是忠孝节义那些封建思想,你死了老爹当然得让你回家奔丧;可现在咱们是新社会,一切以建设国家为重,死了爹这种小事,你心里有就成了,不能耽误工作。”

听了这话,马志国气得笑了。张总敲打着桌面,问:“兄弟,你那继父死了有月把了吧!当初人家老头进你家门的时候,你不还叫嚣着要锤人家来着么?怎么如今三七过完了,你又想给人家当孝子了?到底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吧。”

马志国皱起眉头,说:“什么继父,一拾荒老头罢了。今天我真有事,我妹子回来了。”

“你妹子?”张总撇了撇嘴,说:“你妹子她一直就没走吧!”

“也不是为了她来,这事儿吧,哎,我妹子要结婚了。”

说话的,是两位下岗再创业的苦命人。不过说他们是下岗职工吧,又有些抬举他们了。按理说,下岗职工是国企员工才配享有的称呼,可这哥俩原来就职的工厂到底是个什么性质,早已没人能够说的清楚。

中专毕业刚就业那会儿,工厂绝对是国有的。后来经过一系列变迁,厂子由国有变成股份,从股份变成私有,从私有转为集体,从集体并入集团,厂里的生产设备早就不知去向,当年的厂址如今已经变成了高档住宅区,当年的厂领导们如今依然在各个政府部门尽职尽责的领导群众,可马志国们,不知咋的就变成了三无人员。

真的是三无人员,连户口都没了下落的三无人员。马志国们的户口依然是工厂的集体户,可如今厂子的户籍管理人员早已不知去向,身份证过期三年了,马志国竟然不知道应该去哪个派出所办理更换。

没饭吃,真难过,老婆带着孩子跑了,疯疯癫癫的老娘还需要养活。幸而当年厂子里结交下的好兄弟张明义找上门来,领着马志国走上了一条自主创业的道路。

昌河小面包有没有4S店,这是一个谜团。不过在开发区老汽配城里,张明义与马志国的车具店正是挂靠在一个昌河面包4S店中的。

陈旧的跨院既买车也修车,顺便还做些回收旧车的皮条生意,不知不觉间,这家经营面包车的破旧院落就有了三个S:售车、售后、收回。既然已经有了这般成就,院落的主人索性收拾出一间偏房租赁给了张明义,这样一来,院落就有了第四个S:饰品装修,如此一来,这间院落就堂而皇之的变成4S店了。当然,咱们所说的S是汉语拼音。

说来可笑,实则辛酸。整个院落一年到头连蒙带骗不过能卖出十辆车,那么经营车饰品的张总其境遇便可想而知了。一句话,勉强活着罢了。

痛定思痛,昨儿个张总咬牙在4S店门前打出横幅,上书:夏日贴膜大优惠,雷朋防爆膜25元贴全车!

有投入,自然就有产出。张总花钱打了横幅,今儿一早果然就吸引来了几辆黑出租。半年来好算是买卖开了张,可在这个关键时候,唯一的员工马志国居然想开溜!张总的震怒,可想而知。

不过终归是兄弟,兄弟家中出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怎么着也得让人回家看看。张总张明义一咬牙,毅然给马志国放了半天假。

二

亲妹子要结婚,居然成了见不得人的事。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作为哥哥的马志国竟然坦然接受了这种说法。

没法子不接受。十几年来,这个妹子身上发生的事几乎全都是见不得人的。从求学到立业,从出国到海归,几乎没有一件事能够见得了光。

说归说,这个见不得人的女娃子,实则是一位知音级别的传奇人物。

爹死娘疯,兄孱嫂悍。十六岁的她以高一学生的身份毅然参加当年高考,以426分的骄人成绩考入离家一千公里的上海某职业学院。暑期一个半月,坚强的妹子打工筹足学费,只身一人赶赴一线大都会。

做家教、做保姆,一面打工,一面完成学业。不但如此,她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做保姆期间,他遇上了一位澳籍人士。身处异国他乡,此国际友人得了重病。妹子不计报酬、衣不解带的伺候了国际友人七七四十九天,终于使国际友人避免了客死他乡的悲剧。

似水柔情感动了澳籍男子,黄浦江畔,男子手捧鲜花钻戒,单膝跪地向妹子求婚。朝气蓬勃的外滩再次见证了一对异国情侣喜结连理,半年后,妹子与爱人飞赴美丽的国度澳大利亚。

一切,似乎都可以成为马志国的骄傲。不过,事情的背面却又是另一个样子的。

街坊邻居乃至半个小城的居民都知道以下几个现实问题:

第一,妹子筹集学费时的打工地点,是火车站发廊一条街。

第二,在上海期间,妹子做家教、做钟点工保姆的薪水是三百元每小时。

第三,澳大利亚男子当年七十一岁,其染病地点为泰国芭达雅。

上述问题给人带来了太多的遐想,因而马志国的腰,渐渐弯了。

之后发生在异国他乡的事,马志国是从街坊们的口中知道的。老巷子很窄,巷口大妈们的闲谈,总会顺着潮湿的、布满苔藓的墙角回响在马志国的卧房中。

四年后,也就是在妹子拿到澳洲户口本的第二天,七十五岁的澳洲老头恰到好处的死掉了。老头的遗物并不多,只有一沓账单与小镇上的一间板房。遭遇丧偶的妹子时值二十四岁,在那间板房中,妹子开始创业。创的什么业,难以启齿。半年后,妹子被小镇上的疯狂主妇们联合起来驱逐出镇。

后来妹子去了墨尔本,后来妹子找到了一份移民中介的职务,后来妹子回国,作为移民成功人士开始授课,每课时薪水人民币一千元。

事情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马志国渐渐感到了宽慰。正当马志国要由宽慰变作欣慰的时候,一个黄毛洋鬼子率领着两个翻译小后生来到了巷子中。

可恨的洋鬼子,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人权,什么隐私,可他们做的事,完全与人权隐私不沾边!洋鬼子拿着厚厚的一叠照片,向每一个街坊询问着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这个马姓女子在三年内结了六次婚?

问出这样令人难堪的问题,洋鬼子居然还振振有词。他对每一个街坊都这样解释:是的,我也认为马姓女子有通过结婚来帮助他人移民的嫌疑,可问题是,每一次我们夜间叩响马姓女子的住所,都会遇上此女子与丈夫行房事。这样的尴尬场面,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假结婚的夫妻身上!所以,作为使馆的工作人员,我来此寻求一个答案。

街坊们笑称:马姓女子很敬业。

面对这种无耻的外国流氓,马志国果断拨打了110。民警们主持了正义,将试图窥探我国居民隐私的洋鬼子赶回了使馆。事实也证明了马志国是正义的:洋鬼子只是刚刚来到使馆工作的实习生,他不知道他的做法已经违背了使馆的规定,已经影响到了中澳两国人民的友谊。最后的结局非常符合国情:此事不了了之。但是,妹子的敬业精神再次成为了巷口闲谈的焦点。

三

如今,妹子又要结婚。

这种事,马志国是决计不愿掺和进去的。只是这次妹子的结婚对象有些特殊,为了今后的生计,马志国只好屈尊了。

吴坤,一个响亮的名字。至少在小城东南一偶,他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某国企小车班司机、后勤部副主任、物资科科长、经营副总;零四年因经济问题落马,双开,同年底创业,开办化工厂,零五年盈利六百万,截止一零年底,坊间谣传其身家已然过亿。

吴坤人生叫做历程。用马志国这辈子和人家比,谓之云泥之别。单单吴坤厂子里的一个普通员工,年薪就超过三万元,若是能找份这样的工作,马志国觉得这辈子也就可以了。

真妹夫,假妹夫,毕竟都是妹夫。马志国要求也不高,只求妹夫能从鼻孔里哼个“嗯”字,让他做个一线工人就成。国际假日酒店1108室,只要敲开门能见到妹夫,这事儿应该就能办成。

职业套装黑丝袜,金边眼镜马尾辫。怎么看,妹子也就是个二十三四岁的白领丽人,不过马志国他明白,妹子如今已是三十四岁高龄。

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颇有兴趣的盯着妹子,而妹子神采飞扬的讲述着。

“新的移民打分系统在七月一号已经正式使用了,与以往相比,此次打分系统更加细致,也更加严格。这也就是说,今后的面试环节将会多出许多新的问题。虽然您不一定会经历面试这个环节,但是做一些准备还是有必要的。”

中年男子微笑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观点。

妹子问:“比如说,几乎每次移民面试都会提出这样一个题:你如何定义幸福?”

中年男子回答:“生活富足,家庭美满。”

“回答不够全面。一个有公信力的政府,一个能够通过努力来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环境,这都是幸福的重要指标,回答上这两点,是会得到加分的。”妹子继续说:“下面一个问题,你将如何对待自己的选票?”

在套间门口等候已久的马志国好容易等到了一个空隙,连忙赔笑叫了声:“吴总!”

没有人理会他,中年男子专心致志的应对着妹子的问题:“我会郑重其事的对待自己那张选票,绝不会在金钱或暴力的驱使下出卖选票。”

妹子掩住小口,嗤嗤地笑了:“吴总,你会吓到澳洲人的。您只需回答:将会认真阅读候选人的施政纲领,找出最符合自己利益,或是政见与自己相同的一位进行投票。”

马志国再次弯下腰,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吴总!”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想要表达出自己正在忙碌的意思。妹子心领神会,厉声怒斥:“出去!”

酸楚、苦涩、百味交集。一声出去,像极了当年自己媳妇吼小姑子的腔调。马志国弯着腰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从走廊中关上房门。门扇离着门框还剩最后一丝缝隙的时候,妹子的声音又透了过来:“等等!”

妹子快步走出,洁白的手腕探过来,一卷人民币塞进马志国的上衣兜。妹子说:“给妈的。”

马志国没有做声,默默转身,走向电梯间。

“哥!”

马志国没做回应。

“少喝点酒!看你瘦的!”

马志国没停下步子,鼻孔中却不由自主哼出个“嗯”字。

四

“东坡猪肘子!香炸猪大排!红油猪耳朵!水煮猪肉片!”

“行了,张总,真的行了!”马志国劝阻道:“别逮着猪零件使劲了,咱炒个辣子鸡就行了!拉动GDP的光荣使命,咱还是交给更合适的同志们去完成吧!”

“别,兄弟,你别拉着我!今儿哥好好请请你,什么贵咱点什么!”张总合上菜单还给服务生,豪气冲天的比划着:“再来一斤猪肉馅的饺子!别往里塞些不值钱的虾仁糊弄我,要纯猪肉馅的!”

服务生知道今儿碰上了有钱的主,越发的唯唯诺诺,问:“先生用些什么酒水?”

张总:“茅台有吗?五粮液有吗?”

服务生:“店小,没准备这个,要不我去对面超市给您买两瓶?”

张总不耐烦地挥挥手:“麻烦!两瓶二锅头算了!”

马志国惶恐问:“张总,如此破费到底为了啥?”

“我听说,和你妹子领结婚证的是吴坤?”

“哎,是有这事。”马志国说:“哥你放心,我这两天正跑着这事呢,说什么,也得把咱哥俩弄进化工厂去!”

“只是去上班,一月也就三千块工钱。”张总眯起了眼睛,低声问:“兄弟,想不想一步到位?做一把,解决下半辈子生计?”

马志国凑过脑袋,问:“怎么做?”

张总说:“吴坤的遗产,全归他新婚媳妇。怎么样,敢不敢?”

马志国笑了。家里就剩一个疯老娘了,没什么不敢的。张总心领神会,越发意味深长的说:“皇冠花园,8号楼A座,从16层到楼顶全是他一个人的。前年我去安过空调,路,特熟。”

五

七十年代生人,但凡是字写得不错的基本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没办法,那时候叫得出名堂的字帖只有一个庞中华硬笔书法。按说模仿一个几乎是雷同的字迹不算难,可马志国哆嗦了十五分钟,愣是没写好开头俩字。

身高175公分,体重75公斤的吴坤勉强算是健壮,可比起坦克兵出身、身高185公分、体重100公斤、手持牛耳尖刀的张明义,他只能算是待宰的羔羊。背缚着双手的吴坤,乖乖注视着两位好汉的一举一动。

马志国仍然是哆嗦,张明义干着急也无可奈何。反倒是吴坤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马哥是吧,您不用惊讶,虽然您带着头套,可我一看您那驼背就知道是您老人家了。马哥,您别难为我,我对你妹子密斯马是真心的,我不是想要玩弄她!”

听到玩弄俩字,马志国周身血气一阵翻涌,双手奇迹般的停止哆嗦,一张字条挥毫而就。

吴坤探了探头,凑巧就看见字条开始俩字:遗书!这一看,惊得吴坤差点没尿了。他一张脸惨白,飞快地说:“马哥,大哥!杀人偿命你知不知道!咱无冤无仇,你妹子那为人你也知道,有些事也不全是我主动的!再说结婚证我都领了,我这不能算是耍流氓!马哥,你想想,你为你妹子至于吗你!要不,马哥,我给你钱,我给你钱行不?”

“少罗嗦!”张明义厉声说:“这年头,董事长跳楼的多了去了!把你从16楼扔下去,回头就说你自杀的谁还能不相信?给钱?你能给多少!只要你死了,你所有钱都是马家妹子的,都是我们的!”

“你们是抱了这个想法?”吴坤错愕半晌,不怒反笑:“密斯马能从我手中继承到什么?我的厂,我的房,早就是银行的了!我私募民间集资三千多万,想要还根本就门也没有!不止这些,单说我手底下那四百来号工人,个顶个的还有十万元的股份呢!这四千来万,早就没了!马哥,就这么给你说吧!我活着,还能折腾出俩现钱来,要是我死了,就剩个天大的窟窿等着你妹子补!两位哥,你们还别不信,实话给你们说,我不傻,我跟密斯马结婚也没打算着能拿到澳洲绿卡!我就是想借着探亲的名义走出国门,然后就在外国当黑户再也不回来了!”

张明义、马志国两人一阵惊愕,马志国撕下头套,嚷嚷说:“凭什么呢,凭什么呢!你欠债是与我妹子结婚前欠下的,凭什么让我妹子替你还!你懂不懂法律!”

吴坤说:“银行跟你讲法律这没错,可你也不想想,民间集资的那些人跟你讲法律吗?四百来号职工跟你讲法律吗?只怕我厂子前脚一倒,后脚那些人就把你妹子活吞咯!”

张明义一头油汗,焦急着说:“你那厂子不还在吗?好好干也没指望回本吗?”

“知道什么叫高污染高能耗不?知道什么叫节能减排不?八月一号就是咱们省关停高能耗的大关,换句话说,下个月初我那厂子就会被强制拆除!”吴坤说:“有指望,我才不跑呢!两位哥,明人不说暗话,我黄沟峪老家里屋的炕头下藏了个保险柜,里面二百来万,密码是9957,钥匙在我床头橱抽屉里。这些钱我出国也带不走,两位哥拿去花吧!放心,你们知道我的底子了,我绝对不敢报警抓你们!两位哥,觉得合适就放开我!”

张明义放开了吴坤,马志国取出了钥匙。两人正寻思着该说些什么话用作道别,身后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大门敞开处,一字排开了十几位警察同志。

当前一位警察浓眉大眼,绝对正派小生的好苗子。警察一张口,说:“谁是吴坤,跟我们走一趟!”

吴坤慌里慌张:“我干什么了我,我凭什么跟你走!”

警察说:“伪造发票,伪造合同,伪造公章,哪件事儿也不大,关键是你干的次数太多!合一块,够你判个十年八年的了。我们掌握了你大量的罪证,你难逃法网!麻烦你配合一下,省的我动粗!”

吴坤绝望大叫:“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的!”

警察大义凛然说:“你的新婚妻子,澳籍华人马志梅将你举报了!”

“行啊,你们兄妹俩真没个好东西!”吴坤恼羞成怒,指着马志国尖叫:“你们兄妹俩都算计我,都算计我!行啊,你们就等着补窟窿吧!”

警察挥挥手,闪亮的大铐子将吴坤栓走了。然后警察同志回过脸,问:“哎?你们两个是干什么?”

“我……我是吴坤的大舅子,来串门呢。”

“既然与本案无关,就赶紧回家吧!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尾声

半年,过得真快。

化工厂倒闭,四百多个职工围着市政府闹了一阵子,据说其间还发生过几次上访事件。不过这半年过去,事态也就渐渐平息了。

吴坤的罪名越加越大,从非法集资到经济诈骗,重重罪名加起来足够判上两次死刑的了。不过最后的量刑结果,是死缓。

澳籍华人马志梅涉嫌骗婚,她与吴坤的结婚证最终被判为无效。国庆前夕,她被外事机关勒令遣返回澳大利亚。

整整一个十二月,张明义、马志国两人只卖出一套车坐垫。没钱的日子真是难熬,张明义的老婆厌倦了这种生活,带着孩子回了山东老家。如今的张明义,有更多的时间陪伴马志国了。

马志国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钥匙怔怔出神。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最终只留下了一把钥匙作为纪念。

张明义凑过身来,说:“兄弟,吴坤给咱钥匙时说的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与钱有关呀!”

马志国回忆着说:“好像说是在老家里放了什么东西,用这把钥匙能取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张明义一拍大腿,说:“好像是藏了二百来万!”

“对对对,好像还有个密码是9957!”

“我靠!半年了,咱俩守着二百来万苦熬了半年!”张明义拍额大叫:“他老家在什么地方来着?李家集?北门店?”

“不对!好像是十六里铺,又好像是黄沟峪!”

“不是,不是,是南坡庄!”

“也不对,是马家河子……”

“……”

这也是奋斗【上】

[奇`书`网]2012-3-1921:25:02[www.qiyebooks.com]:4012

(一)

“有种的把你眼镜儿给我摘下来!”

“不摘!想动手是不?你来啊!打坏了也不用你赔!”

“我怕扎瞎了你眼警察找我麻烦!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的推着你车子走!”

老方听了这一番言语,确定两边应该打不起来,这才壮起胆子上前拉架。那位五大三粗的保安他是没胆量去拦着,要拽,也只能拽住一道来的大刘。

说来今儿这吵吵真不能怪大刘,往常大家伙儿下班买菜的时候,一向是将电动自行车放在这片烂尾楼前面的,谁料到今天这片烂尾楼前面突然就成了售楼中心,还雇佣了一个壮实的寸头保安充门面。这不,大刘刚刚将电动自行车停稳当,就被寸头保安搡了一把,这种不礼貌的待遇,搁谁身上也不能乐意。

老方拉着大刘劝解说:“算了,算了!”

大刘拍着脑门叫嚣着:“别拦我!别看他比我胖!真打起来他不行!”

老方苦口婆心的劝:“得了大刘,也就是今儿你碰上了个怂的!要是个真敢动手的,你这二两肉早趴地下了!”

“哎?秃顶的,你说谁怂?”不留神,老方的肩膀被人从后背拍住了。老方一回头,眼睁睁的瞅着寸头保安碗口粗的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直挡住了整个眼帘。

(二)

拍了拍实际没沾灰的衣裳,老方这才走进了家门。这是老家里的规矩,叫做将晦气关在门外面。唉!今儿这一拳挨了也就挨了,谁叫他说人家怂呢?

进门直冲着的小房间是厨房改造的,是女儿嘉嘉的小天地。没办法,女儿渐渐大了,有了拥有私人空间的诉求,做家长的不能总不理会不是?前年底老方请了年休假,独自一人忙和十余天,亲手为宝贝女儿打造了这件五脏俱全的小闺房。

进门后老方习惯性的往女儿那边打量一眼,正巧看见小丫头往书包里藏东西。不用说,这丫头肯定又是在抄人家作业。才上初中一年级就这样,今后的中考、高考可怎么办?老方怒火攻心,鞋都没换就冲进闺女的小屋,张嘴就喊:“你藏什么呢你!拿出来我看看!”

“爸!你喊什么呀!那是我的日记!”

“什么日记!分明是个蓝皮儿的作业本!你这孩子,还敢骗人!”

嘉嘉的眼圈忽然就红了:“爸!你怎么老是吼我啊!你说要是我明天早晨上学的路上遇到车祸死了,你回想起最后一晚上还吼了我,你得多后悔啊!”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老方喘了两口粗气,心里莫名的就软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嘉嘉的头,无奈说:“不能抄同学的作业,得自己做!遇到不会的,就问我!”

“知道了,爸!”嘉嘉委屈的摸了摸泪,乖巧地上一张纸条,说:“爸,签个字。”

“嗯!”老方接过纸条,顺手签下自己大名。眼见着小丫头就要拿回纸条藏起来,老方忽然醒悟,连忙探出手去夺回纸条一看——科目的名儿没瞧清楚,只见了个分数是65。

才初中一年级,考试就拿回65分来了?在老方的感知世界里,初中一年级的考试不能低于85分才对!

老方的瞳孔越缩越小,眼见着就要酝酿出点什么来,不料机灵精怪的小丫头抢在老方之前,哇一声哭出声来。丫头的嗓门不小,眼泪也当真的流,只是眼角余光却分明是狡黠的。看着老方一筹莫展的模样,丫头差点儿就破涕为笑。

(三)

张丽芳推开门的时候是急匆匆的,虽说单位破产后闲赋在家的她本应清闲,但是自打过年以来双方老人轮流着住院,使得她比全职上班的嫂子小姑子们还忙碌。

孩子骗不得妈,从单元口张丽芳就听出嘉嘉是在欺负她爸老方,因而进得门来之后,张丽芳压根没理会楚楚可怜的闺女,而是喘着粗气对老方说:“快下去吧,二泉在楼下等着了!”

老方站起身来搓搓手,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和老婆张丽芳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带着几分伛偻消失在昏暗的楼道中。

其实老方的生活挺不错,他赶上了中专毕业分配最后一班车,幸运的进入大型国企工作。要知道,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垄断性国企,就是把厂门外面称作社会、把非本厂职工称作老百姓的那种国企。这种国企通常是垄断性质,发给职工的薪水加福利,通常不比做白领的研究生低。

老方的住房看起来陈旧狭小,却是位于全市最顶尖的学区;老方两口子出行都是电动车,但常年停在胡同口的那辆优利欧的车主却白纸黑字写着张丽芳的名儿。

按说老方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烦心事儿才对,其实前一段时间老方自己的确也是如此认为的。不过自从十几年的老伙计老关也离开一线车间转去坐办公室之后,老方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没什么人了。

车间里的年轻面孔都是来自一家劳务公司,老成一些的面孔则是来自另一家劳务公司。从前与老方一同混一线的老伙计们,都转去做管理了。高级技师老关,成了唯一一个奋斗在一线上的“正式工”。

其实呢,老关在车间里挺开心,来来往往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关师傅,不用写写画画的也正符合老关的脾气。不过呢,这人就是怕人比人,别的人都爬上去做管理了,就你一个人还留在坑里,出得门来,觉得那一道目光都富含鄙视的意味。

这事儿该怎么办,其实老关心里很清楚——找人托关系。

像是这种垄断国企,盈利也好亏损也好,不牵扯到任何一点领导员工个人利益,说句难听的,别看老百姓们享受不到国企的盈利,但是国企一旦亏损,就需要用老百姓的钱补窟窿。这也就是说,别看国企挂的招牌是生产,但企业内的生产是最无所谓的,一般是全数外包给劳务公司去做。说白了,所谓的国企,就是一个层次分明的党政大机关。

如今国企的管理机构,其实与传销组织的金字塔结构颇为相似。每一个人都需要向上一层献金才可以保住位置,而最底层的干部,获取献金的途径只能是新加入者。

这也就是说,老方要想离开一线车间,加入到管理者的游戏中去,就必须走游戏规则规定好了的路线,可是老方的思想过时很久了,他固执的认为上位需要凭“真本事”,他固执的认为送礼的行为是“低三下四”,他还固执的认为,沾了不该沾的钱,是犯罪。

既然老方这样守旧,那么留在坑里做后进生就是必然的了。谁愿意做后进生呢?这也就难怪老方他过着有房有车有稳定丰厚收入的生活,但心里仍旧闷闷不乐。

老方的不快乐,不知咋的就被堂弟二泉看在了眼里。二泉虽说也是个没能耐的人,但是他心眼活泛。那天二泉劝慰老方说:“投入是为了回报,人家都是花钱当的官,收些成本回来也是应该的,这事儿看在您眼里,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老方揪揪头发,没吭声,二泉又说:“既然你看不惯现在的社会,就得拿出点清高的模样,干一线的活,您得自己告诉自己这很光荣!可您呢?偏偏又愁成这模样!何必呢?”

老方皱着眉,哼哼:“那你说咋办呢?”

二泉说:“你也送点呗!”

老方依然皱着眉,哼哼:“我送给谁去啊!”

二泉说:“前几天你那好朋友关二哥不是升官了么?他找的谁呢?”

老方抓耳挠腮的回应说:“嘶……说是新调来一个赵书记,据说老家还和咱一样呢!”

二泉一拍大腿,说:“得了哥哥,你们书记家住哪儿我来打听,星期五晚上我陪你去!你啊,准备好五万块钱,到时候咱扔下就走!”

(四)

穿梭了半个小时,老方的优利欧在一片气派的小区前停稳。下车后的老方鬼鬼祟祟,觉得到处都是熟悉的眼睛盯着他瞧。

老方的心虚不是没道理的,因为这片小区有整整四栋十八层高的高档住宅楼内全数住着老方的同事。如今国家明文规定不许国企集资建房,但是却没说不让“团购”,这个小区的市场价接近八千一平米,可是针对老方同事们的团购价只有五千一平。

当时老方鄙夷的认为这个小区位置不是市中心,且房价也不是那么让人心动,便没有报名购买。不曾想小区动工之后省级医院、重点学校、城市综合体乃至新市政中心纷纷落户小区周边,房价从八千不到一口气升到了一万二。若是当年老方报名团购,就算不入住倒手变卖也可盈利六十万元。

说来也怪当初老方没打听清楚,这个小区几十栋楼,都是被各党政机关外加医院学校银行等单位团购了的,压根就没有开盘对外卖过,你说这种楼盘可能孬得了吗?更可气的是,房子盖好了打开门一瞧,居然还是提包入住的精装修!光看满屋子的洋文商标吧,就知道这种装修不低于二十万!

算来算去,平白无故少了八十万。可把老方给气的啊,有一段时间逢人就骂,说是从百姓身上敲诈来的钱财就这么着让人私分了。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此刻二泉拉着老方嘱咐说:“我都打听好了,第一栋楼第二个单元,八楼电梯出门右手边就是!哎,你把你们单位的胸卡戴整齐!到时候你们领导记不住你的名字,还可以从胸卡上看!”

老方麻利儿的点头连连称是。二泉又嘱咐说:“我打听好了,你们书记的儿子今年出国留学,你扔钱的时候就说是给孩子买点东西!”

老方一阵口干舌燥,背课文似的跟着二泉念叨。

二泉急得一拍腿,说:“算了哥,进了门还是我说吧!反正你们单位在车间里干活的就你自己了,你们领导也知道收了钱该为你做点啥!”

哥俩寻楼乘电梯到八楼按门铃一气呵成,看似厚重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露出半扇儿略显浮肿的妇人脸。

二泉弯腰撅腚,二狗子见太君般的恭敬说道:“孩……孩子那事儿我们听说了,所以来……看看!”

妇人稍一犹豫,侧身打开门。哥俩两双手捏了四把汗,哆哆嗦嗦的跨进领导家门。门内景象让哥俩略感惊讶,这房子好像没传说中的那么精装修,五个平方的小门厅里一张趴趴桌,外加一对儿小马扎,那成色,比街摊上好不了哪里去。不过转念一想领导是刚刚上任的,眼下这套房子应当是处于装修期,这时候房子里要是堆满家具,反而不符合常理了。

小马扎上站起来一位高级知识分子模样的人物,看其留着小背头,穿着四十岁往上的打扮,但眉目皮肤只三十岁的成色。能保养的这般细腻,此人必是领导无疑。

二泉见领导的眼神过来了,连忙指着老方,一面干笑一面介绍道:“我……我哥这人吧,很老实!都……四十了吧,还在车间里干体力活!你看他累的……都秃顶啦!哈哈,哈哈。”

领导点点头,问:“两位的目的……”

二泉掐了一把老方,老方一个激灵就将厚厚一个大纸包扔到了小方桌上。纸包扎的不严实,一摔之下,“嘭”一家伙爆了一地钱。

“这……这……”领导和开门的妇人都傻了眼。

“孩子不是正用钱么!我们走了啊!您别送!”

丢下最后一句话,二泉扯了一把老方,哥俩夺门而出。打眼一瞧电梯还在十八层上,哥俩干脆顺着楼梯奔出了住宅楼。

坐在优利欧狭小的车厢里,哥俩抹着大汗浑身轻松。老方重重一拍二泉肩膀,吆喝:“放下车,哥请你喝星巴克去!”

“哥,大半夜的喝那玩意,有病啊!”二泉拍着方向盘,嚎啕大笑。

这也是奋斗【下】

[奇`书`网]2012-3-2020:44:06[www.qiyebooks.com]:3460

(五)

双休日轻松过完,周一大早,还是七点四十五分,还是那身油腻腻的工作服,还是拎着双粉料的煎饼果子,老方一如既往的溜达进单位大门。

有点怪,怎么是个人眼神儿就往咱身上盯呢?好像门口那几个保安,还朝咱敬礼来着?

一路走过来,老方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暗暗咬了咬舌尖,嘱咐自己:瞧这点出息!送礼又不是做贼,心虚个什么劲!

老方躲躲闪闪的进了车间的休息室,却见屋子里几个早到的小青年惊讶的站起身来,齐刷刷投过来崇敬的目光。老方干笑一声算是回应,刚刚的打开饭橱拿出茶杯准备接点热水,那几个小青年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方师傅我给您接水去!”“方师傅你尝尝我的茶叶吧!”“方师傅我给您擦桌子!”“方师傅,您真是好样的!”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老方受宠若惊。这边正在谦让着,那边前来上班的工友们鱼贯进了门。但凡是进了屋的,不管是不是与老方相熟的,都殷勤的过来与老方打招呼,不仅热乎乎的茶水瞬间准备妥当,连老方脏乎乎的快餐杯都不知道被谁刷的锃亮。

难道,真的要提官了?要不咋有人巴结咱呢?老方挠着后脑勺傻笑的闭不拢嘴。

“老方老方老方!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啊!有你的,我佩服你!”

听这巨大的嗓门,老方就知道是车间主任到了。果不其然,主任风风火火的闯进门,先是按着老方的肩膀神情感叹的抖了几抖,又对工友们招呼说:“今天的工作任务先停掉,赶紧突击卫生!今天省公司总部的领导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还有许多记者什么的都要来!”

车间顿时陷入了忙碌中。正当老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找块抹布应付一下的时候,车间主任一拍他肩膀,说:“哎,赵书记来看你了!”

“赵书记?就是新来的那位书记?”老方纳闷说:“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车间主任低声说:“喏,正往咱们这儿走着,刘主任和侯秘书簇拥着的那个不就是么!”

老方定睛一瞧,惊叫道:“那个胖子?不……不对啊!我大前天见的那个……”

“嘘!别让书记听见了!”车间主任一哆嗦,差点没伸手掐住老方的脖子。主任捅了捅老方后腰,说:“我说方大善人,您还是上前迎接两步吧!”

(六)

此后的一整个白天,老方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他脑子中回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天杀的二泉,把钱送错人了。

行尸走肉的老方被侯秘书套上了一条红花缎带塞着进了丰田考斯特,然后,就开始了各种被推搡。

老方被推搡到了高速路口,傻乎乎的接了一群人上车。

老方被推搡到了主席台一角,傻乎乎的被一群人握手。

老方被推搡到赵书记真身前,赵书记拉着他的手,面向几个人,背对全单位职工激昂说:“有了方宝同志做学习榜样,我觉得我们全体干部职工都应当被动员起来!我来表个态,科级以上的干部一人至少捐款一千元,普通职工最好也不要低于二百元!那位小朋友几十万块钱的医疗费,我们包了!”

据说是报社副总的眼镜男激动的称赞:“头条啊!省报头条是没有问题的啦!我看完全有上人民日报,上新闻联播的价值嘛!这是争取全国精神文明单位的重要砝码嘛!完全可以再争取一下嘛!”

有了报社副总的鼓舞,老方显得更值钱了。紧接着,老方又被推搡着参观了荣誉展览室,还被推搡着吃了喜来登酒楼,而且席间还被许多大干部赐了酒。

迷迷糊糊的,如同倒带回放一般,老方重新被塞进丰田考斯特,送着那群人离开城市,驶上高速,直至消失不见。

其实今儿这一白天,最梦幻的时候是现在。赵书记拍着老方的手,说:“你那份报道上说咱们国企的工作很劳累很辛苦,这样很好!能够改观社会上对我们国有股份制公司的偏见!总公司工会李主席很赏识你这份务实呢!这样,明早你就去工会报道吧!先挂职工会干事,等职代会的时候,再升任你为工会副主席。今后为咱们单位争先进要荣誉的工作,你要主动承担起来呀!”

老方望着夕阳余晖下显得圣洁无比的赵书记,傻傻笑了。

(七)

老方推开自家家门,径直就进去了。身上没有晦气,干嘛还要拍拍打打的?

客厅里不少人,老婆孩子当然在,堂弟二泉也在。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位,竟然是周五晚上知识分子模样的小背头男子,与脸色浮肿的妇人。

见得老方进门,屋里众人纷纷起身相迎,尤其那妇人,叫了声大哥顺势就要跪倒,张丽芳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搀住。

老方吃了一惊,跟着老婆劝阻几句,见到妇人情绪渐渐稳定,老方说:“各位,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二泉回答说:“哥,那天咱找错地方了!最外面那栋楼是回迁安置房,你们领导的住处,还得往里呢!”

“我猜也是!”老方喃喃说:“那这两位……?”

张丽芳接口说:“这位大姐家的孩子生了重病,没钱医治。嘉嘉他爹,你捐了五万块钱,正好解了大姐的燃眉之急啊!”

脸色浮肿的妇人惨兮兮的说:“我当时不知道大哥是走错了门,我以为真是遇上好心人了呢!这钱我已经交到医院里拿不回来了,大哥,今后我做牛做马一定会挣钱还给……”

“不用还,俺家老方没走错门!他就是专门去捐钱做好事的!”张丽芳瞟了老方一眼,说:“嘉嘉她爹,你说是不是?”

“是,当然是!我就是去捐款的!我这一辈子就没给人送过礼!没求人办过事!”一刹那,老方突然觉得心里面无比的透彻!老方觉得今后他依然能够自作清高!老方挺直了胸脯,说:“五万块钱够孩子看病不?不够我这儿还有!”

小背头站起身来,对老方说:“方师傅,谢谢您,孩子生病没钱治这事儿终于见报了!只要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孩子的病一定有救!”

二泉旁边帮衬着介绍说:“哥,这是省报驻咱们这里的王记者!他那天晚上正好在大姐家采访呢!要不然,咱俩做好事也上不了报纸啊!”

老方握着王记者的手,说:“大姐家的孩子有救了,最该谢的还是你这个大记者啊!”

王记者苦笑着摇摇头,说:“方师傅,这事儿能见报,完全是托您的福气!我算是什么记者呀,编外的通讯员罢了。再者那天我也不是什么采访,我是孩子的亲舅,我那是与我姐一起发愁呢!社会上需要救治的人多了,报社哪能发的过来?我借着通讯员的身份写了好多稿子找了多次编辑,都不给发!至于红会什么的,他们说根本就没有救治贫困儿童的项目!”

老方吸了口冷气,问:“后来呢?怎么又给发了?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周末这两天上的报纸吧!”

王记者说:“一来,您留下了五万块钱算是个新闻点;二来,我看了你的胸卡,得知了您的单位,恰恰是您的单位,帮了大忙。”

“单位?他们还干正事儿?”老方和二泉面面相窥。

王记者说:“报社需要与你们这样的大单位交朋友,宣传部也需要你们这样大单位的先进典型来彰显构建和谐社会的成果,报道了您捐款助人的事迹,您受表彰孩子得救都是小事儿,几个大单位大机关的领导借此交上了跨界的朋友,才是正事儿。”

“哦,是这样啊!”二泉似懂非懂点点头,说:“甭管他们怎么着,反正咱的孩子得救了不是?我哥进办公室的问题也落实了不是?这是好事儿啊!这是皆大欢喜啊!”

老方喜上眉梢,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嘉嘉,美滋滋的说:“丫头,去楼下星巴克鲁味酒楼叫桌菜,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八)

登山鞋,冲锋裤,方格衬衫,摄像马甲。您别笑,现在办公室人员就流行穿这个!老方穿着别扭,只是因为他还没适应。

窗明几净,空气里弥漫着绿色植物散发的清香。清一色的实木办公桌外加27寸显示屏的戴尔电脑。如今企业的办公室业已与时俱进,宽敞的工会办公室内开辟了一间水房,受自某劳务公司派遣的内勤小姑娘正在认真的操作着全自动咖啡机。

看到老方走进门来,办公室里几位年轻的干事连忙上前迎接。办公楼里没有秘密,老方年后会提升为工会副主席早已人尽皆知。

小崔接过了老方的皮包,小马为老方准备好了茶水,小丁先行一步为老方拉开座椅,小苏和小黄引领着老方向他的位置走去。

最爱说话的小宋叽叽喳喳说:“方主席,是我将最靠窗、空气最好的办公位置让给您了呢!年后您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可要记得把这个位置还给人家啊!”

更爱说话的小高叽叽喳喳说:“方主席别听她的!她是嫌靠窗的地方电脑屏幕看不清,才想到换位置的呢!”

老方受到这么多年轻人的簇拥,心情自然好得很,他虚心请教说:“是啊,咱们办公室的办公用具就是电脑嘛!对了,咱今天的工作任务是什么啊?”

年轻人们耸耸肩,说:“方主席,咱们公会是清水衙门,哪有工作呢?就是上网玩电脑呗!”

老方打趣说“哟,都爱玩电脑啊!你们的DOTA玩的怎么样啊?农场都几级了啊?”

一群年轻人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宋擦了擦眼泪,说:“方主席啊!这年头谁还DOTA谁还偷菜啊!我们都看小说,看大宋佣兵啦!”

“大宋佣兵?”老方好奇的问:“就是那个起点主站上最低调最闷骚的最搞笑最神秘的大宋佣兵?”

年轻人们吃了一惊,纷纷询问:“怎么?方主席也听说过这本书?”

老方仰天长笑,道:“看大宋佣兵,可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哟!这年头,要是不能随口背上几段大宋佣兵的情节,出门还怎么装那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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