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大宋佣兵》》 · 残杯浊酒 · 2026-07-25
“什么!”“万万不可!”几个老者纷纷出声阻止,二老爷放声高呼道:“父亲糊涂!若是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将来咱们米擒家竞争家主时将会血流成河!父亲万万不可许了子贡这等手段!”
这番高呼,内宅的人显然是听到了。未几,自打内宅传出一个折子递到了福叔手中。福叔恭敬打开折子看罢,笑吟吟的对子贡说道:“子贡哥儿?你可有什么话要对几位堂叔说么?”
子贡微微一笑,道:“你们主意打得不错,十万贯本金全部用来进货,可是却不把生意过程中的打点、护卫、运输、写算等耗费计算在内。那么请问,既然你们的商队没有为护卫花过一点银钱,没有花钱打通过任何门路,那么遭遇些变故岂不是正在情理之中么?你们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小商小贩做生意,在计算成本之余还要考虑着怎样打点衙役地痞。做生意做到了我们米擒家这个份上,又岂能单单计算成本得失?就这么说吧,到了我们米擒家这个份上,可以不养私兵,但不可以不通将领;可以不出去做官,却不可以不在朝中培养几个嫡系;可以不与皇亲国戚拉帮结伙,却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不知道皇帝是谁!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政治!
我的十万贯,没花在进出货物上,却单单花费在政治二字上。此次营生的目标便是争夺家主之位,我这样分配资金才是一分一文都未浪费。试问,我若是将钱财都花到了进出货物上,岂非才真正的舍本逐末?”
几位老者听罢,一声悻悻之色。福叔脸上添了几分笑意,却将内宅传出的折子当着众人的面展开。只见折子上写着:“人道、政道、兵道、商道,道道相辅相成,浑成天然。”
二老爷看罢,苦笑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这些个道理我却是也能悟得通。子贡贤侄小小年纪,竟是能将人、政、兵、商四道应用的如臂指使,却是比我家后辈出色了。既是如此,我愿意奉子贡为家主。几位弟弟,你们呢?”
剩余几位老者亦是说道:“我们同样认输便是!按照家规,我们回家后便宣告此事,家中后辈甘心奉子贡为家主的,便让他们来拜见子贡,领个差事;若是有不服气的,便给他们些安家的钱钞,将他们逐出本家去。”
福叔点了点头,对子贡说道:“生意人向来朋友多,不过若是想要交到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可就难上加难了。在许多时候,家,就是生意人最温暖的港湾。正是因为此,米擒氏的家人们才定要维持一种可以值得互相信赖的关系。家中后辈都是血脉骨肉,可叔父们为了维持这种值得信赖的家庭氛围,却要狠心将骨肉驱逐出门,这等苦心,子贡你一定不可忘记。”
子贡谦逊道:“子贡谨记于心。”
“那么,我就将米擒家的家主印信交付与你吧!”福叔启开一只檀木箱,先捧出了一叠置封来,道:“此乃我们米擒家与贺兰山群盗、漠北马贼、马潥山贼锸血为盟的印信,你要收好了。”
“大夏三大匪帮与我们家族都是盟友?”米擒子贡大感惊讶。
福叔道:“商路要通畅,匪徒要存活,这不过是两者间的一种妥协罢了。这些匪帮我们也不需要刻意结交,平日里商队通过只是按照规矩支付买路钱即可,不过要是逢上灾年,这些匪徒快要饿死时,我们却无论如何要给他一口吃食。”
“饿疯了的匪徒是最可怕的人,子贡明白了。”
三十九开放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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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又从箱中取出一叠书信交予子贡,道:“此乃朝中一些官员拜入咱们米擒家门下时写下的投名状,你也要收好了。”
子贡翻看一下,朝廷中户、工二部的官员几乎齐全了,不禁笑道:“人都说大夏朝堂乃是梁氏的天下,可有谁会想到,咱们米擒家早已将朝中权贵拿下了三分之一?”
福叔笑道:“何止这些?梁氏只知买卖官爵,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朝中官员都是吃的谁家俸禄?实则,这朝中官员十有八九都是依靠着咱们米擒家过活的,他们的心中也都有数。”
米擒子贡听了,心中着实暗中赞叹。思忖中,福叔又是捧了一块铜牌送到子贡手中。子贡打眼一瞧,惊呼出声:“这……可是兵符?”
“正是兵符。”福叔道:“此符,共计可以调动七万三千兵马。”
“七万三千兵马!我们米擒家居然有这么多兵马?”不仅是子贡,连同一旁的几位叔父亦是大惊失色。
福叔哈哈一笑,道:“子贡先别忙惊喜,咱们家这七万三千兵马,却是连野利、没藏家的杂牌军都打不过。”
子贡惊疑道:“怎会这样?莫不是家中无人治兵么?我倒是有几位朋友通晓兵法,可以帮咱们练兵!”
福叔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些兵皆为老弱病残,连兵刃甲胄都未曾装配,纵使孙武再世,也无法将其操练!咱们家这七万三千兵马,乃是分布在大夏全国各地看守粮仓的粮草兵。”
“原来如此!”子贡恍然大悟。
福叔道:“别看咱们这七万三千兵马无法作战,可有了这些粮草兵,就意味着大夏所有的粮仓皆为我米擒家所有。因而这枚兵符,代表的乃是天下粮仓。”
米擒子贡得了这三样家主信物,不禁笑道:“寻常人家交接家产无非是钱粮地契,可是咱们大夏第一富户米擒家交接的家产,却是匪徒、官员、兵马!若是说出去,岂非让人惊掉下巴?”
几位族叔附言道:“人道、政道、兵道、商道,道道相辅相成,浑成天然。此言不虚啊!”言罢,几位老者纷纷向子贡俯身施礼,有了这一礼,也就意味着米擒子贡真正登上家主之位了。
子贡见状,慌忙还礼。众人礼罢,福叔正色道:“不知子贡家主继承家业来发布的第一道命令是什么?”
子贡挺了挺胸脯,道:“大赦天下咱做不到,不如,就在兴庆府来一个开仓放粮吧!”
………………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昆哥,杀生军兵分两路,由千怜、千良分统,届时会突袭没藏、野利两家,令其无力顾及其他!”
“昆哥,皇仓、官仓围栏皆以拆除,并且准备好了大量手推车、驮筐、背篓等运输工具向民众免费发放。届时,会有两千名粮草兵用其专业的技术素养为民众装粮,保证一个时辰内搬空两座粮仓!”
“昆哥,武松、鲁达、史进已收买兴庆府各路帮会头子,届时他们会引发骚乱!与此同时,武松等三人会分头袭杀梁氏、仁多氏的军需官,以便短时间内令其军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后勤运输!”
“昆哥,先前从城外百姓中精心选拔、悉心培训过得五百名百姓已混入城中!其中有老妪、有少妇、有老汉、有病夫,表演到位、外形贴近底层群众,届时他们将在城中奔走哭嚎,加剧民众恐慌!另外还安排了百位浓眉大眼、气质阳刚的汉子,届时他们会担负起号召民众哄抢粮食的重任!”
“昆哥,柳叶儿小姐督造的十二辆火药车已由徐宁率部分置在南、西、东三门内!如果三门外士兵意欲进城平乱,张宵会率人发射火箭引爆火药车,轰塌城门阻敌!”
“嗯!很好很强大!甚合吾意!”太史昆蹲在兴庆府北城门上,道:“请转告我的话给嵬名氏百姓组成的三千民兵,请他们务必要照料好难民中的妇孺老弱!这些人,都是乾顺的子民!”
“昆哥请放心,此事将由千温、千恭督办!”
“欧凯!对了,丁豪,你要照看好乾顺,切莫让他在乱兵中受伤了!”
丁豪瞥了一眼太史昆,道:“我照看小皇帝,那谁来照看你?”
“我?”太史昆轻抚身旁藏獒狗头,微笑道:“谁敢惹我,我放狗啃了他!对了,段景住老兄弟,等这边的事儿了结了,我给你派些人手、带些金银,你再跑一趟吐蕃,给我收购上一百……不,一千……不,一万条藏獒来!哇哈哈哈!”
“一万条藏獒!”段景住惊叫道:“老天,这么多獒犬那什么来养活!”
太史昆嗤笑道:“哥哥我派船去捕鲸还不成么?也别给哥说什么生态,在三聚氰胺、氢化油这些玩意还没发明之前,想补充蛋白质就得问生态要!”
城头上群豪听得一头雾水,武柏摇了摇头,道:“时辰差不多了,好戏要开始了吧!”
太史昆抚掌道:“没错,爱普什!”
…………
这天清晨,兴庆府几乎所有的帮派头子都收到了一张百贯大钞,伴随交钞而来的,还有一纸请求。请求很简单,无非是砸间酒楼或是殴打某人这样的小事,事主的附加要求也非常的合乎情理:多带些人,以壮声势。
这种砸店砍人的混账事,本就是帮会赖以生存的活计。在百贯大钞的诱使下,帮会大佬们没有一点拒绝的理由。
天色蒙蒙亮,帮会大佬们带着手下小弟们就出门了,只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天清晨兴庆府所有的地痞无赖都上了街。砸店的砸店,砍人的砍人,兴庆府大街上顿时热闹起来。几乎与此同时,兴庆府许多衙门、贵族府邸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还是在这个时候,大街上忽然多出了一大群哀号连连、哭爹喊娘的百姓!
二十万大军围城好几天了,实际上城中的居民们早已经绷紧了神经。这也难怪,在古时候,能够发足兵饷的军队几乎没有,在绝大多数的军队里,破城后纵兵劫掠三日就是军官对士兵唯一的奖励。
在这种情况下,夏日夜半一声普普通通的野猫叫春声都能骇得半城百姓躲入地窖中,更何况,如今传到百姓们耳中的是真真切切的哭嚎声?
从第一声哭嚎到全城骚乱,只用了片刻时间。满大街传来的奔逃声令绝大多数的兴庆府居民失去了躲入地窖的念头。越来越多的人跑到了大街上,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惶惶不可终日。
“没粮食,怎么活!咱们去抢了粮仓吧!”“皇仓塌了!粮食撒了一地!快去捡啊!”“官仓的卫兵溃逃了!粮仓大门打开了!快去拿呀!”
大街上的人流迅速向两座粮仓涌去!
天下的粮草兵皆归米擒氏所有,兴庆府的粮草兵当然不会例外。不仅如此,米擒氏布置在兴庆府的粮草兵还是最精锐的粮草兵。
粮草兵不习武艺,其精锐二字从何谈起呢?原来此处的精锐二字,乃是特指粮草兵的专业技能。而粮草兵的专业是什么?是装卸、运输粮草的能力。
五十斤的粮袋从瘪到满,一个文弱的书生要忙活一刻时,还得累的满身大汗;而一位务农的青壮只需五十息的时间,而且并不觉得疲劳。粮草兵既然带着一个兵字,那么他们填装粮袋的本领就要比百姓强上那么几分才行,于是米擒家对于全夏粮草兵的要求是:三十息装一袋粮,连续填装一百袋方可休息。
诸位再来看看兴庆府粮草兵装粮的架势,就知“精锐”二字名至实归了。填装一袋粮草,士兵们只需五息!连续填装了三百袋粮草,士兵们脸不红心不跳气息依然悠长!
十万民众鱼贯而来,流水而去!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去的时候手推肩扛!如此巨量的粮草进出,就没有人为找不到满满的粮食袋浪费过一丁点时间!
皇仓。官仓,一个时辰内空无一物!满大街上都是携满了粮食的民众,而民众的眼中则是一片茫然!他们的脑中都在质疑:我们该何去何从?
“东门关闭了!咱们出不去!”“西门坍塌了!行不通!”“南门开始劫掠杀人啦!千万不要过去!”
民众们地心里一片冰凉!
“北门,北门打开了!是乾顺皇帝亲自打开的西门!皇帝来救咱们了!快跑啊!”
一声高呼,激起千层浪!民众们你推我桑向北门冲去!
城头上,屹立着地正是那个神一般的存在!他穿着一身简朴至极的白袍!他手执着一根污渍斑驳的藤杖!他脚下只有一双草鞋!他蓬松的乱发随风飘舞!他白花花的秃顶反射着圣洁的阳光!
他张开双臂!他呼喊着:“我挚爱的子民啊!我拯救你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来吧,孩子们!听从贤者的指引,向北方去!向贺兰山中去!在那里,有一片贤者乾顺为你们开辟的乐土!”
城门下民众热泪盈眶,纷纷高呼:“谢主隆恩!”
“不!我不再是皇帝!请称呼我贤者乾顺!”白衣人高呼:“请随我呼喊吧!信乾顺,得永生!信乾顺,得永生!”
四十万能的绿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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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梦想是做皇帝吗?”
“我不知道,也许……那是我姐姐对我的寄托。”李巧音看了看这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终于还是说出了真心话:“如果……要像你这个样子才能做皇帝的话,我想我还是算了。我觉得与皇甫瑞、马植他们厮混江湖也很不错。”
“呵,很辛苦是吗?”乾顺遥望了一眼星火点点的贺兰山脉,道:“你瞧,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些子民。在百姓的眼中,皇帝是个享尽荣华富贵的角色,可你真正的了解了一个皇帝的生活后,你会发现做皇帝实在是一个苦差呢。”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的辛苦,是因为你的皇位没坐稳,换句话来说,你现在经历的是打天下时的辛苦。”巧音道:“我的意思是……嗯……你现在的样子很……哎……”
“巧音,咱们这些人中我与你最谈得来,也许是因为咱们身上都流淌着皇族的血液吧!我有时候甚至想,如果你能重建你们李氏王朝,也许咱们能够代代通亲、世世为邦呢!”乾顺温柔一笑,道:“所以啊,你在我面前不比隐瞒什么,想说什么就尽管说!”
“我觉得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丢人呐!如果非要这个样子才能做皇帝的话,我宁愿不做了。”
“啊!什么!气死我了!”乾顺愤愤丢下藤杖,怒道:“我就知道我这个模样很丢人!一定是太史昆为了消遣我才这样打扮我的!气死人了!我找他去!”
“哎!乾顺!”巧音扯了一把,愣是没拦住李乾顺,只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帝陵大寨议事堂中。
此时的议事堂,竟是人头涌动。天京城的众好汉、怀仁堂的众学子、杀生军的众将领竟是在大堂内凑齐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乃是满口喷着吐沫星子的太史昆。
“夏国对河西、大漠的控制,乃是依托着瓜州、肃州、宣化、黑水这四座城池。河西。大漠的居民多以部落形式游牧,控制了这四座城池,也就意味着控制了所有牧民的补给、商贸!对于这四座城池的控制权,各位有什么想法?”
嵬名千良拱手道:“宣化府乃没藏氏领地、黑水镇军司乃野利氏镇守,如今他两家将兵马抽调一空,这两座城池几成空城。至于肃州、瓜州两地,距离兴庆府实在过于遥远,因而两城驻军对兴庆府战局并无影响。”
米擒子贡道:“若说瓜州此地,乃是西壁氏的领地。如今梁氏只是每隔五年派去一名本族后辈担任瓜州西平军司的统领,其对瓜州的控制能力可谓薄弱至极。如意兄弟,我说的可对?”
西壁如意甜甜一笑,道:“梁氏族人只是遥领西平军司统领罢了,实际上他们的族人根本就不曾到过我们瓜州呢!”
太史昆笑道:“哦?那不知你家老爷子对乾顺是怎么个看法呢?”
如意笑道:“我家爹爹说了,要人家听乾顺哥的话呢!不如我给爹爹写封信,叫他老人家出兵连肃州一并给乾顺哥占下算了!”
“够意思!”太史昆哈哈一笑,转脸就看见了刚刚进屋的李乾顺,他也不理会乾顺铁青的脸色,自顾自招呼道:“乾顺你来得正好!赶紧下一纸诏书,加封西壁氏族长西平军司统帅、平西王,令其统管瓜、肃二洲!”
乾顺面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告诫自己以大事为重,按耐住了找太史昆算账的欲望,转而掏出玉玺,亲笔写了一纸诏书。
杀生军中一位小校接过诏书,连夜骑上快马便去送信了。太史昆清了清喉咙,道:“方才如意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咱们怀仁堂学子们还都拥有一个家族的力量呢!虽然你们的家族单单拿出一个来算不上什么大势力,可是你们的家族联合在一起,就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
太史昆布开地图,道:“野利氏、没藏氏兵马倾巢而出,眼下他们的老巢已经空了!若是你们这些家族有取代野利、没藏两家的想法,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咱们先来看看野利氏,其占据着黑水镇军司、黑山威福军司两地!依我看来,你们拓跋氏、颇超氏、把里氏、仡党氏、悉利氏、篪逋氏、毛羽氏、拽藏氏八个小家族联手,定可扳倒野利家!”
拓跋思明与方才被点到名的几个家族少年对视一眼,皆面带惊喜之色。
太史昆道:“家族一多,谁当老大就成了难题。我需要一位将领作为他们八家的统帅!谁愿意去!”
嵬名千温出列道:“某愿往!”
“很好!”太史昆道:“千温兄可带上学子们写下的血书,前去拜访这八家的首领,务必要给他们说明成王败寇的厉害!并请乾顺写下八封密诏与他们八家,将黑水、黑山两地分封于他们。”
众人领命,依言而行。太史昆又是说道:“没藏家领地乃是宣化府、西凉府,可由都罗氏、没剂氏、细封氏、拽浪氏、野蒲氏、麻骨氏、斡勒氏、如罗氏八家联手攻占!谁愿为将?”
嵬名千恭出列道:“某愿往!”
太史昆目视地图,道:“接下来就是河套地区与宋夏边境这一片了啊!这片地方,论面积只占夏国的十之一二,论人口,却占了夏国的一大半!夏国九成的赋税,都是来自这个地区!”
武柏接口道:“不错,这些地方人口稠密,各家族错综密布,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威慑,的确是不好收复。怀仁堂学子们的十余个家族对付一下边远的地区尚可,若是放到这片地方,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千怜妹子冷笑道:“我们杀生军就是最强大的军队!今日我们兵分两路突袭野利、没藏两家,险些就将他们大寨打垮!”
乾顺连忙劝解道:“姐姐,擅动刀兵死的都是咱们大夏子民,战争能不发生还是不发生的好。”
太史昆咧嘴一笑,道:“乾顺啊乾顺,做了几天贤者果然有良心啦!走,提上你那根藤杖,让千良领几个人换上野利家的绿军装,咱们出去试试我的办法!”
…………
漆黑的夜幕里,一团闪亮的篝火显得极为显眼。十余个衣衫偻烂的士兵软瘫在篝火前,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的身份,是没藏氏军队的守夜兵。平心而论,这十几人对家主是很忠心的,在以往巡夜的时候,他们都会尽职尽责的围绕着军营巡查好几个圈子,可是今天晚上,他们却不想走动。
刚刚过去的一个白天实在是太离奇了。莫名其妙的,一支身着闪亮银甲的骑兵就冲进了没藏家的营寨,三千名没藏家骑兵慌忙上马迎战,却只在片刻工夫就被打散。营寨里乱成一团,数万士兵只顾着慌忙逃窜,甚至一个银甲骑兵就可以驱赶着数百名没藏家士兵溃逃。
更莫名其妙的是,兴庆府里那些骄傲自大的首都居民竟然发了疯,短短一两个时辰的工夫,那十余万首都人民居然从皇城根一口气跑到了贺兰山区。跑在最后的是兴庆府里的两千粮草兵,他们的手推车上推着的不是粮食,而是一些老弱病残孕。
最莫名其妙的是,到了傍晚开饭的时分,老帅没藏俾恭满脸沉痛的告诉大家,今儿晚上没饭吃。
没命奔逃了一白天,晚饭还没捞着吃,也难怪这伙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守夜兵会软瘫在火堆前懒得动弹了。
忽然,守夜兵小校警觉的摸起了腰刀,不过当他看到树丛后面钻出来的是七八个身着绿衣的家伙后,他松了口气又坐回原地。没什么,过来的是野利家的士兵。晚上守夜是件寂寞的工作,没藏家的守夜兵经常与野利家的守夜兵凑在一起,聊些对方老家的风土人情。
野利家士兵的头领是个俊俏的文雅青年,貌似是个第一次出来守夜的家伙。青年凑近火堆,满脸堆笑的说道:“哥哥,没藏家的哥哥们,谁有吃剩的干粮,拜托匀给咱们兄弟点。从中午到现在,咱们兄弟还没吃过东西呢。”
没藏家小校头也不抬,闷哼道:“扯淡!谁个有东西吃呢?自己寻野味去吧!”
青年脸色变了几变,依然是耐住性子赔笑说道:“哥哥,这么多人驻扎在这儿,野味早就跑光了。咱也不要什么好吃的,粗粮饼子给几块充充饥就好啊!”
“没有没有!”小校恼怒道:“我们也饿了一天了!你们野利家的不回自己营寨里寻吃的,反而来烦扰我们!好生没有道理!”
青年落下了脸,道:“你们生着篝火不就是为了烤干粮么?方才我还嗅见烘烤馍馍的味道了呢!我警告你,兄弟们可是饿极了,你给还是不给!”
小校饿了一天,也是心情烦躁。如今被青年一吼,顿时怒上心头。他沧浪一声抽出腰刀,道:“滚开!否则砍了你们几个!”
“兄弟们,给我抢!”青年毫不示弱,也是拔刀在手,喝呼一声,领着手下兄弟就与没藏家的守夜兵战在了一处。
四十一我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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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住手!我的孩子们啊,你们为什么争斗?难道你们忘记了,你们身上流淌的都是党项人的血液啊!”
一声温柔至极的呼喊从背后响起,顿时将战团中众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两拨人停了手回头一看,居然看到了一团白花花的影子。
麻衫草履的白胡子老头牵着一头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手提藤杖、披头散发的少年。
小校素来对这种装神弄鬼之辈不怎么待见的,不过他瞥了一眼文雅青年,却看见青年的脸上激动地抽搐着。
“皇……皇帝陛下!您是皇帝陛下!当年您出巡的时候,草民曾远远地瞻仰过您一面!”文雅青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他带来的七八个士兵也连忙跟着磕起头来。
皇帝陛下!小校一哆嗦,连忙带领手下下跪参拜。
“呵,我已不是皇帝,请称呼我贤者乾顺。”乾顺撩了撩长发,道:“孩子们,你们为何争斗?”
青年低下头,惭愧地说道:“我们……我们饿!”
“啊,可怜的孩子们。饥饿本就是诱惑人类犯罪的魔鬼,在面对它的时候,你们应该携起手来寻找食物,而不是相互争斗。”乾顺打开一个包裹,道:“来吧,我的孩子们,这是我的干粮,你们快快拿去充饥吧!”
包裹里有二十几个热腾腾炊饼,士兵们接了过去,正好一人分了一个。
饿极了吃东西香果真不是乱盖的,小校如狼似虎的啃着炊饼,口中竟然品出了几分大宋美食的风味。
那文雅青年攥着炊饼浑身哆嗦,呢喃道:“皇帝……啊不,贤者大人,您为什么不吃呢?难道您不饿吗?”
乾顺收缩了一下消瘦的小腹,柔声道:“我的子民们饿着,就算是我吃饱了,心中留下的也只能是痛;而我的子民们吃饱了,就算是我饿着,心中流淌过的也是蜜糖的滋味呢。”
“陛下!贤者大人!”野利家的那几个小兵哭的泣不成声。
小校吞咽着炊饼,忽然就品尝到了一丝苦涩,仔细体会时,才发现自己亦是泪流满襟。
“孩子们,我该走了。”
青年抬起头来,怔怔问道:“您……要去哪里?”
“本是为民众而生,那就理应为民众而瘁。只要民众一天得不到幸福,我就走在两之间的路上。”乾顺遥望星空,喃喃道:“青山绿野中,你们自由自在的放牧;金灿灿的麦穗后,映着你们灿烂的笑脸。你们孩子能够面色红润的行走在去学堂的路上,你们的妻子,含羞埋怨腰间又多了几分赘肉。这才是你们应该得到的生活。只要你们一天过不上这种日子,我的奔走就永不会停息。”
青年抽搐着嘴角,重重跪倒在地,领着小兵呼喊着:“陛下!贤者!请您,无论如何要带我们走!我们也是娘生爹养的,我们不愿意再做助纣为虐的事情!请您,带领着我们解救天下民众吧!”
一刹那,小校想起了家中那蜡黄蜡黄的傻儿子,炕头上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糟糠妻子。家中本来饲养着一匹母马,指望着秋后生了马驹能够换些苞米,可是,就这么一匹干瘦的母马也被没藏老爷收缴进了军队。前几天,军营里进来了几头凶狠的猛兽,竟然是将那匹可怜的母马啃得只剩了一张毛皮。
泪水,不停的渗进嘴角。小校喉头一阵干燥,他颤颤匍匐在地,口中念道:“陛下,请您也带我走吧!”
“成功了!果然成功了!”子贡蹲在树丛后,低声道:“他们的粮草果然空了!只要一点点粮食,就可以引诱来大批的士兵!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啦!”
“太恶心了,太恬不知耻了!你们竟然怂恿我弟弟做这种事!”千怜的拳头攥得紧紧地,不过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办法也是解决问题的一个途径。”
不过,太史昆的脸上却是寒冰一片。他盯着远处被千良鼓动成一群儿泪人的家伙们,低声道:“怎么回事!乾顺带着的干粮怎么会冒热气!这不恰恰说明了是特意准备好的干粮么!这些干粮应该是冰冷的才对!亏了那些小兵脑子笨,若是换上个心思缜密的,今晚就穿帮了!这些干粮是哪个准备的?”
武柏伸了伸舌头,道:“许久没打炊饼了,今儿一时手痒就做了一些,唉!”
“老兵油子了,怎的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太史昆板着脸,道:“等会回去,罚酒三碗!哈哈,既然这个法子有效,那么最近几天就请乾顺小兄弟带上粮草去慰问底层士兵吧!哈哈!”
也许是太史昆的运气好,也许是从未品尝过饥荒的现代人忽视了粮食的威力。总之,在未来的几天内,事情的发展竟然超乎了太史昆的想象。
七月初二,一切还算是按部就班。乾顺长发飘飘的带着几车干粮围着兴庆府绕了半圈,在发表了几次救世主式的演讲后,拐骗来了三千多名士兵。
七月初三,乾顺还未走到对手军寨前,就被闻风而来的饥饿士兵包围,到了下午,乾顺紧急调来几车干粮,这时已经有对手军队成建制的跪在他周围高呼万岁了。
七月初四上午,大批的对手士兵自己来到了贺兰山下,帝陵大寨发动了数千人扛着馒头包子到山下迎接,几乎每一个馒头包子都能拐骗来一个士兵。到了七月初四的下午,当兴庆府逃难而来的军属们主动写下的两车劝降信送到仁多氏军队中后,一下午竟然引来了五万多兵马,按照各自的建制跪地排队等候乾顺的检阅。
仅仅三天,兴庆府周围半数的军队投降了李乾顺!
这不是幻觉,绝对不是。无论是梁太后当政还是梁相国当政,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他们心中膜拜的皇帝仍然姓作嵬名。这种投降在他们心中并不是背叛,诱使他们投降的原因也不仅仅是粮草。也许,他们会告诫自己,他们所做的事情叫做弃暗投明。
梁氏不傻,仁多氏也不傻。当兴庆府居民哄抢粮食的时候,他们的确是没能反应过来,但当他们发现粮仓已经空空如也的时候,他们尽力补救了。
谁都知道,此刻粮食都在乾顺手中,但他们同样也知道,在距离乾顺退位大典只有三五天的时候,谁去攻打乾顺,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三五天也许很容易就能熬过去,最起码兴庆府离着怀州、静州、顺州只有几十里地,离着另一座大城市西平府也不过百里。四个竞争对手迅速派出了自己最为得力的手下赶往这几座城市,在那里,同样拥有着堆满粮食的仓库。
但事情的结果让他们失望了。几座城市的粮仓伴随着守卫粮仓的粮草兵消失的一干二净,孤零零的几个守城士兵一脸茫然,他们甚至不知道粮食与粮草兵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阴谋,浓郁的阴谋气息令四个主事人汗流浃背。
兴庆府周围的百姓都不见了,近处的百姓躲到了贺兰山中,远一些的百姓逃往了大宋。
严重的饥饿使弹压士兵变得困难至极,没藏氏的老帅没藏俾恭试图用斩首这样的严令来约束逃走的士兵,可士兵给他的回应是军中最可怕的答案:炸营。
数千名饿红了眼的士兵在十息内砍死了老帅,这导致没藏家成为第一个正式进驻兴庆府的家族——可怜的没藏氏只剩下了不足千人的军马,他们的军寨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狼狈的没藏氏家主只得逃进了空荡荡的兴庆府。
第二个逃进兴庆府的是野利氏,他们的情况比没藏家要好一些,至少两千名骄傲的野利骑士还忠心耿耿的追随着他们的家主。不过,两千名骄傲的骑士却未能将他们的马匹带出乱做一团的营寨,骄傲的骑士只能无奈地退化为骄傲的武士。
两个老牌家族的失利,也意味着梁乙舜已经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失魂落魄的梁乙舜思索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毅然决定,投奔——仁多氏。
兄弟间的隔膜、同族人的怨恨竟然超越了他们本来的血脉之亲,这很无奈,很荒唐,但也很正常。你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到了人人能吃饱饭的现代,有许多人最恨的仍是他们的亲兄弟、亲姐妹、或是叔伯姑婶姨舅。
仁多保忠想也没想就接纳了梁乙舜。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因为梁乙舜投奔他时身旁只剩下了十几个人,反正自己身旁存余的五万多士兵都没饭吃,仁多保忠也不在乎多饿十几个人。
到了七月初五,仁多氏的饥荒终于熬过去了。其中的缘由并不是仁多保忠弄来了粮草,而是他身边的军队一下跑了四万多人,他身边的军队仅剩下七千余亲兵。而如此大规模的溃逃,只因为仁多保忠忘记了一个人。
仁多喜庆,一个有些庸俗、却朗朗上口的名字。他不是别人,正是仁多保忠的老父。在二十年前老父亲试图立仁多保忠的兄弟——仁多卫国作为家主的时候,仁多保忠一怒之下将老父亲与兄弟囚禁在西平府祖宅的地牢中,从此二十年就没再理会他们。谁曾想,二十年过去作为晚辈的仁多卫国都已作古,可七十多的老父亲居然能掰断铁笼自己逃到了乾顺的大军中!
当老父亲亲自在军营前劝说仁多氏的族人们投降,当老父亲亲手捏起两个馒头的时候,仁多保忠识趣的打开了军寨的大门。这不是闹着玩的,群情激昂的的士兵已经有了炸营的苗头!
不过这也不错,营中由仁多保忠亲自掌管的军粮正好够剩余的七千兵马吃上五天。仁多保忠慷慨的令七千亲兵每人背上五斤粮食,连军营干脆也不要了,灰溜溜地躲入了兴庆府。
四十二六味断肠散
[奇`书`网]2011-7-621:25:46[www.qiyebooks.com]:3043
溃逃同样也在嵬名阿吴的军中发生着,粮食的匮乏是一个方面,数日来政局的变幻莫测则是另一个方面。
嵬名阿吴的姓氏说起来有些牵强,因为就在他爷爷那一辈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还不是姓做嵬名。
真正的嵬名氏是经历过不少变迁的,最早的时候他们姓拓跋,唐朝的时候他们姓李,宋初的时候他们姓赵,改称嵬名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情。可是嵬名阿吴家族姓氏的变迁却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的爷爷姓魏,他的父亲姓嵬,到了嵬名阿吴出生的时候,干脆就姓了嵬名。
没错,嵬名阿吴实际是一个汉人,嵬名阿吴的家族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地主,在嵬名阿吴没有入选大内侍卫童子军之前,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平民,略微富裕点的平民而已。
这样也就说明了,嵬名阿吴统帅的这支军队并不是他的私兵,而是一支混杂这各方势力的联军。这支军队有许多称号,什么镇宋军、定边军、静塞军、神勇军、保泰军,说的实际上都是这支军队,其职能就是驻守大宋与夏国的边境地区。不过在景帝的时期,这支军队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质子军。
质子军的定义是这样的:党项羌族各个部落派遣出最英勇的战士,由部落继承人或是族长本人亲自分统而组成的一支军队。这支最初只有五千人马的军队曾经辉煌一时,与杀生军并称为夏国最为精锐的两支大军。
当开国时期的激情渐渐退却,当昔日求生存的部落变为今日糜烂的世家,质子军也就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雄风。军队的意义不再是为了开拓疆土,而是成为了谋求官职的跳板。质子军中每一个官职都会成为中小家族谋夺的对象,而作为质子军的最高统帅,则无疑是一个可以引发家族火并的职务。
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为了加强梁氏对质子军的控制,当年的梁太后选择了这样一个办法:把质子军的统帅交给一个局外人,一个置身与各家族纷争之外的局外人。
最终,经过多方衡量,梁太后将统帅的位子交给了一位宫中侍卫——英俊潇洒、勇武过人、精力充沛、床技娴熟的平民侍卫嵬名阿吴。这样一来,质子军又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称号:面首军。
明白了这支军队的由来,我们就可以转回话题的开始了。粮食的匮乏只是令几千个士兵开了小差,而这支拥有五万兵马的军中的绝大多数人,选择了观望。
皇帝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无能,皇后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英武。各个中小家族的族长、家主密信纷纷送往了质子军,接到密信的质子军中级军官们则是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趁着茫茫夜色离开了兴庆府。
无论是谁掌握了政权,这些中小家族都不会得到太多的实惠。但是一不小心帮助争夺皇位失败者做了点得罪人的事,等待这些家族的将会是灭亡。凌迟、车裂、诛九族,这些刑罚本就是为失败者准备的。
最终,在兵法家朱贵的建议下,在梁皇后的批准下,嵬名阿吴率领着六千余部驻进了兴庆府。
形势到了这一步,假如说李乾顺真的会退位,皇帝真的会从四位竞争者中选一个的话,这个名额无疑会落在梁乙尧的名下。这是因为,兴庆府中目前最强大的兵力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此前,兴庆府周围驻扎了二十余万大军。没藏、野利联军五万人,嵬名阿吴五万人,仁多氏十万兵马,还有一万梁家军。
如今,没藏、野利联军加起来只剩了三千名缺衣少食的残兵;嵬名阿吴有六千名左右摇摆不定的边军;仁多保忠勉强维持了七千兵马的生计;而梁家军仍然保持了一万人的战斗力。
这就叫本事,当别人连饭都吃不到的时候,梁家军所有的士兵每餐都可以吃到营养丰富的肉类、蛋类、以及豆制品与花样繁多的主食。而这样的食物,在梁家军的大本营、距离兴庆府只有二十里的梁家堡内还储藏了许多许多。
这就是一个把握朝政数十年的大家族的实力。俗话说狡兔有三窟,而梁氏一族也有三个据点:梁园、皇宫与驻扎军队的梁家堡。
今日已是七月初六,一种浓厚的挫败感笼罩着整个皇宫。紫金面具下是一个什么表情没人能够看得出来,但是她沙哑的声调却出卖了她失落的情绪。
“朱郎,我该早些听从你的劝告的!当时我怕成为众矢之的,因而没有下令封锁城门,如今,我们的局面已成兵败如山倒之势。这一切,都怪我。”
“不,我们还没有败。”朱大贵柔声道:“分则败,合则胜!逃跑的士兵都是些底层的士兵,而真正的精锐依然是驻扎在兴庆府内。只要我们能将城中的兵马拧成一股绳,未必就会败给乾顺。”
梁皇后喃喃道:“重新整合梁氏的力量,一鼓作气拿下仁多的残部,重新将兴庆府掌控在我的手中,而后……待到明日乾顺领兵来召开什么退位大典的时候,我率领精兵,直捣贺兰山帝陵大寨,将乾顺的老窝摧毁,然后,粮草重新掌握在我的手中,失去的士兵会再次投靠于我,而李乾顺,依然会变成从前的李乾顺……朱郎,是这样么?”
朱大贵微微一笑,道:“阿吴大哥,您有什么见解呢?”
大殿一角中,一位英俊的中年将领对朱大贵回应了一个惺惺相惜的微笑。
没错,就是惺惺相惜。嵬名阿吴与朱大贵,两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产生了这种感觉。
同样的美艳不可方物……呃,应该是帅的震惊四座,同样是满腹经纶韬略,阿吴是太后的面首,大贵是皇后的新宠,两个男人之间,实在是有太多的相似,太多的共同语言。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在兵法上的见解竟然出奇的一致,用今天的话来讲,两人在学术上竟然能达到共识!酒友易找,知己难逢!两人相见恨晚,只三杯酒下肚变成了兄弟!
嵬名阿吴拱手道:“娘娘,微臣的看法是,应当联合仁多,突袭梁乙尧!”
皇后吃了一惊,道:“为何,还是要自相残杀?”
朱大贵道:“蝶花,今日之乱,实则是梁氏内乱。若是尧、舜二人当初就俯首听命,那仁多氏也不敢起兵言反。所以说,今日想要整合兴庆府兵马,就必须要铲除尧、舜二人。”
嵬名阿吴亦是说道:“娘娘,如今梁乙尧气势嚣张,若是咱们三梁合并,恐怕说了算的还是他梁乙尧!”
朱大贵接言道:“没见梁乙舜失了势也不曾投奔梁乙尧,而是投奔仁多保忠么?因为梁乙舜明白,若是他落入了梁乙尧手中,怕是难逃一个死字!”
嵬名阿吴道:“自古两家争锋,失败者臣服胜利者而得善终者比比皆是,但家族内斗,失败者能苟且偷生的,哼哼,还从未听闻过。”
朱大贵道:“这也就是说,联合梁乙尧攻打仁多保忠,无论胜负都是一个死字;而联合仁多攻打梁乙尧,好歹胜了还有个活字。”
两位帅哥你一言我一语,把梁皇后唬了个眼花缭乱。梁皇后呢喃道:“可是……仁多保忠他凭什么听我的呢……”
嵬名阿吴缓缓抬起头来,牙缝中吐出一句话:“我与他,在剿灭梁乙逋时有过一阵交集。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一场小雨,将兴庆府洗刷的焕然一新。城中居民早已逃光,往日噪杂不堪的兴庆府居然有了几分幽静的味道。
嵬名阿吴对自己的武功还有着几分自信,所以当他想要独自出门逛逛的时候,向来是将军服一脱,拔脚就走的。
在这道显得有几分陈旧的旁门前,嵬名阿吴驻下了脚步。将近有两年的时光未曾到这里来了,可是门前那束娇艳的花朵却依然是每日都更换。阿吴莞尔一笑,叩响了门环。三疾两徐,他与每个女人留下的暗号都是相同的,这样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记错。
“吱呀!”门瞬间被打开,那张略带几分浮虚的脸庞就出现在了嵬名阿吴的面前。
“死鬼!死鬼!你还记得我呀!你多久都没来了!我日日盼、夜夜等,我打死你这个挨千刀的!”女人年纪虽然老,可是撒娇的本领却一点也不亚于十八九的少女。
“呵,我这不是来了么!”嵬名阿吴躲过女人的拳头,笑道:“仁多夫人,两年没见,你又娇嫩了不少呢!”
“少叫我什么夫人!”女人顺势偎在嵬名阿吴的怀中,娇嗔道:“叫人家阿娇嘛!”
“阿娇,我今天只来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与我终身厮守?”
“愿意,当然愿意!”女人垂着嘴角,哼道:“可是,仁多保忠那混账……你又争不过他……”
“只要你愿意的,我就一定为你办到。”嵬名阿吴捏出一个纸包,轻声道:“你瞧,这是什么!”
“这是……”
“六味断肠散!”
四十三根本不够本!
[奇`书`网]2011-7-722:09:49[www.qiyebooks.com]:3144
此时的太史昆,脑袋一个顶两个大。如此繁乱的事端接二连三的摆在了他的桌头,即便是太史昆的坏点子再多,此时也有些不够用了。
七月初一夜班,太史昆命令怀仁堂的少爷们兵分四路,将兴庆府附近几座城池的粮草搬运一空。
七月初二,太史昆率领着全班人马,并上杀生军三千精锐,紧张兮兮的盯了李乾顺一整天。待到乾顺安安全全的拐回几千士兵,他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七月初三,太史昆领着一大群人仍是保护着乾顺,这天拐骗士兵的工作就有些手忙脚乱了。带去的十几车馒头包子瞬间就被分发完毕,太史昆不得不亲自压阵运送了几趟食物。这天共拐骗来一万一千士兵,这天晚上太史昆没捞着睡觉,而是忙了一整晚收编士兵的事宜。
七月初四,山下挤满了对手的兵丁。太史昆本以为是敌军攻山了,可听到山下排山倒海的高呼万岁声后,太史昆意识到,乾顺复辟几乎已经大局已定了。
七月初五,太史昆压根就没有再去理会兴庆府外面的事。收编敌军士兵这种事已经用不着太史昆亲自出马了。因为乱糟糟漫山遍野的近二十万降兵已经是谁也无法整编了,即便是孙武再世,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将二十万散兵游勇整编成一支像样的队伍了。
太史昆现在心里面想的,是此次夏国之行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件事是什么?是推翻梁氏吗?是布局夏国朝政吗?是给乾顺挑选几个未来的对手吗?对不起,太史昆目前还没有这个觉悟,现在太史昆心中的头等大事,乃是掠夺梁氏家财!
正如当初李乾顺开出的条件,梁氏抄家所得的财产全归太史昆所有。可是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梁氏的财产藏在哪儿!
如今的梁园已经没几个人了。怀仁堂的学子们都跟在乾顺身边,而一品堂的学子们却大都逃回了自己家族的领地。梁园中的老奴、仆妇倒是也有些,不过他们对于做饭扫地洗衣服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
初五一整天,太史昆动用了几乎所有人马:徐宁与其手下百名麒麟军士兵、崔道成邱小乙两位老江湖、秦暮城这等翻墙入院的老手、乃至段景住与百条藏獒。
这么多人手将梁园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财产却是令太史昆大失所望。
密室翻出了两座,但密室的主人却仅仅是梁乙舜、梁乙尧两兄弟。
梁乙舜的密室勉强还有些财物,共计翻出了现银一万多两,交钞两万贯,连带上古玩字画金银制品不足百样,算起来至多也就是五万贯的财物。
而梁乙尧的密室中只是些赝品瓷器,最多也就是个几千贯的价值。连带上在梁园中搜刮了一番,整座梁园也就是弄出了七万贯左右的财产!
太少了!简直太少了!根本不够本!单单这一段时间太史昆扔出去收买人心的钱就不止这一点!更何况还有百十多号人大老远地衣食住行外加差旅费!
太史昆勃然大怒,亲自放狗满梁园溜达,终于,让他捉到了一个人。
梁开山,梁乙尧的打手头子。他跟随着大少爷梁乙冠去了盐矿,可没曾想差点将大少爷埋葬在那里。依照梁乙尧的命令,梁开山这厮是要被杀头的,梁开山百般告饶,言明了盐矿坍塌那一霎是自己扑在了大少爷身上,大少爷才能保住一条命。
梁乙尧最终相信了梁开山的话。梁开山被免去了亲兵队长的职务,丢在了梁园厨房里帮闲。
梁开山在那次事故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事情过去有一段日子了,他仍然咯血不止。曾经那出手大方的老爷并没有请人为他医治,他只有凭着自己还算壮实的体格硬抗。厨房里帮闲的工作也不轻快,每天二十几个满满当当的泔水桶都要他去搬运。
当太史昆微笑着给他递上一贴药剂与一千贯交钞后,梁开山彻底背叛了他的老爷。
梁乙尧的财产已转移到梁家堡,梁乙舜的财产藏在梁园内小寺庙佛龛的下面。但是他们两人的财产只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而整个梁氏家族的财宝,则是藏在一个无人知晓、极为秘密的地方。
太史昆撬开佛龛,果然找到了大摞的地契。粗略计算一下,其中田地、牧场有两万亩之多,而商铺、豪宅也有二百余处。原来梁乙舜此人不爱钱财专爱不动产,他一旦积攒了些银钱,就必然要将其换成田地房屋。这些地契,总价值应在百万贯之多,这才是与梁乙舜身份相匹配的财产。
梁乙尧的财产估摸着也就是百万贯左右,而此时的太史昆,已经不去在意梁乙尧了。围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梁氏一族的秘密宝藏。
一直忙和到初六中午头,太史昆才满腹心事的回到贺兰山。一进议事堂大门,太史昆就被满嘴燎泡的嵬名千良扯住了胳膊。
“昆哥!您好算是回来了啊!大哥你教教我吧,这满山头子的人怎么办啊!”
太史昆耸了耸肩膀,道:“等到乾顺复了位,老百姓各回各家,士兵们各回各的防线就是了。你就让他们在山上玩两天呗!”
嵬名千良苦笑道:“昆哥啊,咱们不是还得让士兵们作战么!如今他们乱作一团,而明天就是七月初七决战的日子,这般模样如何能出征!”
太史昆拍了拍嵬名千良的肩膀,笑嘻嘻说道:“小伙子,别作梦了。这些士兵刚来了没几天你就让他们去反攻旧主?太不切实际了吧!我告诉你,这十余万士兵中兵**兵油子不在少数,人家派来的奸细也混杂在其中,不大肆清洗一番是没办法使用的。你想让他们明天就上战场?门也没有哇!”
千良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道:“好容易弄了十余万大军,却不能上战场!那明天我们该怎么办?”
太史昆道:“你瞧瞧人家千怜小妹气定神闲的,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思?”
嵬名千怜一面擦拭着银枪,一面缓缓说道:“打天下,咱们嵬名氏自己来!”
太史昆对千怜赞许一笑,蹒跚步入侧殿卧房内。他温柔的拍打了一下柔软的枕头,细心的伸开了被窝卷。三天没着床了啊!太史昆对睡眠有着一种如狼似虎的饥渴。
就在太史昆一只脚伸进被窝,一只脚还拄着地面的时候,同样顶着一双熊猫眼的邱小乙满脸沉痛的走入屋中,凄凉说道:“昆哥,甭睡了,大贵这小子找人毒死了仁多保忠,如今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仁多氏、野利氏、没藏氏还有嵬名阿吴的残兵全弄到了自己手中。梁蝶花要他领着这群人马去攻打梁乙尧的梁家军,他怂了,请您给他帮忙呢。”
太史昆眨了眨沉重的眼皮,道:“老邱,你说咱们是先睡个觉再去呢,还是这就去?”
邱小乙摊开双手,道:“我认为,咱们还是睡足了觉再去得了!”
太史昆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捞不着咯!估计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就能真正的放松放松了。赶紧的吧!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最后的决战时刻就要到来了!对了,问问千怜小妹子,她的三千杀生军有没有信心敌得过梁氏三千铁鹞子?”
千怜的声音从门外悠悠传来:“我们杀生军的真实实力,又有几个人能知晓呢?沉睡了数十年的伙伴们,今天也该被唤醒了呢!”
…………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随着石门的震动,灰尘噗噗落下。曾经掩埋在尘土中的几个苍劲大字再次展露在了战士们的面前。
“浪遇冢”。三个字,诉说了一段几乎被人们遗忘的历史。
浪遇冢内埋藏的是一位名叫嵬名浪遇的人,与他尸骨相伴的,还有三千套璀璨生辉的兵甲。
人,是曾经的杀生军统帅,他的人生充满了辉煌,他奋战二百日,杀败吐蕃子罗十万大军;他挥师西北,连克回鹘瓜、沙、肃三州;他一战三川口、又战好水川、再战定川砦,手中沾满了永世无法洗刷的鲜血,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在他人生最后的几年里,却又遭受酷刑,遭受放逐,与他相伴的只有青灯古佛。他虔诚的祈祷厄运远离嵬名家的皇帝们,但是皇帝们仍然一个个逃离不出被奴役、早逝的报应。
兵甲,选黑山优质矿石、西山陈年古木熔成好铁,再由七七四十九道工序后冷锻而成,其质坚滑光莹,薄如蝉翼,又鎏以金丝、嵌以榴石,雍容华贵之色难以言表。仅仅一柄佩剑,就曾得大宋苏学士、晁学士盛赞:红妆拥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风。螺旋锘锷波起脊,白蛟双挟三蛟龙。试人一缕立褫魄,戏客三招森动容!
“诸位都听说过我党项骑兵铁鹞子的名号,可诸位中又有谁人知晓铁鹞子的真正面目呢?”千怜手抚宝甲,轻言道:“梁家军手下有三千号称铁鹞子的骑兵,他们从头到脚罩在黑铁重盔下,十骑一排,皆用铁链穿起。哼,威风是有了,可他们又哪里配得上‘鹞’字的灵动了?而这些宝甲,刀斧利刃不可刺透,强弩硬矢亦不可近身,总重量,才只有不足三十斤。这等宝甲,才配得上一个‘鹞’字!”
四十四良田美妾
[奇`书`网]2011-7-821:11:21[www.qiyebooks.com]:3060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方才到了午后,清晨时分那场小雨带来的清凉已是一扫而空。空气湿热难耐,偏偏又没有一丝风。数百展湿漉漉的旗帜无精打采地贴在旗杆上,与兴庆府东门外两万名垂头丧气的士兵相映成辉。
这已经是兴庆府内所有的士兵的了。士兵们的衣甲花色斑驳,一看就是由数支军队拼凑而成。能将这些士兵们联系在一起的,恐怕就只有他们右臂上绑缚的那根红绸带了——翻遍夏国皇宫,共找出三十二匹红绫;将三十二匹红绫细细剪裁,恰好就裁出了两万根绸带。这正好也说明了这支军队乃是听从夏国皇后调遣的。
坐了接近一个时辰了,士兵们的衣甲早已被汗水浸透。起初对于战争的抗拒如今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只是盼望着赶紧打完这一仗,好寻个凉爽的地方褪一褪心火。可士兵们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了,那辆停放在城外密林旁的四辕马车一直保持着缄默,在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没有发出过一道命令。
马车中坐着的是誉满九州的兵法大家,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是皇后最信任的英俊才子朱贵。没有他的命令,士兵们只好静坐原地,忍受高温的折磨。
马车外湿热难耐,马车中的滋味也不好受。列位看官可曾尝试过一头钻进暴晒一中午的公交车时的滋味?所谓闷罐,正是此物。
更为难过的是,朱大贵上车前还忘记了捎带些清水瓜果,如今英俊的清河郡马嗓子一阵阵火燎似地冒烟,一袭白衣已被汗水浸透,脑袋瓜子阵阵发蒙,已经到了中暑的边缘。
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朱大贵本来的任务也就是蹿和着梁氏内乱,却万万没有带兵打仗这一项。无奈这段时日他的表演太过于成功,皇后梁蝶花早已将他奉若神明,就连做了十几年大帅的嵬名阿吴都甘愿为他扶蹬执鞭。如此一来,这帅军攻打梁家堡的帅印竟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怂了,这次朱大贵真的怂了。他抽个冷子给太史昆递出密信,而后就一头钻进马车,借着占卜军机的籍口,再也不敢露面了。
朱大贵将马车窗帘瞧瞧拉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两万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满口咒骂,充满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心里打了个冷子,带着几分绝望的心情回过头来,骤然,一双红肿的丹凤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哇!!!哎!是秦兄!秦兄!亲人啊,你总算是来了!”朱大贵悲极升喜,差点没鼻子一酸哭出声来。
“嘿嘿嘿,朱郎君啊,真有你的!竟然将仁多保忠干掉了!”秦暮成嘻嘻一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毒死了仁多保忠,还弄来了两万大军?”
“这些事与我还真没有多大关系,仁多保忠是嵬名阿吴做掉的,阿吴与保忠的老婆通奸多年,如今正是借那妇人之手下毒药死了保忠。而后阿吴又做掉了那妇人,伪造现场,说是梁乙尧下的手。这不,保忠的儿子纠结军队要替他老子报仇去,就是前面骑着白马的那个大胖子。”朱大贵道:“至于没藏、野利两家本就没多少人马了,他们家主都被梁蝶花请到皇宫里去了,其手下不听从蝶花的命令也不成。对了老秦,昆哥怎的没来?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暮成咬着朱大贵的耳朵根,如此这般说了一阵。朱大贵闻言,惊叫道:“嵬名阿吴若是与我对质,我怎能分辨的清?”
秦暮成道:“放心好了,丁豪、张宵、史进已经盯住他了,准叫他没命与你对质。”
朱大贵又道:“那……乱军之中我又如何回得去?”
“放心好了,”秦暮成展颜一笑,道:“不是有我吗?”
“秦兄的意思是……”朱大贵眨着眼睛问道:“你用轻功带我脱逃?小弟我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
“放心好了,哥哥我渡给你一口真气,包管你跑的与我一般快!”
朱大贵长笑一声,整了整衣衫,摇着一柄折扇,大步流星踏出了马车。见到马车内终于有了动静,士兵们纷纷抬起了头颅。而嵬名阿吴、仁多氏长子仁多宁蒗两人更是上亲几步,左右侍立。
朱大贵一甩额前刘海,朗声道:“将士们,好消息啊!方才我虔诚祷告,以龟甲之术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儿大吉!”
“哗哗哗!”战阵中掌声雷鸣。
“胜了这一仗,诸位便是开国的功勋;胜了这一仗,诸位便可升官发财;胜了这一仗,诸位便可坐拥良田万顷,卧揽美妾娇婢!将士们,你们高兴吗?”
“高兴!”战阵中群情激昂。
“很好!诸将士,听我号令!”朱大贵一收折扇,道:“请仁多宁蒗将军率领马军大队作为先锋,到达梁家堡后务必要分散开来,将梁家堡四周杂兵斩杀干净,为咱们步军、弓军清理出扎寨之地!”
“末将领命!”胖乎乎的仁多宁蒗头先是死了老爹继承了无数家产,紧接着又初次当上将帅就接到了先锋印,一日双喜,自是乐得合不拢嘴。
“请嵬名阿吴大帅率领弓军作为中军,抛弃l辎重轻装而行,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梁家堡!到达之后,请阿吴大帅射住阵脚,为咱们后军站住一个桥头堡阵地!”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穷酸,嵬名阿吴对于朱大贵的表现满意急了,他微微颔首一笑,接过中军印。
“而我,则率领步军大队作为后军!待我赶到之时,立即攻城,争取一鼓作气击破梁家堡、擒获梁乙尧!儿郎们,良田美妾就在前面等着咱!听我口令,全体出发!”
………………
一个父亲,能为儿子做些什么?也许一百个父亲会有一百种回答。而梁观潮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这样的:凡是儿子没有想到的,我要替他想到;凡是儿子想要而又做不到的,我要替他做到。
平心而论,作为儿子的梁乙尧这些日子来很勤奋。他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忙碌着,为即将来临的皇位交替做着各种努力。
单单是一件龙袍,就花去了梁乙尧两天两夜的时光。龙袍这个东西在市场上是买不到成品的,即便是大宋那样繁华的国度,也没有龙袍出售。想要在登基那天穿上一件低调而又颇具威严的龙袍,实在是一件令人情何以堪的头疼事。
四十八个花色共计一百一十二匹蜀锦中,梁乙尧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确定了选用其中六个花色共计三丈五尺作为龙袍的用料;七十二个裁缝二百二十九名绣女,梁乙尧又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光选拔了四个裁缝八名绣女作为缝纫龙袍的人选。
梁乙尧体格魁梧,穿上大宋那种方领圆襟的龙袍样式显得过于宽大,这种设计无疑是要被否决的;而梁乙尧生的粗狂,汉代那种文雅的右衽龙袍样式又显得与他格格不入,也是一定要否决的。唐代龙袍上的玉环配饰梁乙尧不喜欢,三皇五帝的龙袍样式又早已经失传,好在到了破晓时分,梁乙尧终于寻到了一种最适合他的龙袍样式——大周皇帝武则天的那种锦绣牡丹宽沿儿大袍!又雍容,又华贵,穿在梁乙尧的身上一定好看的不得了!
仅仅是一件龙袍就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那登基时的仪仗、祭礼、祷辞等等等等更是费尽了梁乙尧的心神!至于登基之外的种种琐碎杂事,他根本就没有精力去顾及了!
在这种时候,就轮到作为父亲的梁观潮出面打理了——默默无闻的,尽心尽力的为儿子打理这些繁琐的小事。
四家围城,兵情杂乱,梁观潮在需要部署兵力守好自家地盘的同时,密布骑侦去了解其他几家的兵力布局;梁氏部族大会参会各方心怀鬼胎,梁观潮派遣死士、暗藏利刃以备不测;兴庆府百姓夺粮暴动,时局一时暗潮涌动,梁观潮调兵遣将,已三千铁鹞子、六千甲士严阵以待,谨防暴乱祸及梁家堡;城内粮荒,另外三家兵马大量溃逃,一时间人心动摇,谣言四起,梁观潮调用白银两万两加发兵饷,稳定军心;二十万兵马投降李乾顺,嵬名阿吴、仁多保忠退入城中,梁乙舜、没藏氏、野利氏溃不成军,提前撤出帝位争夺,使得梁观潮遍体生寒、夜不能寐;仁多保忠被鸩杀于内堂之中,行凶者直指梁乙尧,使得梁观潮已觉出阵阵不妙;两万大军齐聚兴庆府东门,尤其仁多氏残兵皆以丧服出阵,梁观潮已经判定出了事端未来的走向!
两万兵马,要来攻打梁家堡!梁观潮急忙召集众将,令族弟梁观江率领一万奴隶兵藏于堡东密林,族弟梁观河率一万奴隶兵藏于堡西丘陵;令族弟梁观涛率六千甲士、一万奴隶兵守住城头;令族中勇士梁山豹率领三千铁鹞子伏于堡西草原之中;令一千亲兵怀揣利刃,更换平民服饰,备好马匹,以备大势已去时护主逃亡!
四十五骑射
[奇`书`网]2011-7-921:10:46[www.qiyebooks.com]:3229
立在城头上的梁观潮挥了挥手,令手下小校传出令去:再等等。
对手做出的举动令梁观潮感到了迷惑。梁观潮为将三十余年,虽然没有上过边关战场,没有经历过驱赶着数十万被冠以“军队”称呼的百姓徒手攻击大宋坚城的血腥战阵,但是以他平定国内数十次内乱的辉煌战绩来说,他也算得上是一位见过风浪的老将了。
对手是一支骑兵,一支很不整齐的骑兵,他们跑起来乱糟糟的,似乎并没有中级军官的约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并不是他们的军纪,而是他们赶路的方式。
这支骑兵是骑着马一路狂奔过来的,他们竟然毫不吝啬马力。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也许会认为当一个骑兵是件美差,因为骑兵们可以骑着马,而不用辛辛苦苦的徒步赶路。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一个骑兵步行的时候一点也不比步军少。
马力,是骑兵保命的关键。在一场历时一个时辰甚至还要更长时间的战斗中,马匹的力量就是他们生命的保障。不是每个骑兵都拥有赤兔、的卢这样的宝马的,一匹骏马能够承担着骑士连同甲胄、兵刃共计数百斤的负重奔驰上一个时辰已经是它的极限,一旦马匹在战场上脱了力,那么他的主人面临的就是死亡。
因而,每一个珍惜生命的骑兵都格外吝啬马力,在没有战争的日子里,他们会让马匹每天尽情奔跑一番,来锻炼马匹的能力;而在赶赴战场的路上,骑兵们则是尽可能的自己负担所有的负重,徒步行走,以便让马匹尽可能的保存一副好体力。
可眼前的这支骑兵,他们纵马狂奔了至少二十里路程。马队中许多不怎么健壮的马匹已经有了四蹄浮虚的表征,梁观潮看不明白,他不明白这些骑兵将会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族弟梁观涛也是有些经验的中年将领,他小心翼翼的向梁观潮提出建议:是否要派出铁鹞子去冲击一下敌骑?五千敌骑已经有了几分虚弱,以铁鹞子的作战能力,定可在半个时辰内拿下敌手!
梁观潮缓缓摇头,道:“此刻敌骑战马尚未停歇,仍还保持着几分锐气。待到他们的战马停下发出汗来,那才是咱们出击的时刻。”
梁观涛闻言如梦初醒,连称受教。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骑兵,在一场大战过后,哪怕是身上受了几处伤,仍然还是要坚挺着疲惫的身躯牵着马匹缓缓走上几里路。这是因为马匹在剧烈运动后,必须要放松一下筋骨,收一收身上的汗水,否则战马很容易很容易发生肌肉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一旦有了这些症状,好一些的情况会病上半年,而坏一点的时候,恐怕马匹会暴毙。
梁观潮有城墙依托,并不惧怕对方马队冲击,因而,他很想看一看,当对手马队停下来的时候,该如何侍候马匹。
终于,在离着梁家堡一箭地的距离,对手马队停了下来。令人感到诧异的是,马上的骑兵居然还是大喇喇的坐在战马上,一点下马整顿队形、积攒马力的意思都没有!看到这一幕,梁观潮开心的笑了,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手根本就不能算是马军,他们只是一伙骑着马的人而已!
梁观潮判断的一点错也没有,仁多宁蒗手下带领的这五千人,还真的就不是正牌的骑兵!
仁多氏,嵬名阿吴,野利、没藏联军,三家军队中其实各有着一支精良的骑兵。其中战斗能力最为强悍的,当属野利家仅存的那三千骑兵。
这三千骑兵是由漠北的游牧健儿们组成,他们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拿手绝技乃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马上投枪。三千骑兵人人随身携带十支倒钩短枪,遇敌时三千人同时掷出,其声势与威力可谓是无坚不摧!不过,当他们的战马被乱军抢走时,当他们的主人成为了皇宫中的人质时,当他们所效忠的家族已是风雨飘摇时,他们的境遇也就随之一落千丈了。他们身着残破的甲胄,吃着最差的伙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徒步行走在泥泞的城郊道路上。没有人会询问他们是不是需要一批雄壮的健马作为坐骑,甚至没有人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一支长矛作为防身的利器。曾经骄傲的骑兵,在三天内已经沦落为一支残军。
另一支赫赫有名的骑兵队伍,当属嵬名阿吴手下的五千黑山军。这五千人,游弋在宋夏边境上,碰到收缴军粮的日子,他们就是兵;在其余的日子里,他们就是匪。在他们的眼中,没有什么宋人、夏人、辽人的分别,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值得劫掠的人与不值得劫掠的人之分。
这支骑兵部队,有自己的营寨,自己的长官,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嵬名阿吴根本支使不动这支嚣张暴虐的军队。在四家围城最开始的时候,这支骑兵部队本着纵掠兴庆府的意思跟随嵬名阿吴来到了都城,到了粮荒的时候,这支军队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连夜就撤离了嵬名阿吴的营地。
至于仁多氏骑兵部队的去向,这恐怕只有仁多宁蒗本人最为清楚了。至少如今他手下五千骑兵打着的旗号,正是大夏禁军左厢神勇御马营的旗号。
要说这个御马营,本也是支十战九胜的精锐。不过御马营的指挥使却是当年仁多保忠风流过后遗下的私生子,平日里颇招仁多宁蒗的嫉恨。如今仁多宁蒗做了家主的位子,第一件事就是剥了那私生子的官职,连同着他那五千忠心的手下一同发配到弓军大队里去了。
如今这支御马营里的军官,全都是仁多宁蒗最为要好的一群浪荡儿,而军队的士兵,则是步军、弓军、家仆里刚刚补充上来的新手。
正在梁观潮思索着是要派出奴隶军伏兵去绞杀这支菜鸟骑兵,还是出动铁鹞子将其一举拿下时,城下的骑兵居然又做出了更令人费解的举动——菜鸟骑兵们一阵喝呼,竟然驱赶着战马向梁家堡坚固的城池奔来。
梁观潮一阵诧异,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对手想要如何纵马攻破一道六丈六尺高的城墙。不过当他看到那伙菜鸟骑兵笨拙的搭弓上箭时,他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对手竟然是想要玩骑射!这……莫不是演义小说看多了?
还真让梁观潮给猜对了,仁多宁蒗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他最信任的一位军师的献计;仁多宁蒗之所以最信任这位军师,是因为这位军师可以滔滔不绝的讲上三天三夜兵法故事;军师之所以有这么多故事,是因为他早年就是个勾栏里说书的;而军师最喜欢讲的一段书,乃是白马从骑射大破黑风寨。
只是他不晓得,白马从当年是用火箭射破的木寨,而如今他们所面临的,是用木箭骑射青石堆砌的城墙。
曾经的家仆、步军们并不怎么会使用弓箭,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不晓得军队中的弓在使用前要重新绞一遍弦。他们在努力保持住身体重心的时候,用没有绞紧弦的弓匆忙射出一箭,结果可想而知,这种箭矢根本射不到城墙上面去。
曾经的弓军们倒是对弓箭很熟稔,但是手中短小的骑射专用复合弓让他们很不适应。这种复合弓应当是用拇指勾弦发射的,但是用惯了长弓的士兵们只会用食指与中指拉弦,这样做的结果是:箭矢发射的又飘又慢,根本不可能对城头上的敌人形成压制。
城头上的梁观潮笑了,开心的笑了。三千名奴隶军在城头上张开了三层盾牌,盾牌的缝隙中,探出了由三千名甲士控弦的弓矢。梁观潮挽起了衣袖,亲自敲响了战鼓。
五息一槌,槌落箭发。这是梁家军通过艰苦锻炼而习成的弓矢战法。梁观潮的鼓槌落得很匀称,甲士们的弓矢射得很坚决。
漫天箭矢向菜鸟骑兵们袭来,而骑兵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城头上鼓槌落了三次,甲士们射出九千发箭矢,不会蹬里藏身,甚至不懂得下马寻找掩护的骑兵们就是一个个硕大的箭靶,只十五息的时间,骑兵们折损了接近一半。
鸣金声急促的响了起来,这是仁多宁蒗亲自发出的撤退讯号。他本来只是想让手下的骑兵在敌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可他没想到对手竟然是如此的血腥,二话不说直接射下了泼天的箭雨。如果只是死了几十个士兵的话,仁多宁蒗或许感不到心痛,可如今的情况是:自告奋勇带兵出战的说书军师都被射死在了城下!
仁多宁蒗心痛的几乎要流泪了!他想要赶紧收回骑兵,尽可能的挽回一些损失,在他的心中,撤兵应该是一件与弯腰捡钱差不多难度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一幕令他失望了,深深的失望了。骑兵们坐下的战马早已透支了体力,在尖锐锋利的箭矢带来的恐惧感的刺激下,战马用尽所有的体力悬起前蹄来表示它们的受惊,而后,战马们抽搐着腿部肌肉,吐着白沫歪倒在地。有太多的骑兵由于害怕坠马的缘故将自己牢牢捆在了马鞍上,所以当战马歪倒时,骑兵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惊叫着被摔成一具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仁多宁蒗听到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这**蹄声的厚重程度远远超出了寻常马匹四蹄踏地时发出的声响。仁多宁蒗茫然四顾,突然就看到了一道阴森森的黑线,一道由钢铁、骏马、莽汉组成的黑线。
四十六自知之明
[奇`书`网]2011-7-1021:01:01[www.qiyebooks.com]:3337
当菜鸟骑兵们向梁家堡发出冲击的同时,梁观潮也发出了出动铁鹞子的命令。当勇士梁山豹看到梁家堡西城墙上挥舞的红色旗帜时,他立刻命令整装待发的三千铁甲骑兵:出战!
铁鹞子距离战场有三里路远。
第一里路,骑士们牵着战马一路小跑;第二里路,骑士们翻身上马,整理好了冲锋队形——十人一排,相互用铁索连接;第三里路,骑士们提高了马速,战马的身体缓缓热了起来。
三里路刚刚跑完,整支队伍已经到达了一个最适合冲锋的速度。面对一个伤亡惨重、战斗力低下的对手……用现在的话来说,梁山豹与铁鹞子骑兵么纷纷表示:毫无压力。
梁观潮双手抱胸,与一干手下轻松的观看着城下的杀戮。重骑兵的冲击绝对是一种非常血腥的表演,这种表演可不是轻易能够看到的。
凡是铁鹞子踏过的地方,只有一片血肉模糊,人与马的尸体都被践踏的稀烂,本来就泥泞的战场又被覆盖上了厚厚一层淤血。
这种强烈的视觉刺激,使得梁观潮脸上的微笑带上了几分狰狞。他抬起头来,想要努力的看清四百步外那个小胖子脸上恐惧的神情,他早就认出了那个仁多家的大少爷,他实在是想不透干练沉稳的仁多保忠怎么会教育出这么一个活宝儿子。
不过,梁观潮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了。他看到,那个小胖子身后迅速的出现了一支军队,一支徒步飞奔而来的军队!距离太远了,梁观潮无法判断出那支军队的旗号,但是那支军队的士兵们背后所背负的武器却是非常的显眼!
长弓!整整一支军队,所有的士兵都背负着长弓!那是一支弓军部队!
无数个念头迅速在梁观潮的脑海中闪现!对手这是想要做什么?马军在前,弓军在后,这算是什么阵法?总共就二十里路,总共就这么点兵马,居然还分了两路!那么步军呢?敌人的步军在哪里?
忽然,一道灵感划过了梁观潮的脑海!这是……舍子套狼之计!
无论对手的骑兵是野利家的游牧枪骑,还是如今的这支菜鸟骑兵,都不会是铁鹞子的对手!无论是一支精锐的骑兵,还是一支菜到极点的骑兵,在攻城战中都起不到太多的作用!
梁家军的灵魂就是铁鹞子!铁鹞子,就是梁家军的象征!失去铁鹞子,梁家军就只能困守孤城!
对手想要做的是什么,已经很明白了!他们派出一支弱不经风的骑兵为饵,吸引铁鹞子出战!继而他们派出弓军,以利箭袭击铁鹞子的背后!最后呢?梁观潮已经预测到,最后敌人将派出大量的步军,以蚂蚁食象的战术,一举绞杀疲惫不堪的铁鹞子!
想到此处,梁观潮眼前一阵发黑!他匆忙夺过身旁小校手中的蓝、绿两面旗帜,拼命的摇晃起来。这,是一个暗号,暗号的含义是:伏兵尽出!
看到旗号的两位族弟梁观江、梁观河毫不犹豫,立刻各自率领一万奴隶兵向对手弓兵冲杀而去。
仁多宁蒗绝望了,真的绝望了。五千骑兵被人捣蒜泥一般屠杀了个一干二净,这已经够令人绝望的了,好容易来了五千名援军,竟然转瞬间又被四倍以上的敌人团团围住。敌人的骑兵凶残,步军同样凶残。那些枯枝一样的奴隶事先得到了三个人头即可换取自由的保证,因而他们一来到战场双眼立刻充血,手中锈迹斑斑的武器舞得虎虎生风。
一路狂奔而来的弓军们心中充满了怨恨。在出发之前,他们接到了抛弃一切辎重、全速前进的命令,因而他们每人只带了一壶箭、一柄弓,许多人甚至连一柄防身的匕首都没有携带,就更不要说甲胄了。前方铁甲怪兽一般的铁鹞子在狠狠践踏肉糜的景象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而如今,道路两侧的树林中、丘陵上又跑下了无数杀红了眼的枯瘦汉子。
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弓兵们把充满怨念、恨其不争的眼神看向了他们的指挥官。此刻指挥官正挥舞着一柄马刀将疯扑上来的奴隶兵一一砍倒,他的身后紧紧护着一名白生生的小胖子。他的身上满是血痕,看来他的生命业已走到了最后。
他曾经的身份是大夏禁军左厢神勇御马营的指挥使,他与他手下这五千名弓军曾经是夏国最精锐的骑兵之一。可是,由于新任家主的一句话,他竟然一声不吭地率领手下兄弟做了弓军,而将战马让给了一伙乌合之众。事后,他对此事的解释只有两个字:忠诚。
如今,他苦苦支撑,试图保护新任家主冲出重围。他咬牙对家主说:“莫慌,吾拼死也要将您就出去!”
话刚刚说完,一支狼牙蒺藜箭破空而至,硬生生的贯穿了他的太阳穴。失去了他的保护,仁多宁蒗立刻被敌人砍到、割去了头颅。
实际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认为家主一定会感到悔恨交加的,家主会后悔剥夺他指挥使的错误决定,会憎恨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可是他想错了,完全完全的想错了,他的家主道临死前的那一瞬还在想,眼前这个龌龊的私生子上演苦肉计到底是想做什么。
“做掉他了?”
“嗯,一箭爆头,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老张,你确定他就是嵬名阿吴吗?我觉得还是我下去一趟,将他的头颅割下来带回去给昆哥辨认辨认。”
“决计没有错的!”张宵拍着胸脯说道:“嵬名阿吴是弓军的指挥官,而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个家伙正是弓军的指挥官!丁兄弟,回去吧,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唉,白跑一趟了。”丁豪耸了耸肩膀,道:“此次袭杀嵬名阿吴,咱光跟在张老哥身后吃灰了,竟然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惭愧惭愧啊!”
张宵、丁豪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跃下高高的枝头,扬长而去。
没错,嵬名阿吴逃过了一劫。那个仁多保忠的私生子、御马营的前指挥使稀里糊涂的做了他的替死鬼。这一切,全是因为嵬名阿吴有个好习惯。
嵬名阿吴这一生中,带兵出征不下二十次。每次刚出正的时候,他总是会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最前方,可当队伍行进到一半时,他却总是会找个借口磨蹭到队伍的最后面去,而将战斗的指挥权暂时交付给副将或是个中级军官什么的。至于临阵脱逃的借口,很好找。有时候是去检查检查后勤部队的情况,有时候是他的车驾出了点什么毛病,还有的时候,比如说这一次,他的借口是方便方便。
嵬名阿吴之所以这样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首先,战斗的时候他不在场,吃了败仗的责任自然也不在他身上。至于战功什么的,嵬名阿吴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很知足了,他才不想要什么战功,毕竟功高震主的下场一般都是很凄凉的。
其次,作为一个英俊的宫中侍卫,嵬名阿吴实际上是不会什么武功的,而且,自己肚子里有多少真东西自己最清楚,嵬名阿吴深深的明白,自己根本不会什么兵法,就连怎样是击鼓出击、怎样是鸣金收兵都不明白。
最后一个理由么,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嵬名阿吴晕血。每当看到血淋淋的场面,他总是会忍不住的呕吐。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战争,哪怕是带领十万大军去干掉十个小毛贼这样的战斗,他也是决计不会上阵的。
与以往相同,嵬名阿吴走到个无人的所在,脱掉将帅战甲藏好,换上了一身山中樵夫的打扮,取出一囊美酒吱溜溜的喝了几口,躺在树荫下美美的睡着了。甚至,当一个名叫张宵的人与一个名叫丁豪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过他身边时,他都没有被惊醒。
梁家堡前的战斗,已经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形式。如今梁家军连同着他们的奴隶兵们,所做的事情只是在屠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听令于皇后梁蝶花的杂牌步军终于赶到了。
步军中有一辆四辕马车,马车中坐着两个神色紧张的人——朱大贵与秦暮城。
“秦兄,现在我该怎么做?”
“探出身去,大喊一声撤退就行了,哦对了,一定要让士兵们撤回到皇宫里去!”秦暮城活动着筋骨,道:“然后,你就赶紧换上小兵的衣服,我带你逃回去!”
前面不远处己方的惨败已被步军们看在了眼中,正当他们刚刚感觉出恐惧的时候,英俊的兵法大家在车窗中探出了头颅,大声呼喊道:“不好!我们中计了!撤退!全军撤退!撤回到皇宫中去!我在那里布下了九宫八卦迷魂阵,敌人绝对闯不过去的!最安全的地方是皇宫!大家快点撤!”
这一嗓子喊得格外卖力,步军们扔下兵刃,丢了辎重转身就跑。朱大贵迅速撤回了脑袋,仅用了几息时间便换上了一身绿油油的小兵服饰。秦暮城二话不说,提着朱大贵的衣领便跃出了马车,再一转眼,两人的身影已是消失在乱军之中。
城头上的梁观潮当然已经看到了敌手的溃败,穷寇莫追与痛打落水狗这两种念头在他脑中不停交替,追,还是不追深深困扰着他。就在这个关头,他发现脚下的城门竟是打开了。梁乙尧身穿妖娆的牡丹花绣敞领锦袍,头戴八星八箭珠玉宝冠,领着几乎所有的士兵冲出了梁家堡。他坐在一匹雄健的骏马上,仰头对着梁观潮高喊道:“爹!今儿咱们杀进皇宫,明儿一早正好做皇帝啊!还等什么,快下来啊!”
树荫下的嵬名阿吴抹了抹口角的涎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蒙蒙胧胧间,他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他身旁经过。那个高高瘦瘦的,不认识;那个体态格外匀称的……看起来好亲切啊……
四十七噩梦
[奇`书`网]2011-7-1121:00:37[www.qiyebooks.com]:3077
当梁乙尧来到兴庆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按理说,他不应该来的这么晚的,因为他所追逐那些疲惫的逃兵都已经逃入兴庆府一个多时辰了,而梁乙尧手下这些以逸待劳的士兵应该走的更快一些。甚至,在敌人的逃兵退入兴庆府之前,梁乙尧就有机会将其一举追上,歼灭于兴庆府城墙之下的。
这一切全都得怪他刚刚相认没几天的那个老父。是他,一路上推三阻四,不断的派出骑兵侦查前方道路,不断地勒令士兵步步为营,一只磨蹭到天都黑了,才堪堪来到了兴庆府前。
与梁乙尧设想的一样,一路上平平安安的,根本没有什么埋伏,也没有什么陷阱。甚至在兴庆府的城墙上,都未曾看见一个守军。
梁乙尧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暗自想道,战争这东西,有时候就得相信直觉。既然直觉上认为前方不会有埋伏,那么就应该大胆的闯一闯的。没办法啊,人老了,就是少了一股锐气啊!
正在梁乙尧暗自伤神的时候,老爹梁观潮又一次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他的话仍然是这么让人心烦,无非是什么今晚不要入城,先派出些人手进城侦查什么的。
梁乙尧忍住烦闷,耐心的对梁观潮解释了什么叫做兵贵神速,什么叫做一鼓作气。无奈梁观潮却是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个劲的非要在城外扎营。梁乙尧实在是受不了老人家的固执,只好假意应允下来。
梁观潮欣慰的领着七千梁家军甲士在城外一里处安排扎营事宜,又安排三千铁鹞子骑兵去不远处的小丘陵上暂时休息,而后他一回头,眼睁睁的看到梁乙尧领着两万奴隶兵进了兴庆府。梁观潮急得吹胡子瞪眼,可又无可奈何,只好派遣族弟梁观涛连忙领上两千精锐甲士,去梁乙尧身边做个照应。
才几天没进兴庆府,府城里居然乱成了这般模样。梁乙尧深深的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疼不已。
宽阔的街道上,堆满了残砖烂瓦、破车坏辕。好容易惦着脚尖移动了几步,却又发现前方一座上好的大屋塌在了道路中间,将宽阔的大道堵了个严严实实。一众兵将打着火把四处绕了几绕,居然发现周围所有的大道都是这般模样!
“这伙乱军!竟然将朕的都城毁成了这般样子!朕明日的登基大典,莫非就要在这些残砖烂瓦中举行么!”梁乙尧一边咒骂着,一边又担心起皇宫来。如果皇宫也被乱军毁成了这个模样,恐怕他即位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迁都。
梁乙尧想到此处,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皇宫上空看一看情况。他跺了跺脚,下令手下军队分散开来,穿过四通八达的小胡同,在皇宫前校场集合。
梁观涛劝阻不住,只好依了梁乙尧的命令。两万多名乱糟糟的奴隶军他是顾不上了,只有命令自己手下的两千精锐甲士撑起盾牌,将梁乙尧紧紧的护在中间,走入了一条阴森森的弄堂。
于是,梁乙尧的噩梦开始了。
首先,这些坑坑洼洼的胡同里,不知被谁扔满了瓷片与铁屑。甲士们身上披着近五十斤重的鳞甲,倒是防卫的非常严密,但是他们的脚上却不能穿上个铁鞋什么的,因而士兵们地脚底板踩着的仍然是一层普通的千层底鞋板。这样的鞋子不可能防得住那些尖锐的瓷片铁屑,因而不停的有士兵惨叫着被扎透了脚底。
所有的士兵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路,然后,上方的死神前来拜访了。
甲士们人手一支明晃晃的火把,照的队伍通透明亮,将浓厚的夜幕远远驱散。也正是如此,夜晚给弓箭手带来的障碍消失了。
精准,箭矢格外的精准。三支箭矢同时袭来,三个甲士哼也没哼一声,后颈就被利箭贯穿。这,仅仅是个开始。
箭矢接二连三的射过来,保持了相当高的精确率。梁观涛震惊的发现,在射出的三十六支箭矢中,竟然没有一箭射空。而发射这三十六支箭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小会儿!
上方的刺客是高手,但数量应当不会超过二十人!梁观涛稳了稳心神,连忙派出一个百人队,攀上两侧的房屋去擒拿刺客。只是黑暗中的敌人实在是太诡异了,士兵们矫健的攀上房屋,然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而嘣嘣作响的弓弦声,却是丝毫没有停息。
脚下的瓷片铁屑不能不看,上方的刺客更不能忽视!梁观涛别无他法,只好派出百人在前方清扫道路,后面的士兵则撑起盾牌在头顶布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龟壳,如此一步一步向前挨去。
这样走虽然慢,好在是安全。只要能挨过这片散乱的住宅区,来到皇宫前的空地,那些放冷箭的刺客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只是这样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噩梦。真正的噩梦,是令人在数十年后回想起来,仍会胆颤不已的存在。
第一次遇上噩梦,是在一个胡同的交叉口。百名士兵一半人撑着盾牌,一半人弯腰清扫着路面。而后面的大队被盾牌遮挡,根本看不见前方的路口上有什么东西。
一声巨响突然爆了出来,前方的路口迸发出一个极为耀眼的火团。清扫道路的士兵们正惊异于火团从何处而来,遍体撕裂般的疼痛的紧接着就传入了脑海。
其实这些感觉到疼痛的士兵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能够感到疼痛,最起码说明他们还活着,而那些在茫茫无知中当场毙命的士兵,才是运气坏的人。
许多年过后,那刺眼的光芒仍会出现在幸存者的噩梦中。每当从噩梦中惊醒,他们都会抚摸着自己坑坑洼洼的面孔,体会着从后背传来的凉意。有一个幸存者清晰的记着,从他的身体中,曾经取出了一百多粒铁砂,最为悲哀的是,如今他体内至少还有二十粒铁砂没有被取出,每当阴天下雨的时候,这些铁砂就会用刺骨的疼痛来说明它们的存在。
噩梦般的火团爆发了五次,面对这种火团,甲士们根本就没有去抵挡。是这样的,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您用一柄手枪顶在一位宋代古人的脑门上,您不能指望着他会害怕,会告饶,或是会主动交出身上的银两。因为他并不明白在您扣下扳机后他会面临着什么。
同样,梁家军的甲士们,也无法将枪炮与弹药联想在一起。在“惊雷一窝蜂”黑洞洞的炮筒前,他们只是傻呆呆的等候着铁砂扑面而来。
五次闪光后,梁乙尧与梁观涛终于看清了前方呃路口上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它是一台铁甲怪兽,怪兽背上的几张大口冒着渺渺青烟,缓缓地后退,消失在了幽暗的胡同深处。
他俩的身前,是数百个哀嚎翻滚的士兵,与数十具冰冷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两人干咽了一口唾液,颤抖的双腿已无法再向前挪动半步。
“涛……涛将军,咱们……退回去吧!”
“主……上,回去的路上怕是也不太平,不如……咱们就在旁边的大宅内暂且驻扎吧,到……到了明日日出,鬼怪畏惧阳光,也许就不会出来了。”
“很……很好,旁边挂着一束鲜花的小门是谁家的宅子?看起来宅院相当的宽阔,咱们就在此处驻扎可好?”
“回禀主上,这应当是……仁多家府邸的旁门!”
“好,撞开大门,咱们进去!”
噩梦,总算是暂时过去了。只是梁乙尧做梦也想不到,带给他噩梦的,只是四个人。
射箭的人,是张宵;守护他的,是丁豪。
白马营的神箭手此次一共出动了三十人,他们分成三组,在兴庆府内袭杀梁家军。而箭术最为出众的张宵有绝对的自信一人就可以威慑住一支队伍,因而他只是与闲的难受的丁豪两人做了一个小队,紧盯住了梁乙尧本人。
张宵轻松的射杀着火把下的猎物,丁豪轻松的干掉一个个前来搜捕的士兵。两个人汗水都没流出多少,就将两千名甲士组成的军队牢牢拖住。
而实施噩梦的,则是徐宁本人。与他配合的,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健行营汉子。
健行营的汉子,躲在铁甲之下驱赶着四头又聋又瞎的老牛,徐宁堵着耳朵,精神振奋的用火折子点燃一根又一根的引信。没错,他所操纵的,正是牛神战车。而在牛神战车所有的品种里,徐宁最爱的就是这辆“百丈破军车”。原因么,很简单,百仞破敌车上的床弩与人肉粉碎机上的利刃徐宁一点也觉不出新鲜,只有这百丈破军车上的火器,才是他百玩不腻的好东西。
除了这四位好汉,游走在兴庆府夜幕中的还有数十位射箭手与十辆牛神战车。最为精锐的两千甲士已经停了下来,而其他的奴隶军更是早早的躲避起来。
阻止梁家军的活动,就是这些夜游神的任务,到了此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美的完成了。而今夜真正的较量,是在夏国的皇宫中。而皇宫中的指挥者,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天王太史昆。
四十八给我狠狠地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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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乱哄哄的败军冲入皇宫后,皇宫里就变得一团糟。做为身份尊贵的皇后,亲自去收拾这些乱兵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万幸万幸,在这最紧要的关头,英俊的朱郎带着一身血迹回到了皇后的身边。
他满脸悲愤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嵬名阿吴叛变了。
嵬名阿吴指挥着五千弓兵,卑鄙的向前军骑兵射出了罪恶的暗箭,早已埋伏好的梁家军恰到好处的冲出来,将兵法大家朱贵精心布置的阵势瞬间瓦解。幸好,朱贵临危不惧,指挥着士兵有秩序的退出了战场,为皇后保留住了有生力量。当朱贵最后一个离开战场,匆匆回头一瞥时,看到的是嵬名阿吴与梁乙尧二人亲热的拥抱奸笑。
朱贵根本没有时间包扎伤口,他匆匆安慰了皇后几句,嘱咐她不要慌乱,因为,一切有他。然后朱贵匆匆离开,从微微掀起的窗帘中向外望去,皇后可以深情的看到,朱贵折扇轻摇,缓缓地收拢起了慌乱的士兵。
乱糟糟的皇宫,渐渐恢复了平静。宫墙上、角楼中,再次出现了士兵的身影。可以看得出来,年轻的兵法家在士兵之中很有威信,若不是如此,巡逻的士兵们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勇气。
皇后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窗帘。只是她不知道,在宫墙上巡逻的那些士兵,要么姓做嵬名,要么姓做拓跋。
没错,他们都是来自贺兰山中的帝陵大寨。他们之中有老,又少,却很难看到青壮年人的身影。说来也是,一座人口不足万的山寨中,三千名骑士已经囊括了所有的青壮年。如今出现在皇宫里的这支队伍,是由退役的老骑兵,或是骑兵预备役的少年人组成的。他们或是老迈、或是稚嫩的双手,坚定而又有力的握着各式兵刃。
他们的人数有两千人,他们是在傍晚时分,跟随着三千名绿衣败军混进几乎不设防的皇宫中来的。随后,他们接到命令,有秩序的走上宫墙,用与平日里在帝陵大寨中巡逻差不多的态度,巡逻着这座名义上属于嵬名一族的皇宫。他们心里清楚,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皇宫侍卫,真正的御林军。
他们之所以可混在身着绿衣的野利家士兵之中轻松的进入皇宫的原因,还要再向前追溯一番。
效忠于皇后的步军溃败后狼狈逃窜,他们用了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逃回了兴庆府。不过,在他们逃到兴庆府城门前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城门下屹立着一支精光闪耀的骑兵部队。
银白色的甲胄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年纪大一些的党项人也许会明白,这些花纹表达的是对于党项先祖的崇敬。精美的头盔下面,是一张灿银面具,面具上镶嵌着暗红色的榴石作为点缀,像极了斑驳的血泪。
这样的装扮,只有在传说中才能听到。逃兵中几个年纪最大的老战士已是颤抖着跪倒在地,他们的口中喃喃地道出了这支骑兵的名字——杀生军,铁鹞骑!
连武器都已丢弃的士兵没有半点战斗的欲望,幸好对面的杀生军同样也没有杀戮的兴趣。杀生军的首领从队伍中押解出一名中年男子,男子的身份是野利氏的老管家。
老管家向三千名野利氏骑兵出具了家主的亲笔信,信上的内容是嘱咐三千士兵听从杀生军、听从嵬名氏的指挥。三千名绿衣士兵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们老老实实的列队待命。
剩余的五六千人,乃是嵬名阿吴的残部。他们之中绝大多数是服兵役的平民、小地主家的子弟。朝政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他们东奔西跑忍饥挨饿这些天,所为的不过是机械的服从命令而已。
长官的话要听,那圣旨的话更是要听了。杀生军为他们宣读了一份圣旨,要求他们去贺兰山中休憩待命。对于这种美好的差事士兵们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甚至是带着几分狂喜匆忙的绕开兴庆府,直奔贺兰山而去。
最后一个需要解释的事情,就只剩下野利家的家主为何会命令手下士兵听从嵬名氏的指挥了。原因很简单,野利家的家主现在已经落在了太史昆的手中。
抓捕野利氏家主的过程非常轻松,因为,实施抓捕者正是太史昆本人。跟随他一起行动的,还有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武松、鲁达、史进、段景住、一百条藏獒,与最害怕看医生的老太监梁洛施。
仁多保忠的死讯传开之后,野利氏的家主野利白羽,与没藏氏的家主没藏多勃奈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仁多家的活宝儿子相信父亲是被梁乙尧刺杀的,可野利白羽与没藏多勃奈两根老油条却是明白,梁乙尧没有刺杀仁多保忠的动机,动手的,只能是眼馋仁多家兵马的人。
果不其然,仁多氏随后就宣布效忠梁皇后。紧接着,一封来自皇宫的请柬就出现在了野利白羽与没藏多勃奈的案头上。
老油条不想步入仁多保忠的后尘,那么他们就只好在得到保证人身安全的许诺后,交出兵权,领着老婆孩子去了皇宫。
皇宫中的待遇还算是不错,一所景色优美的小跨院正好住进两家人。跨院里有两位御膳房的老厨师负责饮食,因而吃的喝的都足够精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跨院门口有二十几个阴鸷的小太监守卫,使得两家人老老少少二十几口子人无法踏出院落半步。
皇宫里的布局自然是绕来绕去像个大迷宫,不过在梁洛施的眼中,这可是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轻而易举的,他就侍奉着新主子找到了这个小跨院;不着痕迹的,他用一双铁爪解决了二十几个小太监。于是,野利、没藏两家人就落在了太史昆的手中。
如今,小跨院已经被紧急改造成了一座审讯室,野利白羽这位六旬上下的老者被五花大绑在石柱上,太史昆两根手指狠狠地抵住了他的脑门,咬牙切齿道:“审!给我狠狠地审!”
“昆哥,俺有件事情不明白。”提着烙铁的崔道成郁闷问道:“什么叫做狠狠地审?”
“笨!”太史昆咆哮道:“就是拳打脚踢,鞭挞棍敲,无论如何要在一个时辰内撬开他的嘴巴!”
邱小乙闻言,连忙劝阻道:“昆哥,算了吧,这老头子不经打啊,万一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太史昆听了劝告,恼火的一脚踢翻了身旁摆着水果的小桌,而野利白羽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太史昆瞧见了野利白羽的微笑,把眼一瞪,道:“老东西,你不要得意!从你的嘴巴里撬不出来,我还可以从别人的嘴巴里撬!”
野利白羽哈哈狂笑道:“太史小儿,你不要做梦了!老夫的家财存放于何处只有老夫本人知道,你难为我的妻儿也没什么用!”
太史昆冷笑一声,道:“哼哼,把人给我带上来!”
一阵铁索拖动的声音响起,三个年级同样不小了的老者被押了上来。三名老者都被铁链锁着,脸上沾满了血迹。太史昆手指三位老者,阴森道:“老匹夫,这三个人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哼,你也不用装迷糊,干脆我来亲自给你介绍一下算了!
左边这位,宝仁号夏国分号大掌柜,主管银号事务;右边这位,雪月斋夏国分号大掌柜,也是管理银号的;中间这位么,米擒氏的二爷,同样也是管理银号的!
哼哼哼,你家有钱总是要存在银号里的吧,这三位,乃是夏国最著名的三位开银号的,你家有多少钱,我从他们嘴中总可以问的出来吧!”
野利白羽见了这三位,脸色骤然变得一片死灰。可三位老者却纷纷攘攘大喊起来:“太史昆,客户资料我是不会透露给你的!”“别做梦了,我们雪月斋的死也不会泄密的!”“太史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野利老爷在我们银号里存了三百万贯钱的!”
“嗯?”太史昆猛然瞪大了眼睛,诧异问道:“方才最后一个说话的是谁?把他押出来!”
邱小乙弯刀闪现,稳稳地停在了米擒家二叔的喉咙上。
“少来了你!不要说拿刀胁迫我,就算是你把油锅架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说一个怕字的!”米擒二爷冷笑一声,大义凛然道:“我宁愿跳进油锅,也不会告诉你取钱的凭证是野利老爷脖子上那半块玉佩的!”
“哈哈哈!有骨气!”太史昆拍手大笑道:“太好啦!来人将野利老匹夫脖子上的玉佩给我扯下来,然后去米擒家兑钱!哈哈哈!”
野利白羽愤愤跺脚道:“你!好你个米擒家的老二!你老糊涂了就不要再出来做事了!这下子老夫可被你坑苦了!”
二爷一脸茫然,吃惊道:“怎么了?怎么了?我宁死不屈还不成么?”
太史昆挥挥手,喝退了三位老者,笑眯眯地坐在野利白羽面前,优哉游哉说道:“野利老儿呀,我再和你谈些买卖可好?我出的条件是,放你一条活路,允许你带领三千手下去辽国上京,并且在你通过太行山区的时候为你提供一条安全的通道。你与辽主耶律延禧的私交应当不错吧,到了那里,想必你仍然能够享受荣华富贵呢!”
野利白羽眯起眼睛,道:“太史小子,我野利氏坐拥黑山、黑水二城,又何必跋山涉水去仰仗他人?你做买卖的本金,老夫根本看不上眼!”
四十九一条活路
[奇`书`网]2011-7-1321:00:52[www.qiyebooks.com]:3203
太史昆抚掌笑道:“看不上眼吗?不要紧,小的们,给野利家主上点纪念品!”
一旁邱小乙上前一步,献上了一尊木牌。木牌是上好檀木所制,上书“野利氏堂中历代宗亲昭穆考妣之神位”几个大字。
野利白羽定睛一瞧,大惊失色,失口叫道:“怎的……怎的我家先祖牌位到了你手中!明明应该是安放在黑水城野利氏祠堂中才对!你……何时盗来的?”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盗来的,这是缴获来的!”太史昆指了指屋子一角两支大麻袋,道:“这个呢,只是个样品,看到两支口袋没有?里面还装了百十个小号的呢!瞧见露出半边的那个没?供奉的是谁?野利仁荣?”
野利白羽脸色苍白,呢喃道:“何……何谓缴获?”
太史昆道:“实话告诉你吧,前天一早,拓跋氏、颇超氏、把里氏、仡党氏、悉利氏、篪逋氏、毛羽氏、拽藏氏八家联手,已经将你的黑水、黑山二城攻占了。也就是我面子大,好说歹说令他们没将你野利氏的祠堂牌位一把火烧毁。野利家主啊,方才我提的条件,你可是有兴趣与我讨还一番了?”
“什么……我野利家的祖业……统统没有了!”野利白羽目光空洞,无力的滑坐在地。
“只要人还在,东山再起就有希望嘛!”太史昆啜饮着香茶,道:“你的老婆孩子都活的好好地,再加上三千精锐兵马,去了辽国上京,也未必不能成为一方霸主啊!”
野利白羽双唇微颤,喃喃道:“太史昆,你真的肯放我走?你……已经占了我家的祖业,夺走了我家积蓄,你还想要从我手中得到什么?”
“啧啧,我就是想单纯的做做好事积个德而已嘛!我的目的很单纯!”太史昆微笑着亲手解开了野利白羽身上的束缚,顺手掏出一纸文书,道:“也难得咱们相识一场,走之前你老人家就勉强为我欣然提个词吧!喏,空白处签上你的名字,按个手印就算是完事了!”
“这是什么文书?转让我野利氏所有矿藏、田地、商铺给太史昆?哈哈哈!”野利白羽悲凉笑道:“我家的矿藏田地商铺你都已经抢占了,还要什么文书!”
“野利白羽,你态度有些不端正啊!什么样的人能成事?任由大风大浪扑面而来却巍峨屹立面不改色的爷们才能成事!你瞧瞧你,签字这么点小事,竟然还又是哭又是笑的!不成体统!”太史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签了字,待你三千兵马出太行山的时候,我再送给你三千套皮甲兵刃好了!再不知足,我立刻就废了你,让你那七岁小儿接任你家主之位!事儿该怎么办,会了吗?”
野利白羽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竟是连分辩也不敢,连忙含泪签字画押,暗自悲怆而已。太史昆收回文书,吹干墨迹,阴森森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话说太史昆也未远去,只是转身去了对门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内却与方才的审讯室大不相同。屋子里五爪虎足唐三彩香炉中置放了一块上好的龙涎香,弥漫地整间屋子里芬芳怡人,三位老者围坐在小几旁,怡然自得品味着一壶黄山毛峰。
只是,三位老者身上的装扮却是与整间屋子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身上拴着铁链,脸上涂着污垢,衣衫上竟然还带着点点斑驳血迹。不用说了,这三位老者,正是宝仁号、雪月斋、米擒氏的三位掌柜。
三人见了太史昆,纷纷起身相迎。太史昆将刚刚得来的文书略一展示,笑道:“托诸位的福,大功告成了!如此,明日咱们办个手续,野利氏三座铁矿转于宝仁号,一坐玉石矿转于雪月斋,分散于夏国各地的四百六十九间店铺,转于米擒氏所有。至于这些田产么,还是交给乾顺,让他分封有功之臣时使用好了。”
三位掌柜亦是满面含春,喜道:“多谢昆哥豪赠!如此前所言,这些矿藏店铺头三年的出产,我们一定会如数送缴到天京城去!”
太史昆谦虚道:“何以言谢!这些不动产我一来无人打理,二来也带不走,交给几位掌柜,却也是个互利互惠的好生意!”
“不动产?是了是了,矿藏店铺皆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一旦得到,若无性命之忧谁人也不愿意转让,可不就是不能动的产业么?”几位掌柜抚掌笑道:“昆哥口中的言辞果然有趣!”
众人说笑几句,太史昆道:“事不宜迟,咱们得抓紧时间掏掏没藏氏的底子!邱小乙,咱们老规矩,快些把没藏多勃奈绑起来!”
邱小乙嘻嘻一笑,道:“昆哥,甭麻烦了,没藏老头可没有野利老头的骨气,方才老崔抽了他两嘴巴子,他已经招了!说是在宝仁号里存了二百万贯钱财,取钱的凭证就是他腰间玉带里夹藏的一块龟壳!喏,龟壳已经在这里了!”
宝仁号的老掌柜道:“他没说的倒是没错。当初没藏氏来我们银号存钱时,当场破开了一块占卜用的老龟壳。小的一块没藏氏拿着,大的一块在我手中,什么时候两片龟壳能严丝合缝的对在一起,什么时候这二百万贯就可以取出。”
太史昆点头道:“没藏老头交代了也好,省的劳烦几位掌柜出去哄骗他了!几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的工夫,太史昆已是坐在了没藏多勃奈的对面。没藏老头很上道,因而太史昆就给予他了相应的礼遇。虽说一上来吃了些苦头,不过此刻没藏多勃奈倒是可以体体面面的坐于案前,比野利白羽的待遇可是强多了。
太史昆和颜悦色言道:“前日这个时候,都罗氏、没剂氏、细封氏、拽浪氏、野蒲氏、麻骨氏、斡勒氏、如罗氏八家联手已攻占了你的宣化、西凉二府,对此,你可有所耳闻?”
没藏多勃奈愣了半晌,怔怔说道:“占了就占了吧。我没藏氏手中的兵丁逃了个一干二净,这些地盘迟早也会被人夺走的。落在我党项人手中,也比落在汉人、吐蕃人手中好的多。”
太史昆点了点头,道:“今后你有何等打算?”
没藏多勃奈苦笑一声,道:“怕是明儿一早,乾顺皇帝就能复位了吧!我没藏氏忤逆了这么多年,唉,能落个发配边疆的下场就算是万幸了。说不定,皇帝陛下想起数十年前我没藏氏撺掇嵬名氏皇帝基业的旧事,一声令下将我没藏氏满门抄斩也说不定。”
太史昆道:“你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这样,我指点你一条活路,你可愿意听听?”
没藏多勃奈垂首道:“愿闻昆哥指点,老奴洗耳恭听。”
太史昆道:“你家的逃兵此刻绝大多数都依附在了我的手下,你可以从中挑选三千名仍旧愿意听从你吩咐的,我再赠你三千套兵甲。而后,去青唐城谋求一块立足之地。”
“青唐城?吐蕃角厮罗的青唐城?”没藏多勃奈惊疑片刻,道:“如今角厮罗家族衰败不堪,有三千兵马的确可以打开一片基业,只是……角厮罗是吐蕃人的皇族,他们内杠归内杠,可若是碰上我这个党项人,怕是他们会联手来对付我!昆哥……”
“既然我说是指点你一条活路,那么久必然有令你活着的办法。”太史昆道:“青唐城是属于河湟之地的吧!我可以从大宋帮你弄个河湟节度使的名号,而且,大宋秦凤路的河州边军统帅王愍、王赡都可以在关键时候帮你一把,有了这些帮助,你必然可以性命无忧。”
没藏多勃奈闻言,惊叫道:“这……这分明是让我趟混了吐蕃人一滩水,令他们无力东犯宋境!我……岂不成了宋人的边关将领?”
“想活着,只有这个办法。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若是留在夏国,只有凌迟处死这一条路。而占据了青唐城,只要你机灵着点,荣华富贵还是能享受到的。”太史昆冷笑一声,抛出一纸文书,道:“好好想想,若是想清楚了,就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没藏多勃奈脑中急速转了许多个念头,却无奈地发现,想保住命只有投靠大宋这一条出路。他哀叹一声,只好取过文书,执起毛笔。可就在他准备要落笔前的一刹那,他惊讶的发现,文书上写得竟是“自愿将没藏氏一切矿藏、牧场、田地、房屋、店铺及各项产业转让与太史昆”!
没藏多勃奈惊叫道:“怎的不是投靠大宋的投名状呢?”
太史昆冷笑道:“想什么呢你!没点好处我费这么大的劲给你找活路?要不要我把你做了再让你儿子继承没藏氏家主的位子?”
没藏多勃奈一缩脖子,连忙将文书签字画押了。太史昆接过文书,顿时一阵长笑!
高兴,实在是太高兴了!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弄了五百万贯!
还有两家共计九处各种矿藏、近千间店铺三年的出产!
最关键的是,种师道千叮万嘱请求的两件事情也办妥了!有了野利氏的加入,辽国三个势力的军事力量趋于平衡,想要统一已是几乎不可能!吐蕃人连年内乱,田地荒芜,各个部落只有去劫掠大宋才有口饭吃,有了没藏氏的介入,大宋就有了几分把握将偌大一块土地纳入自己的版图!
这都一块石头砸下来几只鸟了啊!能不高兴吗?接下来,应该谋取夏国最肥美的一块肉羹了!
五十真情流露
[奇`书`网]2011-7-1421:00:24[www.qiyebooks.com]:3294
“三、二、一,点火!”
轰地一声响,兴庆府夏国皇宫的宫墙塌了好大一段,数十丈方圆一片火海。
“甲队,从东面上!喊杀声一定要达到震耳欲聋的效果!乙队,从西面上!惨叫声一定要由衷,要发自肺腑!丙队、丁队做好准备!”
几伙士兵穿着各式号衣吵吵闹闹地上了残破的宫墙,按照太史昆亲自指导的武术动作开始对打。
“哐啷!”门应声而破。几道血痕不但没有影响到英俊的外表,反而为其平添了几分彪悍的男儿气息。俊脸的主人朱大贵满脸悲愤,对着皇后喊道:“奸细!咱们的士兵中出现了奸细!这是非战之败,我不服,不服!”
喊杀声已经传到了华美的楼阁下面,皇后心里一阵惊慌,顿时也没了主意。反倒是朱大贵豪言道:“蝶花,你快走!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梁蝶花一阵感动,呼喊道:“不!要走咱们一起走!”
“不,不可能了,宫墙已经失守了,敌人就在我们身后。”朱大贵道:“一起走的结果,是谁也走不了。我留下,你走!要快!”
“不,我不走,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我不要你陪我死,我要你活着,坚强的活着!只要你能活着,我就算死,也是笑着离去!”朱大贵深情道:“蝶花,快走,再不走就迟了!”
“我不要!朱郎,我不要你为我死!”
“蝶花,你好糊涂!”朱大贵跺脚道:“帐后躲着的可是小雅苑的梁玉宵?此时你不护主逃亡,还要等到何时?”
帐后一阵轻动,果然出现了梁玉宵的身影,她搀扶住皇后,道:“娘娘,快走吧,不要辜负了朱将军一片苦心!”
皇后还待挣扎,却见朱大贵已是挺住长剑横在了咽喉之上,悲凉说道:“蝶花,你今日诺是不走,你便是害我引颈自刎的凶手!你快走!”
紫金面具后,早已满是泪水。皇后徒劳地挣扎着,泣道:“朱郎,朱郎!”
朱大贵眼圈通红,却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他追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交钞,一边往皇后怀里塞,一边嚷嚷道:“蝶花,这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就留着花吧!你自幼锦衣玉食,此一别少不了风餐露宿,多带些钱,照顾好自己啊!”
皇后挣扎道:“朱郎!我不能要你钱!我跟你……不是为了钱!”
朱大贵终于终于是按捺不住眼中的泪水,一边任由其尽情挥洒,一边哭闹道:“任性!让你拿着就拿着!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皇后真情流露道:“朱郎!钱,我有的是!此番我能逃出命去,就会开启我梁氏宝藏,取出我梁氏积累数十年的珍藏,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朱大贵闻言,面目上多了几分宽慰。他温柔地点了点头,道:“很好,蝶花,你有了这种想法,我就不再担心你会想不开了!咱们,永别了!”
适时,梁玉宵已是开启机关,打开了一道暗门,拥着皇后迈入了密道。紫金面具下,涓涓泪水化作晶莹水晶,不断滴落。
朱大贵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朗声说道:“蝶花!若是此番我能侥幸逃命,再去哪里找你!”
皇后叫道:“宝藏!去我梁氏的宝藏,我一定会去那里的!”
朱大贵摇了摇手,微笑道:“我知道了!如果你想我了,一定要在宝藏那里等我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真的会在那里出现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皇后闻言,已是泣不成声。她悲怆哭泣道:“朱郎!你骗我!你根本不知道宝藏在哪里,又怎么会去找我?你这样说,分明是怕我日后自尽而已!”
朱大贵咬紧下唇,努力的做出一副微笑的样子,但是他的泪水,却早已将他出卖。
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挣脱梁玉宵的拉扯,飞奔几步扑入朱大贵的怀中。她掏出一张金帛,塞到了朱大贵的手中,依依不舍轻吟道:“朱郎,此张金帛上描绘的正是我梁氏宝藏所在!你一定要努力的保住性命,哪怕是暂时投降、忍受些屈辱也要保住性命!过些时候,你依着金帛上的图样前来寻我,我们开启宝藏,重整河山,重新来过!”
朱大贵颤抖着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皇后贴近朱大贵的耳根,轻声呢喃道:“朱郎,我虽是皇后,可我并未曾与皇帝共同生活过。如今的我,依然是处子之身,你一定要努力的活着,然后来将我采摘啊!”
朱大贵失口痛哭,用尽力气将皇后推开,竭力大喊道:“蝶花,你快走!若是你再不走,我怕我就舍不得你了!”
皇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密道之中。
消失了,皇后真的消失了。屋子中沉静了片刻,终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耶!到手了!”
门外,太史昆、邱小乙、崔道成、武松、鲁达、史进、武柏,一干人飞奔进来,将朱大贵高高抛起!
“小朱啊,有你的啊!眼泪说来就来,这演技出神入化了!”
“哪里哪里,”朱大贵含羞道:“我若不是扔出一把交钞去,也不会心疼的掉泪么!唉,可惜了呃,交钞忘了骗回来了!”
“小朱啊,你牛啊!当那泼妇进了密道的时候,俺们都还以为你骗术失灵了呢!啧啧,结果你一咬下嘴唇,泼妇自己就回来了!”
“技术,这是个技术活。”朱大贵谦逊道:“千万不要低估了女人的智商,这是我吃了无数次苦头后才领悟出来的呢!”
“朱郎,要将我采摘哦~~哈哈哈!”
朱大贵嗤了一声,道:“小乙哥,莫要取笑我了!那个女人啊!还以为自己是个美人呢!唉!”
“哈哈哈!”一伙爷们狂笑着打开了金帛,只见金帛上,详细的描绘了一条从兴庆府出发,至地斤泽沙漠、也就是如今的毛乌素沙漠中一座沙丘的道路,如此看来,那宝藏竟是深埋在沙漠之中了。
众人一阵惊喜,偎在太史昆周围,纷纷说道:“昆哥!咱们大功告成了!不如咱们立刻跑路,取了宝藏回天京城吧!”
太史昆笑道:“不急不急,财宝就在哪儿放着,一时半会也丢不了!咱们得干净利落的把乾顺登基之事处理完,毕竟打响了咱们天京城、咱们佣兵协会的名声,才是个长久之计!”
众人问道:“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太史昆道:“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接下来,咱们该收拾梁乙尧了!兄弟们,加把劲,忙完今天晚上,咱们就大功告成了!”
众人一声唱喏,皆分头而去。
皇宫的庭院中,一片肃杀之色。三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汉子跪在院中,由一队士兵看守着。院中许多士兵你来我往,所有士兵手上都抱满了包裹,根本无人有闲暇的时间多看这些一眼。
忽然,搬运着包裹的士兵纷纷避让行礼,放眼望去,原来是楼阁中下来了几位衣衫华贵的大人物。
大人物中被众星捧月般拥簇着的是一位白衫英俊青年,仔细看去,正是刚刚立了大功的朱大贵。他无意中侧了侧头,正巧就看到了那群被押解着的汉子。
朱大贵皱起眉头,问道:“此乃何许人等?”
看守头领连忙躬身道:“回禀大帅,此乃梁乙尧手下的奴隶军,是被咱们俘虏来的。”
“看着好生烦心!留着这等贱人有何用?”朱大贵怒斥道:“来人,将这些俘虏统统斩首!”
随行人等中,一名老者站出一步,拱手道:“大帅,何必与这些小民斗气!咱们将天下都让给梁乙尧了,又何必再斩杀他的几个奴隶?”
说话的,正是方才投靠不久的没藏多勃奈。朱大贵听了老者的话,不但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反而露出了几分厌烦的神色。
多勃奈偷偷一看朱大贵的脸色,自知失言,连忙掩饰道:“大帅,其实老臣的意思是……嗯……方才大帅做法,召鬼将妖兽狠狠的挫了梁乙尧的气势,虽是出了一口气,可毕竟是损了自己的几分元气,老臣以为,放了这几个奴隶一条生路,未尝没有些积攒阴德的道理,这样应当对大帅的功力也有些益处的。”
朱大贵眯着眼睛盯着老者看了半晌,忽然仰首大笑道:“好,说得好,没藏大人的一番心意,朱某领会了。也罢,就放了这些个奴隶一条生路吧!”
没藏多勃奈闻言擦了一把冷汗,连声吩咐身旁士兵道:“动作都快些!天色快要放亮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撤出皇宫!”
有了大人物的监督,士兵们手脚果然又快了几分。不多时,士兵们抗满了皇宫中的奇珍异宝,拥簇着几位大人物,竟是连夜撤离了皇宫。偌大的皇宫中,只剩下了一群死里逃生的奴隶兵。
黎明前的黑暗就要到来了,忍受了一会儿寂静所带来的恐惧,终于是有了一个奴隶开口对同伴们说道:“皇宫中好像已经没人了?”
同伴们四下看了看,纷纷说道:“是啊!刚才那白衫人好生厉害,那些喷火妖兽原来都是他做法召唤来的!”
“兄弟们,咱们挣脱绳索逃跑吧!老爷们一定以为咱们都战死了,咱们逃去大草原,做个牧民去吧!”
”别做梦了,方才那些老爷不是说了么,咱们家的主人要得到天下了,咱们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要不……咱们去报告主人敌人已经逃跑了的消息吧!说不得主人一高兴,会让我们做个亲兵或是家仆呢!”
“对啊!若是主人做了皇帝,咱们做了亲兵……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是成了御林军!”
“老天!咱们快些挣脱绳索,去寻找主人吧!”
五十一王牌对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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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醒醒,醒醒!”
梁乙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顿时就看到了梁观涛焦急的脸庞。
梁观涛急促说道:“主上,刚才有几个奴隶前来禀报,说是皇宫已经空了!我派人去侦察一番,方知此事并非虚言。主上,既然皇宫的敌人撤走了,那么此时的兴庆府暂时应当是安全的,您快些起身,我护着您逃出城外去吧!”
梁乙尧一愣,随即笑骂道:“跑了?皇后跑了?哈哈哈,涛将军,你是傻了还是怎的?敌人跑了,咱们应该占领皇宫才是,怎的还要逃出城去?”
梁观涛苦苦劝诫道:“主上,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咱们暂且撤出城去,再多派些士兵将城中情况摸个一清二楚,到那时候,再去占领皇宫也不迟!”
“胡说!子曰兵贵神速,哪有这么多时间容你侦察?”梁乙尧训斥道:“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你此刻侦查好了敌情,再过些时分敌情就又有了新的变化!若是按照你的思路,岂不是又要侦察?若是如此,一场战争两方不断侦察就是了,还打个什么劲?”
梁观涛满脸苦闷,却又无法反驳,只好拉着梁乙尧的手不断哀求,求他赶快出城。
梁乙尧落下脸色,厉声道:“休要扰乱军心!涛将军,我命令你马上纠集军队,迅速攻占皇宫!否则,别怪我拿军法说事!”
梁观涛无奈,只好吩咐士兵吹响号角,集合士兵。梁乙尧拿起手帕蘸着凉水抹了把脸,忽而又是笑道:“对了,咱们出征,别忘了带上方才我们抓到的那位王爷,河西王爷,哈哈哈!”
梁家军的甲士之所以称之为精锐,自是有它的道理的。这厢号角刚刚吹响,那边的士兵就已经迅速整理好身上甲胄,列队待命了。梁乙尧一出房门,整齐的军队就已经列在他的面前,他乐呵呵一挥手,率着大军向皇宫赶去。
一路上,果然没有看到半个敌军。不但如此,梁乙尧还收拢了近万名效忠自己的奴隶兵。由黄梨木打造的两扇大门早已敞开,梁乙尧不费吹灰之力,轻松的就占据了这座巍峨的皇宫。
几乎与此同时,兴庆府外的梁观潮也知晓了这件事情。原来在梁乙尧执意要攻打皇宫的时候,梁观涛就派出了几名亲卫,火速出城将此事禀告了老帅梁观潮。亲卫送去的文书中,详细的列举了梁观涛认为的种种不妥之处,梁观潮看过文书,自是也同意这位族弟的观点。
梁观潮唯恐梁乙尧在城中遭遇不测,连忙点起五千甲士,匆匆赶赴皇宫护卫梁乙尧,单单将三千铁鹞子留在城外,作为呼应。只是他没有想到,另外一支人数同样为三千人的骑兵,等待他这个命令已经很久了。
谁是真正的铁鹞子,似乎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引起过争论。几乎所有人的印象中,铁鹞子就是梁家军三千铁骑的代名词。不过,在碌碌众生中,有一个人却是对这个问题知晓的最为清楚。
梁山豹,原名呼而维赤,梁家军中的第一勇士。也许勇士这个名词应当是属于青壮年人的,但是放在梁山豹身上,却是一个例外。
今时今日,恰恰是梁山豹五十八岁的生日。年近花甲的他,又真真切切是梁家军的第一勇士。而且,这个名号他已经保持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了,梁家军的校场上出现了无数个英武的武士,可是能在梁山豹手下撑过百招的梁家军士兵,至今一个也没有。
他在十八岁那年才改为姓梁的,这也就是说,梁山豹并不是梁氏族人。不但如此,他甚至不是一个党项羌人,如今的他依稀还记着,自己应当是一个室韦人。也许在许多年之后,当室韦人的分支蒙古人威震欧亚大陆之后,世人会明白室韦人的勇武,但是现在,一个室韦人想要凭借着勇武吃饱饭,只有抢劫和为其他民族的贵族们当兵。
于是乎,十六岁便成为一个小部落的第一勇士的梁山豹,骑着他的战马,背着他的长弓,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家乡。流浪了两年之后,他在夏国的一个新贵家族——梁氏家族中站稳了脚跟。
在校场上,他连败五十名身手矫健的党项武士,之后,他便有了每年一百两纹银的俸禄与一个新的姓氏:梁。再往后,那个盛气凌人的太后给了他一个任务:带领三千名骑兵,远赴辽国,学习重骑兵铁甲连环马的技巧。教授梁山豹铁甲连环马技巧的,是辽国铁林军的统帅,而回国之后,梁山豹与他手下三千骑兵被赋予了一个新的称号——铁鹞子。
因而,梁山豹明白,自己手下的这支军队最贴切的名字应当是铁林军,或者,叫铁甲军也很不错。但是他非常明白,他并不是那支曾经呼啸中原西陲的精骑铁鹞子。
天色微亮,大地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不过,能够使出百步穿杨箭术的梁山豹拥有一个过人的目力,他已经足可以观察清楚小丘陵之下的敌情了。
山下三千名敌骑已经抛弃了所有的旗帜,三千名敌人每个人都是出色的战士,他们每个人都担负着作战任务,没有一个喜欢被沉重的旗帜束缚住手脚。
梁山豹没有丝毫的轻敌之心,对手的队伍非常整齐,马匹与骑士都已经调整好了应对一场战争应有的状态,这足以说明对手的精锐之处。不过,如今的优势却是站在自己这一方。
两军之间的距离有五百步,自己一方处于一个缓坡的顶端,而敌人处于缓坡的下方,若是两军开始冲锋,己方的加速要比对手轻松得多。如此一来,己方的冲击力当然要比对手也大得多。
对手的甲胄的很精美,无论是骑士还是马匹,都被一层鳞甲包裹。但从对手马匹那种轻松的步伐来看,对手的甲胄应当很薄,骑士与甲胄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余斤的重量,如此说起来,对手连人带马的总重量应当不会超过一千五百斤,而己方骑士马匹的总重量,绝对超出两千斤。如此说来,在接下来的碰撞中,对手会被撞得人仰马翻。
己方骑士的武器是一根接近两丈长的长枪,这种武器是汉族人发明的,其名称叫做马槊。这种武器的威力极其惊人,在骑士全速冲击时,一柄马槊甚至可以挑翻一辆攻城用的冲车;而在完成第一次冲击后,己方的骑士还会换上厚度几乎赶超大斧的斩马刀,气势恢宏的砍翻敢于近身的一切敌兵。不仅于此,在己方战马的座鞍两侧,还固定着两杆丈二长枪,不用骑兵操作,仅凭战马的冲击力就可扫平正前方的所有阻碍。而对手……很可笑,他们的手中只有五尺长的一杆短枪,而这种纤细的短枪,对重骑兵的威胁几乎为零。
判断清楚眼前的一切,梁山豹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全军突袭!”
十骑一列,铁环连锁,三列一排,三千铁骑恰恰是百排!此阵有个诀窍,前排冲击敌军势弱后立即向两侧斜插散开,而后方一排冲击力正在最盛时,仍可给予敌军最强势一击!百排骑兵,依次循环,其冲击之力层加往复,可谓是无坚不摧!沉重的马蹄声,已是踏得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山下那支骑兵队伍也开始了冲锋。不过这支队伍一开始冲锋就犯了一个极其低下的错误!
山下的骑兵,竟是百人一排,步了个松松垮垮的阵型的,催马前行!这等阵势,岂能是梁家军铁鹞子的对手?
时间转瞬而过,梁家军冲锋了二百步,而对方才堪堪冲出百步!谁强谁若,似乎已见分晓!
又过一瞬,梁家军冲出五十步,对手冲出二十步!两军间的距离只有百步之遥,一场血腥的碰撞的就要开始!只是,接下来对手的举动令梁山豹大吃一惊!
对手,投出了手中的短枪!对手,调转了马头!
望着上空奔袭而来的三千支投枪,梁山豹忽然明白了,披着甲胄的对手,竟然是一支轻骑兵!
梁山豹所惊讶的事情,在他对手的心中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论是嵬名千怜,还是嵬名千良,他们从小便知道这样一个道理:铁鹞子之所以被称为铁鹞子,乃是因为这只骑兵队伍移动的轻灵、攻击的犀利。这支骑兵队伍之所以能够做到移动轻灵、攻击犀利,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支轻骑兵。
在冲锋的时候投出短枪,这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计谋,至少在夏国的骑兵中,就有一支来自野利家的骑兵队伍经常会这样做。此刻的嵬名千怜,非常的震惊于对手统帅的无知与轻率,在冲锋之前,嵬名氏的汉子们就已经将投枪拿在了手里,年轻的女将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赫赫有名的老勇士梁山豹会在不作出任何防卫措施的情况下草率的带兵突袭。难道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说错了吗?难道说,这句话本来应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么?
嵬名千怜摇了摇头,收回纷乱的思绪。她与手下三千名骑士一样,摘下背后铁胎弓,加快马速,绕向了对手的侧翼。
五十二老迈的勇士
[奇`书`网]2011-7-1621:00:18[www.qiyebooks.com]:3049
短枪在坠落的过程中发出一种奇异的尖啸声,这种声音源自于短枪枪柄处的一支竹哨。在投掷武器上配备竹哨据说还是汉人的传统,因为知书达理的汉人不屑于偷袭对手,他们在扔出暗器的同时,总要大喝一声接招。
不可置疑的是,这种尖啸声会给对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短枪从投掷道命中目标只需要三秒钟,可就是这短短的三秒钟,往往就会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背后噪杂的惊呼声传到了老勇士梁山豹的耳中,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一面握紧马槊准备挑开迎面未来的短枪,一面匆匆下达了一个命令:“解开铁链,咬紧敌骑。”
梁山豹的心中,一片苦水。他忽然回忆起了十八岁那年,一位年轻的辽国王爷对他说过的话。
那位名叫耶律淳的少年王爷年仅十六岁,却已经统率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其中有五千名精锐的铁林军重骑兵,少年王爷亲切的称呼这支骑兵为“铁浮图”。王爷曾经对梁山豹说过,在这支两万人的军队中,若是作战,五千重骑兵的攻击力远远超出那一万五千名其他兵种,但是,在战争中铁浮图的防卫能力却是低的可怜,几乎随时随刻需要一万五千士兵的守护。因而在他的军队中,铁浮图的骑兵并不比其他士兵来的高贵。
梁山豹非常不理解耶律淳的话,尽管耶律淳对他解释了许多兵种相克的道理,他仍然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全身被包裹在铁甲中的重骑兵会落个防御能力差的名声。不但当时他没有明白,甚至在此后的四十年中,他都没有明白过来这个问题。
知道此时此刻,梁山豹终于明白了一些这个道理。在过去的四十年中,他一直执行着平定内乱,铲除国内异己的任务,他曾经遇到过的对手,都太过于孱弱了。
前方轻盈奔跑的对手,速度忽然提升了一倍有余,梁家军如下山猛虎般的冲锋,根本追不上对手的脚步。两丈长的马槊不可能触及对方一丝一毫,可对放射来的箭矢却是从未停歇。
对方的首领是一个身材矮小而纤细的骑士,他一声令下,处于队伍最后方的骑士丢下了两支敞开口的麻袋。麻袋里滚落出许多锈迹斑斑的小铁块,这种铁块的名字叫做铁蒺藜。
对方的骑兵首领又下了一道命令,轻盈的轻骑兵们变幻了一下队形,分散出许多个三人小队。这些小队伍应该有三百支之多,换句话说,对手分出了一支人数千人的游骑兵。
梁山豹小心的避让开铁蒺藜,匆忙回头一看。他顿时明白了对手三人小队的作用——猎杀。
短枪、铁蒺藜、与一千五百步的疾奔。经历过这三重考验,梁家军的队伍早已散乱。有几百名士兵已经掉了队,他们有人是受了伤,有人是马力不支了。当然也有些人是被短枪夺走了性命,或是踩到铁蒺藜摔成了一团肉泥。
对手三人小队的目标正是这些掉队的士兵。三人中,会有一人首当其冲对着落单的梁家军骑士撒出一张大网,第二人会操控着短小的马弓,在近距离射中梁家军骑士的面甲。这样的迎面打击,即使有面甲保护,面甲内的骑士也会暂时失去判断能力,而就是这短暂的片刻,第三名轻骑兵会迅速赶到,挥舞起一柄沉重的铜锤重重地砸在梁家军骑士的头盔上。这种打击,往往会将抑制纯钢头盔砸得变形,而头盔内那颗脆弱的头颅,其后果不言而喻。
如果掉队的士兵的能够相互救助,或是能够远远跑开,也许他们就不会面临对手的猎杀。可是,梁家军有着强烈的自信,因而他们从未有过针对士兵落单后该怎么办的训练课程。落单的士兵出于本能选择了各自为战,因而他们的结果只能是被逐个击破。
轻盈的对手仍在前方飞奔,沉重的梁家军骑士们转瞬间已经追出了十里之遥,落单的骑士变得越来越多,能够跟住梁山豹的骑士,已经不足一千五百骑。
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也许应该停下追逐的脚步,从而寻求一条退路。或者,骑士们应该围成一个圈,然后跃下马匹,利用穿着马甲的战马构成一道防护墙,坚守到援军的到来。不过,应当还有一条出路,一条勇士的出路。
轻装前进,冲入敌群,利用自己的勇武,斩杀敌将、横扫千军!
作为一个勇士,逃跑与坚守都不是梁山豹的风格。四十年来的磨砺丝毫未能消退勇士的意志,梁山豹对副将低声嘱咐一声,果断地扔掉了自己的头盔。
于是,在两军交战的沙场上,他开始脱衣。头盔、甲胄、马槊、马盔、马甲、箭袋、长弓、干粮、饮水,他统统的抛弃掉了。伴随着他的,只有一柄厚重的斩马刀,与胯下那匹十二岁的汗血宝马。
在副将的指挥下,一千五百名骑士停住了脚步,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扔掉马槊,取出长弓,开始坚守还射。而白发苍苍的老勇士,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矢,怒喝一声,催马前行!
从重负下解脱,汗血宝马长鸣一声,身影顿时化作了一道红色闪电,两军之间五十余步的距离迅速被拉近,再一转眼,老勇士已冲入敌阵!
力量、速度、技巧、与勇气,这就是梁山豹勇武之所在。他的招式没有什么名称,也从未获得过名师指点,不过死在他手上的名将之后、名师之徒却大有人在!
挥刀、再挥刀!两名骑士被梁山豹斩于马下!这是两名很年轻的骑士,两人的年纪加起来也没有梁山豹一个人大。不过方才丢下铁蒺藜的正是这两个青年,他们简简单单一个丢弃的举动,至少导致了三十名梁家军骑士落马。
翻腕,落刀!厚重的长刀落在了一名骑士的肩胛上,本应被斜劈成两半的骑士痛呼一声,却没有送命,只是一支右臂软哒哒的垂在了身侧。
梁山豹大吃一惊,他这才意识到,对手身上那层薄薄的甲胄竟是有着超强的防护能力。他轻盈地上挑手腕,斩马刀轻轻划过对手骑士的面甲边缘。面甲旁那条缝隙只有两厘宽,堪堪地只能容下斩马刀的刀刃,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斩马刀的刀刃精确地扫过骑士的太阳穴,鲜艳的血液顿时从面甲的缝隙中溢了出来。
至少三十名骑士围住了老勇士,但这显然不够。只是短短的几息时间,七名骑士丧命,十二名骑士坠马,老勇士暴喝一声,横刀一扫,逼退剩余骑士,其撩人气焰无人能挡!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对手两千人的大队被他扰得一滞,对手轻盈的步伐已被打乱!如果老勇士能够再冲击几步,如果他能追上对手头马将其斩杀,那么这支骑兵队伍很有可能会停下来!如果是这样,自己的重骑兵将有机会将其一举冲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朵灿烂的银华忽然闪现,点点银星,直逼梁山豹周身要穴。梁山豹勒止马首,势不可挡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银华来自一柄银枪,银枪的主人,是一位纤瘦的骑士。梁山豹瞪大了眼睛,纤瘦的骑士是对手的首领,很好,在乱军之中,终于有了将对将的机会。五十招,斩此敌于马下!
“千良,你去带队,此人,交与我来对付!”
“千怜!你……”
“休得多言!万事以国体为重!汝速速依令行事!”
嵬名千良心中一凛,高高举起长枪。大队中两千骑兵迅速向他靠拢,绕开嵬名千怜与梁山豹二骑,马不停蹄向梁家军包抄而去。
原来对手是一个雌儿。不过梁山豹却未因此掉以轻心。他在梁氏家族为将四十年,自是知道女人的厉害。有言道擒贼先擒王,梁山豹屏住心神,任由对方骑兵擦着他的身旁行过,他已下了决心,决定要先擒下眼前这个女娃。
女娃的枪法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她的枪法不以力量见长,却是走的轻盈飘忽的路子。枪杆很软,因而只需要一点点力气便可抖出漫天枪花,而抖出的枪花也很有规律,每次七点,刺向一脉七点要穴,每一点皆可以虚化实,同样每一点又皆可以实化虚。
这种枪法名为七星枪,而这种枪法传入夏国已有百年历史。许多年以前,嵬名氏的祖先李继迁与灵州名将世家折氏交好,从那里,李继迁学到了折氏看门绝技六盘探花枪法。又过了许多年,李继迁改进了这路枪法,将一枪六点红的技巧变化成一枪七葩,从而创造出了嵬名一氏的祖传枪法七星枪。
眼前这个女娃能够完整的使出七星枪所有精奥招数,如此说来,她竟然是嵬名一氏的后人!对手的身份,梁山豹突然领悟到了。原来眼前这支犀利的轻骑兵,竟然是贺兰山中看守嵬名氏皇陵的三千守陵军!对了,对了,在许多年之前,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好像是叫做……杀生军!
五十三伟男子
[奇`书`网]2011-7-1721:47:22[www.qiyebooks.com]:3050
不用梁山豹下命令,他胯下那匹作战经验同样丰富的老马便主动退后了一步。仅此一步,漫天光华就落了空。梁山豹眯起眼睛,果断挥出了长刀。
从十八岁起,梁山豹就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直到如今五十八岁,他的力量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廉颇与黄忠的老当益壮被传为美谈,梁山豹有着足够的自信将自己非凡的力量再保持二十二年,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人们再提起老当益壮这个名词时,第一个会想起的人是梁山豹。
在十八岁的时候,梁山豹最擅长的制敌方式是高高提起战马,借用战马下坠时的力量与自己强健的臂力挥出势大力沉的一刀,这一刀,往往会将对手连人带马劈作两半,成就了他非凡英名;到了三十五岁时,他已经不屑于这样做了,他的作战经验有了质的提高,他只是淡淡的一挥刀,敌人的咽喉咽喉便会应声而断;如今他已经五十八岁了,虽然他自认为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直率汉子,但是岁月对人的改变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人老了,自然就会工于心计,即便是梁山豹想要一直直率下去,但他的脑子中却忍不住的会想出一些投机取巧的法子。
大概是从五十五岁那年开始的吧,梁山豹开始喜欢攻击对手的破绽。打了三十几年的仗,年轻人那些花哨的武技在他眼中总会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破绽,既然破绽已经展现在他的眼前,那么不去攻击这些破绽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攻击敌人的破绽要比攻击敌人的要害省力的多。攻击对手的要害,是自己用力量操控着兵刃去袭击他人;而攻击破绽,在许多时候,是对手拿自己的要害往梁山豹的兵刃上撞。
此时此刻的情形正是这样的。梁山豹只是慢慢地将斩马刀竖在了身前,女娃却鬼使神差的晃动着枪杆,将自己一双皓腕撞向了斩马刀的刀锋。幸亏女娃的反应很快,也很决绝,千钧一发之时,她做出了唯一能保住手腕的正确举动——松开双手,丢弃那柄精美的银枪。
难以置信,斗了只五个回合,嵬名千怜的武器已经丢掉!眼前这个古铜色皮肤的赤膊老汉,竟然有着如此高绝的武技!千怜大惊失色,立刻将身子伏在马鞍上,掉转马头催马狂奔!
梁山豹狰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分笑意。他已经找到了赢得这场战争的办法。前面奔逃的女娃娃是嵬名氏皇族的正牌后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惠宗秉常与宫女生下了一个小女孩,而在惠宗秉常被幽禁的前夕,这个女孩被送入了贺兰山中。
啧啧啧,先帝一共只有两个后代,年纪小一些的是个男孩,如今这个男孩即将要把夏国的皇位让出;而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女孩,夏国唯一的公主,应当就是眼前奔逃的女娃娃。
如果能生擒了这个女娃娃,用她来当做人质的话……不出意外,这场几乎必败的战局将会转败为胜!
梁山豹再也不去理会身后两方的血战,而是拍打着胯下战马,向着女娃的方向紧紧追去。
胭脂马,似乎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个不怎么端庄的名词。但凑巧的是,嵬名千怜的坐骑就是一匹胭脂马。
当然,这是宋代,胭脂马还没有被冠以许多歧义。在如今这个年代,胭脂马代表着一种尊贵,当然,它还有着另外的名字,比如说龙驹,比如说海马,若是按照文字上的称呼,它还叫做焉耆马。既然有着这样多的称呼,那最起码说明了一点:嵬名千怜座下的胭脂马是一匹好马,是一匹善于奔跑的好马。
当然,梁山豹的坐骑也不差。虽然这匹十二岁的“汗血宝马”并不会真的汗血,不过它仍然算得上是大宛马中的佼佼者。
两匹猩红的骏马,一前一后,追逐着远远离开战场。
嵬名千怜早就听说过梁山豹的勇武,不过她没有想到,年近花甲的梁山豹竟然勇武成这个样子。在帝陵的校场中,千怜小妹可以独力战胜千恭、千温兄弟二人的夹攻,也正因为此,千怜才有了挑战梁山豹的自信。不过并不是拥有自信就可以战胜对手的,在悬殊的实力对比下,千怜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也许,她连逃都逃不掉。
千怜努力地挽弓回射几箭,都被梁山豹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而后梁山豹一只脚挂住马镫,整个人突然就消失在马腹下。只是一瞬间的工夫,老勇士的身影又回到马背上,而他的手中,多了一块拳头大的青石块。
挥臂,石块掷出。普普通通的一个石块竟是含着隐隐风雷之声,重重击在千怜的背心上。千怜喉头腥甜,顿时咯出一口鲜血来。实际上,这已经算是千怜万幸了,若不是梁山豹抱了抓活口当人质的想法,这块青石足可以要了千怜的性命。
眼前金星闪烁,千怜坐在胭脂马上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支持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位男子,一位依着一棵柳树,正在招手微笑的男子。
铜铃大眼,络腮胡须,身穿皂色罗纹锦长袍,堂堂正正的一副英雄相貌。他是当日跟随着太史昆的一位武将,他的名字应当是叫做……鲁达!
千怜见到救星,好似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容多想,千怜屏住气力,催马奔向了鲁达。
鲁达的身影,同样也看在梁山豹的眼中。五十八岁的梁山豹早已懂得了什么叫做谨慎,他的脑中疾速思索了几周,却是发觉这位赤手空拳的男子应当是毫无威胁。
此地很空旷,视野范围内绝对不会有什么埋伏。就连鲁达侧依着的那棵杨柳,都已经列入了梁山豹的考虑范围——碗口粗细的柳树树冠并不茂密,上面决计不会隐藏着弓手的。
最终梁山豹选择了忽视鲁达。他保持着极快的马速,眨眼间就要掠过鲁达身旁。不过,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那棵柳树动了。碗口粗细的柳树瞬间被连根拔起,又瞬间横扫到了梁山豹的面前。
这是个意外,武功再好的人,也难免遇上意外。快马撞上柳树,与摩托车六十迈速度撞上电线杆几乎没有区别,梁山豹口中喷着鲜血,远远飞出四五丈,噗一声坠落在地,顿时没了气息。
柳树持在鲁达的手中,他的虎口迸得鲜血淋漓。一秒钟的交锋,竟是一死一伤。
千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如今的鲁达,在女孩眼中高大无比。千怜吱嘤一声,终于是从马上缓缓滑落。
鲁达上前一步,接住了纤瘦的嵬名千怜。他外表虽然粗犷,内在却是个很细心的男子,他挑选了一块柔软的草地,将千怜小心放下,然后快步退至一旁。
在千怜的眼中,鲁达的形象趋于完美。他不但细心,还文雅,他慌忙退开,显然是因为他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千怜咬着嘴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鲁达竟是转身要走。
原来,他还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伟男子呢!千怜的秀脸一阵微红,开口叫道:“英雄,请留步!”
鲁达转身一笑:“嗯?干啥?”
千怜娇羞道:“英雄,你是特意为救我而来的吗?”
鲁达挠挠头,道:“倒不是特意而来的。不过我这个人的际遇很奇怪,只要我在某个地方无所事事超过一个时辰,就总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就当作是天意吧!”
千怜虽然没有听懂鲁达到底说的是什么,不过她却听到了天意两个字。她的脸更红了,绞着手指问道:“那么,你现在要去哪里?”
鲁达爽朗道:“方才不是砸下个骑好马的军官么?那厮一定相当有钱吧!我得去翻翻他的衣兜!”
“翻衣兜……”千怜眼睁睁地看着鲁达满心欢喜的奔赴不远处梁山豹的遗体,呆呆默念道:“可是……你是个英雄啊,怎么能翻尸体的衣兜呢?”
………………
“昆哥,咱们为什么要将皇宫让给梁乙尧?”
“需要,这是宣传需要!”太史昆面色严肃,指示道:“这一次任务,最重要的事情诸位不要忘记,那就是打出咱们天京城、咱们佣兵协会的名号!”
“可是,之前与乾顺的协议中,他要求弱化我们的影响力!他要求在复位的过程中,不能出现咱们佣兵协会的影子,他要让人们相信,此次复位是仪仗着他自己的能力完成的!而且,您也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错,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宣传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传统意义上的,与街头叫卖没什么区别,是媚俗的!但另一种就大不相同了!”太史昆详加说明道:“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宣传方式,是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咱们影响力的方式,暂且,我们称它为植入式宣传。”
“植入式?昆哥,我们该怎么做?”
“哈哈哈!简单!取白涂料来!”
五十四四十万人的威力
[奇`书`网]2011-7-1821:00:17[www.qiyebooks.com]:3131
四十万人凑在一起露个宿,是什么模样?
如今帝陵旁那不大的小山头上,军民相加就有四十万人之多。四十万人露宿的结果是:才过去几天,臭气冲天小山头上几乎已经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了。地面被什么东西占据,列位自己个儿琢磨去吧。
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好歹这是嵬名氏先祖沉睡的地方啊!在这里消化五谷杂粮,着实大不敬。
七月初七天蒙蒙亮,四十万军民动身了。话题又来了,四十万人排个队,是什么模样?
一人占据半米,四十万人可以排出二百公里去!当然这伙乱糟糟的人也不可能排出个像样的队伍来,充其量是个人群罢了。
不过四十万人浩大的规模是不变的,就这么说吧,人群前面的已经在兴庆府前吃完了早饭,后面的在贺兰山中还没挤出峡谷口呢!
所有士兵都被勒令不许携带武器,因为今儿夏国的政权交替是一场和平演变,而绝非是血腥的军事政变。
四十万人在大山中露宿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差不多的。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得端着碗去百余个大粥铺前领取自己的食物。这是贤者乾顺的要求——贺兰山中允许生火做饭的只有粥铺,而粥铺分发的食物不允许他人代领。
如今到了兴庆府前,到了举行皇帝禅让大典的土台前,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就分出来了。
贵族们大都有着官衔品秩,在这种典礼时,他们需要按照品秩的高低在土台前站班列队,而平头百姓们,只能远远观看。
四十万人中还有一些更为重要的人物,他们是来自各个国家、驻扎在兴庆府的使节。作为主持国与国交往的使节,在上任之前往往会被授予一个超品的虚职,以示两国间的相互重视,因而这些使节虽看上去一般般,却大多挂着什么“上柱国”、“大国师”、“太师”一类吓死人不偿命的称号。
如今夏国想要令此次禅让典礼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这些使节自然是最好的见证人。因而使节们恢复了往日的荣光,各个衣冠楚楚,端坐在最耀眼的位置,居高临下扫视着曾经与自己抢粥喝的老百姓们暗自倨傲。
兴庆府前已经被人潮人海挤满了。虽然还有近十万百姓没有赶过来,不过重要的人物却是基本已经到齐。随着午时三刻梆子敲响,由八八六十四人抬举的象牙白大床从人群一侧缓缓出现了。大床上站着一个麻袍藤杖的散发少年,不用说,这就是乾顺了。
乾顺出现,也就意味着禅让典礼开始了。此刻进行的正是第一项:皇帝退位。
挤过人群,大床正好与典礼的土台齐平。乾顺踱了几步,眨眼间来到土台中央。只见他手捧玉玺搁到一盏红绸托盘中,道:“余在其位而不谋其政,愧对此位,逐请天下有德者居之。”话罢,乾顺一脸轻松走到一旁,不再言语。
下面的老百姓还在你推我攘地抢着地盘,众官员依然是无精打采地愣着神。过了好半天,观众们才反应过来,原来第一项这就算进行完了!夏国的皇帝退位了!如今,偌大一块土地上没有皇帝了!
土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老太监,老太监哼哼唧唧说道:“玉玺在此,谁愿取之?”
台下鸦雀无声。有资格取得这块玉玺的,今儿居然一个也没来。梁蝶花、仁多保忠、梁乙舜、梁乙尧,一个人也没出现。
见得无人应声,老太监启发道:“此玉玺,天下有德者皆可居之!难道无人肯承认自己有德吗?也罢,作为贤者,谦虚那是一定的了,想必真正的有德者,是不愿意自己站起来的。我看这样吧,请百姓们评说一下,如今世间最贤良的人是谁?咱们来邀请他做我们夏国的皇帝!”
老太监话罢,却发现无人应声。他翘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是瞧见远处有一行破衣烂衫的百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过来。
为首一个百姓挤到台下,抹了一把满脸油汗,报赦道:“公公,没料到人这么多,险些没挤进来!俺们没晚点耽误事吧!”
老太监皱着眉头干咳两声,示意这伙百姓赶紧说台词。
为首的得了老太监示意,连忙扯起嗓门,大吼道:“俺们这些穷苦百姓觉得吧!乾顺贤者是这个世界上最贤良的人!俺们愿意推举乾顺贤者做皇帝!”
乾顺微笑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立志做一个贤者,而不是皇帝。”
为首的听了这话,突然抱头大哭,身后那群破衣烂衫的百姓学着为首的模样,也一个个哭闹起来。
正打这时候,一旁又挤过一伙乱兵,在一位副将的带领下,哄闹着要求乾顺登基。不过,乾顺依然是摇着头拒绝了。再然后,又是几名贵族上前,依然是被乾顺拒绝。
一伙使节看得大眼瞪小眼,唯有大宋的使节摇头晃脑,老神在在好不悠闲。黄头回纥的使节看不懂这情形,不禁小声向大宋使节问道:“大哥,那上面是怎么个情况?”
“哎,三推而就嘛!不信你瞧着,再下一波劝进的,乾顺陛下就答应了。”
回纥使节纳闷问道:“这都整的啥么幺蛾子呢?退位的是他,怎的继位的还是他呢?”
大宋使者嗤了一声,道:“如此一来,乾顺陛下不就成了开国皇帝了么?这是何等荣耀!会青史留名的!”
台下一阵骚乱,原来是怀仁堂十八学子,个个一身戎装,大步流星赶至台前。只听沧浪一声,十八学子人人持剑在手,顺势架在了自己喉咙上。米擒子贡悲鸣一声,道:“乾顺贤者!求您登基吧!大海航行靠舵手,大夏国不能没有您啊!你若是不同意,我们就死在您面前!”
乾顺唏嘘哀叹,道:“贤弟们,何苦来哉!为兄应了你们便是!”
乾顺这句话出口,方才还在苦恼的百姓。乱兵。贵族忽然就严丝合缝的跪了一排,齐声大呼:“叩见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这么一伙带头的,不明就里的群众们连皇帝是哪一个都没来及看,纷纷跟着前面的人跪拜起来,四十万人扯着嗓子吆喝万岁,果真是有了地动山摇的的架势。乾顺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终于等到了这么个状况,激动地两眼湿热起来。
大宋使节对着旁边的回纥人努了努嘴,道:“怎么样,没错吧!”
回纥使节张大了嘴巴,感叹道:“不愧是上国来的使节,您见识真高!”
“切,在咱们大宋这都是玩剩下的了,也算不上什么有见识,哈哈!”
至此,在经历了越半个时辰真空状态后,夏国又有了皇帝——还是乾顺。
老太监小心翼翼靠近李乾顺,低声道:“皇上,昆哥传话过来,说里面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去主持攻打皇城的最后一战了。”
乾顺暗暗点头,道:“很好,不经历些流血,恐怕威慑不住那些仍有些小心思的人。给太史昆传个话,要他把场面搞得血腥一些。”
“老奴领命!”
“等等,”乾顺低声道:“此战,务必要消除太史昆的影响力,这一点他能不能保证?”
老太监梁洛施垂首道:“昆哥说了,这一站他会站在你的身边,不会出头露面的。”
“很好。”李乾顺傲然仰首,道:“起驾,回宫!”
………………
实则皇宫中的梁乙尧,是非常想去城外参加禅让大典的,因为他的心中,禅让大典的主角应当是他自己,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继任皇位的人。为此,他甚至已经早早的换好了牡丹花锦绣龙袍。可令他无奈的是,他竟然出不去宫门。
梁观潮的小心谨慎也不是全然无用的,从早晨天蒙蒙亮开始,梁观潮就不停地派出小队出宫试探道路,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小队一个也没有回来回报。
小队的规模从十人加到百人,从百人加到千人,可无论怎么样,小队出门不久便石沉大海,再也没了音讯。
梁乙尧是很着急不假,却殊不知,宫外的太史昆也不轻松。
十人小队,一阵乱射就算是完事了。百人小队,一群藏獒外加武松、丁豪二人也就办理了。可是这千人的大队,连太史昆也只好亲自提剑上阵。
百丈破军车声音太大,暂时不能上场,太史昆调集了所有手下,外加所有百仞破阵车、人肉粉碎机才终于打垮了这支千人大队。为此,神牛战车还被弄坏了两辆。
终于,城外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传进了城中,太史昆明白,总算是成功的挺过了这最难熬的一上午。
城外的万岁声当然也传入了梁乙尧的耳中,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落入了圈套中。他暮色迷茫,问道:“是谁?是谁做了皇帝?莫非是梁蝶花这个贱人玩了一手调虎离山计?”
梁观潮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莫非你还看不明白吗?你随便找个士兵问问,想必他们也会告诉你正确答案的。唉,当局者迷啊!”
梁乙尧一扭头,死死地盯住了一旁打旗的小校。小校退了一步,喃喃道:“老爷,我觉得,应该是乾顺陛下。”
“乾顺?”梁乙尧眼睛睁得贼大,道:“绝无可能!”
五十五解决麻烦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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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二百骑兵于城门处接驾。没错,他们就是刚刚战胜了梁家军铁鹞子的杀生军将士们。八百换三千,大胜,但算不上完胜。
城门内侍立在道路两旁的,是两千名老少各半的嵬名氏族人。皇帝李乾顺能够真正相信的,只有这些兵马。
“昆哥……太史先生,”乾顺向身边男子问道:“为何你坚持不让我用那些降兵?”
“能劝说那些降兵放下兵刃已属万幸,你还敢让他们重拾兵器上阵作战?”太史昆没有理会乾顺称呼上的变化,道:“他们终究不是你培养出的兵马,他们随时有可能反咬你一口。不但此时我劝你不要让他们上阵,哪怕是将来,你坐稳皇位之后的将来,这些人也是解甲归田的好。”
乾顺有几分失落的说道:“不用这些降兵……不知道此一战,我的族人还能剩下多少。”
“血战到底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只能说是梁氏太得军心了。”太史昆说道:“之所以让你把四十万人都集中到城内观看这一战,就是想要借用一下他们的势。”
“势?”乾顺回头望去,只见皇宫前方半座城中,凡是能够看到皇宫的地方,管它是树梢还是墙头,全都挤满了人。那声势,足够浩大。
乾顺举起右手,缓缓吟道:“降者不杀!”
旁边早就有百十名嗓门极大的汉子随驾,他们立即大喊道:“皇帝诏曰,降者不杀!”
满城的人丁在吃早饭时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圣旨:人家喊什么,你就跟着喊什么。于是乎,百传千,千传万,四十万人纷纷大喊道:“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巨大的声浪,将皇宫城头上的梁乙尧掀了个跟头。音浪带来的不仅是双耳轰鸣,还有巨大的心理压力。
李乾顺再次举起右手,道:“负隅顽抗者,杀!”
巨大声浪再次响起:“负隅顽抗者,杀!杀!杀!”
这意味着,动手的时刻到了。
皇宫前有一大片空地,用今天的话来说,这算是一个广场。广场边缘的几座房屋的院墙忽然倒塌,紧接着,十三辆巨大的怪兽战车缓缓驶出。没错,这就是牛神战车,原本十五辆战车今儿一上午硬生生地被垂死挣扎的梁家军探哨小队掀翻了两辆,如今能上得了场的,只能是这十三辆。这也说明了,牛神战车并不是无敌的存在,只要敌人能克服了恐惧,依靠群蚁战术是可以干掉这个大家伙的。
此次攻城的主力,正是这十三辆战车,正是人数百人的麒麟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由于太史昆正在陪同重要客户,因而战场指挥的重任就落在了武柏的身上。如今,武柏身处广场旁一座楼阁的顶层,正在紧张的调配兵力。
“柳叶儿,你设计的引线可靠吗?”
“绝对可靠!”柳叶儿道:“为确保万一,我设计了三个引爆点!全部使用磷火触发,只需普通的弓箭射中即可引爆所有火药!这三个出发点分别在城门及左右两侧,用白点做了标记!”
“很好!”武柏道:“张宵,有没有把握命中引爆点?”
“绝对没有问题!”
“很好!待到徐宁发射惊雷一窝蜂时,请你务必要一箭射中引爆点!”
张宵抱拳道:“喏!”
“报告武军师!昆哥右手的食指动了!这意味着,总攻开始了!”
“很好!”武柏喝道:“众将士注意!我是武柏!我宣布,总攻开始!”
徐宁实在是太喜欢这辆“百丈破军车”了,他发现,自己对于车上火器的喜爱,已经达到了迷恋的程度。正是因为此,他宁愿放弃战场指挥官的名号,也要亲赴一线,来操作这辆战车。
不过,他还是有些紧张。虽然他的耳朵已被棉絮紧紧塞住,他还是有几分紧张。这是因为,接下来他要施放的这一惊雷一窝蜂,里面填装了两倍的火药,却没有放置铁砂。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片子柳叶儿说了,这样惊雷一窝蜂的声音绝对会达到惊天动地的效果。而且,这样做并不会爆管,顶多是镔铁打造的炮筒变形而已。
徐宁咬着牙,点燃了这一炮。一声足以让他两眼发黑的巨响过后,炮筒果然是变形的扭曲了,离爆管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丫头的用药量,真准啊!
也即是惊雷一窝蜂炸响的一刹那,张宵松开了弓弦。箭矢稳稳击中了城墙上的白点,只见皇宫从东到西二里多长的宫墙爆出无数火焰,只是几息的时间,皇宫整个南墙居然是炸成了一摊废墟!
当然,用我们现代人的眼光很容易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太史昆提前在宫墙内埋藏了大量火药,张宵用精准的箭法引爆了火药。而徐宁,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但是,古人们却没有这等眼光,因而这次爆炸带给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就不用相加解释了。总之,在这次爆炸之后,所有的,全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宁的战车上!
有心人已经发现,战车上有一行模糊的字迹。那行字迹本应是非常清晰的,可如今显然是被人刻意涂抹模糊了。人们的眼光迅速聚焦在那行字迹上,试图从字迹中知道这辆战车到底是何方神圣。
最关心此事的,当然是各国的使节们。在夏国内战的战场上出现了新式武器,这绝对是一个各国君主都异常关心的大事件!
众使节挤眉弄眼拼命观看,无奈离得实在太远,死活也看不清战车上的字迹到底是什么。回纥使节扯了扯大宋使节的衣襟,问:“大哥,就属你有学问,你来说说,这到底是个啥?”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知道这是个鸟东西?”大宋使节道:“别烦我,没见我正忙着瞅那行字迹吗?”
回纥使节道:“大哥,方才我手下死士已经接近那辆鸟东西,把那行字画下来了!只是俺们都不懂大宋的字,因而看不懂!”
“什么?快拿来让我瞧瞧!”大宋使节接过那张笔法细腻的素描,缓缓念道:“天京……佣兵……协会?什么意思?”
“天京佣兵协会是一个组织,一个专门解决麻烦事的组织。”众使节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孔,他递过一叠精美纸片,道:“鄙人马植,正是天京佣兵协会的经理,呵呵,也就是掌柜的意思。这张,是我的名片,哦,也就是名帖、拜帖的意思。”
“解决麻烦?”大宋使节疑问道:“解决什么样的麻烦?”
“上到一个麻烦的政权,下到一个麻烦的小三,只要是麻烦,我们都能够解决。”马植笑盈盈说道:“之所以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天京佣兵协会有所依仗。而我们的依仗,是强大的武力与英明的领袖。”
“什么样的武力?什么样的领袖?”
马植抽出一柄折扇迎风摇了三摇,道:“方才那样的战车,我们有万乘之多;而我们英明的领袖,姓太史,名昆,号称天王!”
“嘶!天王太史昆!”大宋使者倒吸一口冷气!
“名片,请您留好。日后有麻烦亮我的片子,佣金给您算八折!”马植收了折扇,抱拳道:“诸位,告辞了!”
“告辞,告辞!”大宋使节、回纥使节连忙还礼,目送马植远去。
“哎,两位!”一伙使节蜂拥而上,将大宋、回纥使节围在中央,纷纷问道:“方才你们说的什么?”
大宋使节痴痴说道:“有麻烦,去天京,太史昆,为你解忧哇!”
一声巨响,二里城塌。吓坏了城中百姓、各国使节,同样也吓得李乾顺不轻。乾顺连忙问道:“昆哥,昆哥,怎么这次破军车的威力这么大!”
“这玩意威力本来就是这么大!只不过,以前它没有用力而已嘛!”太史昆悠哉说道:“再吓唬他们几嗓子,咱们准备进皇宫了!”
乾顺举起右手,惊魂未定地念叨:“降者不杀!”
在四十万军民的齐声呼喊作为背景音效的无敌气势中,已十三辆牛神战车作为前锋,已两千二百骑士作为主力,以两千族人作为后盾的军队踏入了皇宫。一路上,绝大多数吓破了胆子的敌人望风而降,一小部分同样吓破了胆子的敌兵拥着梁乙尧、梁观潮闻风而逃。
在皇帝李乾顺的车驾也进入皇宫后,士气大振的杀生军更是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杀到了金銮殿门口!梁乙尧、梁观潮已是无路可逃,只是领着五百余名死忠的手下,守住金銮殿前地十八阶汉白玉阶梯负隅顽抗。
金銮殿乃是夏国群臣上朝的地方,代表的是夏国国体,殿中悬挂了无数前代皇帝们留给后辈的励志书画,尤其是书写着金銮宝典的一副檀香木匾,更是昔日李继迁的真迹。因害怕损毁古迹,所以太史昆并未下令在此动用战车,只是由嵬名氏的杀生军战士们上前奋力冲杀。
五十六负隅顽抗
[奇`书`网]2011-7-2021:00:37[www.qiyebooks.com]:3171
梁家军的最后五百名士兵乃是家族刻意训练的死士,其战斗能力极为凶悍。眼见着嵬名氏的战士们,短短片刻已是战死了数十人。
眼见着在最困难时刻无私帮助自己的族人们,却在功成名就前最后一战中纷纷身死,乾顺再也按耐不住,大叫道:“金銮殿我不要了!轰!用战车轰死梁氏的祸害们!”
太史昆耸了耸肩膀,勾了一下手指。当前一辆百仞破阵车扯动床子弩,嘣一声巨响发射出一根火药箭。火药箭准确的贯穿了两名梁家军死士,轰隆一声爆裂开来,顿时将旁边七八个死士炸的面目全非。
其余战车也得到了命令,纷纷开始调转车头,准备进攻。
金銮殿前的梁观潮慌了,真的慌了。只见他一阵上蹿下跳,居然从大殿中提出一个蓬头散发的中年人来。梁观潮将腰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大吼道:“都住手!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乾顺观此情形,不由一凛!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面目,不过既然梁观潮胆敢以此人为质,那么这人必将是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物。乾顺连忙大呼道:“住手!都住手!”
战场上瞬间平静下来。乾顺仔细一瞧人质的面目,不由得一阵羞怒!原来梁观潮手中的人质,居然是销声匿迹已久的梁乙舜!感情梁乙尧昨夜躲藏在仁多保忠的家中,却凑巧将此前投靠仁多保忠的梁乙舜捉了个正着!此时梁观潮狗急跳墙,竟是将梁乙舜做了人质!
乾顺怒道:“好你个狗才!居然用个死囚当做人质来戏弄我!轰!给我轰死这个狗奴才!”
“慢着!且听我一言!”梁观潮手指李乾顺,字字吼道:“其实,他并不是我们梁氏中人!他的真实身世,哼哼,是!你!叔!”
“一派胡言!死到临头还敢侮辱我嵬名皇族一脉!”李乾顺跳脚大骂道:“他还是我舅呢!给我杀了他们!”
“他真是你叔!说起来,他应该姓嵬名!”梁观潮大喝道:“他是你爷爷李谅祚与我梁氏的媳妇私通后生下的!这事,老一些的人都知道!要不然,为何我与那妇人生下的孩儿梁乙尧没有被封王,而同母所生的梁乙舜却被封了个河西王呢?他真的是你叔!你亲叔!你快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太复杂了!”连乾顺一阵头晕,怒斥道:“就算是我亲叔又怎么了!我照杀不误!谁叫他欺负我欺负了这么多年!”
“咳咳,咳咳!”太史昆一阵干咳,扯了扯李乾顺,努努嘴向身后示意。李乾顺回头一瞧,那群使节不知何时都已经到了他的身后,满脸皆是一副看八卦、看秘史的兴奋。有几个过分的、年老健忘的,居然还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记录着。
嘶!李乾顺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问道:“昆哥,我该怎么办?”
太史昆亦是低声回答道:“削为民,放他走,大不了日后我帮你追杀他们就是了。”
“我……不甘心!”
“唉,人言可畏啊!”太史昆道:“谁叫你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个仁君呢?”
李乾顺咬牙切齿忍住一口闷气,缓缓说道:“传我旨意!削梁乙舜、梁乙尧、梁观潮三人为民,流放凉州,永世不得回京!免梁家军五百死士死罪,编为奴隶,发配官井挖盐!”
梁观潮将梁乙尧护在身后,一柄钢刀仍是逼在梁乙舜的咽喉上,神情戒备的缓缓向外走去。人群中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放任他离去。五百死士见主人脱险,齐齐放下兵刃,解去衣甲,静坐于地,任由蜂拥而上的杀生军士兵将他们擒获。
“恭喜陛下!如今大势已定,太史某人就不再打扰了。待到陛下政局稍稳,太史某人再来与陛下商讨佣金问题。”太史昆莞尔一笑,竟是毫无居功自傲的意思,悄然离开了乾顺的身边。
李乾顺微微一愣,复而回过神来。殿外群臣百官见到最后的叛逆业已被收拾掉,呼啦啦跪了一地,请求乾顺上殿开朝。
这一天,乾顺早已等了很久。
金銮宝殿中,李乾顺满心欢喜的坐在了龙椅上。虽然身上穿着的依然是那条白床单,虽然身旁连个打扇的宫女也没有,不过能够居高临下的看着碌碌终生匍匐在地,虔诚的跪拜着自己,这已经足够乾顺开怀欢笑的了。
大殿中的群臣面容都比较熟悉,约莫着有一大半人能够叫得上名字。但在今日之前,李乾顺几乎没有与他们说过话。
这群大臣就在十余日前,也是在这间大殿中,跪拜的还是梁蝶花,到了今日,大殿上接受跪拜的人已经换成了李乾顺,他们磕起头来却是毫无生涩之意。
李乾顺脸上挂着笑意,心中却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所谓的群臣百官立刻诛灭九族。不过,按照太史昆的劝告,这些人还不能一下子全部杀光,若是想杀的话,只能是换掉一个杀一个。
朝堂上的血液是到了更换的时候了。乾顺坐直了身子,开始行使皇帝的权利:分封功臣。
“宣米擒子贡上殿!”
“臣米擒子贡叩见皇帝!”
“授米擒子贡二品顶戴!授米擒子贡光禄大夫!授米擒子贡中书省户部尚书一职!”
“臣领旨,谢主隆恩!”
“宣嵬名丙苏上殿!”
“……”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次帮助乾顺复位的怀仁堂学子们与帝陵大寨众将自是成为了最大的赢家。十八名学子皆获封了三品以上的顶戴,而米擒子贡更是以十八岁的年纪做了户部尚书这样的高位,其余人等则分获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诸部侍郎、仆射等职务。千良、千恭、千温则分获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三司都指挥使,可谓荣耀至极。而皇叔嵬名丙苏,则是做了礼部尚书。
金銮殿内一片热闹,而已经溜出兴庆府的太史昆一行人,则是出于兴奋之中。太史昆手捧一张金帛,道:“诸位,咱们这就去寻找宝藏吧!诸位不妨来押个宝,赌一赌梁氏藏了多少财宝?我赌……一千万贯!”
“少说两千万贯!梁氏盘剥了夏国几十年呢!”“别高兴的太早,家大业大开销也大,梁氏连年征伐,能有五百万贯就很不错了!”“五千万贯!说不定梁氏也铸造了许多金像呢!”“我赌……咦?昆哥,你这金帛背面还有一行字呢!”
“嗯?什么?”太史昆翻过金帛,果然就发现了金帛背后一行小字:进入梁氏藏宝库,需按我梁氏祖传歌谣踏步而行,诸位后代切记切记!
“梁氏祖传歌谣?这是什么意思?”不但太史昆傻眼,身旁群豪亦是目睁口呆。正惊异着,忽闻一人说道:“梁氏祖传歌谣,就是梁氏的后人才会唱的一首歌咯?我记得第一句好像是二五八,三六九,腹中不饥心不慌。剩下的,我就记不得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人竟然是昔日在梁园里捕捉到的梁开山。此人为了护主而身受重伤,却落了个干苦役的下场。那日梁开山指点众人寻到了梁乙舜藏的钱财,众人见他可怜,也就将他带在身边,顺便让巧音为他治病练手。
太史昆问道:“这首歌谣,在哪里有所记载?”
梁开山道:“这是梁氏主枝代代口口相传的歌谣。想当年梁氏上一代的相国梁乙埋教授他儿子吟诵,我凑巧听到的。”
“如此说来……”太史昆道:“梁乙尧的那两个儿子一定会吟诵了?他们应当还在梁家堡藏着!”
“非也非也!”梁开山道:“年岁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是不可以学会这首歌谣的,因为梁氏惧怕年轻人嘴巴不严走漏了歌谣的内容。我想,如今会吟唱这首的歌谣的,只有梁乙舜、梁乙尧哥俩,至多,再有个皇后会吟!”
“竟然是这样!”太史昆急促道:“尧舜那哥俩逃去何方了?不会是梁家堡吧!”
“不是!”秦暮成道:“方才我就一直在城门守着呢,我看到他们三人向北方逃去了。梁氏素来与辽国惕隐府叫好,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当是先去投奔耶律大石,待到保住性命再想办法接回他们的家人。”
“去辽国?那可不行!得截住他们!”太史昆嚷嚷道:“他们是怎么走的?速度快不快?”
秦暮城道:“三人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自然有办法搞到上好的马匹。他们的马速非常快,约莫着这会连我也追不上了!”
太史昆跳脚道:“追不上也得追!二郎,借你乌龙龟一用!”
武松二话不说,把乌龙龟的缰绳递到太史昆手中。对于乌龙龟,太史昆与它相熟,因而太史昆翻身跃上乌龙龟的马鞍,这匹踏雪乌骓马不但没有抗拒,反而有几分欣喜。
太史昆提缰跃马,大呼:“还有哪位兄弟有好马,速速跟上我!其余兄弟,去地斤泽沙漠前的黄羊平等我!”
群豪中一人挺身而出,回应道:“昆哥!此前梁蝶花赠我一匹黄骠马,亦是万里选一的良骏!我随你去!”
太史昆打眼一瞧,说话的好汉正是朱大贵。其余人等虽然也有不错的马匹,但却是无法与太史昆、朱大贵二人的坐骑相比。时不等人,太史昆招呼一声,与朱大贵两个打马扬鞭,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兴庆府外茫茫官道上。
五十七看你背后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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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有没有看到三个骑着快马的人过去?”
“哟,好俊俏的后生呢!你问的三个人,是不是长得很像梁氏兄弟那三个人?”
“呃……是啊!”
“他们刚刚从我家抢了些干粮,奔着村后小树林去啦!”
“昆哥,你也听见啦,他们就在前面不远了。”
“哈哈哈!”太史昆大笑三声,道:“追了百十里,好算是没追丢了!多亏大贵你英俊潇洒会问路呀!咱们走!”言罢,太史昆催马而行。
朱大贵紧紧随上,有些羞涩地问道:“昆哥,为什么是咱们两个出来捉人,而不是其它兄弟们?”
“那还用说,因为咱们两个有快马咯!”
朱大贵道:“其实……我觉得……要是二郎骑着乌龙龟,而您骑着我这匹黄骠马才是比较合适的。”
“都是兄弟,谁骑不是骑?”太史昆笑道:“骑得是马,又不是旁的什么东西!无所谓啦!”
朱大贵又是惙惙道:“或者……我将黄骠马让给丁豪、徐宁或者是史进比较合适……”
太史昆叹道:“婆婆妈妈!大贵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大贵红着脸,道:“若是比帅吧,咱们二人绝对是兄弟们之中的佼佼者,可比武的话……反正我与梁观潮放过对子,我打不过他!”
“嘶!”太史昆倒抽一口冷气,赶忙勒住了缰绳,期期艾艾道:“哎……好像,我也很久没有练功啦!说得也是啊,为什么咱们两个文质彬彬的人出来作战,却让那些功夫高手们吃闲饭呢?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太史昆、朱大贵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无奈。忽听得前方树林爆出一声长笑,梁观潮领着尧舜二兄弟全副武装冲了出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啊!哈哈哈!”梁观潮手挽硬弓,嘣一声弦响,朱大贵的玉冠应声而落。梁观潮满脸涨红,喜道:“你们二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好啊,你们俩既然没带着打手,就准备送命吧!两位孩儿,咱们并肩子上!”
“等等!”太史昆大喝道:“梁乙舜!方才这老头还拿你当人质的!你怎可与他共事!来来来,咱们三个一伙揍他们爷俩!”
梁乙舜冷笑一声,道:“太史昆!你骗得我好苦!乾顺小儿早就拿我当做死囚了,我要随了你,少不得遭受凌迟之苦!哼哼哼,我与尧虽不同父,但却同母!我们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争名夺利时,兄弟反目乃是常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可若是大难临头,值得信赖,可共生死的只有亲兄弟!况且,我已拜老元帅为义父!今日,我要亲手杀了你!”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一家人关系太乱,我算是被绕迷糊了!也罢也罢,我给你们开个条件!”太史昆朗声道:“我帮你们弄到大宋户籍,并保证你们能够平平安安到达大宋境内!然后,我再给你们交钞十万贯,足够你们安身立业的了!大宋不是我的势力范围,在那里你也不用怕我报复!而我所需要的,只是你们帮我一点点小忙,怎么样?”
“白日做梦!”梁观潮吼叫道:“你肯放过我们,大宋那些边关将领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等与大宋结下的仇恨,是数十万生灵的鲜血浸透的仇恨!大宋,哼哼,我承认我不敢去!太史昆,你的条件我不接受,领死吧!”
“再等等!”太史昆叫道:“梁观潮,你看你背后有什么!”
“少玩这一套!死吧!”
“轰隆!”一颗碗口粗的树干忽然破空而至,将梁观潮、梁乙舜、梁乙尧三人一股脑扫下马来。梁观潮最靠外,居然是被这一树干砸的七窍流血,而尧舜兄弟,一时筋断骨折了许多处!
小树林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牵着红马的汉子,红马上坐了一位身着靓丽银甲的女孩,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嗨,昆哥,想不到在这里见面啦!”大汉对太史昆打了个招呼,转而对女孩说:“千怜,这下你总该信了吧!我只要在一个地方超过一个时辰,准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不管是无所事事还是谈个恋爱,都是这般模样!”
“鲁……鲁达!还有……千怜小妹妹!”太史昆、朱大贵二人更是感到不可思议。太史昆问道:“鲁兄弟,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今儿早上……你说腹中胀痛出去溜溜食,怎的到了傍晚,你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此地?”
鲁达耸了耸肩,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不得不信!从今儿天蒙蒙亮我就迷路了,好算是找到了一个知晓道路的千怜小妹,没曾想我们聊的太投缘,竟是共乘着一匹马溜达到了这里!”
太史昆呆呆的看着鲁达,脑中努力搜寻着后世演义小说中对于鲁达的描写,最终,他只好承认,鲁达也好,鲁智深也好,花和尚也好,天孤星也好。他似乎总是能够等在路边、等在荒野、等在山沟沟中就能碰上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匪夷所思的人。也许,他就是有这个命。
太史昆甩了甩头,接受了命运、缘分、上天的安排。不管怎么样,会唱歌谣的梁乙尧与梁乙舜总算是抓住了。鲁达与朱大贵分别将这哥俩绑在马匹上,大家伙儿准备踏上归程了。
千怜吁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了看那座奇妙的小树林。不过,她惊讶的发现,梁观潮艰难地支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柄精美的弩弓,哆哆嗦嗦瞄准了太史昆的背心!
“太史昆!小心你的背后!”
太史昆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地扬了扬手。一道匹练光华如长虹贯日般闪现,再一转眼,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已是稳稳贯穿了梁观潮的咽喉!
“小心的,应该是他。老虎不发威,他还真把我当病猫了!”太史昆仍是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身子对千怜莞尔一笑,道:“妹子,让你失望了,还记不记得我当初喊了一嗓子‘看你背后是什么’?哈哈,不好意思,我并没有看到鲁达的出现,在那个时候,我只是暗暗扣住了一柄飞刀而已,理解了吗?”
“哦……也许、好像、或许理解了吧……”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驼铃声声,地斤泽荒漠中,一支商队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按说,这里不应该出现商队的影踪。地斤泽沙漠的南侧是沿着无定河的秦长城遗迹,古长城两侧都是人烟稠密的上好官道,用来行走商队自是再好也不过了;而沙漠北侧是肥沃的河套平原,策马奔驰,当然也要比荒漠来的顺畅。
无论如何,一支商队都不应该在地斤泽沙漠中出现的。除非,他们是一群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别有用心的、伪装成商队的人。
骆驼,的的确确是宝仁号商队的骆驼,脚夫,的的确确是宝仁号的脚夫,胖胖的,满脸油汗的护卫首领是一个叫做孙德旺的大宋军官,而这支队伍的首领,则是打着一顶花伞的太史昆。
“老孙,辛苦了哇,沙漠里的滋味怎么样?”
“帮着昆哥运输财宝,这是美差!这说明,咱老孙还是昆哥的贴心人儿!”孙德旺笑道:“此次宝仁号派出了他们最有经验的一支驼队来帮忙运输财宝,昆哥可不会让他们白跑一趟吧!”
太史昆笑道:“啧啧啧。搜刮了数十年的财宝啊!也不知道五百头骆驼能不能运的了!真是幸福的烦恼呀!哈哈哈!”
正说着话,两匹骏马艰难的迎上了驼队,骏马上跃下两个几近虚脱的骑士,细细看来,正是邱小乙、崔道成二人。
太史昆连忙取下水囊递给二人,邱小乙仰脖狂饮一番,匆忙说道:“昆哥,找到了!就在前方二十里!与金帛上描绘的一般无二,是一个小小的沙漠绿洲!武二哥与徐宁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太史昆喜道:“太好了!哎,对了,巧音小弟,梁乙尧、梁乙舜二人招了吗?”
李巧音撇了撇嘴,道:“什么叫招了?是我悉心救护他二人的伤势,他俩深受感动,将事情全盘托出而已!”
太史昆点了点头,道:“还是巧音有办法呀!以巧音你的才干,完全可以做一个刑部尚书!对了,那歌谣是怎么唱的?”
李巧音翻了个白眼,道:“二五八,三六九,腹中不饥心不慌;兽中王,花中君,挽弓弄枪胆气旺;出于蓝,胜于蓝,神鬼借来推磨盘;天地人,君父师,你拜佛祖我授香。”
“嗯?”太史昆愣了一愣,道:“什么意思?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李巧音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不过错应该是错不了的。我将尧舜兄弟二人分开来医的病,他二人背诵的歌谣都是这个。”
太史昆默诵了一遍歌谣,招呼众人道:“走吧!也许进了宝藏,就知道这首歌谣的含义了吧!”
五十八探秘
[奇`书`网]2011-7-2221:00:46[www.qiyebooks.com]:3011
宝藏的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隐秘。乌黑的洞口与一般的天然洞穴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出现在松软的沙漠中有些不合时宜罢了。
洞穴幽长、阴暗,从洞口前行了三百步,除了两侧散落的累累白骨外就没有看到一点点其余的东西。仅仅是这个阵势,就足可以吓退所有外来者了。
太史昆准备的非常充足,每隔十五步,他就命人在墙壁上悬挂一盏琉璃灯,凡是走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明亮。不但如此,太史昆还在拆开一卷长长的绳索,边走边放,作为回来时的标记。
又行了五十余步,终于是看到了洞穴墙壁上的斧凿痕迹。洞穴在此处开始变得整齐,而地面上竟也是铺设了一块块方砖。
太史昆一行人停住脚步,仔细审视砖块。三尺见方的砖块打磨的非常平整,上面隐隐约约雕刻了些许花纹。太史昆挑亮灯笼仔细一看,这些花纹乃是从一到九的数字。
“二五八,三六九,腹中不饥心不慌?没有什么难度嘛,按照歌谣踩数字就是咯?”太史昆踮起脚尖,稳稳地踏上了一块标有“二”字的砖块,果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依照歌谣踏过几步,太史昆也就发现了一些痕迹。原来每一排方砖皆有九块,分别是从一到九的九个数字,按照歌谣所标记的数字顺序走下去,应当就是避免引发机关的秘诀。
更为奇妙的是,这条所谓安全路径上的砖块都已是被人踏的泛出一层青光,而所谓会引发机关的砖块,则是暗淡无光。这说明——此宝藏好似还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太史昆心下一阵嘀咕,却也只好深入宝藏探个究竟。如此前行了六十余部,恰好是将二五八。三六九这句歌谣循环踏过了十一次,一座石门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石门虽是沉重,却难以抵挡武松的神力,石门打开,众人顿时惊呆了!
麻包,全是麻包!上万平米的大洞中全部堆满了麻包!少说十万个麻包!
朱大贵一声尖叫,大喊道:“发达啦!发达啦!麻包里装的,应该全都是交钞吧!”
话罢,朱大贵欣喜的扑上前去,一把撕开了一个麻包,顿时,一团黏黏糊糊,早已腐烂变质的粮食洒了出来。朱大贵诧异无比,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群豪,只听太史昆道:“大贵啊,这么刺鼻的烂粮食味你没有闻到吗?你怎么会认为这是交钞?”
朱大贵丧气道:“是了,是了,交钞最小面额也是一贯一张的,若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交钞,怕是买下整个大宋的土地也绰绰有余了!”
武柏仔细观看一番,道:“这些麻包上还有隐隐字迹,应当是夏历天祐民安三年梁乞逋存放在此的粮食。”
太史昆道:“想必腹中不饥心不慌这句歌谣说得也就是此事了。在宝藏中存放粮食?哈,恐怕这个洞穴在咱们眼中是宝藏,在梁氏一族中却担负着避祸之地的作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财宝,我心里有些打鼓了呢!咱们再向前探探吧!”
众人穿过这座存放粮食的地下粮仓,再次向前走去。洞穴再次变得狭窄,而雕刻有花纹的方砖再次出现。
“兽中王,花中君?说得应当是虎与兰花吧!”太史昆低头辨认一番,果然在方砖中辨别出了这两种图案。令人放心的是,凡是标有这两种图案的方砖都有前人踩踏过得痕迹,想来是安全的。
众人再次前行,走过百余步又是看到一座天然巨大洞穴。与‘挽弓弄枪胆气旺’这句歌谣呼应的是,这座洞穴内存放了大量的兵刃弓矢,只是由于年岁已久,变得锈迹斑斑而已。
太史昆叹道:“梁氏一门,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观此兵刃甲胄,年代久远的占了十之七八,勉强能用的只占十之二三,而近些年存放的,却是一柄也没有。想来梁家祖训应当也要求各代族长不断充实这座宝藏,可惜,子孙后代越来越是不肖,到了尧舜兄弟这一代,竟是半点东西也未补充。”
武柏道:“是了,虽然地洞阴凉,粮食可以保存很久,但新旧更换也不可超过五年。因为五年内更换出的存粮仍可食用,不至于浪费。而武器甲胄也应三年左右擦拭打磨一番,避免锈蚀。不过看此情形,应该十余年无人打理了。”
太史昆点头道:“不错,十余年前,这座洞穴应该还是有专人负责管理的,一路上那些被踩得锃亮的石块,就是前人留下的痕迹。哎,对了,下一句歌谣是‘神鬼借来推磨盘’,想必应当是存放钱财的地方了!”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称是。群豪打起精神继续前行,不料,围着存放兵器的洞穴走了一圈,却发现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出口!
走不好,就会触发机关的!太史昆拧着眉头,沉思呢喃道:“出于蓝、胜于蓝,这说的应该是个青字,莫非出口涂抹着青色?可是洞穴内昏暗,火苗发出的光线会带来色差,如何能分辨出真正的颜色来呢?”
太史昆愁眉苦脸的沉思,把身旁群豪看得好不诧异。武柏戳了戳太史昆后腰,道:“昆哥?想什么呢?走啊!”
“走?如何走?”
武柏道:“当然是走东边那个出口啊!出于蓝,胜于蓝不就是个青字吗?当然是走东边的出口咯!”
太史昆不可思议的环视众人,只见兄弟们皆点头称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无奈不知真相心里着实憋屈,太史昆只好问道:“为什么青就是东方呢?”
武柏挠头道:“青,东方色也,老师从小就是这般教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呢?比如说太子的东宫就叫做青宫,司东方之位的苍龙旗帜就叫做青龙,自古以来就是这般称谓的,其中缘由,武某实在讲不出来!”
“呃!原来是课本上写的!”太史昆小小心虚了一下,连忙以干笑作为掩饰,道:“哈哈哈!看把老武难为的!我就是随口考究考究你罢了!嘿嘿嘿,咱们快走吧!我都等不及要看财宝了!”
群豪穿过东方出口,又转入了一条狭窄通道。走到这个这地方,前人行走的踪迹已经再也瞧不出来。想必在十余年前此洞穴有人看护时,此存放财宝之处也是个禁地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