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谁的天下》》 · 花想衣裳 · 2026-07-25
那是怎样的东西会和冥府有关?
这时,琤玥的脑海中浮现去曼珠沙华路上的一幕。隐约间,一道灵光闪过,琤玥似乎想起了什么,只可惜那道光消纵太快,还没捕捉到便已不见。
“是的,”衣向一颔首,说道,“只有那里才会有。”
“那,你口中所说的,究竟是什么?”
衣向沉沉的吁了口气,面色肃然,铮铮的说道:“忘川之水。”
“忘川之水?!”琤玥听到这四个字时,不知为何,心在此刻猛地一沉,一股通彻凉意袭遍全身,只觉连肌骨都在叫嚣这幕天的寒冷。此刻的她像是晓知了什么惊悚的事物般,生生的倒抽了口气,脸色煞白,双眸扩睁,幽暗深湛中是惊惧在蔓延。
“忘川之水?”琤玥双唇微颤,再一次向衣向确认道。
忘川之水,如果她没猜错,应该就是冥府那条被叫做忘川的黑河所流淌的河水。虽然她不知道衣向口中的忘川之水究竟有着怎样的作用,但潜意识里琤玥冥冥中感到这是一个足以让现在的她无策到绝望的东西!
“不错,就是你心中所想到的忘川之水。”看着眼前琤玥霎那间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虽然是沉静之下那细微的点滴动容,但她却清楚的洞悉到尚未觉醒的琤玥已然触碰到那封印的记忆。
“如是忘川之水,那让皓吐出来不就可以了么?”琤玥抱着一丝侥幸的脆弱心理说道。
衣向摇了摇头,朝琤玥泼了盆冷水,道:“忘川之水一旦进入人体,便会立刻和其血液、精髓、神智融为一体,如何吐得出来?”
因着她们的交谈,鬼谷算师早就惊愕异常的看着身前琤玥和那位叫衣向的女子,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往复。
她们的谈话像是架空了一切事物的媒介,斩断了彼此的联系,虚空飘无,幻惑迷踪,任凭他再厉害也毕竟是一介凡人。
“冥府?忘川之水?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老夫有些听不懂。”鬼谷算师在一旁听得懵懂,终于压抑不住心中如瀑爆发的疑惑,无法再作为平静坎坷在一旁沉默,这时他目光深湛的锁向叫衣向的女子,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因鬼谷算师突然出声,衣向暂时从琤玥身上撤回目光,转向鬼谷算师,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一泓秋水幽然不见深浅,带着旖旎的风华,曼声道:“我,叫衣向,是下届的九天玄女。”
谁的天下逆天篇卷五逆转乾坤第二百六十九章上古神器
相较于鬼谷算师的震惊不已,琤玥却是一脸平静自若,是近乎淡漠的神色,仿佛她已知晓谜底,又像是不管衣向是谁她都不甚关心。
衣向看着残留着几许惊魂未定的鬼谷算师正开口欲言,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浅笑着抬手示意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探究,隐隐中带出了些不可违逆的莫名威严道:“我的身份并不是主要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解了这忘川之水。”
说着,衣向把目光重新投回了司徒皓的身上。
“这忘川之水如何得解?”琤玥问道。现在的她平息了战役之后,满心满眼念叨的只是想让司徒皓尽早恢复正常。
“琤姐姐可听闻过上古十大神器?”
“上古十大神器?”琤玥眉宇轻蹙,眼眸低垂,头脑中仔细而飞快的搜索着相关的信息。虽然有些迷惑衣向在这个时候忽然问出上古神器的意图,但她却也意识到这定和忘川之水有关。
沉思了片刻,她蓦然忆起在鬼谷算师的一本书籍中有过记载,于是道,“我记得古书记载,上古十大神器分别是轩辕剑、东皇钟、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女娲石。”
“只是衣向,这个和忘川之水有关?”琤玥面微有迷惑的看着衣向问道。
衣向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琤玥的问题,只是又听她道出另一个问题:“那琤姐姐也应该知道何谓失却之阵了?”虽是带着询问的口气,但是衣向心中断然肯定琤玥对此阵存在了解,至少在她的潜藏的意识里是知道的。
“失却之阵吗?”琤玥低声喃语道,语气空灵似千年古井中传来的幽寂之声。这时,她的双眸骤然深邃,清冽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琉璃色,趁着她绯色的瞳仁灿耀出诡异的阴晦光泽;她的焦距开始涣散,目光也逐渐飘忽虚渺,呈现出游离迷罔的神色,像是广袤苍穹中的一缕轻烟。
须臾之后,只听得她不甚真实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失却之阵的作用变幻无穷,用不同上古神器为核心会创造出不同的效果。以轩辕剑为核心,就能组成诛仙阵;以伏羲琴为核心,就能操纵人心;以神农鼎为核心,就能炼化仙药;以崆峒印为核心,就能不老不死;以昆仑镜为核心,就能穿越时间;以女娲石为核心。就能重生结界。”
看着眼前说话的琤玥,鬼谷算师眼底伸出掩藏着些惊惧的成分,他像从来没见过琤玥似的细细打量起她来。她此时那飘忽游离的样子陌生得让鬼谷算师心中咯噔一沉,眉宇间丘壑更深,不由得升出些悚然的寒意来。
“失却之阵和十大神器究竟与忘川之水有什么关系?”渐渐的,飘忽淡去,神色恢复清明后的琤玥满腹疑惑的朝衣向问道。
还未待衣向开口回答,下一秒,电光火石间,她神色一怔,像猜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抓住衣向的左肩,问道:“难道你是要我摆出上古的失却之阵来取出司徒皓体内的忘川之水?”
这时,衣向神秘的一笑,轻声说道:“是,也不是。”
琤玥与鬼谷算师心中一怔,颇为诧异的看着她面上的笑靥,猜不透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的只是按照失却之阵的生成阀门布阵,在东、西、南、北四方布上四大神器中的‘琴’‘鼎’‘镜’‘剑’,以他们的召唤力量从而请出尚在九界异空之中飘渺无踪的女娲石。”
“女娲石?”
“是的,只有依借女娲石的力量才能取出司徒皓体内的忘川之水。”
看来要解司徒皓的忘川之水,势必要得到女娲石的帮助。而要找到女娲石,又必须依靠上古神器中的其中四样,只是……
这时,琤玥又想到了一个当前重要的问题,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上古十大神器只于古书上语焉不详的记载过,可无人见过其实貌,更别说知道它们的下落。一时间如何去找?”
“琤姐姐,衣向已经感应到众神器的气息所在哦。”衣向狡黠的一笑,她的回答就像是万马齐喑时,那破开苍穹的灿然光束,顿时让琤玥面色一亮。
“真的?”
“嗯,”衣向很慎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琤姐姐降临人世的时候,四大神器也开始围绕在你的身侧运转。”话至尾音,衣向幽幽的叹了口气,敛着金色的黑瞳之中生出无限怅然。
衣向话中有话,琤玥何尝没有察觉,只是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早日救治司徒皓来的重要,于是,她摈开那几丝缠绕上她心弦的困惑不解,忙不迭的问道:“那它们在哪儿?”
衣向略微掐指一算,不徐不慢的回答道:“‘神龙鼎’就在雪庄,无虚子炼药的鼎就是上古神器之一的神龙鼎。”
衣向的话让琤玥一惊,那口经常被她拿来试炼的青铜色古鼎披着朴实无华的外表之下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神龙鼎?!若非衣向点破,她至死都不会想到她欲上古神器日日接触,隔着的仅是如此的咫尺之遥。
这时,衣向的声音继续响起:“而‘轩辕剑’又被称作‘少昊剑’,它只陪伴在历代帝王的身边,所以,它此时正在当今圣上李世明的手里。”
什么?!被称为最大神力的轩辕剑竟然就是……
“我父皇的那把黄金佩剑就是上古神器之一的‘轩辕剑’?”见衣向点头,琤玥又是一阵惊讶。
那把剑李世明一向视若拱璧,轻易不得于见,就连她也只不过见过几次而已,如果要从父皇的手中要到这把黄金剑……她怕是要费些思量。
不过……此时,琤玥眼眸微闪,瞳仁之中瞬间覆上一层清泪幽寒。为了解除司徒皓体内的忘川水,就算是偷,她也要把那剑从她父皇手中偷出来。
知道了‘剑’与‘鼎’的下落,琤玥急于知道剩下的另外两个神器的所在:“那‘昆仑镜’和‘伏羲琴’呢?”
谁的天下逆天篇卷五逆转乾坤第二百七十章准备
“昆仑镜现在就在我身上。”说着,衣向在琤玥微有些讶然的目光中摊开手掌,神色肃穆庄严,凝神静气片刻之后,一团金光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光晕周围环绕着许些七彩的小光球。
待金光过后,只见一面圆镜出现在视线中,被静静的托在衣向的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镜吗?
从衣向手中接过昆仑镜,琤玥细细的打量着这面古镜——这是一面八角菱花形的镜子,只是镜座不知是什么材质雕成,似玉似晶,通体莹彻,带着点点的羊脂触感。镜座的背面雕刻着祥龙腾云的图案,而正面则是饰以四株折枝花。花瓣吐露之中镜面光亮照人,绿透坚固。
琤玥看着这面镜子,指下轻柔的××过那光滑可鉴的镜面。随着她的指下拂过,镜面底下像是漾起了涟漪,微澜浮动。可隐隐间,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衣向的目光僵住的凝落在昆仑镜上,眸间的神色不由黯淡了下来,又露出先前叹息一般的眸光,似丁香花蕴出的那股淡淡伤愁,只听得她幽幽的低喃道:
“花晚就是为了这面镜子才被主神关进天牢的。”
“什么?”琤玥从镜面上抬眸看向衣向,眸子静默的幽暗深处潋滟起几澜惊诧的波纹。
花晚是偷了九天之上的一件重要神物才被主神关进天牢的……
之前衣向的话猛然闯进琤玥的脑海里,顿时,她的心中透出意思明了。
“衣向,难道花晚所偷的神物就是昆仑镜?!”
接收到琤玥暗敛的那对异瞳晦冥深渊底下的那道强烈询问目光,衣向仿佛无法承受其中的炽热般垂下眼帘,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会是?”琤玥目光一凝,犹如月色星霜。
“花晚算出皓哥哥中了忘川之水后,便趁着时光之神不备的时候盗走了由他保管的昆仑镜,哪想被看守的小神发现。在她正欲跳下瑶池为琤姐姐送昆仑镜时,主神赶至,用捆仙绳逮住了她。为保住镜子,花晚用幻术复制了一面伪镜交予主神。”
说道此处,衣向有片刻的缄默,被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的眸间蕴起薄薄的一层水雾。她没有告诉琤玥那道幻术以花晚此时修为是不能施行的,逾越修行会对她造成极大的损害。
“我此次下来人界就是为了替花晚将真正的昆仑镜交到琤姐姐手上。”只要镜子沾上了琤玥的气息,即使是主神临世,也不能将它强行带走。这样一来,衣向此时才完全放下了心。
一想到花晚在天牢间恳求自己的那一幕,衣向知道自己的心中强子垒砌的高强翻然崩塌,再也不能硬下心肠去拒绝她,不能漠然的看着命运之轮转动,像一个陌生的旁观者一般作壁上观琤玥几人的挣扎沉浮而无动于衷。
即使明知命运之轮的痕迹不可违逆,明知她和花晚能做的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但是她还是想为琤玥做点什么,毕竟她关新琤玥的心情并不比花晚的少。
衣向的一字一句振动在琤玥心间,如无数细且锋利的碎片扎入,生生刺痛。
但是,她的话让琤玥在唏嘘之余心中升起几丝质疑。主神没有发现那面昆仑镜是幻术伪造的吗?这可能吗?可是主宰主神的王,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
难道……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琤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徒有些引得她暗自好笑。
会吗?
一时间,琤玥和衣向两人陷入了各自的思量之中……
“只是,”沉寂片刻之后,衣向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伏羲琴’比较麻烦。”
“怎么?”
“‘伏羲琴’现在九天之上的伏羲白玉宫中。”
琤玥一怔,心下有些冰凉。
伏羲琴在九天之上,她即使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过一介凡人,如何上得天界取得那具救命的琴器?
似乎看透琤玥心中所想,衣向婉约一笑,顾盼之间渗出几股神秘的光泽:“琤姐姐,若换作别人取这伏羲琴怕是比登天还难,但是如果是你,却是只需稍动十指而已。”
听得这话,琤玥眉间甚惑,不明她话中藏着怎样的玄机。
“我记得琤姐姐有把冰玉燕尾琴吧。”
提到那琴,琤玥心中一痛,复想起那冷峻容颜上的温柔宠溺。而随机那血色的朝阳又呈现在她的眼前,刺得她的眼、她的心生生疼痛。
“是的。”琤玥函授。难道那把琴与上古神器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冰魄晶玉是点滴寒冰凝结经由千年洗礼而成的玉石,它本身就蕴含着几许与伏羲琴想通的神秘力量,琤姐姐只要在恰当的时间之下,以一曲‘清心咒’弹动冰玉燕尾琴便可将九霄之外的伏羲琴召唤而至。”
“就这样?”琤玥有些难以置信,若是这样简单,那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召唤伏羲琴了?
知道琤玥质疑着什么,衣向继续解释道:“召唤伏羲琴光靠冰玉燕尾琴和‘清心咒’自然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强大得可以抑制万物的灵气。而这个,琤姐姐体内是有的。”
衣向的话越说越玄,几近是疑。
琤玥注视着眼前衣向的笑靥,觉得一切是那般的虚幻迷离,而内心至深之处却不知为何笃定她说的句句实话。摒下心中丛生的迷惑,琤玥在此刻清楚的知道,她有能力取得最后的神器,救得司徒皓的性命。
不管衣向的话后藏着怎样的阴霾诡谲,只要能救回司徒皓,即使身陷修罗炼狱,即使万劫不复,她也在所不惜。
“你说的‘恰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琤玥恨不得尽早取得那伏羲琴。若是衣向说要个一年几载的,她真不知道如何承受那茫茫无期的等待。
“七天之后。”衣向的回答没有让琤玥失望。
“七天吗?”琤玥沉吟须臾,再度抬眸之时,目光坚定,心中已拟下计划,“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日就启程回京。”
“玥儿,那战事呢?”鬼谷算师看了琤玥一眼,不由问道。他担心琤玥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国之大事。
琤玥悠然一笑,凤眸之中从容莫测,“剩下的,不是还有罗毅他们吗?若没这点本事怎可堪称我座下四将?”
这时,琤玥缓步走到窗边,倚身靠在窗棱上,抬头遥望天边孤月,波澜不惊的玉颜上敛着幽幽隽永深沉的笑来,只听得她若有所指的轻声说道:“是该让他们树立更多军绩的时候了。”
琤玥回过头看向衣向,尚有疑惑的问道:
“只是那‘清心咒’?我尚未听说过。”想她涉猎、珍藏不少的琴谱、残本,记忆中却没有接触过‘清心咒’,不由问道,“那是怎样的曲谱?”
“‘清心咒’在琤姐姐心中。”衣向叹笑着说道,“到时,琤姐姐应该会弹奏的。”‘清心咒’是琤玥前世一手创作,从未口授于人,这世间也只有她一人知道如何弹奏。
不料衣向竟是这般回答,琤玥心中一愕。既然衣向如此说了,那也只能等到那时才知道怎样解决。
差不多解决完神器的问题,琤玥心中大石放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却依旧紧绷高悬。
“衣向,忘川之水是冥界之物,怎么会出现在人世间?”
“应该是某人从冥府中舀走了忘川之水。”这是当下唯一合理的说法。
“衣向,你可知道此人是谁?”琤玥双眸微眯,幽寒的光芒在他眼中绽放如花。瞳仁绯色加深,似要滴出血来。原本轻抚住窗棱的手,指甲深深划入那木纹之中。
是谁,是谁在背后算计着司徒皓?
衣向摇了摇头,表示连她都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不管是谁,只谈他能从冥府中取得这水,就表示他和冥界有着极大的渊源。琤姐姐,此人不可小觑啊!”语气中不乏凝重的忧虑。
“不管是谁,我都要他加倍奉还!”琤玥凤眸微微上挑,浓密修长的睫毛,如夜色一般轻颤。随着她的话音刚落,顿时,“啪”的一声裂响,手中的窗棱在琤玥的指下折断,簌簌的木屑从指间滑落,漫不经心,却又惊心动魄。
“琤……琤姐姐……”衣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此时,流云顿飞,月华轻掩,阴影深深拂过琤玥倾世绝艳的面庞,浸润得岁月静好,悠然出尘,却也同时照见她心中万丈深渊,晦暗汹涌。
沁凉幽寒的月光,仿佛在她身上安静流淌,整个人都溶于其中,幻为窗前那一地星霜。
翌日,琤玥唤来张锦、陈仲、王琏让他们带领自己的部下前去与罗毅汇合,让他们收复被番兵占领的其他五关。完事后,四人不用返回边陲重地坐镇,只需要带着部分军士留在京畿待命。
简单交代之后,琤玥率领手下千名镇国军和全数唐军启程返回长安。
长安……怕是还有着更多的风浪等她解决吧……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一章归来
琤玥率部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于三日内从龙凤关赶回长安,却也比预计的晚了一日。
因为在回京途中,不想一直被鬼谷算师用血符封镇住的司徒皓竟毫无征兆地自昏迷中清醒了过来。若非鬼谷算师与衣向在场合力将他擒住,再借由神力让他重新返回沉睡状态,琤玥还真不知如何降服这丧失神智,如头嗜血发狂的疯狮一般无二的司徒皓。
将唐军和镇国军安顿在长安城外驻扎,琤玥从镇国军士中挑选了十余带着身边,与衣向、鬼谷算师一起进入长安城。
琤玥一行人轻装减省的策马穿越朱雀大街,进入皇城以内,虽然行事低调,但那风驰电掣的奔驰速度还是引来大街之上不少百姓的注目。
银白如电光闪过,那马上的人掩着半张面具,英姿飒爽,凛然威严,不是镇国将军还有何人?
那些个明晓实事的人见镇国将军今日归来,联想起前些日子突发的边关战乱,想来已然平息,不由得对这位战神又多添几分敬畏。
“追影”直直的朝长安城内刚落成不久的公主府邸飞驰而去,远远处,就看见公主府大门洞开,已有人在门外等候。
还未等“追影”完全停下脚步,琤月身影一闪,干净利落的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稳稳伫立于青石地面上,目光朝侧前方的人一瞥,这才发现出来迎接她的人竟是隐虎。
“隐虎,你的伤怎么样了?”记得在蝶恋谷碧玄说过,隐虎为探军情身受重伤,琤玥不由问道。
“回主公,属下已无大碍。”虽然琤玥的语气淡漠如常,没有丝毫涟漪,但隐虎能够听出她话中的关切之情。
“那就好。”
琤玥看了一眼隐虎,脚步步伐便不再停,匆匆的穿过大门往里走去。
刚进大门,便见璇玑迎面疾步走来,喜露眉梢的说道:“公主,您回来了?”看见琤玥已然没事,她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年来那位叫萧月仇的冷峻的男子真的很本事将公主救活了。
“嗯,”琤玥微策点了点头,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递给璇玑。
“呀!公主您的……”璇玑如平时一样接过琤玥弟来的面具时,不经意瞟见了睜玥额前的朱砂和那对妃色瞳仁,冷抽了口气,忍不住出声惊呼道。
琤玥侧眸看了璇玑一眼,那如深海般不可探测的眸间宁静无息,无声无色的中隐约渗透着几分喝止的味道,配合着那对异于常人的妃色双瞳,使得原本清冽而颇具威严凛华的双眸平添了分森冷的悚然。
就在这样的眸光注视下,璇玑低下了头,噤了声。
“放心,本宫没事。”看着璇玑的模样,琤玥心知她定是对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这番异变油生惧意,于是清浅的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了不少,宽慰道,“你也无需害怕。”
“璇玑,他们可都到了?”琤玥想到从龙凤关出发之时向那几人发出的信息,算算脚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早一日到达长安了。
“回公主,遥王殿下、上官宫主,还有碧玄姑娘已于昨日抵达长安,现就住在公主府中。”璇玑一一回道。
三哥住在公主府?他在长安不是有自己的府邸吗?琤玥听得璇玑这般回话,黛眉微轩,神色淡挑,心中不由升起几丝好奇。
“公主,需要奴婢现在去请他们过来么?”璇玑原本是打算劝琤玥回来休息片刻,只是见她如此行色匆匆,想必是有紧急的事情与遥王殿下几人商榷,璇玑不敢耽搁正事,于是问道。
“不忙。”
在见李桢几人之前,她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要办。
就在这时,琤玥听见身后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根据几人步履声音辨析,知道是载着司徒皓的鬼谷算师和衣向到达了,忙转身走上前去迎接。
看着由隐虎扶住的司徒皓——昏迷之中全身僵直,像是石雕的塑像般,而那浑身上下尽是覆满的奇怪符咒与几条粗重的铁链捆绑,璇玑大为不解,只是突然见着那神秘失踪之人,不由伸手指着他惊呼起来:“这……这不是司徒将军吗?他怎么会……”
“璇玑,你素来沉稳,为何今日如此轻率?”琤玥口气中微有薄责。
“奴婢知错。”看着琤玥投来的那淡淡一眼,平静之中生出诡谲,寒光冰雪般,沁人骨髓,璇玑只觉浑身浸入冰水之中,颤栗莫名。
“罢了,璇玑,司徒皓一事万不可声张”,主子淡淡的一声吩咐,让素来玲珑透彻的璇玑心下明了,这里面事态严峻匪常,不然不会连她主子这样傲然无畏的人都行事隐秘。
“是。”
“那房间可按照本宫的要求尽数安排妥当?”那日夜里,琤玥为防司徒皓醒来之后无法束缚,便向鬼谷算师与衣向寻了暂困他的方子,连夜用特制的火神箭传书傲堡各属,要求他们按照信中所写的准备材质送至公主府中,将能做的全部整砌妥当。只是不知现在一切是否安置完毕。
“回公主,一切按您的吩咐与设计尽数布置妥当。”这时看见司徒将军的样子后,璇玑顿时明白了那间屋子如此费心设计的用途何在——那间屋子是用来藏匿司徒将军的!虽然璇玑不知道司徒皓所犯何事,但看见今日的情形,她或多或少也能猜测到那定是让唐皇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有些担忧,不知公主这次能否保下司徒将军……
琤玥没有在意璇玑隐隐闪烁眼中的那抹忧虑,径直转身对隐虎吩咐道:“隐虎麻烦你在前面领路,先送师父和衣向姑娘前去那房间将司徒皓安置妥当。”
“是。”隐虎颔首回道。
“师父,衣向,有劳你们了。”琤玥在此谢过,面含感激。
看着鬼谷算师几人前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这时琤玥才回过头来,哈哈璇玑道:“师父与衣向素喜幽静,待会儿你帮本宫挑选两间客房吧。”这间公主府,作为主人的她还是头一次进入,琤玥环看四周不由哑笑出声。
“公主,要不奴婢服侍你四处看看吧?”听得出琤玥话中潜藏的意思,璇玑向琤玥提议道。
琤玥摆摆手道:“事情尚未解决,本宫现在哪有心思游府。璇玑你带本宫回房换件衣裳,随后再请遥王他们在会客厅等候。”
“是,公主!”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二章和盘以告
当琤玥褪下戎装换上宫裳,大步流星走到会客厅的时候,李桢、上官寂还有碧玄已经尽数在那里等候。
“让各位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琤玥淡笑着走上首座,挥袖而坐。只是顾盼流光盈转,眉宇间笼罩着氤氲般的忧愁,全无往日的清波炫目。
“玥儿,你脸色不好,要不你先稍做休息我们再谈事情?”李桢看着琤玥的样子心疼的说道。才结束了龙凤关一役,尚未休整便又忧忡心中另一件事日夜兼程赶回长安,就算是一个身体健硕的男子也会这种强大的精神压力下压垮的,更别说是大病初愈的琤玥。
即使琤玥再怎么努力粉饰疲劳,但在李桢和上官寂目光如炬的眼中,她苍白清癯的面下暗藏的憔悴也会无所遁形。
“不碍事,这点我还能撑得下去。”琤玥摇了摇头,阻止了李桢的好意。
看琤玥如此固执,李桢知她自有分寸,也不好再劝,便也由着她去了。
“三哥,那东西你带来了吗?”抿了一口璇玑端上来的醒神茶后,琤玥这才开口向李桢索要神农鼎。
“带来了,放在你设计的那间屋子里。”李桢实在不明白,琤玥在信中指明要李桢即刻回长安的同时将那口破鼎一并送业公主府。真不知道琤玥要那鼎来做什么?
一想到那鼎,李桢不由得暗自心中翻了个白眼,惆怅的瘪了瘪嘴。无虚子视着鼎如珍似宝,天知道自己从他手中抢来这鼎费了多大的功夫。想必此时,无虚子正在雪庄咬牙切齿以对,恨不得手刃了他。
“玥儿,你要那鼎来做什么?”李桢的这个不解已经困扰他几日了,现在能解释的正主已经回来了,他自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里面的玄机。
“我要用它来摆‘失却之阵’。”毫不隐瞒的,琤玥将目的和盘而出。
“失却之阵?”李桢惊愕道,“那是什么?”
“失却之阵是一个上古玄阵,它倚靠五种上古神器成阵。用不同上古神器为核心会创造出不同的效果。”这时,回答李桢的不是琤玥,而是坐在一旁的上官寂。他轻拨茶盖,慢悠悠的喝着茶,目色平静,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上官寂从茶盏之上抬起头来,望向琤玥,带着求证的口气问道:“玥儿,可是如此?”
“嗯,是的。”琤玥颔首以道。
“不过,玥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收到琤玥书信,里面语焉不详,但是他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事态的不寻常,今次她又提到了上古神阵,上官寂心中不安,觉得有理由将整件事情问个清楚。
因上官寂的话,一时间,室内三个人焦灼的目光尽数落在琤玥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慢慢地,琤针从蝶恋谷启程龙凤关到遇见失忆的司徒皓,从惊诧司徒皓的变化到洞察一切回来长安……所有的事情一一毫不保留的全盘托出。
纵然里面有太多怪刀乱神的事情,琤玥紧信李桢和上官寂他们一定会相信自己。
琤玥的话完全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客厅内炸响,李桢和上官寂这素来有定力的两人不由听得瞠目结舌,惊震在这片匪夷所思之中,一脸的半信半疑,久久不能自己。
这……这是真的吗?
九天神灵,忘川之水,上古神器……这也太荒谬了点吧……
若是此话从其他的人口中说出,他们定会让位那人是丧了失心疯,但今日这话却是从琤玥口中说出,这就让人不能不去肯定它的真实度了。
厅内静默了很久,终于李桢在惊愕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玥儿,你真能肯定那个叫衣向的女子所说的话?她真的是下届九天玄女?”李桢询问的话中依旧带着怀疑的不确定,要他立马接受这样的一个玄异的事件,他自量自己还是没有这个超然的能力。
“是的,我很肯定。”琤玥点了点头,回答道,“这是我亲眼所见。”
看着李桢等人目光中还有疑惑的成分,于是琤玥便将去年姚城一役的送花晚回去时的所见也说了出来。
渐渐的,李桢和上官寂脸上怀疑的神色渐消,只隐隐间还残留着几分猛烈震惊之后的惊愕感,而立于一旁的碧玄则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没有回神。
“真没想到,玥儿你还有这样的际遇,还能认识仙人朋友,啧啧。”良久之后,李桢恢复常态,斜靠着椅背悠闲的坐着,双手抱臂斜望向琤玥,摇头啧叹奇道。
见琤玥冷眼斜睨了他一眼,李桢不以为杵,转而想到另一件有趣的事,不由笑叹道:“我还真没想到那口平素无奇的古鼎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上古神器神农鼎……我还只当它年代久远,想不到……走宝了。”
琤玥完全能够理解李桢此时的心情,想她当日听闻之后,不也是这般深觉际遇的好笑。
“我还以为你要借此说‘想我雪庄也有上古至宝’呢。”上官寂侧头看了李桢一眼,在他语音未落之际插言揶揄道,冷静的语气中竟破天荒的带出几分类似于韩潇语气的调侃。
李桢身形一滞,很有些惊愕的扭头看向上官寂,这难以置信的程度不比听到琤玥那番匪夷所思的话低。他像从来没有见过上官寂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冰寒冷酷、不苟一笑的上官寂今天居然开起玩笑来了?!
这天下红雨了吗?
不仅李桢,连琤玥都甚是诧异的侧目,向来都是韩潇与李桢抬杠,今日怎么上官寂也……
对于两位挚友满目的惊愕,上官寂不以为意,他径直对上琤玥的目光,道明心中那丝不解:“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对付司徒皓?”
虽然不知黑手是谁,但若只是单纯对付司徒皓,向来应该有很多办法,大可不必用来忘川之水。难道他们这么做,背后还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三章图谋
一时间,上官寂看向琤玥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忧虑,也多了一分疼惜。他不忍看见这凛然高华的佳人徘徊在那看不见的风暴中被阴谋、黑暗所倾轧。
上官寂心口所想何尝不是琤玥夙夜以来思而不得的困惑。
这时,琤玥收起先前对上官寂产生的片刻愕然,回转目光,垂下眼帘略有所思的凝视着身前那一寸见方打磨得光鉴照人的大理石地面,而后复抬起头来看向右方的上官寂说道:“寂,你所说的也正是这几日困扰着我的问题。”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这背后怕不只是一石二鸟那么简单。”似乎是被厅内琤玥与上官寂合理营造的凝重沉肃的气氛所染,李桢用手弹了弹长袍,也收起了玩笑调侃之心。
一脸正色的他坐直身子,正襟端坐之下闲散意懒的气质顿消,曝露出另一层被他隐藏的身为皇子就与身俱来的高贵威仪,衬着他此时的面色严肃凛峻,竟也生生带出一股强炽的压迫力。
结合琤玥进来后所说的这些话,李桢隐隐从中猜出了几许,心中不甚堪忧。
李桢的表情罗在琤玥眼里,睿智如她,顷刻间,好似已经洞悉了他口中所说的“二鸟”是什么,同时也从他气场的转变中察觉道李桢定是发现或是掌握了什么她尚不知的线索,于是问道:“三哥,你先说说你口中指的‘二鸟’是什么?”
虽然大致猜到他意中所指,但琤玥还想确定一下她和李桢所想的是否一致。
李桢看着琤玥,英眉一轩,目中玩味,那神色似乎在说:“聪慧如你,怎会不知我指的是什么?”
接收到李桢的目光,琤玥狡黠的回冲他一笑,清澄之中透着隽永莫名,像是在说:“你不说我怎知我们想的是否一样?”
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无声交流之中,李桢败下阵来,他笑着叹了口气。也罢,看来今日他的皇妹存心是要将事情挑明。
李桢啖了口茶,慢悠悠的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司徒皓是何许人也?当朝的骠骑大将军,现在已是享受三公待遇,位列三公的位置指日可待,除外之外他拥有指挥半壁江山的权利,更是镇国公主你的附马。他,早已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不出不快。这是其一。”
李桢顿了顿,再竖起第二根手指,接着说道:“其二,司徒一家近年来在朝中地位越发显赫,势力也愈来愈坚不可摧。后宫有盛宠不衰的贤妃坐镇,朝中又肱骨地位,现在甚至还有你这位帝姬下嫁。不管护国公如何作想,在外人眼里,司徒一家已经稳坐第一权臣的位置,荣宠至极。这背地里有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如鲠在喉,想抓住司徒家的丁点罪名将之处而后快?可偏生,司徒谨这人有刚正不阿,远离派系之外。”
“不管怎样的原因,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想,要是以司徒皓为棋子,能顷刻间从朝堂上拔掉这棵姓司徒的大树,这中间有多少人可以松一口气?”
“诛九族吗?”琤玥轻声低喃道,端起温热的茶,小口小口的喝下,这时她眸光略有一沉,眼底渐渐浮出寒霜,随而嘴角上扬,弯出一抹清洌的笑来,“想顺势也将我除去么?”
果然,李桢所想的和她猜测到的几乎无二,不过她在意的是李桢的二鸟之下的另一层隐忧,于是接种下茶杯朝他问道:
“三哥,你最终忧虑的是什么?”
李桢温雅一笑,淡淡之中没有往昔的轻快和煦,眉宇间一片犀利睿智:“我最担心的,幕后之后真正想要的是——”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朝着窗外,指了指,秋高气爽的天宇。
什么?!
琤玥心下一惊,有些迟疑:“这……有可能吗?”
琤玥毕竟是一个一点即透的蕙质玲珑的人儿,她静静地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整理串联一番,沉吟片刻,电光火石之间,灵台清明,使得她悚然一惊,一个可怕的现实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有可能的!好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琤玥怒极,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只见她冷冷笑道,妖瞳深处能将旭日高阳冻结凝固的万古严寒。
不错,司徒皓确实有能颠覆大唐的军事才能。如果他成功了,他将成为那人意图整个大唐的开朝功臣,如果他失败了,背上叛国罪名的他也能成为拔掉司徒一家,乃至除掉自己的有力工具。只要……那人要的仅仅是司徒皓举起反唐的旗帜……
“玥儿,”相处那么多年,依上官寂对琤玥的熟悉,他清楚的知道此刻的琤工不像她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看她的眸子就已然知道事实。虽然他不非常热心在这个时候再在熊熊烈火之上浇注一盆滚油,但是他刚刚所联想到的一件事情又不容他不开口说道:“萧月仇的死的,还有司徒皓的失狂,你不觉得这太过于巧合了吗?”
上官寂的话顿时提醒了琤玥,她静心深思一想,沉吟片刻之后不由心中一凉,双瞳微微扩睁:“难道……这一切会是同一个人所为?”
为什么?同时对付她身边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胸腔中巨大的悲痛与愤恨融汇在一起,叫嚣着化成一股强劲欲冲毁一切的力量在琤玥全身横冲直撞,让她堪堪不能承受的低下头弯下身来。
琤玥黛眉紧皱,痛苦的闭上眼,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全身剧颤,袖中的双手死命握成拳,关节泛白,青筋毕现,指甲掐进肉里带出蜿蜒的血迹。她在尽最大的努力克制着,一心想要压下这股炽烈的力量,只是她越想压制,那痛苦的反噬力对她的冲击就愈大。
“玥儿!”李桢担忧的看着琤玥这般突如其来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想冲上前去将她揽至温柔呵护。
就在他欲要起身的时候,一旁的上官寂猛地伸手拉住了他,用眼神制止了他,朝他摇了摇头。而上官寂的那道眼神中也包含着太多太多疼痛的神色,受伤的程度并不比琤玥的少。
过了许久,琤玥终于平复下那股狂乱的情愫,深深吸了口气,低柔的声音喃喃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策划这一切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四章琤玥的决定
过了许久,,琤玥终于平复下那股狂乱的情愫,深深吸了口气,低柔的声音喃喃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策划这一切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像是回答琤玥的提问似的,李桢问道:“韩潇那边还没消息吗?”
这时,琤玥直起身子,呼了口气说道:“最迟今天就该有消息了。”
“你确定?”
琤玥轻声一笑,眼中愈见深邃,方才忧悒苦楚,如窗外的清风般,来去无影,语气之中大有调侃的味道:“潇今日要是再无确凿的消息来,那他的轩阁我看还是关门大吉的好。”
看到琤玥有心说笑,李桢几人的心也就放下了。
说笑归说笑,琤玥眼下还有另外一件让她担忧的事情。
“我现在担心的是,司徒皓反唐的消息朝廷内怕是已有人收到消息了。”
话锋又转回到司徒皓的身上,这确是眼下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李桢瞬间联想到琤玥几日前吩咐傲堡合力在公主府内打造的那间密室,于是问道:“你当真要用那间地牢来囚禁司徒皓吗?”话语中隐约带着些不赞同,以琤玥对司徒皓的情意,李桢不能置信她如此对待司徒皓。
“囚禁?”琤玥有些愕然李桢居然会用“囚禁”这个字眼来形容她的举措,“三哥,你居然说我是在囚禁司徒皓?”在后一句“囚禁”二字上,琤玥加重了咬字,任任何人都能听出她话中的疼痛。
“不是吗?”李桢看向琤玥的眼里透露出几分寒意,如深秋的夜风吹在人单薄的衣袖上,灌进身子里,凉飕飕的,质问道:“那里和地牢有什么区别?不是囚禁是什么?”
不是吗?那里的格局,那里的设置,俨然是另一个天牢,一个专属于司徒皓的、暗无天日的天牢!这怎叫李桢不忿然?
李桢的话,像一把蘸满的鞭子,猛烈的抽在琤玥的身上,一下一下的,抽得她遍体鳞伤,伤口上又加上盐水的侵蚀又是怎样的一番激越疼痛。
“好……”琤玥掩下心中刀割般的痛,受伤的眸子凝视着李桢微峭的眼,双唇微颤着回答道,“就算我囚禁他,那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皓他就要一直背负着乱臣贼子的污名,你以为他能光鲜的站在阳光之下吗?”渐渐的,琤玥眼中晕上一层水雾,氤氲朦胧间闪烁着悲伤与心痛的光芒。
“玥儿,对不起。”李桢对先前的指责表示歉意,随即想到另件事情,不由担心道:“你把他藏匿在府中,不怕日后父皇责怪吗?”
琤玥摇了摇头,婉婉笑了笑,说道:“放眼整个长安,唯有我镇国公主府才是最安全的,而只有把他留在我身边,我才能真正放心。”
“但是,你能保他保到什么时候?”李桢问道。这件阴谋的嫁祸计划慎密,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查明真相的事情,即使查明事实,揪出幕后黑手,只怕盘根错节、牵扯甚多,也不见得就能大白于众,到那时……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绝不允许任何伤害皓一根寒毛!”琤玥双眸冷冽乍寒,眼底深处窜起两簇炎烈的火苗,明灭之间,是凶光即现。
“万一陛下下令要你交人呢?”上官寂问道,这种可能并不排除。他明白琤玥的性情,一面是她挚爱的未婚夫,而另一面又是她所敬爱的父皇,到那时在这样的矛盾纠结之下,琤玥又该如何处之呢?
没有出现李桢和上官寂所预计的琤玥犹豫矛盾的神情,只见她冷冷一笑,犹如亘古冰川瞬间崩塌四碎。下一秒,她幽寒的声音在厅内缓缓响起:“即使父皇亲临,我也不会把司徒皓交给他的!除非——我死!”
一时间,琤玥眼中无声淌露的清凛似潺潺的流水在这一时刻封结,爆裂出无数的冰屑,直击众人的脸庞,生生有着破血的刺痛。
琤玥的反映让李桢和上官寂猛地一震,惊愕不已。
“玥儿,你……你要怎样挡得了父皇的执意拿人呢?”这时,李桢心中突生一个念头,只是它刚一成念就被李桢压制下去。不会吧,玥儿不至于会那等疯狂吧?
“呵呵,”琤玥轻笑出声,厅内众人顿觉一股严寒袭来,不由打了个冷颤,只见她含着如二月春风般的微笑,呵气若兰的曼声细语道出一记惊天重磅,“皇兄你别忘了,镇国手中可握有半壁江山的兵权。你当我区区二十几万镇国大军是吃素的吗?”
此刻,琤玥的话应证了李桢心中那点疯狂的念头,他脸色煞白,如见了鬼似的睁大双眼盯住琤玥,连一旁的上官寂冰封的表情也深为动容,他们都难以相信,这等狂妄叛逆之话竟从琤玥的口中说出,而说的竟还如此云淡风轻!
“可是,玥儿,你的镇国军也是大唐的将士,是属于父皇的军队,你认为……”李桢顿觉无力感丛生,即使搬出这样的话也显苍白虚弱,没有能镇住琤玥的力量。
没等李桢说完,琤玥诡谲的一笑,冷淡而犀利,狂妄而嚣张,一针见血的打断道:“你以为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镇国军到最后不会听命于我?”也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琤玥的话落,天外一道闷雷适时的炸响。
这道惊雷也炸在了李桢和上官寂的心涧,震怔得久久不能平复。
“玥儿,你早有如此打鼾,所以出龙凤关前特吩咐你麾下四将完事之后尽数回长安待命?”
难道,她就准备好了要违抗圣旨的打算吗?琤玥一向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她很有可能为保司徒皓而作出此行谋逆之举。
李桢很是担心,担心琤玥在为保司徒皓的那强烈的心情影响下,所做出的一系列失去理智的举措会毁了她用命换来的一切。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真到那一日……兵戎相见,是怎样的揪心裂肺的痛……
琤玥缄默了,她没有回答李桢的问话,只是在李桢注视下,那忧心忡忡的目光之中垂下眼眸,沉沉的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若是我连皓都保不了,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已经失去了一个萧月仇,她不能连最后的司徒皓也失去……
如果连他都没有了,那她还要这唐朝盛世的海清河晏做什么?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五章未雨绸缪
琤玥抬眸看着李桢,冲着他满脸焦急忧虑,轻快一笑,眉眼间却掩不住她体内承受的太多太多的沉重与疲惫:“三哥,别太担心,那只是我最坏的打算而已。”顿了顿,琤玥又叹了口气,叹不尽心中郁郁的必怅然,“不到万不得已,我决不会那么做的。”
李桢无奈的摇了摇头,除了支持她,他找不到另外的道路所走。谁叫他,从多年以前,就被他这个温婉而凛冽的皇妹占据了整个心神,一心只想好好的呵护她、疼爱她、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李桢想知道琤玥的下一步部署,好结合傲堡的力量全力配合她。
“当下要做的,自然是未雨绸缪了。”琤玥嘴角微微上扬,一点清缓的笑若有若无的浮在琼颜之上。
上官寂微一颔首。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琤玥问道。
“一半在你府邸周围暗中保护,一半在李桢那儿。”上官寂回答道,隐隐的,他似乎知道了琤玥此问的意图。
“很好。麻烦你吩咐他们全数暗中保护司徒一家老小,不得出任何紕漏。”在这阴谋之中,她不仅要保司徒皓平安,还要使她的夫家人无虞。但以她目前的分身乏术,她看护不了这么多,那么这一切就只能依靠炎宫的力量。
“那你呢?”上官寂问道。不作声色的平寂之下,成功的隐藏住他内心对琤玥的担扰。
琤玥悠然一笑,清丽而委婉,似蔷薇绽放,倾艳不可方物:“寂,你忘记了,当日在雪庄我不是叫你分配一些精英到李桢府邸,说以后有用吗?”
“你只需将那三批人从三哥身边调一半人手安排在我府邸周围就可以了。”
见上官寂眉宇间有一褶丘壑纹痕出现,琤玥以为他在调度上有难处,于是问道:“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是,”上官寂立刻回答道,看向琤玥的眼中有着关切的神色,“我只担心就那点人手够吗?”
琤玥浅浅一笑,似岫云清指,霞烟淡拢,如天际的那一缕朦胧氤氲,捉摸不定,飘渺无踪:“自是够了,由寂你亲自挑选的炎宫精英对付这类小事定是做得周祥。”
“你对我手下这么有信心?”上官寂反问道,话语行间透露出傲人的自信,对他严格训练、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
琤玥笑容加深,注视着上官寂轻语道:“我不是相信他们,我是相信你。”
心猛烈地一震,上官寂木然的凝视着琤玥,良久,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柔和的他满覆冰霜峻脸。
“不过,玥儿,你若未雨绸缪只做好这些怕是不够。”李桢在一旁提点道,以他们现在的状况要保护好司徒皓和司徒一家还尚缺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只是防御功夫当然不够,”琤玥转头看向李桢,她知道李桢意中指的是什么,说道,“没有父皇的金口旨意,这些都是枉然。我一会儿就去向父皇请旨,在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司徒皓以及护国公一家无礼。”
“父皇肯答应吗?”李桢有些担忧问道。如琤玥先前所说,司徒皓叛国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传入朝廷,那些有心之人定会大肆渲染,趁机将护国公一家拉下马。李世民若是要压下此事暂时搁置,怕承受的压力与舆论定是巨大。他会同意如此做吗?
“应该可以吧。”她仔细的想了想回答道。李桢所顾忌的,琤玥也曾想到。这时她忽而一笑,妃瞳之中夹杂着一分冰冽、两分妩媚、七分妖异,幻化成十分诡谲。
“如果我暂时要父皇压下这件事的本事都没有,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夫家。”
顿了顿,琤玥微微眯了眯眼,仿佛不能适应厅外绚烂夺目的灼灼秋阳,眸色遽然幽暗,那被妃色排下的漆中一点更是万籁俱静,如深海渊之中无人敢探的崖底,“此行前去我还有另件急迫的事必要办妥。”
“你说的是……”
琤玥敛色正颜,沉静冰清的玉颜上渐渐有漠北寒流指过,将照耀在她脸庞上的暖阳余温尽数驱逐:“自然是要去取和上古神器之中以强大神力蓍称的轩辕剑。”
“父皇视若拱璧的黄金佩剑?”听闻琤玥的意图,李桢有片刻的讶然,与要求镇压下司徒皓一事相比,要李世民拱手相让爱剑怕是比登天还难。
“要请出女娲石,‘镜’‘琴’‘剑’‘鼎’四大神器缺一不可。我一定要得到轩辕剑。”琤玥态度坚定的说道,语气中带着金石之音。
“父皇肯吗?”李桢有些怀疑,总不至于硬抢吧。
琤玥淡淡一笑,清洌从容的风华之下闪过一丝阴冷的凛冽,散发出势在必得的强硬姿态:“如果父皇不允,无论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代价,我也要将它得到。”
“即使是偷?”李桢挑眉问道。他知道琤玥不会痴傻到正面与李世民发生冲突。此时,他斜睨琤玥,仔细搜捕着她眼中蕴涵的各种隐晦锋芒,揣度她是否真会做出此等不光彩的事情。
会吗?李桢掂量着琤玥对司徒皓的感情,心中微有一叹。怕还真是会的!
“即使是偷,我也要得到。”琤玥没有一丝犹豫的挣扎,很肯定的回证了李桢的疑问。
是啊,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轩辕剑,不管为此会付出多大代价。琤玥垂下眼帘,眸间神色暗淡幽凉,如一片乌云遮住了万里晴空。
我已经眼睁睁的看着萧月仇死去而束手无策,不能最后连司徒皓都重蹈覆辙……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宫?”李桢问道。
谁的天下第276章进宫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宫?”李桢问道。
“以免夜长梦多,我这就进宫。”
“可是,玥儿,你的身体……”琤玥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在阳光下简直就快幻为冰晶虚无,上官寂有些担忧的劝阻道。
琤玥微笑着打断了上官寂的好意,道:“寂,没事的。这点奔波我还是撑得住的。我担心搁久了会生出许多无谓的事端。”
见琤玥执着,上官寂也不好再劝,只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碧玄。”这是,琤玥侧脸看向安静的立于李桢身后,从未开口的碧玄,出生叫住了她。
“属下在。”碧玄连忙走到琤玥身侧,单膝跪地垂首,恭敬地回道,静候主公的吩咐。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府中,和隐虎一道密切注意那间密室的情况,不许闲杂人等接近那屋子半步。”话落,琤玥柔缓了语气,轻声说道,“你是无虚子的关门弟子,我不在期间你替我好好看护司徒皓,我怕他在失狂之下会伤着自己。”
“是!”
安顿好所有的事情后,琤玥在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件被她遗忘到九霄云外的事,好奇的朝李桢问道:“对了,三哥,你在长安不是有府邸吗?怎么这几日会在我这寒舍小住?”
这是,李桢很快就恢复了她以往的慵懒不羁的摸样,惬意的斜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没个正经的打量了四周一圈儿,带着羡慕的调调悠悠闲闲的说道:“我那里哪有你镇国公主府惬意啊。”
是么?能得李桢如此赞赏?她回来府中还没时间去参观下这个隆重打造的镇国公主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琤玥轻浅一笑,对府中环境毫不在意,眼中却闪过一道异样的目光,有种几近狡黠奸诈的味道,调侃道:“那三哥就在妹子府中多住段时日吧。有你加入,我座下两大护法就轻松多了。”
“你……”李桢被琤玥的话噎住,瞬间愣愣,片刻之后他笑叹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呀,真是真么都可以被你运用自如到最佳。”
琤玥一笑报之,说道:“寂,三哥,我去太极宫了。你自便吧。”
说完,琤玥素衣款款,举步迈离,背影清傲从容,映着秋阳潋滟的暖晖,拢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晕。原本是彩切区明的朗煦阳光,却偏生被她带出几许萧瑟凄清的怅俋。
走到庭院,琤玥回首朝府邸南侧望去,那里有连天碧叶的荷塘菡萏,也有暗藏司徒皓的暗曲密室。
皓……
琤玥双手握拳,紧紧地不松开,清澈的眸中是疼痛、是忧忡、是决绝……
与此同时,琤玥回眸的瞬间,李桢和上官寂像是受了感应似的向琤玥远去的方向望去,带着不可磨灭的隐忧,如同那日雪庄的夜晚。
“寂,你听到了什么?”衣衫内的蟠龙玉佩近日越来越热,示警程度愈有加深,想必其他几人也是这般境况吧。李桢心中无不担忧。
“我听到一个灵魂开始悲鸣,快至迸裂的声音。”上官寂的声音极淡,说话时好似再看向厅外的那片火红枫林,目光却穿过重重阻碍隔绝,摇摇落在远去的琤玥身上,嘴角微抿。
“玥儿终于打破了冰封,看来这天……”李桢抬头看了看窗外,虹消云霁的一隅,不经意间,蒙着不可察觉的灰色,“要变了。”
……太极宫……
“镇国公主到!”伴着太监总管玉清和颤抖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在两仪殿门口响起,一抹白色的雪影已然飘进殿内,伫立在李世民的桌几前。
“啪”的声,李世民手中的朱批御笔掉落,笔尖的墨汁溅在奏折之上,印出一个朱色的点渍,鲜红刺目。
这时,他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激动震惊得难以自持,看着身前的雪衣素裳,如昔的恬静安详、清傲从容。
这……这眼前的,真的是他的女儿、他大唐的镇国公主——琤玥吗?
这不是幻觉吧?
李世民目不转睛的盯视着琤玥的脸,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了般,木然的站起身来,按在桌上的手隐隐有些微颤。
琤玥嘴角噙着梨花般的浅笑,正欲盈盈俯身下拜:“儿臣镇国拜见……”
还没等琤玥屈身叩拜,李世民一个箭步急急地冲了上前,握住她纤细的双肩将她扶起,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别拜了,你……玥儿,真的是你回来了?”
“父皇,是儿臣回来了。”琤玥含笑说道,眼眉间是如风的轻柔。
“伤,好了吗?”琤玥胸前的伤,是李世民心头的痛,是那般的悲伤欲绝,凉彻心头。
“托父皇的洪福,已经痊愈了。”琤玥回道。
“好啊,朕就放心了。回来了,你回来就好啊。”李世民伸手抚上琤玥的发、抚上她的脸,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有泪花在闪烁,说道,“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见琤玥平安无恙,除却略微有些清瘦外,一切都如记忆中一般,李世民这才放下了心,不忘吩咐玉清和速去挑选西域进贡来的顶级的补品、食材亲自送去镇国公主府。
这是,李世民的目光瞟到了琤玥的额前和她的双瞳——那额前四瓣菱形朱砂向心莲鲜艳欲滴,清澈的眸子竟是妃色笼罩,不由的心下猛地一怔,悚然而惊道:“你的眼,还有……”
“父皇放心,没什么大碍的。”每个人见到她的样子都是如斯反应,琤玥此时已是见怪不怪了。再说从那日到现在身体无恙,连他师父和魂魄二人都查不出缘由,久而久之就随它去了。
无碍吗?李世民忧心的看着琤玥面上异样,心中微有凝重,此刻耳边又响起前几日晚上在皇城天坛上,司天监袁天罡所说的那番话:
“陛下,两将星一颗悬而不殒,一颗暗无光亮,帝姬星炽红愈甚,星芒乍熠渐入主位,直逼贪狼、破军、紫薇三星,随时而动,隐带兵锋杀气。”
“此乃大凶之兆的端倪,怕是公主身边发生什么巨大异变,才使一朝之内星象剧变。”
“那如何得解?”
……
心情平复后的李世民,其实心中已经猜测出几分诧异此次火速进宫的目的,与她闲聊几句之后,他不作声色的开口问道:“此次龙凤关大捷,又全数收复了被番国攻占的几座城池。玥儿,你功不可没。你说,你要朕赏赐你什么?”说话时,李世民心情大为畅快之下,也闲整以待着琤玥即将到来的请求。
“这是儿臣份内之事,儿臣不敢居功。”琤玥故作谦推的样子,说道。
“嗳,上一次要封赏你,你执意推却了。这一次,不可再拒绝了。”
琤玥唯一沉默,复抬眼看向李世民的时候,忽然收起脸上微笑,郑重其事的单膝跪地,正色道:“如果父皇想要赏赐儿臣,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儿臣两件事情。”
谁的天下第277章索剑
琤玥微一沉默,复抬眼看向李世民的时候,忽然收起脸上微笑,郑重其事的单膝跪地,正色道:“如果父皇想要赏赐儿臣,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儿臣两件事情。”
“有什么事,你起来再说。只要朕能做到的,就一定答应你。”
“父皇,你知道此次番兵进犯的主将是谁吗?”琤玥缓缓站起身,看着李世民的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前日已有暗使送来消息,将龙凤关一役向他尽数汇报详细。至于,琤玥口中想说的主将,他也很是清楚。震惊归震惊,但李世民绝对是一个睿智精明的千古之君。他知道这件事其中定有蹊跷。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一向器重的司徒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此等反叛的举动。
“是谁?”李世民此刻佯装不知的问道。
“司徒皓。”很艰难的,这三个字从琤玥口中说出,有着无尽的苦涩。
“什么?”李世民装出悚然大惊的神色,难以相信的问道,“怎么可能!”
或许是李世民伪装的太过成功,一时间,琤玥都没看出他那只是在做戏,于是宽慰着说道:“父皇莫气,请待儿臣慢慢为您说来。”
……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淡淡的茶香热雾在袅袅缠绕。
听完琤玥的一席解释,李世民沉默了良久,似她的话太匪夷所思,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或是接受的范围,需要细细的消化。此刻的他,风平浪静的脸上明镜无垠,看不出内心的情绪。琤玥也只能静静地坐在他的下首,潜心凝气的静默着。
“你是想要朕饶恕他吗?”久久的,李世民开口问道。这时的他眉宇微皱,语气深沉之下牵扯出些凌然。
“儿臣不敢妄想父皇可以饶恕皓。”琤玥轻叹了口气说道,若有若无的意有所指道,“只希望在儿臣查明真相之前,父皇能下旨保司徒皓和护国公一家不受外界影响。”
压下司徒皓一事么?李世民沉吟道。
果然,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琤玥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司徒一族,不过,司徒皓叛国一事不久就会从兵部传入朝廷,到时候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一力镇下此事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他甚是清楚。至于幕后主使,也不见得真能大白于天下……
真的仅为了个司徒皓就要这么做吗?
在李世民做出决断的时候,脑海中又浮响出袁天罡最后的劝谕:
“与其阻之盛炽锋芒迫之反噬,倒不如顺其意,或许还有意外的收获。”
顺其意吗?
“好吧,朕答应你。”李世民点头允诺。
李世民如此爽快利落的答应,让琤玥微有一愕,有些惊诧的不能相信的看着李世民。她没料到此时竟会如此的顺利,顺利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是为什么?
没有去顾及琤玥此刻惊讶的目光,李世民继续问道:“那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琤玥想了想回答道:“儿臣想借父皇的黄金佩剑一用。”说话间,琤玥清冽的眸子直直看进李世民的眼中,毫不畏惧,是坦荡而磊落。
“你要它来做什么?”她此刻突然惦记起那把黄金御剑又有何欲,李世民的目光在此刻忽变凛冽犀利,明锐的擒住琤玥的脸,似想探出她的真实意图。本就紧皱的眉宇开始纠结,更见沟壑深重,于是不解的问道。
“儿臣想用它来救司徒皓。”琤玥毫不隐瞒的回答道,眼中是冰雪般的坦诚。
“救司徒皓?”李世民很是诧异的问道。
琤玥颔首,却也只是颔首,不语。
“你可知道那是把什么见?”李世民反问道。此剑的重要,李世民深知琤玥不会不晓。
“那是少昊剑。”琤玥毫不避讳的回答道,“一把永陪帝王的九五之剑。自古传说,得‘少昊剑者,得天下’。”至始至终她都以那双清澈盈透的眸子与李世民对视,干净无垢,不掺丝毫杂质。
不待李世民开口,琤玥抢先一步说道:“但世间也唯有这把剑才能救得了司徒皓。”
见李世民大惑不解,琤玥以淡然清漠的语气缓缓说出:“因为它不止是少昊剑一重身份,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轩辕剑,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
李世民听闻身有微怔,眉心又是一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琤玥向李世民解释了个中关键,也一并将欲布失却之阵的事也告知了他,反正到时他们也要借御用皇坛一用,现在得到他的首肯,到时行事也颇为方便。
听完琤玥的话,李世民思量了片刻,便从剑室之中取出了少昊剑,在琤玥的惊愕不已的目光下,郑重的交予到她的手中。
轩辕剑,黄金铸成,外形古朴,却内涵浑然天成的庞大凌浩气场,无息自流着摄人心魄的肃穆威严,让凝视之人无不心生畏敬折服,心智稍差一点的人,根本无法承受,会被它强大的压迫力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甚至生生窒息而死。
这就是轩辕剑吗?
琤玥双眸微眯,反转右手握住剑柄,稳而有力的将其缓缓抽出剑鞘,剑身曝露光线中时却见光华犹如旭日,吞吐间乾坤自生。
此剑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也就在剑体刚一出鞘的那一霎那间,黄金剑颤动,一道龙吟之声乍然激越直冲天宇,久久盘啸不去。
这是……
琤玥有些愕然,这倒是和凤舞剑出鞘时的情况相差无几啊。
与此同时,李世民倒抽了口气,心中一沉,惊震不已,目中隐约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泽。他死死的盯着握剑端倪的琤玥,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所听见的一切!
他没有听错,那道声音和他第一次拔出少昊剑时所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那是圣剑认主的声音!唯有帝王之尊的人,才能驾驭此剑。
先前他几次让太子试过,也曾经让他最为得意的儿子,前吴王李恪试过,可是均不能使剑发出龙吟之声,而此刻,那道激烈尖锐的王者之音竟在琤玥的手中鸣出,这是否意味着……
就算如此又怎样?她是他最珍爱的女儿,即便她想要了他这江山又有何妨?
而这时,仔细端详着轩辕剑的琤玥丝毫没有留意到李世民不作声色的眼中一闪而过的一样神色和那深皱的眉宇中暗敛的若有所思。
琤玥将剑插回剑鞘,恭敬俯身拜道:“儿臣谢过父皇,用完此剑,儿臣定当奉还!”
看着琤玥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世民沉沉的叹了口气,难掩倦意:“儿啊,只愿日后你不要怪父皇啊……”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八章捉拿
在回去的路上,琤玥手中拿着轩辕剑,明明从传递而来的是真实的触觉,却让她几疑是梦。
她就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了父皇视若拱璧的轩辕剑,并让他答应随即下旨暂不追究司徒一族?
事情完场的顺利度来得太过于迅速,尚未等她做好准备就已经宣告结束,这一切超出了琤玥的想象,让她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琤玥和李桢原本以为去剑和请赦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都不是易允之事。且不说要花多少力气去震动李世民内心的想法,打消他的顾虑,至少也会费些唇舌、下一番功夫,不似现在这般寥寥数语之后就达到目的,得到预期理想的结果。
设想中曲折难缠的经过在现实中竟是如此简单快捷,轻松得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诡异莫常。连琤玥这样泰然自若、淡定内敛之人,在那一刹那间都有片刻的动容,罗出惊诧迟疑的神色,这怎叫人不心生忐忑,惊梦连连。
回道公主府,迈过门槛,走进前庭,迎面疾步走来的是隐虎:“主公,您回来了?事情办妥了?”
琤玥淡淡一笑,微一颔首。
“这就是上古神器的轩辕剑?”隐虎瞟到了琤玥手中所持的那把黄金剑,顿觉有股磅礴的威仪向他迎面扑来,像有只巨大的手将他胸腔压迫住,生生的喘不过气来。
“是的。”侧眼看见隐虎的异样,琤玥知道定是轩辕剑的力量威慑到了他,连忙翻转手肘,垂下轩辕剑将之隐在广袖之中,这才将笼罩着隐虎的威迫感消撤了去。
这时,琤玥向隐虎问道她最为关心的一件事情:“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琤玥口中的他,不用明说,任何人都心晓所指何人。
“将军他现正在沉睡中,眉间戾气已消。”隐虎回道。
“好,”琤玥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向隐虎吩咐道,“你叫璇玑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一会儿我去看他。”
“主公,您一路风尘,还是先小憩一会儿在用膳吧。”隐虎劝议道。
“嗯,也好。”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处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琤玥心中微有不悦,黛眉浅皱,颇为威仪的朝身后沉声问道:“作何事如此喧哗?”门外有镇国军执受,怎会容人纷扰甚久?
话音刚落,一袭碧色落在身侧,碧玄的声音带着些堪忧适时回道:“回主公,是魏王带着亲兵来了。”
魏王?
琤玥侧面看了碧玄一眼,垂下眼眸,沉吟了片刻,也能猜出几门他来此的目的,不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消息传得还真快啊。
“走,陪我出去看看。”说完,琤玥一左一右带着隐虎和碧玄,转身从容款款朝大门口走去。
门外,魏王李泰双手反剪身后立于石阶之上,此刻的他身着紫金蛟袍,峨冠金络,一双眼扫视门内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狂傲之色,圆胖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今日过后,镇国、司徒满族将全部不再。想至此处,李泰骄狂之态尽显于面,再也不加掩饰。
另一方面,镇国军士奉琤玥之命值守公主府,没有帅谕不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只是今日面对魏王,人家毕竟是皇子不能强行轰赶,再则他带着亲兵前来,没有公主命令他们又不能动干戈。就这样,一时间双方在门口僵持不下。
“大胆,敢拦本王的架?瞎了你们的狗眼!”李泰朝身前伸手拦住他步伐的一名镇国军士呵斥道。
“哟,魏王兄好兴致啊,今儿是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声清冽的女音,带着高岭冷雪的幽寒,衬着前苑满庭的火色枫叶盈盈响起。
李泰身子维有一怔,狂傲之色未敛,道:“皇妹,大祸临头你还如此悠闲懵懂?”
琤玥听着,脸上浮出一丝笑容,纯净然而含着恶毒的嘲讽。她黛眉一挑,装出一副迷茫不解的样子说道:“大祸?还请皇兄为我指条明路啊?”
琤玥几近无辜的调侃,魏王包藏的祸心,让她禁不住要冷笑。
“皇妹,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窝藏乱臣贼子已是死罪。本王劝你还是乖乖的交出人来。念在我们乃一母同胞的份上,本网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开脱,否则……”
李泰嚣张的气焰早已将琤玥身旁的隐虎、碧玄和镇国军众人激得愤然怒目,面有雷霆隐色,双手紧紧的握成了一圈,关节处啪啪作响。
琤玥微不可见的向隐虎、碧玄摇头示意,一双凤眸朝身前处自家将士一一扫过,清冽幽寒的目光像一道料峭的溪流淌过怒火中烧的人心,所过之处似沁泉蔓延,安抚了燥恶的情绪。
“否则怎样?”琤玥淡淡的打断李泰的话,静漠从容的玉颜上一双清傲的眸子目光灼灼直直逼视着他,妃瞳晦冥深处似浮华落后的暗夜,似风雨历尽的秋湖,沉淀着太多的东西,都在她平静的背后幻化成捉摸不透的凛傲不屑。
因着琤玥的逼视,这时的李泰猛然发现她的双瞳竟是妖异的妃色,心中顿时凉寒遍体,只觉周身毛骨悚然。他扼下心底突生的恐惧,心中威仪盛炽,依旧狂傲的说道:“与叛国罪同伦!”
琤玥颇感有趣的轻笑出声,眸光另转,顾盼之间仿冰丝细刃,若秋水剑痕,一双修长冷媚的凤眸再度迎上李泰的脸时,玉光剔透如匣剑而出,脸上至始至终都含着薄凉的浅笑,森冽凛然得刺人肌骨。
“皇兄是否有件事情搞错了?”琤玥的话缓缓的从口中飘出,如珠玉轻扣,泠泠传入李泰耳中,“我这里没有乱臣贼子,何来窝藏之理?”
谁的天下第二百七十九章清傲VS狂慢
“司徒皓犯上作乱,率领番军反我大唐,难道不是乱臣贼子吗?你将他带回置于府中,难道不是窝藏吗?你最好自己交出来,不然本王动手可就伤了我们兄妹情意。”李泰见琤玥至此地步还要抵赖,拂袖说道。
“真是好笑,司徒皓是我驸马,他留住我的府中理数当然,何来窝藏之说?再则,父皇下旨定了他的罪吗?”此时,琤玥伸出手摆在李泰面前,将手心摊开,说道:“拿来。”
“什么?”李泰对琤玥的动作有一时的愣愕,不知她要的是什么。
琤玥一挑眉,脸上的笑容不见温度,眼底亦幽寒清冷,微微的一瞥,让李泰连血脉都为之冻结,只听见她凝声说道:“父皇的旨意,定罪的旨意、捉拿的旨意。”话到最后,语气转冷,宛如漫天飞雪夹带寒风席卷而至。
李泰确实没有李世明所授的只言片语,他只是收到消息琤玥带着司徒皓赶回了公主府,于是便带着属兵赶往镇国公主府,要的就是抢先一步搜出司徒皓将他打住天牢,由自己亲自看管。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琤玥在这等险劣的情况之下还能强势的咄咄逼人,逼得他有些颜面无存。
这是,李泰怒火中烧,面色一沉,愠怒的抬手将琤玥伸至眼前的手朝旁一挥,几近放肆的喝道:“司徒皓私通藩国举兵谋反已是事实,本王今日拿他也是依法而为,何需旨意授受。镇国,你别逼我动手!”
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言语,琤玥正要放声大笑,却仍是抑住了,她眸光如炬,带着如严冬寒九的冰封决绝:“我若执意不交呢?”琤玥的声音清柔,却已是金石磐固。
“不交?那可由不得你!”这时,李泰抬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前。
似响应李泰这声狂炽,他身后的亲兵迅速上前,涌上了石阶,正欲待下一步的命令就直闯公主府邸。随着剑甲撞击的轻响,落地的靴声,李泰带来的亲兵将镇国公主府的外围围了个彻底,俨然变成了一座由黑色戎甲所构成的牢笼。
值守公主府邸的镇国军士因李泰的嚣张跋扈面露忿色,他们身为镇国公主的将士从没见过主帅受这般盛气凌人的当面喝叱;只是自家主帅却一直淡笑不语,没有她的命令,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咽下怒气按兵静待。
一时之间,公主府苑两队人皆梗在门前,双方不得寸进,马剑拔弩张的气氛紧张至了零点。
琤玥冷眼镇静的看着这一切,李泰只当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威慑住了,脸上是不可一世的狂妄,胸中激荡的奸邪急剧膨胀,几乎就要放声大笑,手越过琤玥的肩膀朝怨内指去,更显得意傲慢的颐指气使的下令道:“司徒皓举兵谋反,左右侍卫,还不速速进去拿人!”
“谁敢上前一步。”琤玥淡静的面色遽然阴郁冰封,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清华,她的双眸微眯,清冷幽寒的眸间迸发出塞外极地般的风雪凛冽,衬着她此时的妃瞳更显赤红高涨,透着修罗临世的森然气息,燃烧着不可错认的冰眼杀意。
此时,琤玥周身散发着强炽的威仪,映着夕阳照下的余晖宛如九天神砥降临,她冷冷的扫过眼前的一干人等,目光所到之处无人不觉刺骨严寒犹置冰窖,亦无人不被她的威严压制,从心底深处自觉产生敬畏。
一派凛然宁寂的琤玥,掩下的是一团即将喷啸的烈焰,将天地都能烧至近殆的烈焰,只听得她用沁如寒潭冷泉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话:“杀——无——赦!”
琤玥口中最后的三个字一出,直截了当,却犹如在平寂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惊起涟漪重重,在场众人无不震惊的看着侧目看向她,眼中是清一色的难以置信。若非亲耳听见,任谁也不相信平日里受人景仰爱戴的镇国公主竟会说出如此残酷无情的话来。
“主……主公……”一旁的碧玄有些讶然的说不出话来,虽然知道琤玥说的出就必然做得到,几经血海尸山的她,原本就背负了深重的血腥,在增加这单罪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碧玄从没见她嚣张的阊阖附近,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避忌的做出屠戮的事来。
琤玥凤眸一横,看了碧玄一眼,再看回门外的魏王亲兵,那冰冽的眸子映入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是不容置疑的决然。
琤玥此时凛酷俨如恶鬼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诫与硬冲进来的众人。
以门槛一线为界,是生与死的边缘,迈过便是血池地狱。
琤玥的神情,李泰第一次正面交锋,才忽而想起她不仅只是一位纤弱的公主,还是血戎疆场、威慑四海的镇国将军,不由喉结滑动,咽了咽口水。
在她的盛威凌人下,李泰心中惧意加重,先前的狂妄跋扈气焰微有收敛。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如此他此刻收手,那他魏王的颜面何在、威望何存?要他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他皇子的骄傲与自尊绝不答应!
而且,他还在赌,赌琤玥真的会在李世民眼皮底下大动干戈?
于是,李泰稳了稳情绪,故做娇狂,不可一世的冷笑着挑衅道:“本王倒要看你怎样个杀无赦?来啊,给我上!”说着,李泰抬手一挥,吩咐手下之人闯进镇国公主府去。
前面几位亲兵的脚堪堪迈过玉石门槛,琤玥嘴角挽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微弧,眼中划过一丝戾气。下一秒……
众人只觉迎面刀削冷风一佛,眼前两道剑光闪过,亮如暗夜霹雳,光尽处,琤玥在原处伫立依旧。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的碧玄和隐虎,两人面色肃杀,眼中精光凛冽,警戒的看向门外的人,手中利器出鞘,泛着寒光,蜿蜒滴淌着新鲜的热血。
而那几位欲闯进的亲兵已躺在地上,被斩成两截。鲜血蓬散满天,皮肉却仍诡异相连着。
琤玥淡漠冷颜的看着这一切,嘴角敛着阴郁的冷笑,笑意蹙在眉间,映着身前的嫣红血迹,诡谲清华。
踩着温热的血,琤玥向前走了几步,安静的步履,含笑的笑容,雪衣飘展,铺开高华尊贵,环佩清越,绰约风姿高洁,就像此刻她脚下的不是残尸血迹,而是太极宫流光溢彩的白玉广庭。
她微微轻抬下颌,目光在半空中与李泰交汇,森冷得让李泰突然坠入冰窟。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章冲冠一怒为蓝颜
琤玥扫向李泰身后的亲兵,清冷的声音一字一顿从口中缓缓说出:“本宫说过,谁敢上前,杀无赦。你们其中若还有人想造次,”顿了顿,她反手指向身畔血泊中的尸骸,冷声淡然道,“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当然,你们若是执意上前,本宫也不介意让我的镇国公主府成为你们的葬身之所。”
在琤玥的威严压迫下,李泰的身边的亲兵面露惧色,微微有朝后退的趋势,无人敢在迈过那道门槛一步。
李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寒凉。她竟然当真毫不犹豫地在阊阖附近公开杀戮!胆大张狂得让他不由发怵。
原本以为捉拿司徒皓一事就算是琤玥,在确凿消息面前也不能多置一词,即使心有忿恨也不敢横加插手阻挡他依大唐律法行事。一件铁板钉钉的事眼看司徒皓就要到手,不料却生生的被琤玥阻挡在府邸门口,让他进退不得。
李泰心中恨极,戟指怒目:“琤玥,私杀亲兵就算你贵为镇国公主也要受律法惩治,你还胆敢窝藏重犯,你心中还有国法吗?你难道想和司徒皓一样,造反不成?你……”
琤玥双眸微眯,目如寒星,精光暗掠,不待李泰说完,白袖遽然拂动。
一道白虹直贯天日,夺目的金光耀人眼前,强烈得刺得人睁不开眼,只听得耳畔一声清越的龙吟乍时响起,像是有一条金龙狂啸盘旋直冲天宵。
紧接着,众人只觉天地周遭间突兀出一股强劲的压迫感如大概磅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要将人淹没吞噬。那股压迫力凌空而降,犹如泰山压顶,魏王亲兵中有心智弱稍弱的几人竟生生的吐血,当场仰面而亡。而其他人也无不感到呼吸困难,顿觉胸腔被巨石紧压。
而当众人忍着空气中那道摄人的压迫力,再度睁开眼看到所见的景象的时候,无不倒吸了口气!
龙吟微颤,一把黄金剑稳若磐石的横在琤玥和李泰身前,李泰只觉咽喉出一凉,琤玥手中的那把剑正点在其上,刃锋的冰冷,剑光的杀意,让他一动不动。
“琤……琤玥,你……你想做什么?!”李泰看了眼直指自己黄金剑,再抬眼望进的是咫尺内琤玥那水翦双眸,深邃之下沉寂如万籁俱静的深夜,无声无息,只有那妃中一点隐隐流过几缕血色的阴戾。
也就是这一眼,让李泰顿时觉得触到了黄泉幽冥。
这时的他,额头冷汗直淌,背心已然开始浸湿,他洋装镇定却扼不住恐惧带来的浑身轻颤,扬声故作威势的说道:“你……你敢拿剑指着我?我……我可是皇子,是魏王!”
琤玥轻哼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是不屑,是嘲讽,这一眼让李泰血脉都为之冻结。
“皇兄可知道本宫手中握的是什么剑吗?”琤玥瞥了李泰眼后便不再看他,只是神情悠然的垂眸欣赏着广袖上用隐线绘制的菡萏,声色柔和的说道,于此时的紧张气氛截然相驳。
李泰顺着琤玥的话低头看了眼跟前威胁他性命的那把剑,看清之后不由大惊失色,呼道:“这……这是父皇的天子佩剑!”
怎……怎么这把剑会在琤玥的手上?!
琤玥清浅一笑,在李泰眼中那笑靥仿佛藏匿万千冰雪这一刻凝成无数冰屑朝他的脸上击去,生生的刺痛,耳边响起的依旧是琤玥云淡风轻的呵气如兰:“既然皇兄知我手中之剑,就知道我可以用此剑行天子之事,……”
琤玥的话在此处戛然而止,任谁都清楚她后面的未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不敢的,我可是皇……唔……”尽管恐惧丛生、尽管冷汗直流、尽管被黄金剑和琤玥共同的气势压得喘不起来,李泰还是在做最后的顽抗,他不相信,是的,他不相信琤玥真的狂妄到能手刃皇子。
李泰的话还未说完,便随着下一秒咽喉处的疼痛与冰寒顿时噤了声。
琤玥稍转手腕,手中用力一送,无不留情的将剑尖刺进李泰咽喉半寸。
血,慢慢地从李泰细嫩的皮肤中渗出,顺着颈脖而下,滴在他的紫袍上,开出暗色的花朵来,隐隐透露着死亡的危机。
李泰脸上微有扭曲的表情,正显着他此时的痛苦与害怕,琤玥手中的剑要是再进半毫,他便会命丧当场。
而琤玥脸上清冷寒俊的表情,让李泰潘然醒悟,她果真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
“琤…。琤玥,你这是公然与朝廷作对,这…。这对你是没…。没好处的,要…。要知道捉拿他的圣旨很…。很快就会到的,到那时…。”李泰脸色煞白,倒抽了口冷气,眼中尽是害怕,余光睨着刺在咽喉处的剑,身子微有往后退却,抓住心中最后一根微弱的稻草,期期艾艾的说道。
琤玥嘴角向上一勾,冷笑潺潺,清冽的水翦中是坚不可移的决绝:“不妨告诉你,就算你手持那卷明黄绢纸到来,在我眼中如废纸无异。即便是父皇亲临,我也不会将司徒皓交给他。”
琤玥一边说,一边持着剑逼着李泰的咽喉往前缓步走去,而李泰在琤玥的威迫下,心怀恐惧的亦步亦趋的往身后的方向退去——
一步一步的从石阶之上倒退到公主府外。
琤玥的话让在场众人惊骇丛生,如见鬼魅般打着寒颤,直直从脚底凉至心尖。
“镇国,你这是准备与整个大唐为敌吗?要知道凭你这话,我随时可以带兵擒了你!”李泰几乎失控的沉声喝道。
“擒我?”琤玥想要大笑,却敛住了,此时她已走至大门外,站在石阶的最高处。她低视着李泰,手中的黄金剑在夕阳光之下灼然耀眼,李泰只觉眼前一阵刺痛。
琤玥微微笑着,妃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阴森寒寥,只听见她一字一句清冷的仿若天上传来:“我亲爱的皇兄,你可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二十五万镇郭大军呐。你若想擒我,那就放马过来吧。”
换作任何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是人神共愤的嚣张狂妄,可偏生,由琤玥口中说出,却是傲世的决然,风姿高华。
琤玥淡淡一笑,令人悚然一惊——那是至高者的微笑,睥睨天下,无穷自信,然而云淡风轻。如同当年太极殿上纤手江山般的气势磅礴。
突然,仿佛受不了天穹直射下来的阳光,琤玥如猫般的眯起眼,隐去了脸上的似云如雾的笑,神色归于宁静,是大海深处的那种沉寂,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那种齐喑,冰封的脸上带着微凉的料峭,刮起阵阵阴霾。
谁的天下第281章未曾想到
在众人惶惶不安的看着她神色巨变,以为她即将发作的时候,猛地,琤玥翻转手腕,挽了个剑花,一道耀着金光的圆弧划下,又是一道蜂鸣,持剑的手臂垂下,黄金剑尖斜指地面。
这时,琤玥傲世凛然的琼姿上,那份沉定自若,终于撕裂,她蓦地睁大双眸沉声朝着台阶下的诸人喝道:“滚!”
伴着她的这一声起,琤玥周身蕴含着的威仪和压迫力迸发,如排山倒海之势喷泄而出。
早已惊恐的李泰虽然心中含恨,但在琤玥空前强大的威严压抑下不由打了个激灵,浑身颤抖。他手捂着咽喉处的伤口,心中暗自掂量:
虽说他现在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是琤玥的镇国将军以一敌十绰绰有余,还有她身旁两位身手深不可测的一男一女。单看琤玥从龙凤关回来带回的千余将士,就知道是笃定他们会前来,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她府中怕是……
如果硬闯他肯定讨不到分毫便宜……
于是,李泰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的亲兵,看他们皆是目露畏惧的样子,再抬头望向伫立高处那抹孤傲严霜的白色身影,暗自银牙咬碎,很不甘心的说了声:“走!”
就这样,李泰灰溜溜的带着自己的手下一干人马在琤玥的冷冽之中撤了回去。
夕阳的暖晖静静的拂在琤玥的身上,瞬间被她的寒冷凝结成金色的冰霜。
皓,你曾说过,如有人要置我于死地,你会拼了命的来保护我:今次,就让我倾尽所有来守护你吧……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琤玥一袭雪色襦衣静静伫立在石阶之上,带着清漠的傲然,像一缕天边的浮云。虽然看似飘渺,却在不经意的时候也能遮天蔽日,就如同上一刻,琤玥只手镇下满腹阴霾汹涌的逆境乾坤。
皓,我算是和大唐的典制宣战了吧。琤玥笑叹着摇了摇头,似自嘲,似决绝。
不过,为了你,这一切又有何妨!
当琤玥转身走进前院的时候,只听得碧玄在身旁说道:“主公,轩阁的席岙到了。”
轩阁的消息到了!
琤玥回首转身,席岙连忙上前朝她拱手行礼:“属下见过圣主。”
琤玥朝他一颔首,以惯有的淡然口吻问道:“消息打探到了?”
“是的。”
席岙的回答让琤玥心中激起一丝怒意的涟漪,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指使着这一切。
“说。”琤玥不露声色的说道。风平浪静的表面如一面明镜一般,根本看不到她内心深处的波澜。
“回公主,是设计让司徒将军喝下忘川之水的是陛下新晋的才人武媚娘。”
武媚娘?殷娴?!
琤玥心中一震,双瞳微有扩大,只觉有种透心的寒逐渐袭遍全身。
殷娴!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对司徒皓出手?!
胸中一团怒意开始翻涌,广袖中隐珠的手指微有颤动,琤玥努力的压下那道不受控制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沉静。
但还没等琤玥完全平复情绪的时候,席岙后面接下来的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更加助长了琤玥怒气的高涨。
“属下查到,萧月仇的死,武才人也参与其中!”
“轰”的声,一道巨雷从天而降,炸在琤玥的身上。琤玥的心猛地一沉,周身寒凉遍体,似赤身浸在‘渊’底千冰洞底。
她脚下微一踉跄,髻后斜插的步摇盈盈摇曳,垂珠的那一团珊点红晕衬着她雪润盈彻的脸上那新添一抹幽白,显得苍白透明,如纸似晶。
顿时,她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周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唯有席岙的话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传诵:
设计司徒将军喝下忘川之水的人是陛下新进的才人武媚娘……
萧月仇的死,武才人也参与其中……
忽而,一阵眩晕袭来,琤玥本就疲劳不堪的身子有些抵挡不住,适时的,碧玄在一旁不留痕迹的扶住了她。
当琤玥稳住身子缓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不适之后,她再度睁开眼时,妖异的瞳孔妃色加深,深沉幽暗隐隐有冻冰碎裂的痕迹,以漆中一点为中心,涟漪着向四周扩散而去。
殷娴吗?
琤玥的手扼不住有些微颤,凛冽剔透的玉颜之上薄薄的覆了层冰霜,却也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殷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毁了司徒皓不算,还要亲手葬送你曾爱过的萧月仇吗?
你要将我身边的人——铲除尽殆你才开心么?
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不由得,琤玥胸中激荡怨毒,如冰河破堤一般,汹涌直灌。这时她微微眯起眼,瞳孔猛地一缩,双唇微抿,下颌微抬——身旁的隐虎和碧玄都心知这是琤玥杀心大起的征兆。
只是,琤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努力保持灵台的一点清明。
殷娴吗?
不会,不会只有她一人!她尚到皇宫不足一年,她的江湖经历也没等阅历,她没有本事可以谋划只手遮天的计划,她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是谁?那人是谁?
会是……他吗?
“席岙,做这些事的只有殷娴吗?”琤玥重重吁了口气,克制着心中忿怒,艰难地启口说道。
“属下查到主谋之人是魏王李泰。”
席岙的话出,隐虎和碧玄冷静的脸上破出裂痕,惊惶的侧目看向琤玥。
然而——
没有他们预期的冷冽森寒,亦没有所惧怕睚眦欲裂,风轻,云静,花木盛好。琤玥不可思议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冰莲,温柔而宁静。
只是她的双眸越过席岙的肩膀看向李泰逃离的方向,遽然深邃隽永。
那淡漠澄净的神情,波光潋滟,不似平日里的清冷,是幽绯暗冥的深不见底,映着秋阳晚夕漾起妖惑光芒。
那光芒便是只有司徒皓才能辨出的不可错认的冰焰杀意。
李泰吗?竟然不是他?
殷娴依附的人不是他吗?为何会为李泰做事?
难道说……
电光火石间,琤玥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笑意加深。
原来如此……
殷娴你的野心真是不小呵,太子那里怕也有你的身影吧……
不过……
呵呵,李泰,殷娴……很好,很好!
你们且等着,你们欠我的、欠萧月仇的、欠司徒皓的,我要你们一一偿还!
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一阵风过,琤玥扬起她那张倾世绝艳的脸,迎着太阳西沉的方向,露出了一靥天地为之黯然、为之汗颜的轻尘脱俗的笑来,不明、不灭,不垢、不净。
琤玥至此,终于品尝到盛怒到极致反而怒不起来的滋味是怎样的。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二章地牢
微微小憩了片刻,琤玥从浅眠中醒来,却已经发现月上中梢,拢了拢鬓间的散发,起身用冷水湿了湿面,醒了醒神,便朝着关着司徒皓的那间房子走去。
西苑,是镇国公主府最为幽静僻雅的地方。
琤玥在西苑一处偏僻的屋落停下脚步,这里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守卫森严,没有太监婢女小厮这些闲杂人等。
守在门外的侍卫皆是从上官寂手中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见了琤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见过圣主。”
琤玥微微颌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平静淡然的说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们不用跟了。”
“是!”
琤玥沉默的推开门走里进去。室内空无一人,陈设也没有特别,也就是一般的书房布置,唯一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只有门,没有窗,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琤玥进去之后,炎宫的一名侍卫在屋落的一处点上一根蜡烛后便退了出去,随手关了房门。
琤玥借着烛光,径直走到博古架前,拧转个再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青瓷花瓶,博古架无声无息的滑开,架子后面的墙上有个黑漆深邃的门洞。
踏进门洞,后面是一条黑暗的通道,直直往下延伸到未知的某处。两旁的墙壁上燃着滋滋作响的粗烛,光线昏黑。琤玥抬手在墙上一处雕有龙形图文的突石上往顺时针方向转了一下,门洞被刚才的博古架移回来挡住。
琤玥稳步的随着台阶而下,转了几道弯,想来是通到地底深处。下完台阶,再走过一段通道,左右都有分岔道,不知道是通往何处,琤玥只是静默的往前走,前方有紧闭的铁门,铁门外守着她四大护法之一的隐虎。隐虎见琤玥前来,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琤玥朝隐虎说道。
“是!”在琤玥进去后,隐虎随即关上了铁门。
铁门内,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地厅,地面铺着光洁的花岗石石板,墙上也是同种质地的坚硬的石墙,厅内没有燃烛,而是在厅顶和四壁的高处,嵌着十余颗大如鸽蛋的夜明珠,所以这个地厅虽然没有阳光,光线却比通道里亮得多,仿若白昼。
这个地厅是按照鬼谷算师的设计,在隐处埋有通风口。以至于在地底深处,却感觉不到潮湿,空气也不憋闷,偌大的地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在正中有个巨大的牢笼。
笼子的栏栅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是冰晶,莹润剔透,婉若凝脂。不过全是清一色的粗如儿臂的柱头,一头嵌入天花板,一头嵌入地底,柱子和柱间都密密麻麻的流淌着无数怪异的符号,晶莹闪烁,流光溢彩。
笼中有一张宽大的花岗石石床,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面若皎月,目如繁星,温文尔雅,即使被囚也掩不住他玉树临风的翩翩风采。他一腿伸平,一腿弯曲,右手搭在膝盖之上,左臂任意垂下,一双瑜玉双瞳默然的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沉思。只是此人的四肢皆被长而粗大的铁链锁住,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这个人就是司徒皓。
琤玥在里铁笼几步远的距离的时候停下来,看着笼内的人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酸楚而疼痛着。
“皓……”她柔声的轻轻唤道,声音掩不住的哽咽。
过了几秒,司徒皓慢慢地侧过头来,看着牢笼外的琤玥,似有片刻的一怔。身着戎装笑傲沙场的她,是那般的英姿飒爽;而不想卸下戎衣,换上一身宫装的她竟是如此的风华绝代,令人惊艳的睁不开眼。就像……就像天上的那一个最耀眼的宸星,高贵清雅得只能远远遥视。
她瘦了……
司徒皓心下猛地一惊,被自己突如其来浮出的感慨吓了一跳!他……他为何会……
这时,司徒皓问下自己的失惶,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来,冰冷而凛冽:“这不是镇国军的主帅吗?今日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司徒皓的话,似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戳进了琤玥的心房,带出鲜血淋漓的血肉。琤玥只觉眼中刺痛,一滴清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滑落。
“你……嗳,你别哭啊……”琤玥的眼泪像是一滴滚烫的水滴落在了司徒皓的心里,将他心如止水的情绪烧灼沸腾。
一见她落泪,司徒皓突然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忘记了她是关押自己的敌方将领,收起冰峭冷稍,急急走上前去,伸手就想去拭干她脸上的泪痕,口气颇是呵哄的味道,“那么漂亮的一双眼哭坏了怎么好?”
司徒皓的话,让琤玥一怔,呆愣愣的看着朝她走来的司徒皓。突然间,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倒回到了往昔,在寂静之森时那惬意追往的时光。
只是,他的态度陡变不由让琤玥惊诧。衣向不是说过,司徒皓所喝的忘川之水是忘川河中萃取过后纯度颇高的精华,即使是神喝下后都会忘却所有的事、包括感情。
可为何司徒皓会有如此心疼的神色,真实的不似伪装,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从前。难道说,司徒皓对她的感情早已浸入了肌理,深植灵魂,不再受意识的支配。
皓……是这样吗?
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心疼。连司徒皓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身体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只是觉得看着她难过,自己就心如刀割,万般不舍。宁愿倾尽所有,只为换她展颜一笑。
就在司徒皓的手刚接触到柱间闪烁的符号时,知觉的一道强大的电流从指间窜自全身,如遭雷殛一般,接着一股巨大的斥力猛地将他向后甩去,脚下踉跄的倒退了好大几步。
“皓!”琤玥不料那道屏障有这么大的力量,心有焦急的惊呼道。她担忧司徒皓的境况,连忙走上前去,步履有些仓促,心急之下竟也一把抓住了那石柱。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三章极端
令琤玥惊讶的是,这石柱与满屏的符号竟没有伤害到她分毫,旋即,她明白了,这只是仅对司徒皓所下的束缚。
“皓!你有没有事?”
“你……”司徒皓走到离圆柱一步远的地方注视着满脸焦急关切的琤玥,那张惊艳的脸上最吸引他心魂的是那一剪清冽初尘的眸子,深邃静沉,亘古冰雪,像是超脱了世间轮回,又满噙秋水长天的忧悒。
司徒皓出神的望进那双眸子,眼前的那双眸子似乎有种种神秘的力量,让他莫名的心安,不由低声喃语道:“那么美丽的一张脸,为何会有这么双忧伤的眸子?”
“皓……”
“你认识我?”司徒皓问道。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但是不知为何,从在战场上见到她的第一日起——她以那种殇痛交杂的神情深深凝视着他,心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莹然着他,一往深想就会抽筋剔骨的痛。
“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琤玥淡淡一笑,笑得哀伤,笑得婉约,是繁华碾碎后的痕迹,凄清落寞,“你是我大唐的骠骑大将军,是我镇国军的副帅兼军师。更是我的驸马,我琤玥的夫君呐。”随着声声珠玑莹润的话语,如鲛珠般的眼泪滴滴砸落。
泪落襟前。明明止不住的泪,却偏又笑着,眸光清清澈澈,春波般柔亮,几可鉴人。
“你说,我是你的丈夫?可是你明明……”琤玥的话,让司徒皓愕楞,他难以相信琤玥口中的是真的,但她的真切冥冥中又让他莫名觉着不似谎言。
“尚未挽髻是吗?”熟识司徒皓如琤玥,怎会不知他此刻想问的是什么,只是她无意去追忆。那是一件多么漫长,所么锥骨的唏嘘往事,催人泣下,犹如悠悠长河,转身回眸,仿佛已过百年。
同样的,那也是司徒皓心中难以平抚的痛。
“待你回复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琤玥垂下眼帘,幽幽的回避道。
萧月仇,有关萧月仇的事她努力尘封,不想再去强迫自己回想。每当夜深人静,她一闭上眼,萧月仇惨死的样子就不自主的浮现她的眼前,心碾如裂,万蚁蚀身。
“你说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我却没有任何记忆?”司徒皓深深地看着琤玥,那双皎若璨星的双瞳中写满沉思,他英眉紧蹙,微侧着头,努力地朝记忆黑暗的一处追寻而去。
她的话让他惊震,同时直觉亦是相信。原本陌生的一颦一笑,落在他眼底是莫名的熟悉,可为何他不识得她?明明满覆心疼,为何会和她敌对?
司徒皓不解,他急于寻找答案。可是愈往深想,他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快撕裂开来。
最后……
“啊!”司徒皓双手抱头,痛苦的向天长啸,双膝砰地声跪在地上匍匐成蜷,身子不住颤抖。
“皓!皓,你怎么样了?”琤玥隔在柱子外,焦急而忧心的望着牢内的司徒皓,对于他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的心疼看着,束手无策。
过了一会儿,司徒皓猛烈地一怔,突如其来的痛苦似乎平复,就如它发作一般的毫无征兆,消失的时候也只在忽然之间。
司徒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也停止了颤抖。他一手扶着头,一手撑起身,蓦然抬头,当目光接触到柱外的白色身影时,司徒皓一改先前的温文尔雅,双瞳布满血丝,目光狠戾,像一头饥饿的凶狼发现了猎物一般死死地盯住柱外的琤玥。
突然,司徒皓猛地跳了起来,睚眦欲裂的扑向由圆柱形成的栏栅,却被圆柱上和柱间的流窜符号的阻斥力反弹了回去。司徒皓的冲力越大,对他所形成的结界的反斥力也就越强。
司徒皓似乎很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前去,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被强电触身反斥回来,每一次伤得比上次更重,摔得更甚;同时,手脚的铁链限制了司徒皓的行动,他似乎愤怒至极,拼命挣扎拼命想扯断那几条钢筋灌注的铁链,拉得铁链哗啦作响,咬牙切齿的咆哮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琤玥心下一怔,被司徒皓突转而来的发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微往后退了一步。
“皓,你冷静点,这样会伤到你的!”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看着司徒皓一次次的被电流击倒,那发狂失控的样子让琤玥心痛如绞,仿佛那一次次的强电辐射同样也加诸在她的身上。
不能任他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琤玥咬了咬牙,别过脸去,白袖一挥,一道强劲的内力震过,位于牢笼四角的四面特制的铜镜齐齐的镜面朝向笼内,映着室内的夜明珠的光芒折射出四道金色的光束——光束中覆满着与牢笼上同样的奇怪符号,直直交叉着打在司徒皓的身上。
司徒皓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天雷击中一般,声音破碎而凄厉,仿佛在承受着痛苦的极刑,随即,他如一尊被推倒的石像,咚的一声,僵直的倒向地面,昏死过去。
司徒皓的那声惨叫宛如一把淬毒的刀狠戾而精准的扎进琤玥的心脏,绞碎所有,只剩下千疮百孔。她紧紧地用手捂住嘴,将幽咽硬生生的压迫了回去,可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掉落下来。皓……
你再忍耐几日,等我取得伏羲琴,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了……
琤玥深深凝视着倒在地上的人半晌,逃一般的转身走出了密室。
此时,庭苑月色极好,银华轻撒,清清静静的铺了一天一地,楼阁清廖,玉池秋水,缥缈如仙境,只是琤玥心事极重,一直若有所思的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被自己的脚步带向了府中的何处,知道在准备折身绕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假山后面传来的激动的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不由颦眉凝住了脚步。
这是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女的是衣向,而这男的……
第284章另一个琤玥
“你怎么声音有些激越,像是满含愤慨的在可以这样做?!”不远处传来的衣向的声讨着对方做的一些不道德的事情,不用看也知道说此话时的她定是愤怒不已的。
“哼,”一声不屑的轻声哼声跟随着响起,表示了说话人对衣向的极度不屑与轻视,“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你……”衣向一时气的语结,挥起衣袖施展灵力朝那人攻去。
只见,那男子慢腾腾的伸出双手,一个混元之势就将衣向的攻击尽数收拢、消化,带着一脸的嗤笑,说道:“你还不是九天玄女呢,凭你现在的修为能伤我几何?”
呵!琤玥心下一声轻笑,想必是衣向这丫头在人界无聊,选择夜深人静之际召唤情人前来打情骂俏吧,再听下去就是故意打探人家的私隐了,琤玥正准备抬脚欲走,可后面紧接着的话,让她身形一怔,双脚像生了根似的深深的扎在了那里。
“你不能就这样擅自封印了昆仑镜的灵力!你明知道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子不客气的打断衣向的话,说道,“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我是昆仑镜仙,我有权利封印它的灵力。”
听到这里,琤玥的心咯噔的一沉。
封印了昆仑镜的能力就表示它跟一般的寻常镜子几乎并无二样,到布阵之时,消了灵力的昆仑镜根本不可能发挥它作为神器的功效,四神器等于只有三个,失却之阵缺了一角根本不能成阵,更别说召唤女娲石,先前他们所有的功夫将全部白费。
如果请不到女娲石,那司徒皓不就意味着……
听衣向的口气,像是那名自称是昆仑镜仙的男子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住了古镜的灵力。
电光火石间,琤玥突然回想起了当日伸手触到那镜子时的异样感受。
原来是这样……
现在,琤玥终于明白了,难怪那日指下镜面的触觉明显感到灵力趋于沉死,此时的她,不由有些冷笑,妖瞳中不经意间闪过一道阴霾。
不想仙家之中竟然也有如此行径卑劣之人。
琤玥骤时翻转手腕,顺势紧握成拳,心中窜起一股愤然。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琤玥心中孕育发酵,冲破了长久以来埋在最深层的束缚,横冲直闯的在身体里游走,强劲而猛烈的叫嚣着要占据她全部的身躯,蚕食她的灵魂,如蚕蛹一般将她完全包裹。
这股陌生的,突如其来的力量把琤玥压的有些直不起腰来,顿觉胸膛窒闷的同时,也让她感到一种无端的恐惧,她一手撑住身旁的假山石壁,一手揪住心口,她眉宇紧颦,痛苦的闭上了眼,脸色有些苍白。
她试着想努力压制下身体中这异军突起诡异力量,只是,越想压制它,它的冲击性就越大。
忽然之间,一道意识窜入身体,霸道的占据了她全副心神,她缓缓的睁开双眸,绯色的妖瞳镀上了一层荧荧闪烁着血腥的嫣色光彩,瞳仁微微呈现椭圆,有向蛇般瞳孔转变的痕迹,刹那间,她头脑一片清明,身体中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力量在流窜,暖暖的温润着全身,这时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掌握到了什么。
在衣向和昆仑镜仙的争执中,谁也不曾想到假山背后的琤玥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逐渐的,琤玥的双眸微微有些眯起,清冽凛然的目光还是变得许些迷离飘忽,犹如那荷塘上那一抹虚渺的月光轻薄,只是那朦胧的面纱背后,潜藏着的是择人而噬的无穷深渊,冥黑中无处不是残忍和诡谲在流光溢彩的闪烁,一触之下仿佛是直接跌进了黄泉鬼蜮,森冷阴戾得让人不寒而栗。
在这样眼神的顾盼下,琤玥整个人都被陇上了一层沉郁妖惑,邪魅之中生出沁骨的悚然,比她原有的凛然高华的气质平添了一抹阴森诡秘的味道。
隐隐的,琤玥嘴角弧度微不可见的上扬,承载出一朵似现非现的冰莲。
皎月在云影中缓缓穿行,时而银华泻地,时而朦胧绰约,不远处荷塘上的朵朵夜莲,在幽静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这清香直入肺腑,在月华荧荧照拂下,让人生出醺然宁静之意。
琤玥嗅着这氤氲清香,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她胸中气血激荡,双手紧握前不经意间扯断的几株野花杂草在此时的不动声色见支离破碎,粉末纷飞,天地间的清爽宁谧,仿佛与她毫无干系,只那一道嚣张的男音,在静夜中继续着,如惊雷一般的—
“难道你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用失却之阵召唤女娲石会耗损我三百年灵力。”
“你枉为修行的正仙,行事这么卑劣!”
“我是昆仑镜仙,无奈有权利决定……”
“你胆敢再说一遍?!”没等昆仑镜仙傲慢的把话说完,一声冷冽的声音自他和衣向身旁附近的假山后面径自传出,犹如极地寒潭倒倾,锥人肌骨,却又清晰的带出几重森冷低沉,就像……就像是从冥府那最深层地狱中传出来的一般。
衣向和昆仑镜仙大为吃惊,不约而同的转身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抹孤傲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假山旁,周围映着斑驳的月色的几簇树枝给来人的脸上投去了大片阴影,以致看不清她脸上此时的表情。
“琤……琤姐姐……”衣向惊呼道,心下暗自有些叫糟,难道刚才的话全被她听去了?
琤玥没有理衣向,抬手拨开枝杈径直从阴影后走出来,一步一步,缓而沉重的朝着昆仑镜仙走去。
这时的衣向明显感到周围的空气空前压抑,暗处有一股尚在成型的咆哮风暴正在急剧的聚集,等待最终一刻的爆发—而那风暴的中心则的中心则是来自琤玥的身上。
琤玥每向前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像是被她的身体吸卷走一部分,聚集在她身旁凝结,而那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亦就多增加一分,彷如泰山压顶,于眼前崩塌,让人不敢动弹。
“琤……”衣向有些哆嗦的看着走来的琤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脸上那陌生而诡谲的神情给硬生生的愕了回去。
这是她熟识的琤玥姐吗?
那寒厉的气息,阴森的神情……与以前的她判若两人,只有那至高无上的威仪还是同样的睥睨寰宇。
衣向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四周,只见周围一木一石、一花一叶无不激荡颤栗,身为下届九天玄女的她清楚的感受到方圆十丈之内的万物发出恐惧的低噎声。
明明是琤玥的气息,为何感觉如此陌生,如此骇人惊悚?
待衣向刚从惊愕中醒神,发现琤玥已经在她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傲然的看着她身前的青年男子,声色低沉威严的质问道:“你,擅自封印了昆仑镜?”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五章静夜下的战栗
待衣向刚从惊愕中醒身,发现琤玥已然在她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傲然的看着她身前的青年男子,声色低沉威严的质问道:“你,擅自封印了昆仑镜?”
衣向所能感受到的,昆仑镜仙亦一样能够感受得到,而且,现在的他又是首当其冲的承受着琤玥身体上释发出的压迫力,那份惊涛骇浪般的压制感又平添强盛了几分,吞噬着他。
这时的他,只觉肩上有一副千钧重担把他生生往下压去,原本骄狂风暴雨挺直的背脊微微有些佝偻,眼着膝盖就要不受控制的弯下。
这样令人心性惧意的压迫感,这样凌驾众生之上的威仪,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已不能用强大来形容,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她是谁?
昆仑镜仙隐在宽袖中的手猛地颤抖,脸上煞白,发鬓间有半大的汗滴凝聚。
他用尽全身心力去抵御,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努力平复骇怕的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不至于内心那般张皇胆怯:“你……你是谁?”
虽说昆仑镜仙也是位列仙班,但是也只是小仙小神,以他的级别见到位属于大神级的神砥的机会几乎为零,更别说像琤玥这样是位于大神之尊的上神,他是穷尽千世修行都无法窥见其真容分毫。所以,他当然不识得他。
“回答我。”琤玥不答理昆仑镜仙,冷冷的看着他,眼中神色深邃莫测,黑渊越发深重,带着命令的口吻沉声说道。语气未变,而气炽更盛。
昆仑镜仙身子一抖,冷汗砸落,喉结滑动,咽了咽口水,压下那份惧怕,挺了挺背脊,下巴微抬,佯装傲气的回答道:“那……那又怎样?”只是那份颤抖使他底气不足,失了轻狂的分量。
“给我滚回去!”琤玥雪袖一挥,指着躺在地面失了光华的昆仑镜,冷叱道。
什……什么?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差遣啊?”琤玥的呵斥,让昆仑镜仙生出一份怒气。
她以为她是谁呀?一介凡人就想让他乖乖就范?他可是修炼正果的昆仑镜仙!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你将后悔莫及。”琤玥冷冷一笑,话从她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
“狂妄!”琤玥的蔑视和狂傲,让昆仑镜仙再也忍不住了。若不教训她,他难咽心下这口恶气。
说着昆仑镜仙聚集全身灵气,青袖往身侧一拂,右掌上顷刻间有一股漩涡的炽风汇集,不消会儿便凝聚了一团耀眼的银色光球。光球周围是无数细小闪电交杂环绕,电击碰撞间“滋滋”声作响。
这时,他右臂向前用力一挥,将掌上的光球朝着琤玥的方向用力推去。
一时间,在半空中飞转的光球带着他满心的愤怒将周遭照成了白昼。昆仑镜仙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冷眼等着看琤玥被强电触身,跪地求饶的声音。
凡人,这就是你蔑视神灵的后果!
“住手啊!昆仑镜!”看到这时情形的衣向吓得冷汗直冒,面无血色,瞪大双眼大惊失色的看着极速前来的雷击,欲飞身横在琤玥身前替她阻挡下昆仑镜仙的攻击。
区区小神竟向上神出手,这可是藐视罔上的重罪啊!
最关键的是,即琤玥贵为彼岸女神,但她目前还是一介凡人,任凭她有多大本事,也不可能承受住神灵愤怒的一击。
但是,令衣向和昆仑镜仙惊愕不已的事情在下一秒发生了……
只见,琤玥嘴角微微上勾,对眼前的威胁毫不在意,仅是单单漫不经心的了一眼,看似百无聊赖的抬起右手,将长长的水袖的袖口置于皓腕之后,随着转动了下手腕,向光球的方向伸出一根食指朝前散懒的随意一点。
整个过程,琤玥慵懒随性,神色颇有些不耐,就像她面前那满含昆仑镜仙全副灵力的攻击只是一件小儿科,觉得动动手指都是费神。
迅猛急剧的光球飞纵到琤玥指尖的时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阻碍挡住,慢慢消散了攻击,随后竟在琤玥的指尖凝结停止!
她……她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拦下了他的全部攻击!
衣向和昆仑镜仙简直难以置信,呆愣的僵立在一旁,瞠目结舌的看着琤玥神情的从容自若,动作的流水行云。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见琤玥冷笑的讽声响当当起:“修行了千年的昆仑镜仙就只有这点力量吗?”
这时,先前的光球不知何时被握在了琤玥的手掌中,任她肆意把玩。琤玥清冷的止光夹杂着可惜,直视身前惊愣不已的昆仑镜仙,忽然间,她眼中的神色一沉,遽然狠戾,带出明显的杀气。
霎那间,琤玥手中那团光球猛然扩大数倍,光亮白炽得耀人眼,周边的电击流窜更加急剧。就在这时,琤玥的话锋一凛,阴沉清冷的声音再度缓缓而起:“至少应该做到这种程度吧。”说着,她毫不留情的反手将手中的光球朝着昆仑镜仙推去。
所有的攻击在顷记得间完成,等不到旁人作丝毫防御的准备,快得只看见眼前一疲乏白光闪过,伴着昆仑镜仙的一声凄厉惨叫,光球便将眼前的人吞噬。
接着下一秒,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只见先前还趾高气扬的昆仑镜仙浑身焦黑,在地上蜷成一团,不住的抽搐着。
“身为区区小竞敢以下犯上?这点小小的惩戒,只是惩罚你对本座的不敬。”琤玥一脸冰封,看不透她此记得的神情,她垂眸俯看着几步远前的昆仑镜仙,不带温工的沉声说道。
琤玥的话让衣向又是一怔。
难道她觉醒了?
衣向下意识的侧并没有看向琤玥额前的朱砂。
四瓣,还是只有四瓣向心莲!这说明她没有觉醒,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力量?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就是彼岸女神愤怒后的样子吗?
好可怕……
衣向不由打了个寒颤。
虽然衣向没有还见过琤玥前世动容的样子,但是在她潜意识里琤玥傲寰清漠也会有一分同为神砥的悲天悯人,可为何她现在的气宇中清楚明晰的有一股强烈的煞气?
看着琤玥的样子,又一丝不解萦绕在衣向心涧。她总觉得琤玥此时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周身散发的那股气息森寒至极。理应尊为上神的她,此记得看起来更像是魔!
陷入极大惊愕中的衣向,由于太过于震惊,没有发现琤玥话中对自己的称语是“本座”,这并不是一个属于神界的自称。
“我再问你一句,你回是不回?”琤玥向昆仑镜仙问道。她的耐性快被磨光了。这,是她给那个不识时务的小仙最后的机会。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六章弑神
“我再问你一句,你回是不回?琤玥向昆仑镜仙问道。她的耐性快被磨光了。这,是她给那个不识时务的小仙最后的机会。
“不!我不回!”昆仑镜仙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固执的回答道。他侄要看看他执意不回昆仑镜中化解封印,她能将他怎么样,未必还能将他毁了不成?
像是在回答他的暗忖一样,琤玥清楚的洞愁了昆仑镜仙心中所想,她冷哼一声,抬手抬至嘴边,悠闲地朝着她修长葱白的指尖轻轻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别以为你不回去我就拿你没办法。如果有其他的小神新晋替了你,封印也就自然而解了。”
这时,琤玥的双眸转而看向地上的昆仑镜仙,她的话正在无情的击毁着他心中对垒的执着。
“你……你想做什么?”昆仑镜仙心下有些发颤,惊恐的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琤玥,惶惶的问道。
“消了你。”赋有生杀予夺的裁决就这样被琤玥曼声细语的说出,仿佛那只是一件如捏死蚂蚁一般的轻松事儿。
什……什么?
“你怕是没那个本事吧。”并不是昆仑镜仙太过于狂傲对琤玥本事的质疑,只是无论众神还是群魔都知道,具有九界六道生杀予夺权利的除了主神以外,就只有位于主神之下、凌驾诸神之上的三位上神和堕入魔界成为魇魔的那一位,其他的神魔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具备使之神形俱灭的能力。
所以,昆仑镜仙压根儿对琤玥口中所说的话不以为然。
“呵呵,是么?”琤玥一声冷笑,“那我只有让你开开眼界了。”
说完,琤玥抬手竖直手臂,四指弯曲,唯有食指笔直朝天一指,敛眉凝目,神色肃然绝尘,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琤玥周身可见一股银色的气蕴环伫,氤氲缥缈直升腾天际,她用一种苍缓有力的声音沉声一道:“天……雷……殛!”
随着她的话语结束,天空顿时响起几声闷雷,四道金白错综的巨大雷柱从天而降飞速劈下,直直砸向昆仑镜仙所在位置的四角,周遭电雷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没有一丝遁逃的缝隙。
“你……你竟然会召唤天雷殛?你究竟是何人?”
被雷电困住的昆仑镜仙带着恐慌的神色看着四柱巨雷的轰然而下,身体不住的瑟瑟发抖。若不是被强烈的电压袭身,他以为是双眼出现了幻学,觉。那神秘的白衣女子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召唤出天雷殛来!
天雷殛,凡是成神成仙的,都清楚的明白“天雷殛”代表着什么。那是五雷轰顶的前春天,是修炼者在飞升渡劫时所遭受到的天雷,若非是法力高升、抑或是有神器相助成功渡劫,那后果便会是灰飞湮灭、永不超生。同样,这亦是那五神消散九界六道神魔的手段之一。
因为他知道,越过主神授意而无缘无故的嗜杀神灵,是会遭受到最严酷的天谴的。
“弑神?”琤玥黛眉一挑,不屑一顾的回道,“弑神又怎样?与我为敌者,就算是天我也要将他逆转过来!”
“你修仙时,南到过天雷吧,这次我就让你尝尝渡劫失败魂飞魄散是什么滋味。”琤玥不理会昆仑镜仙的再次疑问……因为在她耳里,除了他答应乖乖滚回到镜子中去的话,其他的皆为废话,她血色的眸中欲渐残忍,幽光大盛,上扬的微笑也越发狰狞。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笔直的滑下,指尖泛着莹润的月光划下了一个银色的完美半圆,斜斜的指着不远处地上的昆仑镜仙,轻启檀唇无惊无澜的拖着长长的尾音下令道,“五雷轰顶,魂飞魄……”
随着琤玥每一个字从口中滑出,四道电柱力量越发强动,阵间电压愈强,正中也就是昆仑镜仙头顶上方的位置,有一束巨大而强炽的雷电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在下一秒落下。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住手!我回我回!”还未待琤玥最后一字落下,昆仑镜仙冷汗涟涟,抖如筛糠的连忙大声求饶道。他知道再不肯听从白衣人的命令,那他不止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连自己原神都要消亡在这无尽的苍宇中,找不到一丝气息的存在。
琤玥瞥了他一眼,消了口中最后的完结字语,滞了手下的动作,冷哼一声说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说着,她白补贴对着迹况欲下的炽白艺电朝空中一挥,清脆的喝了声:“撤!”
瞬间,一声隆隆闷响之后,几道巨雷似有不甘的消失不见,周遭恢复了平静。
“回去吧。”琤玥甩袖转身,负手身后,朝着昆仑镜仙下令吩咐道。
“是,小神遵命!小神遵命!”这时,惊魂未定的昆仑镜仙连滚带爬的走到搁置在地面的昆仑镜旁,在他准备进驻镜子的时候,他还是再度鼓起勇气朝琤玥那威严的背影望去,再度问出了心中那团几度寻求未果的疑惑,“你到底是谁?”只是这次的口气带着恭敬。
琤玥依旧默声没有回答。
而一旁的衣向带着询问的目光望了琤玥一眼,见琤玥没有制止便回头看着昆仑镜仙,叹了口气说道:“天地寰宇唯有五者可以裁决神魔,你说她会是谁?”
难道……
昆仑镜仙心下微沉吟片刻,猛然抬头,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惊震再度的望向那边雪白清傲背影,她是……
拥有裁决之力的五者之中,唯有一位女神,难道她就是九界传说中那位在远古时期那场惊天动地的浩劫中元神毁灭的上神——彼岸女神?!
昆仑镜仙转头看向衣向,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证实他心中的疑惑。
虽然无声,衣向也能读出昆仑镜仙心中所向,微不可见的一颔首。这时,昆仑镜仙身体一怔,倒抽了口冷气,颤栗着朝琤玥的前影毕恭毕敬的行了一记大礼:“小神惶恐,亵渎上神。小神知罪了。”说完,昆仑镜仙遁进了昆仑镜中,所有封印的灵力尽数解开。
“衣向。”琤玥突然开口沉声唤道身侧的衣向,威仪自显。声音依旧是先前的低沉威严。
“衣向在。”衣向感受着琤玥浑身强炽的压迫力,不由得也恭敬的低头正色回道,等待琤玥的后面的吩咐。
“什么时候召唤伏羲琴?”
“两日后的子时是最佳的时机。”
“好。”
话落,琤玥忽然觉着胸中又是一闷,接着一道强劲力量从身体中剥离而出。由于事出突然而迅猛强烈,她没有站稳,脚下一踉跄,身子顺时晃了两晃。
“琤姐姐!”衣向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琤玥,一脸担忧的问道,“琤姐姐,你没事吧?”
这时的琤玥脸色苍白,额间还有冷汗滴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一般,有些虚耗过度。而她先前的异样尽数恢复了正常,萦绕着她的戾气也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了?琤玥用手撑住额头,微觉那四瓣朱砂还残留些火热,对先前一幕的记忆她不是没有记忆,只是不甚清明而已,心下疑惑深种。
耳边传来衣向担忧的询问声,琤玥侧脸看向衣向,向她回了一个虚弱的微笑,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在院中分离后的两道身影各自怀着心思,陷入了相同的疑惑。
谁能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高悬天宇,它用悲天悯人的目光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沉沉的叹了口气……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七章伏羲琴
公元639年10月,琤玥麾下四将率领镇国军驱除番兵,收复失城,班师回朝。全国上下又是一番喜气洋洋。众臣朝贺,一时谀词如潮。
百官上下,只有一人端坐朝堂之上,兴味索然的冷眼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淡漠清冷的容颜、冰凛傲然的威仪比往昔更甚。这便是镇国军主帅,几日前才被李世民亲口赦封的监国公主——镇国公主琤玥!
在尚有太子的前提下,由一名公主执掌监国的权利,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事情,是典志的先河!
龙凤关一役,司徒皓反叛一事,朝廷内或多或少有人得到了消息,只是在威慑于镇国公主的盛威之下,朝堂之上竟无人敢开口弹劾,亦不敢对护国公一家有丝毫的不敬。即便好不容易壮起那个胆子,都在琤玥微微的淡然一瞥之下,又收了回去。
琤玥身着特制的七龙翱翔的雪袍朝服,庄重肃穆的坐于第一阶平台之上——她当年内定乾坤的地方,比太子承乾所坐的位置更高,无疑是昭显着她崇高的地位。
只是琤玥明白,这并不是李世民对她的恩宠。她坐在这里是李世民用来平衡时局的一个砝码而已。说白了,就是一个工具。但是她,乐意当这个工具。
高处不胜寒,坐在这里,琤玥清楚感觉身旁无时不充斥着两种强大的气流。压力和杀机!
是的,压力。当日,她一并揽下司徒皓的罪责,极力要保护国公一家就料定会有今日的局面。而今日,李世民将她特意放在这里,就是要用她的威慑力来压下这件事,一招明显的祸水东引的帝王之术,直到事情水落石出的一天为止,她都要承受这个压力。
只是,只要是能暂时时压下这件事,琤玥不介意背负上祸知己朝纲的罪名,不介意虚若浮云的威名受损。她要求得到的,亦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另一面,李世民将她推到世间最荣宠的地位,权势的最高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环聚集的地方却也是刀口浪尖。原本背后就有不少人睚眦欲裂的盯着她,暗地里想除她而后快;而她现在的位置,便更是加快了那些人的步作。
………………
“琤姐姐,今夜子时,便是召唤伏羲琴的时机。
“今日,终于到了……“
…………
深夜公主的府清玉湖畔。
四面深夜静谧,夏日微风薰然,穿枝过叶迎面抚来,碧色荷姿,或有含苞待放,或有迎风展颜,凌水依波,娉婷绰约。
明月一轮,当空洒下金辉银光,落在水中如碎玉浮动,粼粼点点。花间荷叶也似镶上了一层淡淡珠光,光彩朦胧,清灵中别添妩媚。
湖心水榭的格局和雪庄那处几乎相羝无几,就连隐在湖心中的圆柱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琤玥、衣向还有鬼谷算师伫立在湖畔水榭的回廊上,廊间隔几步便悬着盏青纱明灯,一直通往亭中,映入清水暗波,幽幽然温柔盈岸。
“琤姐姐,子时即刻就到了。”衣向看了看天色,向琤玥说道。
琤玥微微颔首,斜抱着冰玉燕尾琴提神运气,足尖在地面一点,水袖潇洒的一挥,在枝叶的清香中如蝴蝶展翅般盈盈飞向湖心的某处。
在距离水榭约有五十米的一处湖面上,琤玥一手抱着古琴,一手双臂伸展开翩然落脚,落在湖心一方隐藏着的较为宽敞的圆柱上,而它的高度恰好刚刚被湖水的水平面掩没——看上去琤玥像是凭空凌水而立一般。
琤玥在圆柱上盘膝而坐,将冰玉燕尾琴横搁在双膝之上,双手轻放在琴弦之上,头脑中对衣向所说的“清心”一片空白。
“清心”在心间……
衣向的话在耳边回荡。
可她在心中凝神寻找,却无所获,沉寂得如止水一般。
琤玥坐于临水之处望着月影发呆,伸出手去,月影在指尖盈盈一晃,伴着涟漪碎成金光片片,幽然荡向湖心。水光摇动,心绪亦仿佛暗波起伏,空落落无处着力,飘荡荡恍然失落。
“吟……”琤玥凝望玉琴,只见得瓶凉触让她眼前不由然浮现出萧月仇的冷峻容颜,心下微疼,不经意间用手轻参加革命挑拨了一根琴弦,屯时清脆莹润的弦声划破长空,消散寂静。
弦的颤声尚未寥落,一束月光蓦然倾落,如舞台灯一般奇怪的直直打在琤玥的身上,像是月神洗礼。
这时,琤玥缓缓阖下双眸,神情宁静而安详,心之澄净之下油然吟唱起一曲陌生的旋律,随着旋律升起,十指轻动,在琴弦上灵动的跳着舞。一曲清心宁人的曲调在琤玥指下悠扬而出,飘然婉转,时而悠扬低诉,时而清高淡逸,时而柔情无限,似水月清光交织成了一张柔柔的网,流泻在清玉湖上。
这首曲,分刻间有着沉淀人心的作用,闻者只觉世间一切纷扰远离而去、贪恋、执着……都在这一刻变得犹如身外浮尘被一双温柔的手用净水洗涤而去,周遭四溢着祥睡、悠然、温暖还有美好。
白衣,碧湖,玉琴,眼前是十里碧荷,天上是月华如练,清波荡漾之下,是琤玥湛湛温柔似水。她雪白衣衫之上荧荧升起无数金色的小光球鞋,就像萤火虫一般,在月束中袅袅上升,消失在高廖天际的墨色里。一时间四处安寂,只有琤玥幽美的琴音在清玉湖上空沉沉浮浮,随风飘荡。
下一刻,令人惊奇的是发生了,湖面的莲花在琴音之下尽数绽开,鲜苞怒放,芬芳氤氲,倏地花朵离枝,蹿腾至半空,与琤玥的双肩成同一高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曲“清心”吗?
衣向似被蛊惑,她默默站起在水榭最边处,一动不动凝聚力望着远处那抹雪色身影,天边满月之下,波光繁华处投落,弹琴者圣洁高华、冰清安详,却也照出她一身黯然神伤的清寂,眼前人仿佛伫在虚无飘涉之中,是透过琴音寻找前世的影子,今生的真实。
良久,像附和琤玥的琴音一般,九霄云外之际传来一声缥缈的天籁,像是谁在将旷古恋情低声吟唱,轻轻诉说着埋藏心中千年的思念。
一抹如玉似悬浮状的东西飘飘然的出现在月华之下,像是海浪之上的浮木随着波浪悠悠起伏,一荡一荡的往下方琤玥缓慢沉去。这个异样的东西吸引了衣向的目光。那是……
那精魄是……
衣向的心按耐不住的惊喜,手微有些颤抖。
在衣向激动的注视中,那浮精魄慢慢的沿月光潜了下来,注入了琤玥手下的那尾冰玉燕尾琴中。
霎时,与精魄相溶的冰玉燕尾琴出异样的变化,它的琴体周身笼着一层五彩霞光,原本碧玉莹透的色泽渐渐褪去,呈现出现近似凝脂一般的玉白色,琴弦此时是如鲜血一般的艳红色,但后来琤玥等人才发现它的颜色是搁每个一个时辰就会变换。
琴音在琤玥指下刑期下最后一个音符,莲花落下,在湖面荡漾,泛着点涟漪。她缓缓睁开双眸,眸心深处妃色之下有些浅浅的金晖留下,她垂眸看了眼手下的冰玉燕尾琴,不,现在已经该称为是伏羲琴了,脸上神情淡漠清灵,仿佛早已知晓一般毫不惊讶。
琤玥抱起伏羲琴缓缓起身,侧头朝水榭畔的衣向微微一笑,双眸有微不可见的眯起。
那突如其来的淡淡一笑,让衣向猛地一愕,那笑,何等熟悉,是她千年来看惯的神情,那正是琤玥千年之前站在遥远的彼岸对她微笑的神情!
这一时,和琤玥隔着湖面的衣向觉得时间仿佛如光速般倒流,回到几千年前的那个时候,她站在奔流不息的海中心怀着某种已记不清的情愫,遥望对面朱沙华盛开的彼岸。那里火红摇曳之中有一簇清傲的白色身影,七瓣菱形向心莲朱砂高洁而庄肃,带着悲天悯人的仁爱却又清冷无垠漠看众生,有着跳出宇宙之外、鸟瞰寰宇的姿态,周身不沾一抹尘埃。
当琤玥正准备飞回湖畔的时候,只觉一阵眩晕袭来,周身力量像是被抽空一般,眼前一黑缓缓的朝身前倒去,就像是一珠开败后的莲花颓倒湖塘。
“玥儿!”
“琤姐姐!”
在意识混沌归宁的时候,琤玥只听得衣向和鬼谷算师异口同声的惊呼,不知是谁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玥儿怎么样了?”鬼谷算师看着衣向怀中的琤玥,她脸上血色尽无,惨白如纸,额前的四瓣朱砂嫣红得怵目惊心。她的双手死死的抱住伏羲琴,像怀抱着救命的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她只是消耗了太多灵力。休息会便没事了。”衣向如是说道。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八章召唤之夜
当琤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是两天后的早晨。
清晨的初晖从窗户中斜撒而下,在地面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晕。而璇玑和衣向则静静地伫立一旁,带关关切的神情被晨曦暖暖的笼罩着。
“公主你醒了?”璇玑见琤玥醒来,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服侍她靠在软垫上后,准备转身伺候她梳洗。
“我睡了多久了?”琤玥揉着眉心朝璇玑问道。
“回公主,您睡了已有两日了。”璇玑一边给琤玥更衣,一边回答道。
“两日?”琤玥心下一怔。她竟然毫无知觉的睡了这么久?
“璇玑,司徒皓怎么样了?府中这两日可有事发生?”琤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司徒皓的情况。
他的安危与否是她此时最关心的事。这两日的昏睡过程让她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知道府中的情况如何。
“公主您放心吧,将军他很好。府中一切事物也很正常。”
“那朝堂之上怎么说?”
“至于朝堂上,遥王已经向陛下禀明了。说公主日夜操劳身体不适。”
璇玑的话让琤玥放下心来,这时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衣向,开口直接问道目前的当务之急:“衣向,去天坛摆阵最快是什么时候?”
衣向沉默了片刻,担忧的看着琤玥脸色如纸苍白,有些关切的试探着劝道:“琤姐姐,你要不要休息几日再说?”
琤玥两日前召唤伏羲琴才耗费过度灵力晕倒,要是再接连着借用失却之阵召唤女娲石,这频繁的损耗透支她担心琤玥的身体会承受不起在那一刻垮掉。
璇玑也附和着衣向的好意,执意的问道,“告诉我,最佳的时候是何时?”在得到了最后一具神器,摆失却之阵的媒介已尽数握在了手中。看着司徒皓日日被忘川之水操纵,她心中疼楚而急切,一刻都不能等待,恨不能尽早请出女娲石救治。现下,她哪还有心情去休息瑕整。
衣向从琤玥清冽的眸中看出了她的执着,心中暗叹口气,在琤玥焦灼的注视中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强迫着衣向不得不说实话:“其实最好的时候就是今晚。”
“很好。”琤玥心中舒了口气,有着浅浅欣喜的激动。司徒皓,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
“璇玑,你去叫隐虎和碧玄前来。”琤玥向璇玑吩咐道。关于晚上的事情她还有些事情要他们去办。
“公主,您真不考虑休息一下吗?”璇玑面露担心的劝说道。
琤玥杏眼一横,眼中神色不容抗拒,带着命令的语气沉声说道:“去!”
璇玑不敢违逆,只得领命退身下去传唤碧玄和隐虎二人。
……当夜和戌时三刻天坛……
作为监国公主有一个好处,就是在不用得到李世民的许可下,可以私自动用皇家御用的祭祀天坛,同时亦有监天司配合。
当琤玥一行人带着昏迷的司徒皓和四具上古神器,悄然的来到天坛的时候,袁天罡已早在那里依旨等候。
“微臣参见监国公主。”袁天罡迎上前去恭敬地向琤玥府首叩拜。
“袁爱卿平身。”琤玥一脸淡然从容,威仪自显。
她抬了抬手示意袁天罡起身,抬眸扫了眼前平日里祭祀的皇家天坛,那正中空旷的玉石台上已按照她白日里的吩咐绘制好了失却之阵的阵型,四个角上各自绘着一个满圆用来搁置四件神器,而阵中心也有一个满圆在,五圆靠着阵中之线阡陌交错的连接。
琤玥回过眸来侧首向袁天罡问道:“事情可安置妥当?”
“事情已按公主吩咐准备妥当。”袁天罡回道。对于眼前的阵型他甚是迷惘,这种阵从未见过,十足透露出诡谲的气息。
“琤姐姐,”衣向走到琤玥身旁,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先把四神器按照‘镜’‘剑’‘琴’‘鼎’的顺序由顺时针方向从北开始放置。放好后,你站在中间的圈内,我帮你引发全身气质使神器共鸣,召唤女娲石。”
看向众人在阵内安置神器,衣向的话让袁天罡多少明白了一些关于阵的疑问,初听到此事的他,心中激起阵阵惊悷狸,久久无法平静。
失却之阵,在他涉猎中从未闻过。虽然不了解失却之阵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但是袁天罡同样在星象奇阵中淫术几十年,或多或少知道像这种通过残缺的失却之阵去召唤女娲石,以一人之力去启动四神器共鸣,那这个作为召唤力的人的身体里必须要有着少昊之气。换句话说那人必须是真龙天子抑或是具备真龙天子等同王气的人。
这个时候,看着琤玥踌躇满志的样子,袁天罡认为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因为他心中认为琤玥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具备那样的王气——因为她不可能成为下届的君王。
“公主,恕微臣直言,要用一己之力撼动神器共鸣需要极大的王气才行。”袁天罡朝琤玥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的说道。
“监天司,你不必绕圈子,直接告诉本宫你的言下之意。”琤玥回眸看了眼袁天罡,带着惯有的淡漠清冷的神情缓步走向中心的圆弧内。
“微臣斗胆,公主怕是以您的气蕴是无法是神器全部为之共鸣的。”说完这话,袁天罡忽觉口干舌躁,手心泛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心中竟有些紧张的忐忑不安。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对镇国公主有了这番强大的畏惧?
还未待琤玥开口回答,一道令他惊愕得无以加复的声音响了起来:“普天之下,除了镇国,再无一人的气质能和当今圣上的少昊气相接近。”
这……这个声音是……
袁天罡猛地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当他看清说话的人的时候,他心猛烈的一震,这不当年弃国师之位于不屑、遁世隐居在寂静之森的鬼谷算师吗?
于是袁天罡连忙走上前去,恭敬地向鬼谷算师行了一礼,道:“学生见过鬼谷前辈!”袁天罡此时甚疑,脾气乖戾的他今日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九章最后的神器
然而,当袁天罡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接触到鬼谷算师手中昏迷的人时,心又是剧烈的一震,那不是身负叛国罪的司徒皓吗?!早些日子,司徒皓通敌叛国的事虽然没人敢直面谈论,但背地里已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当日镇国公主剑指魏王一事,长安城内几乎无人不知。
而此时,镇国公主和鬼谷算师大赤赤的将他带来此处,不怕被人发现吗?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于司徒皓前来的疑问,袁天罡更是好奇鬼谷算师先前的那番话,不由得疑问又转回到那层面上去,问道:“前辈,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鬼谷算师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道:“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不理会袁天罡的错愕神情,鬼谷算师将目光转注在逐渐步入阵中的琤玥身上。
四神器在失却之阵四角的指定位置安放好,琤玥已站在了阵心,等待着衣向将神力注入引导阵中之力。
这时,衣向朝鬼谷算师一颔首,鬼谷算师扶着司徒皓走到伏羲琴的边上将他平放在那里,便退出阵外与衣向等人一起站于一这说旁。
万事俱备,此刻天穹一抹黑云指过遮住了高悬的皎月,周遭在片刻失了光亮。
这个时候,只见衣向轻阖双眸,将右臂抬至胸前,食指与中指伸直靠前,其余三只弯曲,突然间,她猛地睁开双眸,眸心金晕大盛。
众人只觉得有股强劲且颇有威势的气场顿时升起,如潮涌般顷刻间充斥天坛。只见衣向手臂向前方用力一挥,随着指尖划出的半圆弧形,一道金光迅速的注入阵中
金光灼目耀眼,如一条灵神一般在琤玥和四神器之间游动,来回缠绕,将五者攒连起来。过了不久,四角的神器在金光袅绕下,如受了感应一般在开始晃动起来,越晃越烈,连带着整个天坛也为之剧颤起来,犹如地动山摇一般。
在众人因脚下的晃动有些站不稳脚开始扶住身边的雕栏玉柱的时候,阵中的琤玥稳稳的伫立中心,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双脚和地面融为一体。
她微扬着头,神色清冷肃穆,抬眸遥望天际苍穹一隅,沉寂止水,泛不起一丝涟漪。那双妃色的眸子妖色淡去,渐渐呈现出梦幻的玻璃色,眸心间有着与衣向相同的金晕,只是琤玥的金晕更加深广。
在阵中流窜的金光映衬下,妃、金二色在琤玥的眸中交错生辉,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这时的琤玥,目光飘渺迷离,虚无而涣散,似深凝似迷惘。
缓缓地,阵中掀起一阵轻风,她微微抬起双臂,伸展,宽大的广袖翩然飘飘,衣袂翻飞,身后的如瀑青丝轻轻飞扬。
沐风之中,那抹雪莹白衣神圣庄重,高洁威仪,如玄女祷告,让人顿觉直视都是一种亵渎。
这时,琤玥的周身浮出淡淡的金辉,是无数细小如尘埃的金色光球汇聚而成,细密密的铺洒了薄薄的一层,将之笼盖。
下一刻,一层光晕自琤玥的裙裾下方沿着天坛的玉石地面朝阵的四周渗透蔓延开来,先前用血红勾画出的失却之阵的阵线此刻也在金晕蔓延过后变成夺目的金色。
金色浸过失却之阵分化成四股金流流向四角安放的神器。接触到金流的神器逐渐安静下来,直至神器下方铺蕴开一层金色后,四具神器像受到安抚便不再疯狂颤动,天坛也在这一刻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四具神器,逐渐的,周身泛起七彩光华,器体较先前微有透明,各自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金色,如四根圆柱,立于东、南、西、北四屿,直冲天际。安静之中似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不知是从九天之上传来还是从玄深地表之下传出,只听得一声沉厚浓闷的叹息声响起,似九龙同声吟啸,威慑人心。
一股强烈的威仪自琤玥体内迸发出来,如狂狼般席卷天坛,压迫得周遭的人直立不起身来,因敬畏而生出薄汗。
与此同时,阵中央琤玥脚下的地表突然升起一股粗壮的旋风,急遽而猛烈的盘旋直着冲向天宇,将琤玥的青丝直直逆吹而直起,在半空中肆意飞舞。隐约间,一旁的众人分明看见有几条巨大的金色翔龙绕着冲天的飓风盘啸至九天之上。
“这……这是少昊之气!”袁天罡惊恐的看着从琤玥身体中蹿腾而出的几条金龙,难以置信失声震惊道,“公主她……她怎么会有这么强劲的王气?!”
这股少昊之气不会有错,如此强炽迫慑,使人不得不心生臣服,这乃是真龙降世,难道……
难道下届入主九龙之尊的人竟会是她?!
掌有监国职权的镇国公主——琤玥?
在袁天罡惊愕的不能自己的时候,阵中五根擎天光柱已然立于天地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发暗沉漆深。
在这片浩渺静夜的寂清之中,冥冥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仙乐飘飘,曲调明悦悠扬,令人心澄净。琤玥头顶的那幕夜空稠云之上霎那有束霞光穿破云层,斜刺倾洒而下。
忽然之间,一块通体莹照着七彩霞光的五色神石在琤玥的产生的那飓风柱中从天而降,缓缓的稳落在琤玥随后抬至身前的手心之上。
这便是从交错时空之中召唤而来的女娲石了。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章情何以堪
下一刻,失却之阵中的五道擎天金柱慢慢消散,除了天坛面上金线在濯濯闪耀意外,四周恢复了最初的安谧。
琤玥托着女娲石转身面向平躺在伏羲琴边上的司徒皓。这是,女娲石腾空而起飘移至司徒皓的上空,一道五彩霞光自石体内穿透而出,将他的全身笼罩。
渐渐的,女娲石越发晶莹剔透,一滴水珠从石间凝结泌出,像是女神的眼泪一般,轻轻地滴落至司徒皓的眉宇间,很快便渗透进了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众人焦急而紧张的漫长等待中,忽然,司徒皓的之间缓缓弹动了两下,接着他眉头微有一皱,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司徒皓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神色似有些迷茫。
皓……
琤玥看着苏醒的司徒皓,目光焦灼急切,在他神情尚未恢复清明的时候她又不敢上前。伫立于原地的她紧张得无法动弹,身体因强忍的激动越儿颤抖,气息急促,似有一直大手将她的心脏紧紧拽在手中。
琤玥只觉眼眶潮湿温热,视线朦胧,而喉中亦哽塞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在心中轻声呼唤道:
皓……你恢复了吗?
似乎听到琤玥的呼唤一般,司徒皓坐起身来,目光缓缓转向琤玥的方向。忽然,司徒皓眉头一紧,忽觉胸腔之内有股狂躁的血气上涌,来势凶猛生生受制不住,下一秒便喉中一热,一股腥甜冲口而出。
“哇”的声,一大口鲜红刺目的血从司徒皓的口中吐出!
还未待人来得及担忧,从司徒皓口中吐出的嫣红遇地便急速凝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幻成一大朵盛开的妖艳的曼珠沙华,倏的下腾地而起,怒放着的花瓣吐露的花蕊,狰狞着急欲向一手撑地喘着气的司徒皓再度附体而去!
“皓!”在血液化成妖花之前,琤玥似乎就有所察觉。曼珠沙华怒放之际,她右手一挥,以内力一拉,将一旁的轩辕剑瞬间出鞘窝至手中,一个纵身如一道白电闪至司徒皓身前,动用轩辕剑向曼珠沙华用力的挥去。只见一道金光一闪,剑气横生,龙吟轰动,天坛为之颤栗。
由司徒皓血液凝成的曼珠沙华灵敏的向后一跳,堪堪躲过了轩辕剑的攻击同时,也拉远了它和司徒皓的距离。只是轩辕剑的剑气四场横溢,躲得过它的致命攻击,也逃不离被它的剑气所伤,几处曼珠沙华的花瓣残破不堪。
面对着以血而生的曼珠沙华,琤玥此时目露凶光,金光淡去,妃色加重,一脸刺骨深寒伴着阴戾的杀意,手持这轩辕剑狠烈而精准的一剑刺向曼珠沙华的花心之间。
伴得一声“吱呀”的惨叫,凄厉而低沉,犹如摧枯拉朽,剑下的曼珠沙华倒地枯萎而亡,幻为一滩血水,再逐渐变淡,最终消散不见。
也就在妖花发出惨叫的同一时刻,在皇宫内苑的鹤羽殿,原本已然安寝的殷娴顿觉胸口处一阵剧烈刺痛,似一把利剑穿胸碾绞着血肉一般,痛得她冷汗直冒。顷刻间已将薄衫浸透,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绞扭着衾被,无力的倒在床上抽搐。
血,湿濡了她的满手。
血,从她胸口的曼珠沙华处汨汨流出。
而胸口处的昔日妖娆艳红的曼珠沙华,已渐渐呈现枯萎颓唐之态。
殷娴忍着强烈的剜心之痛,惊恐的盯着那簇血色,难以置信!
身体所有意识涣散,只有头脑中还残存一道令她惊慌的念动:
曼珠沙华,出事了!
“玥儿……”一声低柔憔悴的声音在琤玥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浓浓眷恋,琤玥身形猛地一怔,僵直着缓缓的缓过身来,对上了那一翦瑜玉双瞳,深邃迷人,晶亮夺目。
只是琤玥太过激动,没有发现星子璀璨之中那抹深重的内疚,深重得到了足以让人难以承受,以致心神崩溃的绝境。
借由女娲石之力强行驱逐忘川之水而恢复了神智的司徒皓,被曼珠沙华蚕食心魂折磨灵智长久的司徒皓,此刻身心极度疲惫,强撑一股精神保持着清醒。
清醒后的他已然清楚记得被忘川之水操控的这段时日他做过些什么。背负着那些不耻的重罪,他自知无颜再见她,只想再奢望一眼那张让他心魂萦绕的容颜,仅此而已。
他通敌卖国,率领番兵对自己的祖国攻城掠地,屠杀自己同胞、战友无数……
他忘却了自己的信仰,忘却了深爱的女子,这让他对自己难以原谅……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抡起方天画戟对着自己誓死要保护的人狠狠地下去死手,想起琤玥银胄雪衫上渗出的殷红,司徒皓心痛如绞。即使被操控,他亦对自己恨之入骨……
这一切的一切,他怎么还有脸面对众人,面对他心爱的女子。他的罪孽太过深重,连他自己都不愿饶恕……
“玥儿,对不起……”司徒皓朝着琤玥温柔的淡淡一笑,温润如玉的那一笑落在琤玥眼中却是心魂俱丧的崩裂一震,因为她分明看见那笑容里有这灵魂碎裂的痕迹,有悲鸣的谴责,是那样的清晰,昙花的最后一现,凄伤的诀别,如杜鹃啼血的无音之伤。
司徒皓带着他对琤玥的刻骨爱恋,亦带着满身生命都无法承受的自责,苦涩的浅笑着,缓缓的阖上了双眼,在黑暗吞噬的那一瞬朝着身后的方向倒去。
对不起……
满覆罪恶和肮脏的我,怎配拥有圣洁清灵的你……
玥儿,对不起……
我无法原谅自己所做下的一切,不能再执你的手陪你到地老天荒……
对不起……
琤玥瞪大着双眼,惊恐万千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看出了司徒皓深藏的心思。
难道……皓他……
不!不要!
琤玥浑身因惧怕而战栗,心在这一瞬猛烈的一沉,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一记透心凉,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凄楚的声音响起,琤玥连忙丢下手中的轩辕剑,疯一般的超司徒皓奔去,一把抱住了他下倒的身体。
“皓!!你睁开眼啊!”琤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司徒皓的双肩一阵猛摇。
“皓!”
她不甘心,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只为听到他一句呼唤,见他一次的笑容?不,她不甘心!
冷,她好冷!冷到锥心刺骨!
痛,心好痛!痛到无法承受!
霎时,琤玥只觉天地在这一刻崩塌,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强大悲怆再一次从心的位置疯涌炸开,将她全身尽数包裹、肆意撕裂,猛烈地冲撞着她的血肉之躯只为找到一个出口。
而她此时所能触到的、感受到的又是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绝望,仿如黄泉幽冥伸出的蔓藤将她无情的拽入不得超生之境。
是她,是她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了,以为她能一己之力力拦狂澜。
是她,是她太自负他们对自己的感情了,以为他们深爱自己就绝计不会抛下她一人独留世上。
她,再一次犯了相同的错误!
“不……不会的……”琤玥呆呆的凝视着怀中的司徒皓,神色木讷。“啪嗒啪嗒”,泪,一滴一滴的从琤玥眼眶砸落,溅在司徒皓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
“啊!!”琤玥仰天长啸,胸中那股聚集汹涌的凄怆犹如山洪暴发、汪洋决堤一般,她再也忍不住在身体内肆虐冲撞的伤痛欲绝,崩塌化成一阵戚戚的悲凉破喉而出。那莹亮清冽的眸中,是身处绝望的疯狂,撕心肺裂,以及,沉郁心痛。
伴着琤玥凄烈的长啸响起,一阵旋风卷地升起冲向云霄,以琤玥为风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风劲有着愈来愈烈的趋势。
而风眼中的琤玥怀抱着沉睡的司徒皓,玉盘上珠玑纷落零碎,带着沉死的寂静,目色空洞的仰头直愣愣的看着苍穹黑幕。她清冽绝望的双眸已有先前的妃色赫然变成桃红,而更令人惊悚的是——她额前艳红而炽着六瓣菱形向心莲朱砂!
风呼啸着,带着琤玥的绝望向四周肆虐开来,天坛的玉石地表、雕栏玉砌均开始出现一道道明显的龟裂痕迹,四处沙石翻飞,尘烟崛起,连四件神器都摇摆欲倒。
衣向施展神力组成结界包裹着众人,而以她的力量只能暂时能阻挡琤玥的厉风袭击。
“鬼谷师父,”衣向在狂啸的风声中只能大声朝着鬼谷算师喊去,“我为你单独施展结界,你快上前去将琤姐姐击晕。风速再猛一些,我的力量怕是支撑不住了!”
衣向说这话时,众人已经看到天坛石块砖玉崩裂,一块块的从地面突起被飓风卷至天空。要是不再快点,怕是整个皇宫都会在琤玥的绝望中毁之一殆。
说着,衣向另一只衣袖一挥,鬼谷算师周身立马包裹了一层银色光球。鬼谷算师脚下也不耽搁,一手挡至眼前减少风速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两步一退颇有些艰难的朝风眼中央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琤玥的身侧,鬼谷算师对着琤玥的后颈狠狠的一记手刀落下,琤玥闷哼一声,阖目到地,因她而产生的飓风也顺势消失,四周恢复了平静。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一章沉死
“师父,为什么会这样?”翌日醒来后,琤玥焦急而手足无措的紧紧抓住鬼谷算师的手问道,像那是漂浮在她即将沉身的那片汪洋之上唯一救赎的浮木。这样慌乱的神情,鬼谷算师还是第一次在琤玥沉静从容的脸上看见。
“是他自己不愿醒来。”鬼谷算师叹了口气,说道。司徒皓这个孩子,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想不到,经历了这系列的事后,他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不愿醒来?”琤玥如遭雷亟,像是很难以置信似的瞪大着双眸看着身前的鬼谷算师,一字一顿的木讷喃语的重复着他的话。
突然,没有预兆的,琤玥猛地一甩水袖,声音有些拔高,神色显得激越而狂乱,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醒来?为什么啊!”
“玥儿,你冷静点……”
“琤姐姐……”琤玥的一反常态让鬼谷算师和衣向很是担忧。特别是衣向,她深知琤玥额前六瓣朱砂绽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最后一瓣事关觉醒的朱砂封印就会解开,到那时……
以她现在的眸色呈现桃红而非金色的状态来看……她怕主神最担忧的事情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
“冷静?”琤玥苦笑一声,眸中有泣血的神色,“那你们告诉我,皓为什么不愿醒来?”
“我探过他的灵智了。虽然有些模糊,但是我能肯定他封闭心神宁愿永远睡下去的原因是他无法原谅自己在忘川之水操控的这段时期所做过的事。他深深的感到自责,重到生命无法承受的地步。他羞愧,无法清醒的来面对众人,特别是你。”衣向看着琤玥,带着悲悯的口吻说道。
“那他就这样的选择逃避?”琤玥缓缓的摇头,难以接受的说道,“不,不会的。我认识的皓不是这种没有担当的人!”
“换做其他的事他或许能够坚强的承受下去,但是他忘记了你,重伤了你这种事情在他的内心深处造成了深重的影响,重到恼恨自己到无法原谅的地步。”
“那他一直沉睡下去的意思是……”琤玥想到之前鬼谷算师说的话冷不防的打了个冷战,不敢往下想去。
“换句话说,司徒皓现在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
活死人……
琤玥脚下踉跄,身形不稳,摇晃了两下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自那夜请女娲之后,琤玥便将沉睡的司徒皓小心的搬移到自己的房间,日夜照顾,寸步不离。即使护国公前来以他们尚未完婚于理不适的建议,想请琤玥将司徒皓送回护国公府修养,琤玥执意不肯答应:甚至是李世民前来劝说,琤玥也执拗的要以驸马之礼将他留在公主府,没有人能劝动琤玥离开司徒皓周围半分,更没人能说服琤玥相信司徒皓不会醒来。
因为琤玥心中坚定司徒皓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不管那需要多长的时间,琤玥始终坚信他会醒来。她会陪着他一直等下去。
“公主,该上朝了。”璇玑捧着朝服率着一群丫鬟恭敬地站在琤玥的房门外——那扇紫金檀木的挑花木门紧闭着,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的琤玥禀报道。现在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公主再不起身更衣梳洗,怕是来不及参加早朝了。
早朝?
执着司徒皓的手,床榻边的琤玥从他的身旁抬起头,目光空洞的凝视着前方,焦距涣散,神情迷茫。
早朝?我为什么要去早朝?
对了,我是监国公主……
只是,连司徒皓都没了,我要这个劳什子监国公主做什么?谁爱要谁要去……
琤玥内心轻声一笑,微一侧头,眼角朝身后的方向看去,说道:“本宫不去,你们给本宫退下。”
“可……可是公主……”
“下去!”琤玥有些不耐其烦,冷声一呵,以不可违逆的威势打断了门外璇玑的话。
门外的人立即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连忙带人赶紧退了下去,自后再也没人敢上前打搅。
琤玥转首,以失神的目光看向床榻之上的司徒皓,缓缓的,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用手指细细勾画着他的轮廓,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看着司徒皓,琤玥嘴角微微上扬,有丝淡淡的笑,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悠闲惬意的往昔。
慢慢的,那抹微笑逐渐开败,一颗晶莹的鲛珠从琤玥眼眶中滚落。她俯下身,双手环住司徒皓的颈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闻着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味,眼泪簌簌,打湿了她的脸,也浸透了司徒皓的衣袍。
只是这怀抱中的人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伸手抱住她,呵护她,为她温柔的拭干挂在脸庞的泪渍。
“我,又犯了相同的错误。怎么办呢?皓?我真的太高估自己了。你们爱我、宠我、护我,使我飘然而上,认为你们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我。”
“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皓,你真的好傻,那些事情你根本不必去在意的。我只要你恢复清醒,其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皓,你睡了那么久,头不晕吗?你起来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好吗?陪我说说话。”
“皓,你不愿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还在怪我么?怪我离开了你?”
“皓,玥儿不会离开你了,你起来看看我啊……”
“皓……皓……皓!”琤玥抽泣的呜咽着,任凭她怎么摇晃司徒皓的双肩,怎样的苦苦哀唤,司徒皓依旧沉睡,一动不动的,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好吧,你不起来,我就陪着你。你一天不醒来,我就陪你一天,你一辈子不醒来我就陪你一辈子!这所有的一切,就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
从那以后的几日,再也没人见琤玥再踏出房门一步。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二章突如其来
“隐虎,主公还是把自己管在房间里吗?”苍龙今日没有当值,悄身来到镇国公主府,看见琤玥的房间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一次开启的痕迹,不由担心的朝守在门外的隐虎问道。说话间,苍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扇挑花木门上。
隐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看向木门的时候,脸色是与苍龙同样的担忧,沉沉的叹了口气。
“有三天了吧?”苍龙问道。
“足足三天了。”隐虎回答道。
一问一答中,所有守卫的人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厚重的担忧,如一团阴霾将镇国府中浓浓包裹,即使阳光普照也无法驱逐阴云,带来一丝温暖。
“三天不吃不喝,亦不眠不休,换做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苍龙一想到公主那纤柔单薄的身体,还别说这几日的虚耗过度,他真担心她会就此垮掉,“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人赶上前去劝说吗?”
“是啊,”这一次回答苍龙的是同样守在门外的碧玄,“现在连遥王殿下都无法进入公主的房间半步。”
顿了顿,碧玄回想起这两日几次上前劝说琤玥的情景后,她尚忡心不已之外还心有余惊的唏嘘道,“那人若不是遥王,以主公现在的掌风怕不止是被斥来倒退几步而已。”
碧玄的话似一研墨色,在众人的阴霾之上又加重了一笔。
司徒皓这一睡,主公的性情越发的暴戾,下手也越来越阴狠了,几次上前企图劝她的人都被她狠狠的扫风摔地出门,重重的摔在地上吐出几口鲜血的同时肋骨断裂。
“看来,只有等主公自己解开心结走出来了,”苍龙叹了口气说道。
话是这么说,只是他们都明白,要琤玥自己振作起来,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这一次,敌手对琤玥的打击相当的沉重,司徒皓。萧月仇她挚爱的两人全先后都离开了她,强力支撑的心智断然崩塌,希望幻灭,不知道她能否渡得了这一劫?
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都因满覆担忧而沉默,庭院寂落无声,唯有深秋的风横贯而过,卷带下枝桠上几片萧瑟的碎叶。
这时,忽然间,一抹嫣红的身影悄然无息的以轻盈之姿从天而降,速度之快,眨眼间已到跟前。
正当来人准备上前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的时候,隐虎迅速的做出动作伸出一只胳膊挡在了那人的身前,而苍龙则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欲推门而进的下步动作。
“做什么?!”凤圜伸手甩开苍龙的钳制,瞪了门口的隐虎和身侧的苍龙一眼后,对他们的阻拦相当不满,低声喝道,“放开我!我有事要和主公说。”
“你疯了?!你现在进去你不要命了?”苍龙不由分说的一把扯过凤圜,将她远远拉离那个危险地带,地吼道。
凤圜和隐虎一样,以轻功而擅长,虽然她的武功修为差不多可以勉强算为上层,但是在他们四人当中却是最低的。琤玥现在的力道,他们都无法承受,苍龙生怕凤圜这般冲动进去还未等她开口说话,这条小命就差不多快不保了。
“怎么一回事?”由于在晋王府中,李治将她看得很严,粘的很紧,时时都要和她在一起,凤圜对近来发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看见苍龙等人的异常举动,凤圜顿时一愕,直觉感到有什么严重事情发生了,满脸惊诧的不解问道。
苍龙细细的将近日的事情简单的向凤圜说了一遍,听完苍龙的话,凤圜心下一沉。
果然,如李治所预期一样!
不由得,凤圜紧握双手,柳眉紧颦,甚是担忧的看向紧闭的木门,不知此时主公怎么样了。
凤圜咬了咬唇,心下做了个决定,又朝着那扇大门走去。
“凤圜,你做什么?”苍龙看出凤圜心中的意图,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急急问道。
难道他跟她说的还不够详细吗?她还要执意进去?
“苍龙,我有要事要向主公禀报,我一定要进去。”凤圜坚定的说道。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多开李治出来,她所能利用的时间不多,再说,她偷听到的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要及时让琤玥知晓,否则……
“不行,”苍龙也同样执拗,“你就算进去了也没有说话的时间,我不能看着你白白受伤。”
凤圜再度一把甩开苍龙的手,以最快的速度闪到门前,却不想又被隐虎眼疾手快的拦住。
“让开!”凤圜狠狠的看了眼隐虎,说道。
隐虎只是直直的看着凤圜,没有说话,不过眼中的神色一惊充分说明了他的决定。
“隐虎,你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主公禀报!”凤圜挣脱不了隐虎的钳制,有些发急的说道。
“主公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还是……”
还没等隐虎说完,凤圜焦急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件事不能等!这关系到司徒皓和萧月仇死亡的真相和幕后真正的凶手!”
凤圜的话音刚落,只听见“砰”的一声,重重的,木门撞开的声音,如此突兀,如此急猛,将在场的众人生生吓了一跳。
下一秒,所以人只觉周遭的气流四面八方集聚袭来,以迅猛之势尽数朝门内呼啸而去。经过身子的时候,那炽热的气流就像是烧刀子一般刮在身上,生疼生疼的。房内那里面的阴暗空间就像是似浩淼宇宙间的硕大黑洞,要将所有的一切吸食殆尽,而几人的身子都在木门开启的那一瞬被那股强大的吞噬力向前附带去一两步。
“凤圜,你刚才说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冷凛如寒潭,威严无垠。听得出说话人疲倦的语气中强抑着如即将喷啸而出的岩浆般的隐怒,不由的,众人打了个冷颤。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三章遗漏的拼图
“凤圜,你说什么?!”
众人心下一怔,不由惊愕的抬头朝说话之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琤玥站在洞开的门口,依旧一身白衣素裳,周身散发这强劲的冷意,像一团藏在雪地里的寒玉。琤玥的面容冰封沉静,如结冰的湖面止水,一望之下捕捉不到丝毫情愫的波澜,在日光辉映下,晶莹如雪,透出一种虚幻的光晕。
唯有那翦红色双眸清冽料峭,深邃幽冥如无底深渊,让人望而心悸,凉彻肌骨。目光空灵之中带着分精湛,看似飘渺无垠却又灼光暗敛,几许疲惫,几许伤情,掩不住她傲世独立的绝尘高华,凛然肃穆,威仪深重;更掩不住那宁静之下隐隐渗露出的蕴藏着巨大风暴的端倪。
只是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她异于常人的深瞳妖目,和那额前盛焰而炙的六瓣菱形向心莲朱砂!
“主公!”看着琤玥出现在门前,苍龙、隐虎、凤圜、碧玄四人根本来不及震惊她此时的变化,连忙恭敬的俯身单膝跪地垂首参拜,齐声说道。
“凤圜,你刚才说什么?”琤玥的声音低缓平静,如同她的面容一般,无波无澜,却阴郁椎骨,无形之中寒意四摄。追随琤玥经年的几人怎不知是她强抑盛怒的征兆。
“回主公,属下刚刚得知加害司徒皓和萧月仇幕后的真正真凶。”凤圜垂首回答道。
“什么?”琤玥黛眉一挑,双眸微眯,沉声问道,“不是李泰吗?”
“不是。”凤圜顿觉笼罩在身前的那股寒意在这一刻骤然强劲,压迫感凝重,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是李泰么?凤圜的话让琤玥下意识的微有一怔,不可否认的有几分诧异升起。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思衬。
这几日她也将所有的事件一一抖展开来思量过,总觉得在某一处她似乎忽略了什么,而那一处正是串联起这副拼图的关键所在。
头顶上方在一短时间陷入了沉静,凤圜正欲抬头,便听见琤玥沉声吩咐道:“凤圜,你随我进来。其他人在门外把守。”
凤圜起身随着琤玥走进门内。当她刚刚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的大门砰的声猛然关闭。
室内,琤玥半侧身倚在外间的雕花窗棂旁,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经过她的脸庞斜射进屋内,金晕铺洒了半室地面。
“凤圜,告诉我,真凶是谁?”说话时的琤玥仰着阳光侧脸看着窗外,而那金晖模糊了琤玥的神情,让人看得不真切。
“会主公,是晋王。”
“李治?”此时,因着凤圜的回话,琤玥似乎心下有了一份明了,却又在即将串联起来、真相到手的那一刻生生消失不见。
“是的。”凤圜没有耽搁,即刻将探知到的事情向琤玥做出汇报,“昨夜,属下无意间经过晋王府西厢客房时,听见了李治和殷娴的对话。得知这所有的一切计划都是李治在幕后操纵。他授意殷娴接近李泰取得信任,借用李泰的手让司徒皓喝下忘川之水;同时,也知道李泰想除去萧月仇,也就顺道助了他一臂之力。李治知道这两人是主公唯一在意的,他要的就是利用这两个人来彻底将您一举击垮。”
将事情汇报完后,凤圜悄悄的抬眼小心翼翼的偷瞧了眼身前琤玥的神色,只见她如先前一般依旧淡漠清冷;周身气蕴亦未变;唯是嘴角微微上扬,敛着簇似有似无的笑来,雪白的面庞侵润在阳光中,连眉目都越发飘渺朦胧,映着秋阳似要在金晖中融成一滩茕立的剪影。
只是,凤圜没有发现的是,琤玥双手抱臂,那隐在广袖中的柔荑死命握拳,尖尖的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生带出血色莲花盛开在雪袖之中。
李治……
凤圜的汇报就是琤玥苦思而不得的那块遗漏拼图,当这块拼图拼合上的那一霎那,所有的一切全部串联了起来。连同,李治一系列计划背后的目的,一并洞晓。
李治吗?李治!!
是她的错,她太过于沉浸在将萧月仇给她带来的重逢的喜悦中,忘却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将李治这个强劲的对手给疏忽掉了……
不错,这一切归咎于她的失误,萧月仇和司徒皓两人的先后离去给了她太大的打击,以致连心神都无法明晰,只看见眼前的形式却没有看穿潜在背后的阴霾暗涌……
好一招厉害的借刀杀人!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泰啊,你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自己辛苦忙碌一场只是为了李治做了嫁衣。
琤玥心下佩服,是由衷的,对李治。而这只是飞纵即逝的一瞬而已,下一秒——
琤玥眼中幽光大盛,桃色深处燃烧起不可错认的冰焰杀意。她在强忍,胸中怒撞的情绪,如无边岩浆,被牢牢封在那边,一旦挣脱,便要变成恶鬼修罗。
李治!你,夺走了我挚爱的两人,这笔账我们怎么算呢?
李治,你杀萧月仇其中目的之一不是要我回来吗?我回来了,你可别后悔啊……
琤玥轻笑出声,桃眸中闪动着冰雪一般的讥诮,“这一切是谁胜利了,又是谁落败?”
“凤圜。”琤玥转过身来看向凤圜,目光清冽灼灼,一扫秋水长天的忧悒,是威严不可逼视,冷傲清华,恢复了作为镇国公主应有的睥睨寰宇的威仪。
“属下在。”
“你时间紧迫,趁李治尚未发现的时候回到晋王府去。你记住,严加监视李治,他所有的行动计划我要提前知晓。”
“是!”
琤玥水袖一挥,一阵凛冽的掌风扫过,“砰”的声,紧闭的挑花木门再次猛力的洞开。
“苍龙、隐虎、碧玄!”下一秒,伴随着门撞声刚刚落地,琤玥的声音便自屋内威严的沉声传出。
“属下在!”听得琤玥的传唤声响起,门外的三人立马恭敬地垂首应声道,等待他们主公后面即出的命令。
“你们三个给我进来。”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四章开始
“苍龙、隐虎、碧玄!”下一秒,伴随着门撞声刚刚落音,琤玥的声音便自屋内威严的沉声传出。
“属下在!”听得琤玥的传唤声响起,门外的三人立马恭敬地垂首应声道,等待他们主公后面即出的命令。
“你们三个给我进来。”
室内,凤圜领命后疾步离开,转眼间已消失在眼前没了踪影。而苍龙三人静静的伫立着,看着坐在屋内桌几旁、正端着茶杯一派悠然喝水的琤玥。
“苍龙。”琤玥抿了口水,启口便抓住苍龙点名道。
“属下在。”
“你现在可掌握了‘老爷子’暗史?”琤玥手持着茶杯,抬眸斜睨着苍龙,淡然的问道。
苍龙,是她四大护法之一,也是一早就安排在李世民身边的重要眼线,为的就是要抓住李世民那股暗中培养、潜伏在黑暗势力。那股势力,在知情人眼中无疑是粒扎眼的沙硕。
“属下总算不负主公所望,已经成为了暗史的禁卫长。”苍龙回答道,只是话中平淡,丝毫不以为喜。他知道,这只是达到了琤玥费力送他进宫最基本的目的而已。
“很好,”琤玥点了点头,说道,“暗史的禁卫长同时也会身兼御林军总管一职。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掌握皇城内所有的御林军和近卫军,苍龙,你可能做到?”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苍龙深深向琤玥行了一礼,表示对自家主公的极大敬重。
“大约一年前,上官宫主不是向宫内秘密输入了一批炎宫精英吗?这批人我记得是你经手的。”琤玥向苍龙问道。
“是的。”
“那,这批人现在居于什么职位?”现在是到了改动用这批人的时候了。
苍龙一一向琤玥汇报了这批人的供职所在,听完,琤玥颔首赞同苍龙的安排。
“好,连同这批人一起,我要你们尽数掌控皇宫内的所有动态,以及皇城内所有的武装力量我也要握在手中。”顿了顿,琤玥声色稍有些柔和,嘱咐道,“记得,一切行事小心。你在‘老爷子’身边如履薄冰,定要更加慎密。”
“属下知道,主公放心!”
“隐虎,碧玄!”交代完苍龙的事,琤玥将目光投向了碧玄和隐虎身上。
“属下在。”碧玄和隐虎同声回答道。
“事不宜迟,你们二人立刻速发讯息给傲堡的几大当家,还有‘渊’的魂魄,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府中,有要事相商。”
“是!”碧玄和隐虎领命后,和苍龙一起立刻离开屋子去办琤玥分别交代给他们的事情。
几句话的交付,四大护法的分别行动,喻示着一场不见血的硝烟即将拉起帷幕,这一次将是最后厮杀,棋盘上最终的一次对垒。
琤玥静静的坐在室内喝着冰凉的水,无声无息,似消了所有生命的迹象般。她的目光穿透过身前屏风,胶着在床榻上沉睡的司徒皓的身上。
突然,瞳孔一紧,神色一凛,“啪”的声,琤玥手中的茶杯顿时碎裂,碎屑深嵌肉里,水和着血丝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李泰、李承乾、李治!你们谁也跑不掉,欠我的我要你们一一偿还!
不要怪我狠毒无情,这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你们要毁了我的心中所爱,那我就夺了你们最想要的,来祭奠我的殇痛!
窗外,秋风呜咽,天,越发凉了起来。
傲堡的各位当家,还有身处‘渊’底的魂魄在看到琤玥遣人发射的信号弹时,安置好手中的事物,齐齐动身火速赶往长安,如约汇集琤玥的府邸。
两日后,镇国公主府,议事厅
“玥儿,你说的这一切可是真的?”莫云扬听完琤玥的话后,不由得有些讶然。如果真如琤玥所说,那李治这个人确实非同小可,布局的手段更是环环相扣。
琤玥慎重的颔首以答。
“那你想怎么做?”莫云扬问道。但当他的目光注视到了琤玥的脸上时,初见那刻的惊悚又漫上心头,那妖红的眸子,六瓣莲花朱砂,无处不透露着诡谲和阴森,深望下去,恍惚间竟觉坐在身旁的女子不是他所认识的那倾世脱俗的琤玥,而是踏血而生、噬魂而炽的修罗!
琤玥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没有笑意的弧度满是千古的冰雪冷霜,着实的沁骨深寒,“很简单,反守为攻。”
“反守为攻”四个字一出,众人都明了,一直只是在暗中掌控的隐蔽势力的琤玥将不再保持沉默,她将从袖手笑看风云变迁中跃下,只身进入这场阴谋博弈的拼杀之中。
如果,连淡漠一切的琤玥都深陷卷入,这场群王的逐鹿将会更加的精彩!看着琤玥脸上的冰封决绝,静得让人窒息的平寂,李桢心中有些担忧之余,竟莫名的有些期待接下来的那场可以预见的惊天动地的风暴。
“玥儿,你就是太沉得住气了,你早该如此做了。”韩潇在一旁悠闲地品茗说道,那神情和面前的严肃气氛格格不入。
“是啊,”琤玥揉了揉太阳穴,一字一句的柔声细语道,“现在我想通了,与其搬弄棋子只为防御,还不如索性大家刀枪剑戟,拼个你死我活罢了……”
她的声音妖异而蛊惑,如同鬼神的谕言一般。
“大家可愿帮我?”琤玥笑得绚烂绝美,偏生被她的异象带出几分悚然惊骇。
“说什么呢?”李桢抬手给了琤玥一记爆栗,佯怒着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吗?”
“是啊,”韩潇撩拨了几下茶盖,抿了口茶,一派漠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我们不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吗?一荣俱荣,一败俱败。”那神情看来,似乎琤玥所说的只是一句想都不用想的废话一般。
除了李桢和韩潇以外,其他人没有他们的玩笑不羁的轻松,他们心中感到莫名的担忧,对着这次琤玥脸上的变化,还有那块他们身上的蟠龙碎玉玉石的温度越来越炽,不知是在警告这什么,会不会和琤玥的变化有关?
“那,玥儿就不客气了。”琤玥起身朝众人盈盈一拜,感激以礼。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五章重为操棋人
“那,玥儿就不客气了。”琤玥起身朝众人盈盈一拜,感激以礼。
“潇,我要轩阁按往常传递我各权贵皇室的讯息之外,我还要你派人散布出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琤玥清浅一笑,道:“镇国公主忆夫成狂,终日郁郁寡欢,消沉颓唐。”
“为什么要这么说?”初听之下,韩潇有些乍惑不解,只是分秒之后,他忽然恍然大悟,说道,“难道,你是想……”
琤玥笑了笑,颔首道:“正如你所想,我就是要让对方掉以轻心。”
“好,我知道了。”接到任务后的韩潇,又悠闲的坐在一旁品茗起来。
“寂,我要炎宫准备大批精英,潜伏在阴暗处随时伺机行动。”
“顺昌逆亡吗?”一直静默的上官寂简单的几个字问出了琤玥话中藏着的真实意图,只是他平静之下,那道看不见的眉宇在紧紧纠结,只觉胸中有一只巨爪在抓挠,让他近乎窒息。
“是。”琤玥阖了下眼,点了点头。
“好。”两者同样的平静语调,轻松而自然,是冷酷者对血腥残杀的司空见惯,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云扬,”琤玥侧首看向一旁的莫云扬,问道,“我记得上次那场经济风暴过后,傲堡也瓜分了欧阳和费家两大世家的财阀势力吧?”
“是的。”莫云扬回答道,只需琤玥这样轻微一点,他几乎已经知道她后面所要说的内容了。
果不其然,只听见琤玥缓缓说道:
“让傲堡联手祁庄和白羽家,我要暗中掌控全国的经济命脉。到至关重要的时机,我要以经济来动摇整个政治的统治格局。”
虽然知道了琤玥想说什么,但当他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莫云扬也不由凉颤生惊:“好。”
“三哥,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参与政治斗争,但这次就为难你一次了。”把生性淡泊、喜好逍遥的李桢拉进来,琤玥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歉意,“朝中明面上的势力就需要你来掌握和平衡了。”
“这次可不是只关系你一个人的事,”李桢回以极尽温柔的一笑,一语双关的说道。顿了顿,李桢捕捉到琤玥话中的一处,问道,“明面儿的权臣显贵我负责,那潜伏在暗地里的那些人呢?”以前这些人是司徒皓单独负责活动,现下司徒皓这种情况,那这些暗处的人又交由谁管理呢?
“当然是由我和魄来接手咯。”琤玥耸了耸肩,做无奈状。
“你当真要亲自出面吗?”李桢问道。
“事已关系到身家性命,我怎能安心静于幕后?”
“琤,这不像是你的性格。”魄对此再也按不下性子,开口说道。这次琤玥的性情相较以前确实变了很多,清冷薄凉之中明显渗着暴戾阴狠,是萧月仇和司徒皓的离去改变了她吗?
至始至终,魂魄二人总觉得琤玥一切的变化不仅和司徒,萧二人有关外,还和她脸上的异样有着莫大的联系。冥冥之中,精于巫术的他们隐约感到那变化的背后藏着石破惊天的事情,那威震力足以毁天灭地,动荡苍生。
“魄,你就当我厌倦了吧。”琤玥敛着那淡比梨花的笑,神情颇有些倦态的说道。
魄还想再劝,正欲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一旁的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紧了紧,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劝。
一旦琤玥决定的事情,想要改变她的想法,怕是只有司徒皓才有这个能力,但是现在的这个世间那人已在也没有了。
“潇。”琤玥再度转眸看向韩潇,问道,“太子李承乾还是喜好亵男吗?”
“嗯,有增无减。”这是,韩潇顿了顿,神色有些暧昧的瞟向一旁的魂,微微朝他处扬了扬下巴,轩了轩眉,一脸戏谑的说道,“玥儿,难不成你是想要……”
还没等韩潇把话说完,只见魄的衣摆微微有些晃动,瞬间一阵凛冽的掌风穿堂而过,韩潇迅速的把头一低,险险躲过了那道狠厉的攻击,那道掌风插身而过击到了身后的墙上,只听得“咔”的一声,石墙上顿时出现了一大道裂痕。
“喂,”韩潇抬起身来朝魄喊道,“搞什么嘛,喝个茶都不安生。魄,你用这么小气吧,又不是真要借用你家魂……”
“你还说!”
“说说还不行吗?”
就这样,韩潇和魄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嚷嚷起来。
“我说魂,”琤玥直接将这两人屏蔽掉,心中暗自对天翻了个白眼,只要他们不把她的这个镇国公主府拆掉,其他的就由他们去吧,于是转头朝魂问道,“你手下那个叫称心的你可好了?”
“哟,我说琤,你可真会选啊,称心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啊。”魂贼贼笑道。
看着魂的那张妩媚笑脸,琤玥心中直泛寒,她知道,魂一旦越笑得灿比兰花,那他背后所要要求的越是可怕,他这次笑得太绚烂了,简直艳比花娇,霞光荡漾。这怎叫琤玥不心声怯意。
“你要什么?”琤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向后靠去,看着魂的眼中神色有些防备。
“琤琤,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人家怪伤心的,”魂眨巴着眼,故作出受伤神色,只是他再装作委屈都被他一脸的狡黠给冲刷掉,“人家只想要你身上的一丁点血做实验而已。”
“一丁点儿?”琤玥对魂的要求表示出怀疑。
“恩,一丁点儿!”魂很可爱的点了点头,示以出他的诚信。
“你那一丁点儿是多少?”琤玥反问道。
“你身体的一半。”
魂的话刚一出口,李桢“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喷了出来,莫云扬怔在了一旁,魄和韩潇也停止了斗嘴,连冷若冰封的上官寂都露出震惊的神情,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盯着魂。
沉默了几秒后,魄和韩潇异口同声的朝魂大声嚷道:“魂,你疯了!你要琤(玥儿)那么多血来做什么?”
“别吼嘛,”魂捂着受伤的耳朵,说道,“那就三分之一好了……”
“魂!!”两人的目光凶狠的似要将他吞了下去。
“好嘛好嘛,那就要一茶碗血可以了吧。”魂伸手指着身边的茶盏说道。
“好,我答应你,”琤玥说道,“魂,你将称心交给李桢,他会安排称心接近魏王。”
“接近李泰?不是太子李承乾吗?”众人有些不解的问道。喜好男色的太子,为何不直接接近李承乾反而要送去李泰那里?
“呵呵,”琤玥禁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带着两分狡黠,三分阴冷,以及五分的悲凉,那悲凉如昙花轻颤,一时璀璨盛放,下一刻,便湮灭于尘世,不复得见。
“李泰和李承乾不正斗得火热吗?让李泰送去,不正好遂了他的意吗?”
“玥儿,你这到底是要对付谁?”莫云扬几人越听越迷惑,她要对付的不是李治吗?
“自然是太子和魏王。”
“你知道他们两人只是李治的棋子,你为何……”
“李治不是要我帮他出去绊脚石吗?我就‘好心’助他一臂之力吧。”琤玥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在‘好心’二字上加重的咬字,却分明透露出她心中刻骨铭心的怨恨。
众人甚是心痛,倚坐厅上的女子,曾几何时,笑得清雅飒然,与他们一同在江湖畅游,雪夜烹茶,雨中对弈。那般晶莹剔透的人,如今清冽依旧,眼中汪洋漫过的却是冥蓝幽邃的恨意。
“我们先将碍眼的喽啰除掉,我才好腾出手来对付劲敌。”琤玥收敛起笑容,目光竟是从未有过的阴冷,“李承乾,李泰曾经是那样的伤害过月仇和皓,伤害过他们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李治,让他暂且等着吧……”
琤玥抬眸看向远处的窗外,红叶飘飘,秋景尚好,不由微微一笑,在静日中,如昙花绽放,下一瞬便化为森然怨毒——
我亲爱的皇兄们啊,你们不都是喜好这片秀丽江山吗?那好,且看我如何颠覆朝纲,易手天下!
众人看着秋阳照耀下,那飘然如仙,却笑得凄然妖异的女子,只觉得这一瞬,便是天开地裂也不过如此。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六章酷刑
公元640年至641年,这一年是贞观之治上最为混乱、最为残酷的一年。阴谋、血腥、杀戮、恐慌、谋反……成了这一年的代名词,也正是因为它太过黑暗,那朝的史官刻意将之掩盖。
这一年内,群王对九五之位展开了前所未有的逐鹿,竞争与倾轧越演越烈,再由于镇国公主琤玥的加入,从中的推波助澜,使得这场原本就风云汹涌的角逐变得更加疯狂。
642年初,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因为相互的斗争牵连出一系列让李世民以及朝野震惊的事来。太子李承乾因密谋造反,下狱后废为庶人,徙往黔州,只是在发配中莫名消失;同年,李泰被降东莱郡王不久,又遭人弹劾,李世民大怒,将之收监天牢欲再做调查,不想当夜李泰也自天牢中神秘消失。
渊,静默之地
静默之地,顾名思义,这里终年寂静,没有人息,连鸟兽都不愿踏进一步,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死亡的气蕴,浓厚得如同它满地如河血流和遍地随处可见的残破尸骸,即使偶尔有声音传来,也是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这里,是渊的最深层,让江湖中人闻之丧胆的‘渊底’,堪称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地狱。这里,是魂魄两人新式发明的试验地,世间上所有记载或是尚未载入史册的酷刑、巫蛊、奇毒在这里一一试用着,没有不能做的,只有还没想到的;而实验体则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静默之地的一隅,有座不大不小的地宫,有些类似于长安那处底下天牢。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子蜷曲在墙角,因着天气的寒冷,更由于外界不远处传来的凄惨叫声令他害怕,浑身不住的瑟瑟发抖。
而这个人,就是几日前在天牢中离奇消失的魏王,不,是东莱郡王,李泰。
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哪经历过这等架势,两日前在他眼前上演的那场活生生的剥皮,再加上这几日不时传来的惨叫磨损着他的神经,他早已如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惊慌不已。
正在这时,只听得“吱嘎”一声,地宫的大门开启。接着是几声沉而缓的脚步声,落在这寂静的地方格外的清晰。
有人来了!李泰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敢抬头看向来人,只能害怕地朝墙角畏缩挤去。
“这里的滋味可好?我亲爱的皇兄。”一声清凛阴冷的声音在李泰身前响起,是近乎恶毒地讽刺,从逐渐出现的清雅身影口中吐出,在地宫中形成重重回音。
李泰猛地抬头,直迎上琤玥眸中冰冷的含笑。
在这座阴森腐朽的地宫中,她一袭曳地长裙,银白绸衣上,用金线绣着迷离的祥龙隐纹,眉宇间清冽高华,仿佛一团晶莹剔透的,将这黑暗照亮。她雪一般的面容几乎溶入荧荧烛火之中,双眸确实幽黑空寂,瞳仁中那深不见底的一点,竟让李泰生出无边的悚然。
“是你?”李泰惊呼道。恍惚间,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琤玥静默不语,冷眼看着李泰。
“是你将我带到这来的?这一年来,也是你设计对付我和李承乾?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包括李承乾的失踪?”他明白了,一直以来他以为他终于挤垮了太子,凭着李世民对他的喜爱,他再稍作努力就可以登上储君之位,哪知道,他早已落入琤玥布好的套中,一步一步的按照琤玥的计划在走。
他多年的精心安排策划,他即将到手的美梦……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芊芊素手所拨乱。
“是我。”看着李泰惊恐的表情,琤玥微微一笑,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柔声问道,“你害怕了?”
低沉的冷笑声在殿中响起,仿佛岩浆都在这一瞬冷却凝固:“那当初你设计铲除我,设计陷害司徒皓,杀死萧月仇的勇气又到哪里去了?”
“你……你要做什么?”感受到琤玥周身杀意蓦涨,李泰几近失控的大喊,在空旷的狱中回响,更显得阴森寒廖。
“这些日子你看到了那些酷刑吧,我来,是亲手为你调制只属于你的地狱。”宛如冰玉落地,森寒中带着无边的怨毒,“我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你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琤玥面带着清浅的微笑稍作沉吟,桃红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款款的在眼前来回行走,仿佛游走于忘川之畔的幽灵,李泰颤抖更甚,连呼喊都发不出声来。
“这样好么?”忽然想到了什么,琤玥轻盈转身,带着俏皮可人的甜美笑意,柔声问道。这落在李泰眼中却是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森白人偶——
“有一种毒物叫做‘千里追魂散’皇兄听过吧,我把它和着巫蛊中有种叫‘骨肉分离’的蛊虫一起种在你的身上你看怎么样?”
清幽的声音淡漠低沉,仿佛只是在这秋夜豪雨中叙谈天气。
“一旦这两种毒物中和在一起,你日日夜夜会享受着畅快淋漓的凌迟之苦,全身疼痛的让人,看着皮肤一刀一刀的生生割裂,血从深浅不一的裂口中汨汨流出,然而在疼痛的时候,你却没有痛晕过去的喘息机会,在你即将昏厥过去的瞬间,像又有盆冷水将你泼醒。这样的疼痛是永无尽头的,直到你死的那日。那感受就像是灵魂被活生生撕裂成碎片一样。当然,皇兄,同时还伴有蛊虫的蚕食,你也会将看见你的血肉一块块的掉落,露出森白的骨头。你会听见蛊虫吞噬的声音,那声音相当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