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部分

《谁的天下》》 · 花想衣裳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经琤玥一提,司徒皓才想起这次进宫的原因,说道:“哦,我差点忘记了,玥儿,我这次来时想找你借那本手札一阅。”

“手札?哪一本?”

“你在桃花源写的那本。”

“那本啊?你还真能惦记,”这是,琤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抬手一拍额头,道:“呀,前些日子我把它落在李靖将军府上了!这样吧,一会儿我正好要出宫一趟,我去替你取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你等我会,我让璇玑帮我将喜服的几个数据记录下来,换身衣服随你一道出去。”

“好。”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好了,走吧。”琤玥褪下喜服换上常日的素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自然多了,心情很好的挽上司徒皓的手臂走出瀚汋宫。

当他们正谈笑着准备走出玄武门的时候,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跑步声,那人一边跑一边着急的朝他们喊着:“司徒将军!司徒将军请留步!”

怎么回事呀?

琤玥和司徒皓回过身去,看见李世民身边的现任太监总管玉清和气喘吁吁的向他们跑来。

“奴才参见镇国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跑到离琤玥还有几步路的距离,玉清和跪地行礼道。

“平身吧。”琤玥抬手示意让玉清和起来,说道,“玉总管,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启禀公主,陛下请骠骑大将军去两仪殿面圣。”

这个时候?琤玥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泛起一丝狐疑。这个时候父皇叫皓去两仪殿做什么啊?

“玥儿,你先去办你的事,我随后再去李将军府上接你。”司徒皓说道。

“好。”

谁的天下第二百零九章暗杀

夜色初上,月儿半明半隐,浩然缓缓东升,它的光芒近似血红,普照着万物苍生。重重的楼宇建筑,皆被它照出迷离瑰丽,万千繁华隐没在夜色中,只剩那清澄的琉璃明瓦,被这血色映出末世般的苍凉华丽。

琤玥急急的奔走在长安的大街上,清冷的血颜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她是刚刚从傲堡会议的途中匆匆离席。

先前,在傲堡的长安分部,琤玥正在和几位当家商谈重要事宜,忽然觉得心中像有一块大石压下,胸中堵闷,心绪不宁,漫起一股很强烈的预感,似乎今夜在李靖府上将有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发生。

“这月色太过不吉了。”琤玥仰眸朝天上张望,仿佛被这凶光刺痛了眼,她紧紧蹙眉,“但愿别发生什么事情才好。”心下,她又加快了脚步朝李靖府上赶去。

越近卫国公府邸,琤玥越感心中窒闷,一个声音急急催促着她:快,再快一点!

终于,李靖官邸就近在眼前,琤玥没有如往常绕去前门通禀进入,而是一个飞身从后院跃入,无声无息的静立于院落墙沿边上的一棵古银杏树上,动作轻盈得连枝叶都未晃动。

在琤玥伫足的下一秒,听到李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若定要怪我,老夫也无话可说。”她微微一愣,一段凝重而短暂的沉默后,屋内又有人不屑的冷哼一声,似乎是对李靖说辞的鄙夷唾弃。

但是这一声冷哼,在琤玥心中炸起一阵晴天霹雳!

声音冷冽,凛若寒风,沁人肌骨,此时却似漠夜雪飘,萧瑟万分。

如此熟悉,除了他,还会有谁!短短的两句话后,再无声息,琤玥迟疑望着前方窗内两道黑色剪影,四周一阵逼人的死寂。

打破死寂的是一声破啸的龙吟,带着来自黄泉幽冥的仇怒,像有无数英魂叫嚣着扑面而来。这时,安静的空气间杀气陡盛弥漫,阴森诡谲突至涌袭,琤玥明了那是嗜血出鞘,紧接着是另一道锐利清鸣,阻止了噬血袭击,金戈相交之声顷刻迸射,犹如冷风卷雪。

琤玥猛然惊悚,隐于银杏树枝间静观其变。

两道身影从屋内窗棱间跃身而出,面前夜幕之下黑衣紫衫交错,剑光纵横凌乱如激雪横飞,原本安静的夜晚顿时掀起旋风肆虐,目所能及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打法。眼前的事态让琤玥眸底欲见冰冽,黛眉紧蹙。

剑气之间,萧月仇眼中的杀机清晰如冰刃,澹澹冷意,逼人夺命。李靖一身紫衣飘忽进退,看似沉稳洒脱,手中佩剑穿风过雪,攻守从容,面上却如笼严霜。深谙此道之人,看过两三回合便会察觉李靖不过多久只能是落败的下场。

果然,数招之后李靖开始频频后退,渐落下风,往墙边的方向逼退而去。萧月仇手中剑光暴涨,四周冰雪似都化作灼目寒芒,遽然罩向李靖。李靖面色微变,双剑碰撞,一声暗哑金鸣,手中的佩剑则毫无悬念的脱手而出,萧月仇攻势不减,长剑啸吟,如流星飞坠,直袭对手。

剑势之快,电光火石之间,李靖只来得及踉跄的一侧首,剑锋险险的从李靖颈脖间错身而过,饶是如此,剑气凌厉,仍“哧”的一声利响,将他的颈间裂开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此刻,萧月仇眼中神光幽灿,在这一刻分外耀目森寒,他收势回剑,竟是抱定了一个守势,任由身侧劲风寒烈。

李靖咦了一声,眼下尽是不可思议的疑惑。

还未待他来及退避,萧月仇手中的噬血,却平平递出,既钝且缓,有如老僧入定,不喜不嗔。

这一剑平淡无奇,似乎任何人都可以轻易避开,李靖顿时觉得所有方向都被封死,这诡谲的一剑,让人有缓慢灭顶之感。看来,今次真是逃不过了。

李靖心自暗嘲,只得眼看着剑索咽喉,等待血注幽冥的一瞬。

当剑尖离李靖咽喉还有几寸的距离,萧月仇只觉有什么强劲的力道至上空袭来,破了他的招式结界,下一秒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掷,竟硬生生的偏离了轨道,只是划伤了李靖的肩膀而已。

当萧月仇和李靖对着突如其来的阻滞定睛一看,惊讶的发现竟是两片薄薄的银杏叶!

是何人飞叶拈花都能达到如斯地步?

萧月仇与李靖同时抬头向介入的第三方方向望去。只见一片金黄之间、血月之中,一抹雪莹银衣立于枝头,迎风飘逸,散发着凛然高华,使得天地在这一瞬都为之庄严肃穆。

是她?!

这时,琤玥从树上飞身而下,盈盈而至,立于李靖身前护住,清冽的美目牢牢锁住萧月仇的一举一动,左手轻搭在剑身之上,随时迎接敌手的来袭,闲雅之中带着几分警戒。

“果然是你!”看着眼前的萧月仇,琤玥心扉痛彻,像是有把薄刃烙成红炙熨帖着心脏的位置划过,所到之处无不血肉模糊。琤玥浑身泛起轻微的颤抖,紧咬的贝齿间艰难的迸出这四个字。字字珠玑带着血泪,附着爱恨。

虽然在段志玄那次已经证实,这几次的连续刺杀都是萧月仇的所为,但是她始终不愿相信,这是萧月仇做的。

更不愿相信他们终有一日会以对立的身份相见,抱着一丝残存幻想暗示自己这只是一个误会。但是,眼前的事情清清楚楚的立于眼前,逼迫琤玥无法自欺欺人,不得不去接受。

然而,萧月仇只是扫了琤玥一眼,目无表情的脸上冷峻逼人,特别是他那双微红的双眼,瞳仁深处犹如万仞深渊,深邃不可见底。

也就是这一眼,萧月仇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做出一个动作,只见萧月仇收回噬血,黑色衣摆一闪,飞身映着月色朝远方离去。

面对自己的动作,萧月仇途生愕然。

不是他不愿与琤玥交手,只是他们势均力敌,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是不利……

他不想看见那张欺骗过他的脸……

萧月仇为自己的不合理行为找着借口,心中丝毫不愿承认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恨琤玥,但同时他也深爱她,两种矛盾交织消涨让他徘徊,让他痛苦。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冷酷的交手中看她受到丝毫伤害。

萧月仇的突然收手离去,让琤玥和李靖二人惊诧不已。

谁的天下_第二百一十章追逐

[奇`书`网]:2458[www.qiyebooks.com]:2009-01-0717:53

“公主!”琤玥看着萧月仇离开的方向正欲飞身追去,这时李靖开口道。

“怎么了?李将军?”琤玥回头看着捂着伤口的李靖,心中焦急挂记的却是飞身远遁的萧月仇。

好不容易再见到了他,不能就这般一眼而过。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月仇……等等我……

“公主,此人是萧铣之子,武功深不可测,务必小心。”李靖历尽沧桑,明白的阅出琤玥眼中拂过的那片焦虑所在的真实方向,在她离去前嘱咐道。

琤玥朝李靖一颔首,尾随着萧月仇的方向飞身而去。

暗夜如霜,血色弯月在头顶撒下不安的光华,琤玥疾步于屋脊之上,犹如一阵轻风扶摇,四下寻觅着萧月仇模糊的背影。此时已经月华浓冽,行人甚少,只有几家酒肆铺子,从半掩的门板中抽出微弱烛火。灯火朦胧,将人影拖得扭曲摇曳,仿佛是鬼魂行走于昏暗中。

琤玥望着不远处的玉池桥,正西方向有一盏明灯被置于石樽之内,长放光明,望之但觉河中波光粼粼,两岸垂柳婆娑,早已没有夏日的丰润鲜翠,渐有颓唐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上,无声息的飘然而行,只见他衣袖潇洒一摆,千钧一发之际,琤玥闪身掠过如暴雨袭来的暗器;紧接着,又是一道红光朝面门肆虐而至,那剑风有如春日酥雨一般,羞涩低调,然而转眼便到了跟前。并无剑气,也无风声,只这小小的一泓雪刃,琤玥的面色却是异常凝重。她飘然后退,于衣袖挥洒间,凤舞出鞘,两剑相交,火光四射,‘凤舞’剑发出凤鸣一声,竟是与嗜血的龙吟旗鼓相当。

此时夜色已深,夜风逐渐大了起来,离水对岸的柳枝不安地轻晃,青黄的落叶漫天飞旋着,一触即分的两人,遥遥遥相峙,任由衣衫被风拂卷。萧月仇伫立于桥中心,静静地,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像一块巨大的磁场,将琤玥的目光尽数吸引。他反剪双手,面对琤玥,周身透着冷漠与排斥。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你不去看看李靖的伤势怎么样了,做什么一路追我?”萧月仇冷凛的看着眼前那抹雪色,几乎刺痛了他的眼,他微微的别开眼,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以冷淡调侃的声音笑道。此下,琤玥只觉得那双眼,含着虚无的怅然,近乎淡漠的狂然,哀伤的,隐忍的,决然的望向自己。

“月仇,秦琼、李孝恭还有段志玄都是你杀的?”虽然是不可置疑的事实,但琤玥还是想从萧月仇的口中得到答案。

“是。”话语冷而简单。

“你为何要这么做?”琤玥全身犹置冰窟,凉风呼啸而灌入她的衣襟,渗进她的身体,凝结着她的血脉。

“父仇国恨不共戴天!”

“月仇,你听我说,这里面有个误会……”

“住口!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萧月仇冷冷的打断了琤玥的解释。

你欺骗得我还不够吗?萧月仇在心中问道。

看着眼前那张倾世绝艳的脸,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萧月仇心中疼痛不已,可也就是这张脸,让他毫不保留的叫出了自己的心后,再将他狠狠的从高空掷下,支离破碎。她竟然瞒他如此之久!

“月仇,欧阳辅亲口该苏我说的,你父亲的事是一个阴谋,陷害我父皇的阴谋!”不管萧月仇听不听,这个重要的事一直哽在琤玥心中,想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萧月仇,她怎会因他一句不想听而不说?

或许,月仇知道了这件事后会不再对复仇的事那般执着……琤玥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欧阳辅?”萧月仇冷眼睨着琤玥,“他现在在哪里?”

早就从殷祈的口中得知这场经济事件后,琤玥以祸首的名义将欧阳辅重点扣押在天牢,现在怕是凶多吉少吧。

“他死了。”琤玥遗憾的说道。是她的大意,才使得萧铣的事情没了重要的人证。

果然!

“哼,”萧月仇冷哼一声,冷凛的双眼中透着鄙夷的神色,似乎在说‘我就知道’,说道,“人已经死了,现在你怎么说都行了。”

“月仇,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萧月仇此刻的眼神像一把冰刀扎进琤玥的胸膛,寒彻肌骨,心扉欲碎。

“真的?你知道欧阳辅忠心于我父,就趁机将他也铲除了。镇国公主,你可真是阴狠歹毒!别忘了,你续命的玉佛果还是他给你的。”

对于萧月仇的指责,琤玥痛苦的闭上双眸,将脸别向一旁,死命的咬住嘴唇,压制住心中大痛,仿佛有只手在自己心口掀起未愈的旧伤,抓出淋漓血痕。

阴狠歹毒!!!!

她几乎要大笑出声!

到最后,她从她挚爱的人的口中得到的竟是这般评价——阴狠歹毒!

好、好、好,真是好!

琤玥睁开眼,倔强的仰起脸望向空中血月,将涌上眼眶的滚热珠玑硬是逼回心底,让凝成的冰凉去浇灭那一息尚存复见后的激越欣喜。

眼泪一颗一颗地倒流回心底,就像一把把的盐撒在淌血的伤口,激起疼痛,直至痛到麻木,痛亦不再是痛了。

琤玥回头,清冽双目扫向萧月仇,顾盼之间,一缕流光掠过,宛如寒玉冰雪。她没由来的一笑,笑得风光霁月,如同晨间初曦,美不胜收,却偏深透着一股冰凉,别样的生出哀伤。

“你恨的既然是我的父皇,为何要诛杀无辜的人命?”想到那几个无辜鲜活的生命,国之栋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亡于他的嗜血之下,琤玥忍不住浑身微颤,双拳紧握,有些恨恼的问道。

“怪就怪他们是李世民的肱骨之臣。”萧月仇答得云淡风轻。

萧月仇的答案再明显不过,那就是只有顶国的大柱倒了,才会有机会动摇大唐,灭亡李唐江山。

原来如此,琤玥双眸眯起,清冽的瞳仁中是亘古冰雪,紧握的关节泛白,纤骨突起,胸中愤懑不息,从她身体中迸发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凄烈龙吟,在暗夜中飘忽作响。

“我也是大唐肱骨,你是不是也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谁的天下_第二百一十一章怒杀

[奇`书`网]:2373[www.qiyebooks.com]:2009-01-0919:16

“此事你不必插手,不关你的事。”看着琤玥受伤的眼神,萧月仇心如刀绞,暗自叹了口气。

“不关我的事?”琤玥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唐的笑话般,冷冷的笑声撕裂着寂寥的月夜琼华,让闻者心颤,“萧月仇,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大唐的镇国公主,你想要杀他们,想要杀我父皇那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琤玥!”萧月仇气结,不懂这个女人何以如此执着。

呵呵,月仇,你终于肯唤我的名字,琤玥淡然一笑,却在也笑不出昔日淡雅若梨的悠然,浓涩的苦味缠萦心尖久久不去。

琤玥的笑凄戚悲凉的让萧月仇疼痛不已,一句话不受他控制的冲口而出:“玥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语气竟是千回百转的温柔,一如往昔。

“如果你肯不再执着仇恨,你要远遁塞外神仙逍遥也好,抑或是策马扬鞭笑傲江湖也罢,我都陪着你。”琤玥亦是同样的柔声回答,眸间有星点希翼在隐约憧憬雀跃。

“玥儿,你知道的,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你为何要为难我?”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落在复仇的上面——

“那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我死!”琤玥决绝的神色在素来清冷的眸中炽燃起冰封的火焰,凛冽得似要将一切冻结尽殆。

心怀爱慕却立场对立的两人静伫僵持于夜幕之下,身侧潺潺流水幽淌,翩翩杨柳垂立,一切化为虚无幻灭,被黑夜沉淀为静谧寂寥。他们之间存在的那道鸿沟,裂口越发的深广,迈不去亦填不平,像两道互斥的力将站在断崖边上的他们向相反的方向越拉越远,遥遥相望,相聚无期,既是咫尺也是天涯。

这时,漫天刮起料峭的风,掀起片片惊云,遮蔽了月亮的光辉,那一轮血红的月儿仿佛不忍目睹这场景,隐没在云中。

“好,我成全你!”琤玥的话犹如挑衅一般激得萧月仇的憎怒再度死灰复燃,提起嗜血朝着琤玥的咽喉就是一剑。

萧月仇幽幽一叹,英挺的剑眉因着杀气而蓦然挑高,摄人肝胆的剑意在这一瞬喷涌而出,剑招至刚至烈,连黛墨渺然的空气,都被这份凛悍卷入其中,心智稍弱一点的人,便要觉得烈焰扑面,心神动摇。

他以撼山之势挥剑,凝神刺下,仿佛很慢,却只是冷光清辉一转,便到了眼前。

下一刻所见的,却让萧月仇震惊当场——

只见琤玥抬起素手纤纤,双手合十,徒手夹住白刃,剑尖离她的咽喉仅有几寸合着剑。由于攻势猛烈,琤玥合着剑向后逼退了两步,脚下瞬间出现了两道划开的深刻裂痕。因受阻而爆发出的急剧剑意向琤玥迎面喷泄出一股劲烈的炽风,擦着她的向后奔腾而去,激起她衣袂倒卷拂空,青丝乱舞四散。

杀气因主人的忡杵而停顿,顷刻间殷红的热血从琤玥的掌间喷出,溅红了她雪白的衫衣,也溅染了萧月仇的脸。

萧月仇的剑凝在半空,此时他惊怒万分。那神情便如千里冰雪都落于眼底,无底的冷厉,无边的心疼,铺天盖地的雪落于他的身后,衬着他的黑衣寥落,一时天地无声。

望着不断涔出的鲜血,皓腕间绵绵不绝垂注的殷红,萧月仇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连跳动都停止了,不由得朝琤玥厉声吼道:“你不要命了?!”

还未待琤玥作出回答,萧月仇眼角见半空中一点银光似雪正到近前,遽然散做寒光漫天,劲风激烈犹若惊雷疾电,笔直的朝他的面门刺来。

萧月仇收回嗜血,一侧首,一闪身,恰恰躲过了那来势迅猛的攻击,回过头来才发现面前多了一支方天画戟,在月夜之下泛着森冷的寒意,仿似它的主人脸上铁青冷冽欲嗜人的神情。

伴着一声清鸣似龙吼,一个白衣男子现身于琤玥身前,横戟侧扫,冷颜怒对。

“司徒皓!”

琤玥借着月色看清挡在身前的司徒皓手里握着的兵器时,不由得一阵惊呼。

他动用的竟是方天画戟!

如琤玥的血之藤刺,一扭动鞭柄,鞭子顿时像双面开刃削铁如泥的长剑一样同出一辙,司徒皓的方天画戟在枪身顶端也有一隐秘机关,拨动机关,一把一尺五寸来长的方天画戟瞬间爆至两米有余的。这两件鬼斧神工的设计都是出自鬼谷算师之手。

同样的,司徒皓的方天画戟和她隐于身、来装饰的血之藤刺一般,平日里只是闲置身后或腰侧,从不轻易动用。现在从他使出了鲜少用的方天画戟上看,他心中定是怒不可遏致使杀意顿起。

打破了温文尔雅的司徒皓……

琤玥心中一阵陡凉。

此时的司徒皓全身紧绷,怒发冲冠,紧握住戟的手因怒极而微抖,脸上俊逸柔和的线条犹如刀刻一般僵硬,往日的温润如玉尽数被冷厉冰寒所替代。

瑜玉双瞳中遽然深沉,如虚空浩瀚,寒星静冷,眼中冷芒锋亮,逼得月痕无光,犹如漠北三千冰雪,然而深渊的眼底之下直窜而上的是熊熊奔腾的愤怒火焰,眼中肆虐的冰冷落入深不可测的眼底即被幽冥深处窜燃而起的火舌吞噬,冷凛而森、炙烈而炽。

唯有当司徒皓的眼中呈现冰火两重的交复,矛盾的不可交融的时候,便是他雷霆狂怒不已、激起无限杀意的时候。

和司徒皓认识这么多年,琤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盛怒的样子,还有即使有万千冰雪也覆不住周身凛冽的杀意,仿若冥王临世,让人不由得为之胆寒。

“皓……”琤玥被司徒皓突然而来的阴冷竟在心中激起一丝怯意,柔荑搭在他绷直的手臂上,有些担忧的望向他。

司徒皓的身体一怔,回过头来看见琤玥担心的脸,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但下一秒,他瞟见她纤指下、他白色衣袍沾染了殷红的血时,二月冰霜又复在脸上,只是这次里面更深层的是焦急。

“怎么伤成这样?!”司徒皓连忙伸手一把扼住琤玥未受伤的皓腕,翻转过她的掌心,狰狞的伤口、汩汩的鲜血让他猛地抽了口冷气,心中顿时刀绞车碾,看得睚眦欲裂,里面承载的是惊怒和疼痛。

谁的天下第212章皓月

“怎么伤成这样?!”司徒皓连忙伸手一把扼住琤玥未受伤的皓腕,翻转过她的掌心,狰狞的伤口、汩汩的鲜血让他猛地抽了口冷气,心中顿时刀绞车碾,看得睚眦欲裂,里面承载的是惊怒和疼痛。

“你连玥儿都杀?”由琤玥手掌的伤势,司徒皓一眼便能看出当时萧月仇的剑势何其猛烈决绝,他转头看向萧月仇,其眼神似要将眼前的人剥其筋骨、啖其血肉也不解恨般。语中森寒,透骨深冷。

司徒皓从袖中拿出药物纱布将琤玥的伤口处理好,再度回头看向萧月仇,同时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挺,直指身前萧月仇的咽喉。

萧月仇见琤玥的伤势已得到处理,心中稍微放下了心,当时那一瞬间,差点让他魂飞魄散。但看见司徒皓碍眼的挡在身前,本来就对他那张脸不爽,加上此刻对自己又加以指责,萧月仇懒得解释之余,心中又被挑起一股无名恶火,于是将满腔愤懑不客气的朝司徒皓喝去:“这是我和她的事,你滚开!”

司徒皓纹丝不动,铁青着一张冷峻的脸,斩钉截铁的回道:“我不会让你再伤害玥儿半分!上次在姚城伤了玥儿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呐。”

回想到那夜的情景,司徒皓心中愤恨交加,原本看在琤玥的份上,他忍下雷霆没有继续追究,而今夜他却再度造次,看来留他不得。

同样,萧月仇对司徒皓早有成见,特别是他站在琤玥身前,让萧月仇格外的不快,恨不得将他一掌挥至天边,眼不见为净。看他此刻如此不识时务,主动挑衅,萧月仇决定新仇旧恨一并解决,冷哼声道:“那好,就看你有没本事拦得下我!”

话音落,司徒皓的画戟洞出,先发制人,直逼近前,萧月仇料定司徒皓的动作,几乎同一时间手中噬血声厉,一道光练裂空,挺身迎战!剑气漫空,枪影夺月,一时无人能近其前。

剑戟即将相碰,冷刃之上凄楚月华急转身侧,矫健的身影随之荡开半周,在胡登辉照下,宛如游龙。

月华无声地叹气,下一瞬骤化旭日,光芒暴涨之下,如鬼魅一般皆在双方的脖颈处流连,每次都是失之毫厘,弹指刹那间,稍微不慎便是九天黄泉。

金戈火花迸裂之间,两人身影在半空中变幻,游龙般的剑光戟影让漫天星辰都为之黯然,悍烈杀意一出,让人肝胆俱丧,血月的光华幽转,仿佛也为这人间名将的一剑而惊魂。

再次落地时,司徒皓衣袖被刺出一道两寸裂口,而萧月仇被逼倒退两步。

这只是片刻的停顿,下一秒两人再度凌空而起,身形比先前更快,几乎化成一团银光,流连在他们身畔,两人越战越快,方圆一丈的空气几乎因此而凝固燃烧,夜色中,剑意尽出,无风自动,将人的衣袂都倒卷拂空!

“皓,月仇,住手!别打了!”琤玥望着天穹夜幕中交手的司徒皓和萧月仇,心急如焚,两人身法奇快使得她又无法准确的介入其中,只能焦急的喊道,无奈的任由心痛蔓延。

不!别再打了!

她不要他们任何一个受伤!

不要!!

对于琤玥的劝阻声,两人充耳不闻,只是全神贯注的应付于眼前,皆有把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狠厉。司徒皓和萧月仇以充沛内力贯入剑、戟身中,一举一动,且以这份强悍凛冽来压制对方。招式越发古朴凝重,那份轻灵诡谲虽然缠绕不去,使人再不得寸进。

‘哧’的一声,天宇间传来衣袍破碎的声音,在这静夜中格外清晰,更是在琤玥心中重重的划下一刀。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点地借力一个旋身,又向对方攻击而去,近乎安详的一击,剑与戟带着铁制的尖利,以及穿风破空的呼啸声,如闪电一般急遽。

月光,在这一瞬被吞噬了光华。此次的一记攻势倾尽了两人所有信念和才华,决绝卓越的一击。胜负分晓就在这一回合!

然而,在一旁观战的琤玥清楚的看到这一击之后的结果——

没有胜负,有的只有无边的死亡!

这一秒,她仿佛看见黄泉忘川边上的彼岸花在向他们微笑,带着妖冶,吐露芬芳,伸展着巨大的花瓣。

不!!!!

琤玥心下震骇,肝胆俱裂,一声凄厉的急喊脱口而出:“住手!”不及细想,便朝两人之间扑去,情急之下扯过肩上的血之藤刺以迅雷之势朝两刃相交点倾力挥去。

只听得“当”的一声清鸣巨响,震彻天地,三方兵刃猛颤不已,时间,在这一瞬间近乎停止。

一道雪裳清影站在临近司徒皓的身前,手中握着的血红鞭子将两人的武器纠缠在了一起,如她所愿,成功的阻止了致命的两败俱伤。

司徒皓和萧月仇的攻势何等厉害,风雨雷霆,易发难收。却就在日月光辉一夕尽毁的瞬间,两箱戾力被琤玥的血之藤刺介入缠绕束缚,硬生的回转瓦解。一时间,三人的武器交错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停戮之势如巨浪反扑,力道顺着强制介入而来的鞭体反噬,令琤玥踉跄数步放稳住身形,“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倾口而出,瞬间便将雪裳染红一片。

“玥儿!你没事吧?”司徒皓和萧月仇异口同声的问道,话中是清一色的担忧焦急。只是司徒皓更快的一把抓住琤玥忡心问道。

琤玥阖目启动水神诀运行周身,压下受挫的血气,数秒之后便已平复。

她睁开双眸,动作轻盈飒爽的撤回纠缠在两把武器之上的血之藤刺,朝司徒皓莞尔一笑,示意他放心。这时,她侧头看望萧月仇:“月仇……”

片刻沉默,一阵风过,一片柳叶儿自他们掠至他们之间,“啪”的一声,裂成几片,萧月仇剑身一震,目无表情的冷冷说道:“让开。”

琤玥缓缓的摇了摇头,清冽的眸中是坚定不移的神色,宛如磐石:“月仇,你不能……”

“让开!”短短的两字自牙缝迸出,萧月仇越过琤玥,森然的看向司徒皓。

琤玥依旧不动,注视着他已然冰冷冻骨的脸庞,凛然说道“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

谁的天下第213章魂裂

萧月仇目光猛地扫射过来,冷厉如剑,直刺她眼底。琤玥亦然抬眸回视,还以同样的冷冽,咬住下唇说道:“你不能少他。”

司徒皓上前一步,将她拦住:“玥儿,此事你不必插手。”

是的,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一双凤眸毅然掠起,明锐的望向司徒皓,她一字不言,只用那样清冷中暗含着哀伤的目光看着他,清清楚楚表达出制止的意味。

司徒皓剑眉傲然一扬,方要说话,忽然见她清澈的眼底缓缓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那深处浓重的哀伤几近凄烈,揪得人心头剧痛。

他顿了顿,终于长叹了口气,不再与她争执。

萧月仇冷冷注视着这一切,面若寒霜,“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他?”

方才的出手阻止,她挡在了司徒皓的面前;而她现在的举动,是不是要告诉自己,她已经在感情上做出了选择——放弃他的选择?

萧月仇面对琤玥,似要将她看透,深黑眸底是怒,更是滔天的伤痛。

只见夜风秋凉,沁得一地落叶,将黝黑大地铺得满满一层。沙沙的叶声,越发衬得深夜寂静,那轮血月高悬空中,诡异而怜悯的望着这世间众生。

琤玥垂下眼帘,长且密的睫毛遮挡住眸色的渐渐暗下,一抹幽凉如残秋月影,悄然浮上。蝶翼扑扇之下,当她再度抬起眼眸的时候,隐忍晶莹的玉容上眸间闪烁着坚决决断的光泽,灼然得刺得萧月仇眼中生疼,同时犹如十二月冰雪,让他凉到骨髓。

下一刻,琤玥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说道:“他是我的驸马。”语气铿锵,隐隐有着金石之音。

琤玥的短短的六个字中清清楚楚的向萧月仇表达着两重深刻的意思:

她是大唐的公主,她不会眼看着他做出对大唐不利的事;

只要他一日不放下仇恨,他们永远站在对立的立场;

更重要的是,她在两人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司徒皓,而不是他!

字字如针,冷风刺骨,凉透身心。

如此平缓的语气,如此清冷的神情,萧月仇如遭雷殛,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似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以手捂胸压抑的呛咳出声,一口污血顺着他的薄唇触目惊心蜿蜒而下,又被黑暗的色泽掩盖。

琤玥见萧月仇形势凶险,正在担心之际欲张口询问,只听得萧月仇缓缓点头,“好!好!好!”

他狠戾的凝视着琤玥,像要将她看尽眼底,烙进心底,用力的连说了三个好字,似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你记住你之前说的话。”说完,他再度看了琤玥一眼,绝然拂袖而去,拖着破碎的身心缓缓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一步一步的消失在琤玥的视线里。

夜风中摇曳着湖畔的树枝,花木婆娑声中,仿佛连天边游云都远离了此间,只剩下零落辛酸间这一幕,让人无语凝噎。

琤玥痴立在幽凉的浴池带桥上,雪衣被夜露浸透,亦不自知她的面庞雪白晶莹,没有半点泪痕,只有那唇边被咬破的血滴,蜿蜒而下。

在此时司徒皓眼中看来,琤玥仿佛是失去魂魄的躯壳,黑眸中不见往日的顾盼清扬,只见浓黑沉重。

“玥儿,你……还好吗?”琤玥的样子落在司徒皓的眼里心痛得不可加附,此时的她发丝在乱风中轻舞,白衣寂寥,似一触即碎的玻璃娃娃,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将她揽至怀中,可谁知手指当刚碰到她的纤肩的时候,琤玥像被开水烫到般轻声惊呼而出:

“疼……”

司徒皓连忙收手,来到琤玥身前,心痛的眉宇紧蹙,着急的问道:“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不是,”琤玥微微抬头,望向司徒皓的黑眸中目光依旧茫然飘忽,她低低开口道,声音微弱,不似平时,“我全身都痛,动辄则痛,”这时,琤玥缓缓而机械的抬手指着心脏的位置继续说道,“特别是这里,好痛。”

“玥儿,你别这样。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司徒皓一把抓住琤玥的纤柔的双肩,而手下温柔至极,丝毫不敢用一分的力。

“我也想呵,可是你看,”琤玥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放至眼前,凄婉宁静的笑道,“没有眼泪,呵呵。”那笑意,带着两分无助,三分绝望,以及五分的悲凉。

那悲凉如昙花轻颤,一时璀璨盛放,下一刻,便湮灭于尘世,不复得见。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繁华过后南柯一梦……

司徒皓痛切的看着她,几乎可以听到那冰玉一般洁净无瑕的灵魂,在这样的躯体中哀鸣着,最终破碎一地。

司徒皓终忍不住,伸手将琤玥揽至怀中,紧固而温柔的抱住,心中疼痛的问道:

玥儿,你是哀到极致已没有眼泪了吗?

冥冥中,有谁在叹息一声,又仿佛有什么碎裂,发出一声清响。血月朝着林中坠落,黑黢黢的枝桠间,之间破碎的残光华晕,却更添妖魅。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四章轮回

公元639年三月初春,大唐迎来了一个极为喜庆盛赫的时刻。

镇国公主下嫁护国公之子——骠骑大将军司徒皓!

早在一个月前,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婚礼的所有程序规格均按照李世民的要求比照皇帝大婚,这何其尊贵;再加上镇国公主,威仪四海,盛名远播,各国邻邦纷纷赶来道贺。一来是参加公主婚礼,二来是来观瞻传说中镇国公主的绝世风华。

整个长安城,甚至整个大唐都张灯结彩,沐浴着一片盈盈喜庆。以皇家制,礼部就执典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之后,就等待翌日的亲迎之礼了。因着琤玥在大唐和李世民心中所占位置极,又比照皇帝标准,所以每一个过程都极为繁琐冗长。除此之外,李世民还特地下旨大赦天下,为一个公主的婚礼大赦天下,是在历史中哪朝哪代都没有过的先例!

正如李世民所说,这确实是空前绝后的盛世婚礼,没有哪个公主王子有这般的尊荣高崇。琤玥一再要求不要太过铺张浪费,但李世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日,想不铺张奢侈都难。

从宫中出来的奁箱,嵌金檀木大箱系龙纹红锦,两人一抬,两抬一箱,由礼部尚书执送,是络绎不绝的送进了护国公府,到最后府内实在是再也装不下赏赐,护国公只好请示李世民后,放置在了李世民特地为琤玥修建的公主府内。

而这一日,长安城自皇城太极宫门起,玄武大街和朱雀大街两条迎亲必经之路皆有红绸铺覆,一眼望去细浪千里一般遥遥张展开来,晴空耀目下映了金光淡淡,华美而飘逸除开这是李世民的旨意外,也是大唐各地的百姓闻知镇国公主出阁,连日齐集上书请奏而为。

万事俱备只待翌日大婚,届时红绸两边除了护卫的内廷军,皇家仪仗官外,也将挤满了各处百姓,长安上下一百零八坊商铺将收业万人空巷,只为看镇国公主出阁的场面。

同时,护国公府也是上下张灯结彩,早在几日前就布置出十分的雍容喜庆。内侍宫娥奔走忙碌,热闹非常。虽说李世民另赐府邸给了琤玥,但是婚礼还是在护国公府举行。护国公司徒夫人,这几日也在紧张着府中仆从仔细收拾了婚礼物什,一应具备,就待大婚当天到来。

而此时,瀚汋宫。

“啊,累死我了。比打仗还累。”刚随李世民做完祭天礼仪回到瀚汋宫的琤玥如蒙大赦,坐在梳妆台前,一面让璇玑等人为她卸了沉重的头饰,一面凤眸凝转向倚靠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忙碌的司徒皓抱怨道。

“噗”,看着琤玥娇嗔的模样,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心态,司徒皓轻笑出声,尽含宠溺无奈,知道她今天着这一身冗长的礼服进行几个时辰祭祀盛宴很是辛苦,不由有些心疼的说道:“今次你且忍耐一下。待明日结束,我不会让你再这番辛苦。”语气中竟有呵哄的意味。

明日,等待了这么些年,终于等来了。

明日,她就是他的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司徒皓忽然有种不切实的感觉,这一切已经到了跟前,猝防不及的叫人几疑似梦,生怕一动便醒了。

和琤玥在瀚汋宫絮叨了一会儿,司徒皓依依不舍的起身返回府中,为明日的迎娶做最后的准备。

“公主,今日就早点歇息吧。”璇玑为琤玥换上轻便的宫装,试问道。

琤玥环看了四下,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朗风清,微微轻叹声道:“今日是我在宫中最后一日,我想再四处多看看。你去把我的琴放置樱花苑吧。”

璇玑照着琤玥的吩咐,示意宫女前去准备,自己则陪着琤玥在瀚汋宫四处转转。

“公主,陛下不是说为您留着瀚汋宫,等您时常回来留宿吗?”

琤玥回首看了眼身后的璇玑,道:“明日过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是啊,明日过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比如说,明日过后,她将不再只是镇国公主…..

又比如说,她和萧月仇…..

这一年多来,所发生的一切在她眼前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流光浮彩般,一切像是梦。

上天给她安排了一场局,她猜到了开始,却料不到结果。

“情”之一字,千回百转,错综纠结,谁能料得到,参的透?

月舞清风,淡淡的花香四溢,弥散在初春寂寥的深夜。琤玥指下轻动,一阵低吟圆润的旋律悠扬深远的清彻明空,古朴浑雅之中却隐隐有着几分淡淡的苦涩。

遣退了所有宫女,包括璇玑,琤玥一一拂过冰玉燕尾琴的每根纹路,悠然长叹,起身独自走向樱花深处。她冥冥中知道,他今夜一定会来,会来了结一切恩恩怨怨。

庄子有云: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待一盏茶的功夫,樱花林深处寒光凛冽,刹那花飞纷落,殷红满地,一魇倾世绝艳的笑绽开了最后的灿然芳华。

……

前尘过往,喧嚣繁华……一切自琤玥倒去的身侧渐渐褪去……

记忆如潮决堤汹涌流逝,最终辗转回归原点,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神色安详恬静,如无垢的宝石卧在层叠樱花之上。

夜色悲回,月华荧荧,静静地渲染着一副绝美的画卷,更是照耀着一个生命的流逝。琤玥雪裳上那朵肆虐的红色嫣花妖冶而狰狞,如冥间的引渡者闻着她的气息而来,摊开森凉的手掌微笑着越走越近。

黑暗寂谧载沉载浮,琤玥依稀看见倚在窗边的那人回首朝她微笑……

樱花花瓣在清风中盘旋,那姿态美得让人心碎。

往日的繁华,就这样凋零,就这样消逝。

只留下

残花余香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梦自手边穿梭而过,偶尔定格

想起相守的日子,箫声清远,焚雪落寂

一生的冷暖,都随花朵飘落

过一次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

生生死死又何妨

怨,身在红尘

几多身不由己,几多无奈感慨。

愿,愿我来世

身如琉璃,内外清澈,净无污秽

落花重逢,我能依旧看见你不变的容颜,温柔而宠溺,听见你轻声的问我一句:

“你是谁?”

——追忆篇[完]

谁的天下卷四遮天蔽日花花的话

[奇`书`网]:801[www.qiyebooks.com]:09-01-1619:27

不知不觉,《谁的天下》第四卷都已经结束了,回首看看,历经了八个月的时间。中途经历了很多困难,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瓶颈,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花花都很佩服自己居然没有半途而废,要知道花花是个三分钟热情两分钟干劲的人,呵呵。

花花总结了一下,为什么可一直撑到现在,首先,当然是要感谢一直陪着花花的众亲亲们,从天下开卷至今一直不离不弃的陪着花花,给花花留言打气,给花花投票收藏,花花很是感动。要知道,花花每天上网站看自己的书最关注的不是人气涨了多少,不是收藏多了几许,更不是票票有没有涨,最主要的是看亲亲给花花的留言。对花花来说,亲亲的每句留言,即使很少的几个字,哪怕就是一个“D”,花花都十分开心,觉得自己又有了动力;再来呢,就是花花的几位作者朋友,还有编编,在花花不开心、在花花与瓶颈的时候,不住的安慰花花,给花花找到信心,花花觉得很可贵很感动,在此,也谢谢你们;最后一点,或许是有点点花花内心的不甘心、不服输的固执影响吧,呵呵。

《谁的天下》一至四卷中已经把卷五要出现的人全都交代完了,回头看看,所有的铺垫已经做好,所有的人物也没有遗漏,最终卷卷五将会把在前四卷看似零散的事物一一结合起来,结成一个完整的圆。玥玥的感情归宿、众王的野心、神魔间的交锋………所有的一切都尽在卷五中演绎。

卷五,花花定下的标语是“逆天”,从此处说明卷五将会是一个对前几卷的重大转变,这个转变不是突然而来的,是在前四卷中一点一滴累积而来,所以在阅读起来也不会显得很突兀。怎么说呢,如果说前几卷是激流慢慢地汇集,那么卷五就是聚集在一起的激流变成破堤而出的山洪!那一霎那的翻天覆地,带给世人的是无尽灭顶的灾祸还是笑靥看花的释然?

话到最后,请亲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花花,黑暗咱们携手走过大半,该是迎接光明完结的时刻了。花花预计在今年6月前应该可以完结,之后花花会写《一品天下》。

谁的天下逆天篇卷五逆转乾坤重要公告

[奇`书`网]:183[www.qiyebooks.com]:09-02-0913:09

亲爱的亲亲们,最近连城再改V文字体,说是不支持冷僻字,晕了。花花没想到“琤玥”二字怎么就冷僻了。花花女主的名字也受到影响,文中出现大量的空格,严重影响了亲们的阅读,花花思考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暂时将女主的名字改为“峥月”(貌似又俗又难看),唉,暂时的,等问题解决了再将她的名字改回来,还请亲亲们谅解啊。女主的名字将从这一章开始改。给亲亲们造成的麻烦,花花十分抱歉!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五章旖锦似血

照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彼岸无岸,强名曰岸,岸无成岸,心止即岸

成法非法,法会于心,心融于法,法忘其法,法无其法,乃为大法,得度众生。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护国公府,华灯结彩,溢不住扬扬喜庆,随处可见的大红喜锦如一股股温暖的巨浪铺天盖地的涌袭而来,沁润着众人心房。大家都满怀欣喜和激动等待明日的到来。在他们当中,要说最喜悦的莫过于明日的新郎官,镇国公主的驸马--司徒皓。

默默在她身后守候了漫长的六年时光,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出生入死,当最后一次暮色褪尽,旭日高升,她便是他的妻,与他一起携手登高绝顶俯览群峰;与他生死契阔,并肩走完人生,共同画上一道圆满的圆。

望着贴在正堂中央的大红喜字,嫣红的色泽里似乎幻化出无数张心爱人的脸,司徒皓眼里噙满着缱绻的笑,温柔如斯,沉淳似酒。

“能娶到镇国公主,可真是皇上对我司徒家的恩典,皓儿,这也是你的福气啊。以后可要好好的对待公主啊。”一家人聚在一起,司徒夫人一想到明天的新儿媳妇儿,眼角逸开了几重慈和的微笑,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镇国公主,倾世绝艳是不用说的,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交谈甚少,但单从她的言谈举止和民间传闻听来,这定是一个温婉通惠的主儿。

再加上平日里听丈夫、儿子谈起,从他们言语中更是得知这个镇国公主恃宠而不娇,清冷而不傲,玲珑剔透,睿智大方。这个有着无数传奇于一身的女子是唐皇手中格外宝贝的瑰宝,下嫁于他们司徒家为妇,是莫大的荣耀。

“只是不知,娶到这位公主日后是福还是祸啊。”冷不丁的,一个纤柔的女声带着浓郁的忡忡之色在司徒夫人的话后接着响起,无疑是给这喜庆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说话之人是护国公司徒瑾的长媳倩婷。

“倩婷,你胡说八道什么?”司徒胤不想自己的妻子居然在大喜的日子说出这样不识大体的话来,不由怒目相向,冷声斥责道。说完,他歉意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司徒皓,希望他不要介怀。

不过司徒皓貌似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般,敛笑的双目依旧失神,没有焦距的看着眼前垂挂的红锦,心绪早不知飘向何处。

“我也是担心。”倩婷被丈夫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委屈的泪珠在盈盈眼眶中打转,咬住下唇依旧执拗的说道,“房家不是个例子吗?帝姬下嫁,风光的只是表面。”据说明日下嫁的公主受宠程度比高阳更甚,倩婷只怕这位未来的弟媳更难伺候。

“倩婷,高阳公主能和镇国公主相提并论么?父亲和公主莫逆多年,由此窥一斑可见全貌。”虽然同与父弟在朝为官,他和镇国公主平日里交集却不似他们来的频繁,对她的认知也仅停留在肤浅的位置,但是能让父亲和其他肱骨之臣心悦臣服,想必这位公主定气度卓识并非凡品。

“胤儿,婷儿不了解镇国,她有此担心也不无道理。”司徒瑾开口道,阻止了司徒胤对妻子的责怪。只是眼下,司徒瑾饱经风霜的眼里划过一抹深沉,心中担忧的则是另一件与之相关的事。

确实帝姬下嫁,是皇恩浩荡,其中滋味喜忧参半,又似镇国公主这般地位尊崇。皇帝的厚赐接二连三加恩于司徒家,权势风光盛炽如日中生,即便他千万个不愿意,在别人眼中,权臣的第一把交椅他是坐定了,只怕现在,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如狼似虎的盯着他们司徒家,今后的日子并不是那般舒坦。

也就在这时,司徒皓忽感心中一阵刺痛,犹如一把利器穿胸而过,疼得他紧捂胸口从座位上跌了下来。

眼前的异变,让人错愕非常,一时间慌了手脚。

“皓儿,你怎么了?”司徒夫人连忙起身扑到司徒皓身旁,扶住他的肩膀,焦急的问道。

“夫人,别动他。”司徒瑾走到妻子的身旁半拖半扶的将她从司徒皓的身旁拉开,避免她因担心再度摇晃司徒皓。但凡习武的人都有着常识,这种时候如若摇晃他只能徒加他体内负担。

这时的众人只能围着司徒皓身侧投以关切的神色却又一筹莫展的静立着。

而此刻,司徒皓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浸湿衣襟。那股突然而来的疼痛就像一把利刃在一刀复一刀的捅进他的心口,疼痛之余将他的半身都为之麻痹,动弹不得。

而下一秒,司徒皓只觉喉中一热,一股腥咸顺势翻涌而出,只听得“哇”的一声,一口温热的鲜血从他口中倾吐而出,溅在他月牙色的锦袍上像一朵朵怒放的红梅,妖异得灼人。

“皓儿!”眼前的此景,急得一旁司徒夫人都快哭出来了。原本这大喜的日子,怎偏生出这端事来?

司徒皓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地上的大滩血迹,稳下心神赶在第二波血气翻涌乱窜之前,运气周身努力将心中凶猛压下。

待到血气稍微平息之后,司徒皓艰难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宽慰大家:“不碍事…”而这短短的三个字,像用尽了他此刻全身力气,疲惫的保持着跌坐的姿势虚弱的喘着气。

这到底怎么回事?司徒皓心中疑窦丛生。

正在司徒皓疑惑的时候,忽然一个映像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樱花翩舞,白衣绝尘。

不好!

司徒皓心中咯噔一声,身形一怔,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惊恐与慌乱。

“玥儿!”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司徒皓倏地从地上窜起来,拨开围在他身边的众人,直直冲出大厅,牵出“啸风”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当厅中的几个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司徒皓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厅内红帐高挂,喜锦旖旎飘扬如波,原本是喜庆祥和的祝福,而此刻看来,红得却那般的妖异,倒像是从房梁上缓缓泼洒下来的浓稠的鲜血,波澜汹涌,绵绵不绝是阴森蔓延。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散着让人迷失的潋滟浮香。

“但愿不要发生什么事啊…”司徒夫人侧头望向正厅中央贴着的大红喜字,颜色艳丽得竟有些扎眼,心神不宁的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幽幽叹了口气。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六章绝美

在黑暗中已然安谧沉静的瀚汋宫这时掀起一番吵杂。

“司…司徒将军,您不能进去啊。”瀚汋宫门前,值班的一名宫女的声音响起。

“走开!”

“司徒将军,前面是公主寝殿,您不能再往前了。”眨眼睛,司徒皓已经来到了琤玥寝殿的门前,这时阻拦他的是瀚汋宫的太监总管秦和。现在的司徒皓还没有与琤玥大婚,所以还不能以驸马的名义来称呼司徒皓。

“滚!”

在司徒皓怒啸后的下一秒,只听见“啊!”的一声叫,秦和已经不知被司徒皓一掌挥向何处。

“秦公公,您没事吧?”一群宫女太监讲秦和扶起,询问道。

“还好,咱家还死不了。”秦和扶了扶歪了的帽子,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看着像旋风怒涛般直闯公主寝殿的司徒皓的背影,焦急的招呼着身边的宫女太监到,“快、快、冷着干撒?快去公主寝殿。”

伺候公主这么多年,时常见到司徒将军,从来都是谦谦如玉,温和儒雅,像他今夜这般穷凶恶及、不管不顾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但愿今夜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啊。秦和看着眼前殿堂的灯火通明,心中泛起一阵担忧。

“将军,您不能再进去了!”

“走开!”

“将军!”

正在替琤玥铺床燃香的璇玑,老远就听到门外的吵杂声,不由得蹙起柳眉:这么晚了,是谁在外面如此喧哗?

璇玑放下手中的活儿交给身边的宫女,折身向外殿走去,刚想呵斥,便听见“砰”的一声,殿门已经洞开,外界的冷空气嗖嗖的直往殿内猛烈的灌来。

璇玑顿时打了个冷战,还没待她反应过来,璇玑只觉眼前光线一暗,双肩被人紧紧握住,手下力道大得似要将她的肩胛骨钳碎。

“公主在哪儿?”司徒皓一把抓住璇玑的肩膀,摇晃着问道。先前在头脑中闪过的那抹映像一直如阴影般笼罩在他的心里,挥舞不去,让他心神忐忑。他现在只想从璇玑口中确定的是琤玥安然无恙的呆在殿内,那个不祥的映像只是因他太过激动而产生的幻觉。

司徒皓放大数倍的脸骤然贴近在眼前,一反往日的谦和温雅,从容不迫的气度,俊逸的脸上那招牌似的气定神闲早已不知消散到了何方,取之而替的是焦急慌乱的阴鸷,特别是临在眼前鄙视着她的那双眼,没有了往日里悠然的如沐春风,目光锐利似锋,凛冽如刃,直戳人心。

而璇玑抬眼望进司徒皓深邃的瞳仁中那冥黑的一点,墨玉下面是冻骨彻肌的寒芒乍现,是悚人心魄的森戾喷薄;却又偏生灼然得似烈火骄阳爆曝,让人汗如雨浆。

这等诡谲矛盾比琤玥阴沉的时候来得更加阴烈渗人。

这是平日里那和煦温暖、沉稳镇定的司徒将军吗?

“公主可在殿内?”见璇玑盯着他愣神,司徒皓再度猛摇了下她的肩膀,片刻的等待都让他的心中像有只猫在抓挠般,焦急的开口问道。

还没等到璇玑开口回答,司徒皓已经等不及的移开盯住璇玑的目光,往殿内的方向投去,正欲放下璇玑再往内殿冲去。

璇玑被司徒皓此时的样子吓住,结结巴巴的回道:“公…公主不在里面。”

“那她在哪儿?”司徒皓简直差点就吼了出来。

“公主在樱花林……”璇玑的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力道将她往旁边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同时面前掠过一阵急骤寒风,从脸上刮过生疼火燎。待她站稳后再度抬眼,发现殿内哪里还有司徒皓的影子。若非紧闭的殿门洞开,她真恍惚以为那刚才的那幕只是午夜前的幻魇。

瀚汋宫,樱花林

“玥儿!”

“玥儿,你在哪儿?”司徒皓穿梭在樱花林中一边心急如焚的寻找着琤玥的身影,一边向四周大声喊着。先前甫进入樱花林中庭就一眼看见她珍爱的冰玉燕尾琴还搁置在白玉石桌上,这表明她人就逗留在附近不远处,就在这片樱花林中。

只是为何她不回应他?

莫不是她受伤了?还是……

司徒皓不敢再往下想,头脑中闪过的那幅映像像一片巨大的阴霾压抑在他的心头,越发的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扼住人的咽喉,脚下的步子催促着他像樱花林更深处迈去。此时,记忆中的樱花林在司徒皓眼中看来确实格外的繁杂深密,仿佛是一座深远错综的迷宫,不管怎么走都深陷在粉色的世界里,找不到出口。

又穿过几层茂密的樱花林,司徒皓终于看见远处一缕白色的衣角,心中悬起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原来,她在那儿!

“玥儿!”司徒皓拨开层峦叠嶂的花枝,朝白衣的方向跑去。

只是,下一刻——

“玥……”话还留在口中,当眼前的景象呈现在司徒皓的面前时,他犹如遭受五雷轰顶般,僵直的屹立在那里,双眼愣愣的看着琤玥胸前的那簇殷红,扎眼得让他犹置冰窖,周身的血液也为之凝结,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皎月玉莹,在云影下缓缓穿行,银华如织泻地,朦胧绰约,盈转柔婉,天地清宁静谧,樱花林交织着淡淡花香,在月下静夜荧荧照拂下传来沁人心脾的隐香,让人生出酣然宁静之意。

林间落英缤纷,由花瓣铺迭而成的地面,一白衣女子恬静安详的仰面而卧,为含金柳,为芳兰芷,为雨前茶,委委佗佗之美也,窈窕无双。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受外界的干扰,像是林间的仙子嬉戏疲乏,在花间小憩。

任谁第一眼都会被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所惊叹,如若除去盛开在她胸前的那朵殷红的花朵。

司徒皓瞪大着双眼惊恐而伤痛的看着地上的人儿,脑中霎那间一片空白,嗅着空气中清雅的香馥什么也感觉不到,唯有覆盖在花香之下的那道淡淡的血腥味,让他觉的刺鼻浓郁,心如刀割,连呼吸都觉着疼痛。

司徒皓缓缓的抬脚走向琤玥,此刻他的双腿似乎注满了铅液,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那么沉重。

短短的几步路,他似乎觉得走了很久很久,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来到琤玥身旁蹲下身来,凝望着她姣好的脸庞,疼痛蔓延上他的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刺激起眼底的氤氲浮出。

“玥…玥儿,别…别玩了。快起来,地上凉。”司徒皓轻声低喃,语气凝重哽咽,而他却不敢去碰触,生怕肌肤间传递的真实触感打破他摈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睡着的脸是如此的安详,像是枕着无数的樱花花瓣沉沉睡去。

她是睡着了吧?

一会儿,她就会醒来了吧?

是的,他宁愿她是睡着了。

司徒皓半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颈部的脉搏……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七章血夜

还好,司徒皓微送了口气,脉搏还有跳动,虽然很微弱……

她还活着!

这时,司徒皓才醒悟过来自己该做什么,连忙伸手从樱花堆中将琤玥打横抱起,疯狂地朝瀚汋宫飞奔而去,似与死神争夺时间般:

“御医!快传御医!”

一道凉怆的声音响彻天宇,撕裂夜的寂静,震荡着人的心弦。

这个弥漫着亡灵气息的夜里,是谁正在堪堪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而又是谁躲在不远处的樱花树后,默默地凝望着司徒皓抱在怀里的琤玥,独自留下了痛苦的眼泪?

“御医!快传御医!”

司徒皓手抱着琤玥,一脚踹开了寝殿大门,朝守在殿外的秦玉吩咐一声,脚不停蹄的直去内殿。

璇玑看到司徒皓心急火燎抱着琤玥回宫,从他的样子上便明白了几分,立刻掀开衾被服侍琤玥躺下。

当司徒皓将琤玥小心翼翼的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时,她胸前那片怵目惊心的殷红还是让璇玑倒抽了口冷气,惊惶万分的转头看向司徒皓,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将……将军,我家公主怎……怎么了?”

“遇刺!”司徒皓的回答简单明了,也很平淡,淡得听不出四号味道。但是临在身旁的璇玑分明看到他深深凝望着琤玥的眼底风起云涌,一眼的冰冷似乎能冻结浩瀚江海,璇玑甚至能听见周围的空气正在凝结的声音,生生的喘不过气来。

遇……遇刺?

璇玑一怔,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不动声色的在皇宫没让公主伤重至此?

此时的琤玥面色苍白如薄翼般透明,嘴唇上也是毫无血色,将她原本雪莹无暇的衬得更加煞白,更让人担忧的是,这片白中已有沉青的迹象:而她胸前的那簇殷红妖艳刺目,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外渗透扩张。

必须快点止血!

璇玑回过神来,连忙拉着司徒皓的胳膊向外拽,说道:“将军,请你先行回避一下。”璇玑见司徒皓冰冽的眼中母露不解,更往深处是不明情绪的渐浮渐沉,只好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奴婢要为公主做一点简单的急救处理,因为伤在心口,所以……”

司徒皓缓过神来,朝璇玑一颔首,说了句“小心点”,再凝视了琤玥一眼后,便退到了屏风外等候。

璇玑伸手替琤玥解衣时触碰到琤玥的柔荑,冰冷得犹如一团寒冰。沉着的侧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取来熏炉。当床榻周围的温度升温之后,璇玑这才替琤玥小心翼翼褪下血污斑驳的衣裙。

当那狰狞的伤口豁然出现在眼前时,璇玑还是忍不住热泪滚上眼眶,手紧捂住嘴,无声的呜咽抽啜,泣不成声。

是谁?是谁出手如此狠烈?一剑穿心!

璇玑侧过脸用手背拭干眼中的泪,颤抖着手为琤玥清理伤口,简单的做了以一些包扎将血止住。

等一切处理好后,御医们也在秦玉的催促下很及时的感到了瀚汋宫。

这一时间,瀚汋宫灯火通明,宫人们鱼贯的在宫内穿梭,忙得人仰马翻。

“皇上驾到!”

“遥王到!”

瀚汋宫急传太医的事惊动了李世民,由于禀报的太监语焉不详,加上又在大喜前夕,李世民担心琤玥出了什么事情便不顾旁人劝阻,携着当时还呆在他身边的李桢急急的赶赴瀚汋宫。

看见李世民急匆匆的赶来,瀚汋宫寝殿一屋子的人立刻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万岁个什么?!只见李世民一拂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人,一脸的阴鸷而着急的朝内殿走去,“你们怎么照看公主的?全都给朕起来回话!”

“你!”李世民甫踏进内殿,一眼便瞟见立于屏风旁的司徒皓,指着他问道:“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皓一抬头,他脸上的神情就让李世民和李桢心里咯噔一沉,只见他颤抖着双唇,眼含悔痛的说道:“玥儿她……遇刺了。”

什么?

司徒皓的一句话,让两人震惊不已。琤玥的身手,就算李世民不甚清楚,李桢却怎么可能不了解,那便只用四个字形容-登峰造极。在这江湖之上莫说取她性命,就连能靠近她方圆一里而不被发现的都屈指可数。

而她今日居然会在皇宫之内无声无息的受到重创?那人是何方神圣武功修为竟如此了得?

“现在情况怎么样?”李世民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司徒皓的胳膊问道。比起想知道凶手是谁,李世民现在更关心琤玥情况怎么样。

“御医正在急救。”司徒皓回答道。

“玥儿伤势如何?”李桢抬眼向屏风后面望着,也焦急的问道。

“心脏位置正中一刀,气息微弱。”司徒皓据实回答。

只是他的话让李世民被雷亟般,身形一滞,倒抽了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睁大着双眼,心中惊悸抽痛,只觉眼前突然一黑,脚下没有站稳,便向一旁倒去。

“父皇!”

“陛下!”

一个箭步上前,李桢和司徒皓连忙从旁扶住李世民,片刻过后,李世民才缓过气来。

而这个时候,太医院的几个御医们也跟着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恭谨的跪在地上向李世民拜礼道:“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怎么样了?”李世民在李桢和司徒皓的搀扶下,朝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御医忧心忡忡的问道。

“这……这……”御医们跪在那里,面面相觑之后目光闪躲,额间竟开始泌出薄汗,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什么这?说啊!”看着面前这几位在岐黄之术上颇有建树的御医此时的模样,李世民心中犹如火灼,怒气顿时蹭了上来,低吼道。

李世民一吼,跪在地上的御医猛地打了个哆嗦,面上汗如雨浆,相互对视了一眼,首肯后,想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由资格最老的沈御医回话道:“回陛下,公主一剑正中心脉,出血量甚大,怕是……怕是无力回天了……”

“什么?”李世民一个踉跄,悲痛欲绝不知如何。

而在场搀扶着李世民的司徒皓和李桢无不心神皆丧,感觉有把刀子在胸口狠狠地扎下,鲜血淋漓。

“混账!”下一刻,李世民顿时勃然大怒,进入大唐太医院的都是医术上的佼佼者,然而此刻却只能他的女儿伤重而束手无策。这叫李世民怎么不怒火中烧?

此时,李世民只觉心中有股气焰不受控制的直往上窜,他抬眼四下扫了一眼,将目光所在琤玥搁置剑格上的凤舞。

在李桢和司徒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急怒的转身走向剑格,拔出凤舞剑,杀气腾腾的持剑走到众御医的面前,浑身颤抖的以剑指着地上的众人道:“你们连朕的公主都救不活,朕留你们何用?”说着就抬起手欲当场就砍了这几个在他眼中已视为无用的庸医。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八章崩溃

“陛下,息怒啊!”

“父皇,不可啊!”

司徒皓和李桢见状,立马异口同声的劝阻到。在话音刚起的同时顾不得君臣之礼,双双上前不约而同的伸手抓住了李世民抡起凤舞的手,制止了他盛怒下的不理智的举动。李世民雷霆之怒爆发,若不及时阻拦下来,怕今夜这寝殿内会血染成河,白白的平添几抹冤魂。

“反了你们?竟敢阻拦朕?”李世民对着司徒皓和李桢怒目而视,在他们两人的桎梏下,他的手硬是动弹不得。

“皇上饶命啊!”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已是匍匐,浑身抖如筛糠,头上冷汗涟涟,斗大的汗珠滴下已将身前的大理石地沁成一片深清,衣袍亦被冷汗浸透,地面传来的冰凉直窜背脊。

那种冷,就像是触到死亡的冷。

明知道皇上视振国镇国公主为珍宝,听到诊断的结果会有怎样的反映,却也不得不如实禀告。只怕今夜盛怒之下的皇帝无法保持清醒,他们项上人头就要搬家。

“父皇请息怒。”

“陛下请息怒。”

李桢和司徒皓再次出声劝阻到。

李世民沉沉的呼了口气,将胸中的怒气暂时压了下去,灭了杀机,慢慢的垂下手,将手中的凤舞交还给司徒皓,看着地上的一群御医下着最后通牒:“不管用什么办法,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给朕保下公主的性命!不然,你们,”李世民深沉的眼中凶光必现,凛冽的目光似刀刃般掷在众人身前的地面上,喝到,“就全部去给公主陪葬!”

“陛下,”这是,沈御医抬身朝李世民一拜,“恕微臣直言,公主气息虚弱如无,身体沉重,怕是……怕是熬不过明晚……”

沈御医的直言陈述无疑是在李世民已经熄灭的怒火的灰烬上再度点上火种,使他原本好不容易平息的炽焰“倏地”一下窜了起来,越烧越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早已是赫然而怒,他再也扼不住心中雷嗔,抬起一脚朝着沈御医的胸口踢去,将他踢到一边脸色发白:“废物!”

接着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周遭的温度陡降至零点,无声的气氛压抑的令人颤栗惊恐。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御医,沉定下来李世民自己从御医冒死直谏的话中也深知琤玥此刻是如何的危机,心绞欲裂,是说不出的悲痛。

他的女儿,大唐的骄傲……

她所有的年华都奉献给力大唐,都在沙场征伐中耗过,她从来没好好的安稳的享受过人生!

最重要的是,她才只有十九岁!上天为何待她如此苛刻?

他不要她是什么天下兴灭的契机,他只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让开!”朕要去看看朕的女儿。

李世民此刻像顿时苍老了十数岁,满脸伤痛,声色哽咽,抬脚将跪在地上的几名御医全数踢到一旁,留出中间的一道空挡走到屏风后面。

……怕是熬不过明晚……

御医们的诊断一遍一遍的回荡在司徒皓的头脑中,他面色苍白,阴沉料峭,是令人望之发憷的寂静;而他的身体紧绷,明显发抖,死死拽起的双拳,关节处“咔咔”作响。

谁都不知道,此刻的他,心底翻涌这如何的惊天骇浪!

忽地,司徒皓双眼微眯,瞳孔骤缩,瑜玉双瞳的冥黑处冰河咆哮而出,伴随着绝地的悲痛,众人只觉身侧刮起一阵寒风,不由得直打着哆嗦。

这时,谁都没想到的是,一向从容镇定的司徒皓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个箭步冲到沈御医的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力的朝一旁的墙上狠狠地撞去,朝着他发难道:“你说什么?!”瞪视着沈御医的眼中是森冷、是罔信、是心伤……纠结着似要噬人的愤怒和断人心肠的殇痛。

司徒皓的突变让在场的众人怔杵在了一旁,这个一向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男子竟一扫往日的温煦,凝结成极地万年不融的冰雪寒霜,冷彻人心,冻人肌骨。

李桢被司徒皓的发作吓了一跳,眼前的情景他异常熟悉,不就是在得知琤玥跌下山崖所发生过的吗?只是这一次受牵连的角色换成了别人,而创伤的程度比上次的更甚。

李桢深知在悲愤之下失控的司徒皓会做出怎样举动,若不及时阻止,怕沈御医那副身子骨真会命丧司徒皓的手下。

只要和琤玥沾上关系的事,司徒皓便会彻底失去理智。

“将……将军,老夫说的句句实话啊!公……公主她……确实活不过明晚。”无辜的沈御医首当其冲的全盘接受司徒皓的冲关怒发,不敢直视他森戾的目光,垂下眼硬着头皮说。

“你说谎!你胡说!”司徒皓终于咆哮道,此时的他兼职就是一只发狂的狮子!可怜他利爪下的沈御医犹像是见到地狱阎王般,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四肢瘫软无力,惊吓国度的直打猛战。

在司徒皓失控的同时,李世民毫不关心外界发生的一切,直接来到琤玥的床榻,一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一手轻抚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沉痛的凝视着越来越泛青的玉颜,虚弱的呼吸已经听不见了。

忽然,一滴热泪从李世民的沧桑的脸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只听她幽幽忍噎,一字一顿的说道:“朕乃一国之君,授天庇佑!没道理保不住朕的女儿……朕以天子之名向天起誓,愿以帝王之尊换你安康!”

愿以帝王之尊,换你安康!

说完这话,李世民老泪纵横,紧紧地握住琤玥的手,泣不成声。

这时,刚才还拧着沈御医领口愤怒的司徒皓突然身形一震,沉默了一秒后之后,他突然松开了抓住沈御医的手,逐渐在身体周围释放凝结的气势是前所未有的叫人心寒。

下一刻,令人措不及防的是,司徒皓双目,疯狂地朝着寝殿大门奔去:“我要杀了他!”

他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令琤玥濒临死亡的那个人是谁!

萧月仇!

就是他!!!

谁的天下第二百一十九章转机

“司徒皓!”李桢立刻反应过来,飞快的跟了过去,钳住他的肩膀:“你疯了?”

“放开我!”司徒皓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一只手扣在李桢抓住他肩膀的手上,想要将她的桎梏掰开,无奈,李桢扣得死死的。怎么也不肯松开分毫力道。

司徒皓现在的样子,疯狂愤怒,生生的洁白的衣袍中带出狠烈的血色,着实让李桢感到一股从来未有的惧意,从心底犯着寒,打着颤。

“你要杀谁?”李桢不清楚司徒皓口中之人是谁,但是他很肯定的是现在必要拦下他,不能让他任意而为。

李桢因疑问手下的力道微有松弛,这是时,司徒皓借着这个难得的空隙,右手抓住李桢的手往一旁一挥,肩膀一甩,终于费力的推开了他的禁锢,阴戾的说道:“除了他,还有谁?”

他?

难道是……

电光火石之间,李桢明白了!

“是他?”李桢平静的脸上也终于绷不住流露出了忿恨之意,薄唇紧紧抿起,袖中的一手紧握成拳,因死命扼住心中窜起的怒意而颤抖着。

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

看见李桢的恍然的表情,司徒皓说道:“现在,你该让我去了吧!”说着,司徒皓转身就走。

“不行!”令司徒皓没有想到的是,李桢再一次抓住的肩膀,语气坚决而执着,“我不能让你去!”虽然萧月仇罪不可赦,虽然李桢也痛恨加复,但这个时候总要有个人保持清醒吧!

李桢!”司徒皓双目喷火的看着李桢,低吼道。

“司徒皓,现在远有比杀了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桢这时为防司徒皓狂力挣脱他单手的桎梏,改由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不放。

“还有什么紧要的事?”司徒皓轻笑出声,声音是那般的凄凉神伤,他也伸手抓住李桢的双肩一阵猛摇,“玥儿就要死了!死了你知道吗?”神色狂乱而空洞,极度的悲哀和仇恨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智。

玥儿,你答应我,一辈子不离不弃,你就是我的一生……

曾经在墙垣下的许诺,不想成为今夜生死相隔的哀歌,

为何美好总是这般的短暂,来不及拥有便已消失不再?

玥儿,我再也看不见你清澄璀莹的眸,听不见你千莺百啭的声音,尝不到你做的粗糙涩口的点心……

玥儿,你答应我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若死,我绝不独活!

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为你报仇,你且等着我,我随后便来……

李桢似乎从司徒皓失焦的双瞳中看见什么东西正在司徒皓的身体里迸裂,就像是一个尖锥大力的砸穿玻璃,从中间向外逐渐快速扩散的裂痕,只待最后的崩碎!而亲手血刃萧月仇,就是他最终崩碎的那道轻微的点触。

不能任他这样下去!

司徒皓此时的样子让李桢不由得有些火大。

“司徒皓!你给我清醒一下!玥儿还没死吶!”说着,李桢抡起一拳毫不留情的朝着司徒皓的脸狠狠地砸去,希望借此能将他打醒。

李桢的拳头攻势出奇的快、狠、准,毫无防备的司徒皓生生受了李桢一拳,一个重心不稳,脚下踉跄,摔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缕殷红。

司徒皓从地上撑起身来,伸手拭掉唇边的血渍,“啐”的一口吐掉嘴里的污血,回视李桢的眼里是一片深邃莫测,寂静之下是未知的风波在暗波浮动。

李桢与之接触,心中一颤——

灿如星子的黑瞳之中竟是如无底深渊般的冥黑,似乎……要把人吸入,落入粉身碎骨之地!

不知怎的,他突然联想起,琤玥眼底常浮出的诡谲如同邪灵的神情,两人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司徒皓,你冷静下来。”李桢压下心中突然窜起了的那些惊悚,对视这司徒皓的双眼神情坚决而镇定,他清了清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想办法救玥儿。”

李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无需子,看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李桢的话让司徒皓身形一怔,终于恢复冷静,眼中清明一片,缠绕他的阴霾在这个时间也暂时消散开来:“但是鄯州和长安的距离相隔千里,你来回一趟怕赶不及。”司徒皓对李桢的话中的可行度提出质疑的成分。

“不管如何,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为了玥儿我也要试试。”李桢坚定的说道。“再说,”李桢将声音压倒很低,低得只有他和司徒皓两人可以听见,“别忘了,我们还有轩阁。”

“皓儿。”这时,李世民疲惫沉重的声音从屏风后断断续续的传来。

“你速去……去寂静之森……找鬼谷前辈……前来援手。”

找师傅?!司徒皓微楞,心中一阵暗责,都怪自己糊涂了,怎么没想到师傅呢,虽然鬼谷算师从不过问世事,对凡与玥儿有关之事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我立刻就去!”司徒皓颔首答道,正要转身离去,只听的门外传来一声苍劲浑厚才声音,是内力的隔空传音:

“不必了,老夫已经来了。”

谁的天下第220章祈求

须臾之间,一位道骨仙风的青袍老者从殿外沉稳的走了进来,过于平静的脸上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淡定隔绝,仿佛世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师……师父!”司徒皓身形一怔,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鬼谷算师,瞬间反应过来,朝他恭敬的行礼道。

“哼!”鬼谷算师狠狠的瞪了司徒皓一眼,悻意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负手身后,便没再理他。

“国师!您来了?”李世民一听到鬼谷算师的声音连忙从屏风后迎了出来,悲伤的脸上,绝望的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如果连鬼谷算师都束手无策,他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谁堪求助?

“陛下。”鬼谷算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话语中明显有警告的味道。

“是了,前辈。”李世民无奈的摇头,有些歉意的说道,“是朕急糊涂了。只是朕心中始终侍前辈如师。”

鬼谷算师嘴角微微一勾,一道浅晰略见的笑纹漾在脸上:“我们还是去看看玥儿吧。”

李世民侧身站在一旁,很是尊敬的打了个“请”的手势,请鬼谷算师随他进入屏风后。

“前辈怎么知道玥儿出事了?”

“姬星闪烁未明,老夫暗忖可能玥儿这边出事了,便前来看看。”

看着先前鬼谷算师和李世民一番见唔,李桢微有些膛目结舌。

这就是传说的鬼谷算师?脾气古怪果真同传闻中的一样,连父皇的面都敢当场驳掉。

“司徒皓,还杵在外面作甚?给为师滚进来!”屏风后传来鬼谷算师隐怒的呵斥声,然,只有司徒皓听得出这声音里还参杂着一份关怀、一份疼惜。

“唉,”李桢叹了口气,拍了拍司徒皓的肩膀,颇为同情的看着他说道,“进去吧。”

早就听闻这个古怪的老叟异常疼爱琤玥,连收司徒皓为徒也是在琤玥的威迫下无奈答应。现下,玥儿伤重至此,鬼谷算师定会将照顾不周的罪名扣在司徒皓的身上,他的日子怕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室内的人站在床榻周围,几双眼睛全部聚焦在鬼谷算师的身上,焦急而关切的看着他为琤玥诊治,等待他最后的结论。寂静的空气中始终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鬼谷算师坐在琤玥床榻,谨慎的观察着她的面色,搭腕扣脉,一脸凝重。片刻过后,鬼谷算师垂下眼帘,将琤玥的手腕放回薄衾中盖好。他伸手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鸽卵大的白色药丸放入她的口中含住。

过了一会儿,琤玥的脸色微有些回转,鬼谷算师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凝视着她额间的两瓣菱形朱砂向心莲良久,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玥儿怎么样了……”看着鬼谷算师起身离开了琤玥的床榻朝他们走来,李世民三人连忙走上前来急切的问道,只是看着他依旧凝重严肃的表情,几人的心悬得老高,担心鬼谷算师口中的结果不似他们期待的。

鬼谷算师微沉吟片刻,缓缓的轻叹了口气,从口中重重的说出两个字:“天意……”

他的话让众人的心一沉,才升起不久的希翼顿时黯淡下去,胸中又是掀起一阵涟漪。

“鬼谷前辈,难道您的意思是……”李世民不由得紧抓住鬼谷算师的手臂,手下颤抖不已。难道,玥儿真的没救了?

“还好,还好,”鬼谷算师安慰似的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脸上的表情微有些松缓,他松了口气的回答道。这一句话刚一出口让众人当场一愕,立刻反应过来琤玥的事情还有转寰的希望。

“师父,您是说……玥儿她……有救?”司徒皓听到此处扼不住激动难耐,却看鬼谷算师的神情严峻,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

只是鬼谷算师下一句回答的话则让众人陷入混沌不明的状态。只听到他淡然的回答:

“这个,为师也不敢肯定。”

“师父,你……”听鬼谷算师的口吻并不似在开玩笑,司徒皓甚是紧张。

鬼谷算师给了众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捋了捋他的山羊胡须,一手负在身后,慢慢的解释道:“老夫说还好是因为刺进玥儿心胸的那一剑虽然伤及她的心脉,出血甚多,但是并没有割断她的心脉,并非无法救补,这是其一;其二,玥儿幼时逆老夫好意弃‘暗神诀’而执意习‘水神诀’,今日才能因‘水’的能力将身体中乱窜的那道至阴致寒的剑气镇住,否则也是回天乏力啊。所以老夫说,这也是天意。”

顿了顿,鬼谷算师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接着说道:“我现下给玥儿服下九转还还魂丹暂为她护住心神,至于她能不能活过来,”这时,鬼谷算师将目光落在了司徒皓的脸上,“就要看她的意志了。”

鬼谷算师拍了拍李世民的肩,宽慰道:“陛下,看您现下也没心思安寝,我们到外间去下盘棋怎样?”见李世民尚有心想留在琤玥身旁,便朝司徒皓的方向使了眼色。

李世民顺着鬼谷算师的示意看了眼后,也立刻醒悟,勉强笑道,“好,朕就陪前辈下一盘。桢儿”李世民向站在身旁的李桢招呼道,“你也随朕一道出去吧。这里有皓儿就行了。”

李世民和李桢看了立在一旁神色黯然的司徒皓,又担忧的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琤玥,之后便跟着鬼谷算师走到了屏风外,坐在窗棂的软榻上对弈起来。而御医们没有李世民的旨意,也只能随伺着待在瀚汋宫内等着传唤。

屏风后

众人离开,室内只剩得司徒皓一人。

她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她的意志了……

鬼谷算师的话一直回荡在司徒皓的脑海里。他静静的看着沉睡在床榻上的人,虽然有九转还魂丹护体,琤玥的脸不再像先前那般如沉死般的暗青,但她过度苍白的脸让他心一阵阵揪痛。

司徒皓慢慢的踱到琤玥的床榻边,坐了下来,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柔荑放置自己的脸庞,瑜玉双瞳中狂乱激越的神色已经冷却沉淀下来,留有的是款款柔情缱倦。他侧过脸,轻轻地吻着琤玥冰冷的手心,和着他炙热的泪水,低喃道:“玥儿,别离开我……回来吧……”

谁的天下第221章忘川

身体轻飘飘的,周围一片黑暗混沌,琤玥仿佛是失重一般,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冥黑之中。之后,琤玥觉得胸口激起阵阵剧痛,全身百骸的精力,似乎都被抽离,仿佛有千万重的绳索,将她拖向黑暗中未知名的一处。

渐渐的,她落了地,身下有埃土在浮动。

琤玥撑起身来,缓缓的睁开了眼,一道强烈的白光袭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得用手背阻挡。在适应了第一道强光之后,她看见遥远处隐约有一道长桥,不见首尾。而桥的身下是湍流汹急的黑河,咆哮的奔腾向前,永不复回。

这里是哪里?

琤玥抬头向四处张望,周围寂静没有人烟,是一种死沉一般的静。她脚下是一条蜿蜒向前、只容得下一人前行的道路。不知是什么材质砌成,砖石是黑色的,莹亮的黑,泛着沁冷的光泽。

而狭仄的路的两边皆是汪洋一片不见尽头的殷虹绚烂的花,没有枝叶,只有妖异娇艳的花身在迎风摇曳。

周遭陌生的一切在琤玥的眼中觉得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曾几何时来过这里。

再往前走不久,就应该到达那黑河的河畔了吧?

头脑中突然蹦出这条信息,让琤玥自己都惊诧不已!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

琤玥站起身来,环顾似曾相识的景象,最终的目光锁落在身侧的花朵上。蓦地,头脑中闪过一道惊雷,她像被开水烫着了般,身子一怔,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这不是传说中盛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曼珠沙华吗?

那这里就应该是……冥府!

难道……。难道她死了?

下一秒,琤玥摇了摇头,轻笑出声,是对自己的暗潮。

呵呵,当胸一剑,直贯心脉,还能活吗?

琤玥低头看着胸前被血浸渍的嫣红,犹如身旁一簇盛放的曼珠沙华。她抬起手附在胸口,手指收紧合成拳,那里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人死如灯灭,自是会被神砥剥夺觉魄。

这时,琤玥嘴角上挽出一抹凄然的笑靥。

月仇,我将命交付给你,你能放下仇恨了吗?

只是……。

一道白衣的身影撞进琤玥的脑海,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琤玥眸中萧瑟黯然,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对不起,皓……我是真的想和你白首与共,可惜,生死阔契的承诺终是我负了你……

琤玥沿着蜿蜒的黑色道路往前走去,来到潺潺奔流的忘川河边。令她惊异的是,这一路上陪伴她的只有妖冶火红的曼珠沙华,似鲜血铺就的地毯全然没有上古传说中来迎接亡灵的牛头马面,更没有一排排走在黄泉路上的鬼魂。

忘川河畔,一叶黑色扁舟停靠,在汹涌湍急的河面上顺着波浪的荡漾平稳自若的起伏着。船上站立着一个瘦长的黑衣人。他全身裹着一件长长的拽地黑色头蓬,蓬延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枯白尖细的手上持着一根长长的摇橹,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琤玥距离河畔尚有几米远的时候,只见这船上的人恭敬的朝琤玥跪下身去,头埋得低低的,说道:“大人,您来了!施隆特在此恭候大人,为您引渡。”

这个自称施隆的人,他的话让琤玥身体微有一怔,不由得有些惊诧。

当琤玥正处疑惑的时候,她不经意的余光瞟见了遥远处的一架长桥,那里有着许多游魂鬼魅在等候着排队。

那就是冥界的奈何桥吧?为何我不用踏上此桥?

施隆似乎从琤玥的凝望中看出了她内心的疑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奈何桥,回答道:“您和他们是不同,他们只不过是些低下的亡魂而已,怎能与高贵的您相提并论。”

什么意思?为何她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从她醒来到遇见施隆,所有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琤玥所能理解范围。

谁,谁可以为她解惑?

“大人,您准备好上船了吗?”施隆见琤玥面露踌躇,小心的开口询问道。

河的彼岸应该会有人能够回答她的疑惑吧。

琤玥淡淡一笑,朝施隆颌首,镇定而从容,丝毫不因心中纠结满腹的万千疑惑所影响自身天成的威仪。

施隆站起身来走到船头,倾身恭敬地朝琤玥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示意要扶琤玥上船。

上了此船,就等于和前尘往事诀别。她深爱的两人也终于在她的记忆中消散。许些不舍的,琤玥往身后探去,望向她来时的路,嘴边的笑意逐渐转凉化成伤。

这样也好,但愿来世,她只遇到他们其中的一人,可以完整的去爱,不用像今生这般痛苦。

当琤玥正准备将手放在施隆的手掌上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真的愿意就这样离去吗?”

突兀而来的话琤玥的身子一震,收回了放置施隆手掌上空的手,猛地转过身来,微有些警戒地看着身后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形修长伟岸的男子负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深深的注视着她。那是个一脸忧郁的俊逸男子,漂亮的黑瞳中时而浮现冰屑的光泽,周身散发着的一股强烈的威慑气势,是统治者才会呈现的王者气焰。

他还是老样子,琤玥微微叹了口气。

突然升起的惋惜感让琤玥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心生生的跳漏了一拍。

她为何会有这般的感触?

她认识他?是的,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而且,那股熟悉感像认识了千万年,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谁的天下第222章冥王

身前的男子款款走来,动作优雅无比,黑色长袍轻轻抖动,长长的流苏从肩膀上垂下来,上面镶嵌着华贵的红宝石,在冥界特有的阴郁光芒下潋滟起伏,像一碗清水微波流动,映进他忧郁的眼里不停闪耀,艳丽的红唇性感的轻轻上勾,如同一道阳光穿破了黑暗的幽冥鬼蜮,强烈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王!”施隆越过琤玥的肩头看到来人时,不由得惊呼,立刻跪下身来匍匐在地,他不知道为何冥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他是冥王!琤玥心中暗忖道,脸上是一如往昔的淡定漠然,不似施隆那般俯身相迎,而是依旧带着尘世间的风华威仪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走向自己。即使他是高高在上掌管死亡的神砥。

“一旦踏上了施隆的船,你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你真舍得?”冥王没有理会跪身行礼的施隆,只是在琤玥的身前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没有情绪波澜的双眸,温柔的问道。

冥王的话让琤玥心声有些好笑,她微微一笑,映进身前人的眼中是无可奈何的淡淡怅然:“这能由得了我选择吗?”

不舍得,那又如何?她已经死了不是吗?黄泉路还能掉头走不成?

冥王的嘴角上扬,笑意有些加深,里面饱含的是让人猜不透的神秘色彩,只听到他的声音充满着的蛊惑,笃定的回答道:“本王可以送你回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使得在场的两人顿时身形一怔,僵在了忘川河畔。

什么?!他可以送她回去?

听到这话的施隆,犹如被雷劈一样,猛地抬起低垂的头,仰望着冥王,惊诧得无可加复,说道:“王,这……”

“闭嘴,施隆。”懒洋洋的一句吩咐却透射着不容反驳的威慑,施隆不得不噤声遵从的俯下首去。

乍听下溅起的震惊花浪在琤玥心中涟漪片刻便已恢复了止水的平静,此时的她闲适自若地看着含笑的冥王,似乎是想看透他的背后所掩藏的真实,淡然冷静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琤玥的话出,轮到冥王一愣:“你说什么?”突兀之下,他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送我还阳,你要我拿什么和你交换?”琤玥生前毕竟稔于世故,她不信他就这般平白的让自己回去,天底下是没有这么好的事。

“和呵呵呵,”冥王终于弄明白琤玥话中的意思,开怀的轻笑起来,“本王不要你任何东西。就是很单纯的送你回去。”

“为什么?”这次轮到琤玥惊讶了,“我已经死了,你这样不怕有违阴阳?”

冥王伸出食指点住琤玥的双唇,柔声说道:“你不同,只要人心中还存在着希望,哪怕仅剩下微弱的一丝一缕,你就不会消亡。”是呵,神只有消亡,不会死。

又是一个与众不同!

“我不明白,你们说的话我听不懂,”本来琤玥就一副疑窦丛生,现在再听冥王这般高深莫测的说话,她再也扼不住那像喷泉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疑问,头也不回的指着身后俯身的施隆,深深直视冥王的眼,澄净之中目光犀利灼眼,“他为何尊称我为大人?你为何说我不同?我到底是谁?”几句迭问平静无澜的脱口,大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与冥王的不容抗拒一般无二。

冥王凝视琤玥的脸,看着她额间的两瓣菱形向心莲朱砂沉吟良久,之后他垂下眼帘,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淡淡的回道:“你尚未觉醒,待有朝一日你自会明白。”

此时的冥王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希望琤玥能够觉醒,回到他们诸神的身边,如以前那般;而另一方面,毕竟身为彼岸女神的她正是神、魔两股力量的平衡点。他又担心这期间稍有差池,她会偏向回魔。要是那样,这后果将不堪设想!

觉醒?琤玥黛眉紧蹙。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琤玥再度开口提问,冥王岔开了他们之间纠缠的问题:“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是选择渡过忘川河进入冥界,还是顺着这道曼珠沙华铺就的路返回人世。”

返回人世?

冥王抛出的选择在琤玥心中却没掀起丝毫跌宕,她垂下眼帘,静默须臾,再度抬首看向冥王的时候,如画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她感激的朝着冥王微一欠身,傲然高华的朝施隆坚决的转过身去,视所有留恋的一切云淡风轻。

她的选择已经明确的给出。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看着琤玥心如止水,挥袖间不带走一丝流水行云,冥王在她身后好意的问道。

琤玥回眸一笑,周遭殷虹欲滴的曼珠沙华顷刻间黯然失色,只听见她略带乏意的轻声回答:“这样结束不也很好吗?”

世间的一切她累了、也倦了,唯有对那两个深爱的男人心怀愧疚,或许来世真是一个不错的新的开始……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冥王摇了摇头,洞察她心中情愫,知道她内心至深处并非表现的这般安如磐石,悲怜而心疼的看着她清癯的背影,幽幽一叹道,“或许,在你踏上施隆的船前,我让你听听来自于你那世界的声音吧。”

谁的天下第二百二十三章返阳

说罢,冥王袖袍向身侧一挥,一阵凉风拂面而过,在距离他们一尺处的地方,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覆着莹盈的金辉从花海中冉冉升起,悬在半空之中,鲜红的花瓣缓缓展开,露出娇嫩的芯蕊,一道熟悉的清雅温和的声音自花中响起,说话者忍着心中的巨大殇痛和深重的哀绝,悠悠回荡在黑暗的忘川河畔:“玥儿,请你不要走……”

琤玥闻声身形猛烈一震,心颤不已,她睁大着眼,喉咙哽咽,颤抖着的手狠狠地捂住了嘴,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潸潸而下。

司徒皓……

琤玥身体僵直,有些机械的缓缓转首看向不远处半空中的那株曼珠沙华,只听见那花继续说道:“玥儿,你答应我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就是我的一生!”

皓……

琤玥心中剧痛,如肝肠寸断一般。她咬紧下唇,轻轻地摇着头,打破了出岫轻云的脸上是梨花纷落、珠玑满盘。

皓,你好傻,你作何为我这般执着……

“……你若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这时,琤玥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那是惧怕的情愫——她了解司徒皓的性格,他说得出必然做得到。一旦她死了,司徒皓一定会结束他的生命!

不可以!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尖叫,从尘封的感情中破茧而出。司徒皓,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

是的,我要回去,为了司徒皓,我一定要回去!

“决定好了吗?”冥王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是走还是留?”其实从琤玥的反应中,冥王就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琤玥转身看向冥王,微扬起泪痕未干的脸,眸中潋滟着坚定的神色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回去,回到司徒皓的身边去。”

冥王陪着琤玥再度踏上那条黑色的道路向回走,冥王的叮嘱自身侧温柔的响起,“你对这两人用情至深,小心居心叵测的人会对他们不利。”

琤玥停下脚步,侧首看着一路陪他同行的冥王,决绝冰封凝蹙眉间,微眯的眸子里是冷炽的冰火:“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冥王的嘴角好看的向上一弯,黑瞳中闪烁着未明的莫测光泽:“如果是上到注定的呢?”

“即使是上天注定,我也要将它的轨迹扭转过来!”回答此话时,琤玥清淡微凉的眸底忽而锐利的显出一种孤傲近乎狂妄的光芒,顿时周身霸气怒炽。而周遭的曼沙珠华如受到感应般,吐露花心,伸展花瓣,绽放到了极致。

即使是上天注定,你也要扭转吗?

冥王看着琤玥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低低喃道。

你还是没有变呵。不过,这才是彼岸女神应有的风采——睥睨万物、傲视寰宇!

冥王低下头,抚弄着手下的曼珠沙华,忧郁的脸上夹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

这曼珠沙华,我再暂时替你掌管一段时间吧。

……

“玥儿……”

是谁?

混沌的黑暗中,是谁在撕心裂肺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又是谁温柔的执起她的手贴在温润的脸上轻轻撕磨?

她想睁开眼,只是,胸前的剧痛险些让再度她昏厥过去。

冥冥中,那声音越发的清晰,那触觉越发的真实。

“玥儿……”

是皓,是皓呵!

司徒皓的眼泪落在她的掌心,却如烙印般烙在她的心尖上,触到柔软处是那般的疼痛,似尖刀一刀一刀的割裂心扉。

皓,不要难过,不要悲伤。我……回来了……

琤玥忍住身体传来的创痛,动用了周身所有的力气费力的动了动手,向去拭干他滚烫的泪。但是,她现在的力量微弱的只能微不可见的颤了下一指指尖。

然而,就是这轻微的颤,让此时的司徒皓身体一震,沉痛紧绷的表情显露着一丝颤意,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他死死的凝视着琤玥死寂的脸,生怕遗漏一丝细节,颤着志低哑着唤道:“玥……玥儿?”

似乎过了好久,琤玥勉强的抬起了眼,在细微的缝隙中,在视线朦胧之中,她清晰的看见了一双夹杂着悲痛与欣喜的眼,是灿若星子的黑曈,煞是动人心魄。

琤玥尽最大的可能努力的扯出一抹笑,虚弱的似昙花一现。

“皓……”琤玥的声音微不可闻之余低沉而沙哑,犹如梦呓,“我……回来了……”

下一刻,倾尽了所有气力的琤玥,只觉眼前一黑,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我回来了……

回到了你的身边……

我深爱的男人——司徒皓!

“她终于挺过来了。”鬼谷算师仔细的替琤玥检查了一遍后,脸上紧绷的神色得以霁颜,沉沉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话也让在场的众人彻底松了口气,放下了高悬心中大石。室内令人窒息的阴郁终在这一刻淡去了许多。

这时,鬼谷算师从琤玥的床榻边起身,抬手迅速的封住了琤玥身体的多处要穴,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立,两指指尖点触在她额间那两瓣菱形朱砂向心莲之间,凝神静气的往她体内导以真气。

接受了鬼谷算师真气的琤玥面色有些回暖,身体的温度也有攀升的迹象,刚刚平复了零碎紊乱的呼吸又慢慢从平缓转为沉稳,整个人完全另一番进入深睡状态。

“师父,你为何要阻止玥儿醒来?”鬼谷算师的举措在别人眼中或许不明,但是司徒皓却非常的清楚他的竭力所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不由得开口问道。、

司徒皓的话,让众人的目光都错愕的集中在鬼谷算师的身上,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安静。”鬼谷算师看了司徒皓一眼,继续专注着他手下的动作。

当一切全部处理妥善后,他才收回手,转身看着众人深惑不解的表情,平静的娓娓道来:“老夫何尝不希望玥儿早日醒来。虽然她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是她现在真元极其虚弱,需要潜心调养。老夫现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再为她导入真气护体,让她在沉睡中修护真元。只要她稳当的度过这安睡的一百天,当她重新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无丝毫损碍。不过,如果这期间出了什么事,那后果……”

鬼谷算师在这里收住了声,只是很慎重的扫视了室内的众人一眼,便没有再说话。虽然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但从他严肃的神色上,大家都窥出了其中的严重所在。

谁的天下第二百二十四章风起

经历过这次生死惊劫之后,司徒皓依旧心有余悸,对琤玥的苏醒也如身处幻境,再没有亲眼见到琤玥平安的睁开眼睛之前,他是执意不愿离开她半步。

于是,司徒皓当场向李世民请求这一百天内让他亲自看护琤玥。

看着司徒皓眼中拳拳赤子之心和执拗不移,又防这期间那刺客去而复返,其他人不是刺客的对手,李世民颌首同意了司徒皓的请求,当下便让他以镇国公主附马之名光明正大的搬进瀚汋宫中琤玥寝殿的侧殿,免云他每日来回的奔波,更是为了方便就近照顾琤玥。

翌日,李世民在太极宫当着群臣和众使者的面儿思索好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布这次镇国公主大婚取消,婚期折日再定。

相对之前渲染得沸沸扬扬的公主大婚,在当日却很轻描淡写的以一句话草草收场,不由得十分儿戏,未免不在列国和民众间留下笑话。但是相较于琤玥的回生,许些笑话对李世民,甚至对大唐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时间像是人手中紧握的流沙,匆匆的从指缝中划走,一晃眼春暖花开,春去夏至,两个多月过了去。

“玥儿,你可是已经睡了两个多月了。可惜呵,你错过了今年洛阳的牡丹花节,你不知道啊,今年的牡丹花比往年开得都好,李桢知道你喜素雅,还特地买了盆‘白雪夫人’送你……”

司徒皓眼中含笑,紧握着琤玥微冷的手,在她身旁温柔的耳语着。虽然她还在沉睡,不会回应自己什么,但是那夜她苏醒片刻的轻声承诺,让司徒皓知道她不会撒手离去,知道再过不久她就会醒来,心中存在着期待。

“不过也没关系,算算日子,当你醒来的时候,公主府的莲花开得正好。接天莲叶无穷碧……与雪庄水榭倒是有异曲同工之似。到时,我们在月下一边品酒,一边赏荷,你说可好?”

正在这时,璇玑急急的走了进来,打断了司徒皓对琤玥的温言细语。

“附……将军,”璇玑站在门口,朝司徒皓的方向福了福身。虽然司徒皓并未和琤玥举行完大婚,即使没有李世民下旨,全宫上下已然把他尊做镇国公主的附马。但是司徒皓还是执意让他们叫自己“将军”。

“什么事?”司徒皓轻声问道,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吵醒床榻上熟睡的人儿一般。

“将军,陛下请您去一趟两仪殿。”

这个时候去两仪殿?

看来陛下那里怕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只是……

司徒皓侧首看了看沉睡的琤玥。

那屏风后片刻的迟疑,玲珑剔透的璇玑猜出了司徒皓心底所虑,于是大胆的说道:“将军您放心,这里苍龙和隐虎会替您看护好公主的。”

“好,我这就去。”

两仪殿

“微臣叩见陛下。”司徒皓单膝跪地向李世民躬身行礼道。

“平身吧。”李世民略有些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肯改口叫我一声父皇?”

“微臣尚未与公主大婚,不敢逾越。”

“朕也不勉强你,反正那么多年朕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日。”李世民指了指左手侧的椅榻说道,“坐吧。”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情想要与你相商。”

“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北疆的战事你在京畿也有耳闻吧。”李世民不作声色的看着左手侧的司徒皓,波澜不惊的语气下有着只有司徒皓可以听出的细弱不安。

北疆的战事指的是渤辽王在三月的时候公然撕毁盟约,拒绝年年岁贡兴兵南下反唐。早在一个月前,李世民为了让太子李承乾建立军功已经派他率领唐军近二十万余众迎击渤辽军队。

在双方的军事实力还有地理条件上看,唐军都占有一定的优势,而且随军出征的颇有几位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照道理来说,这应该是场稳赢不输的战役,但是从李世民的口吻听来,怎么不似预想中的那般乐观?

“是的,太子亲征,已在辽东安地的战场上。”司徒皓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李世民给予他答案。

李世民沉沉的叹了口气,说道:“朕就是为这事,才急忙召你来的。”

太子承乾现被困在柳城(今辽宁朝阳南),最多只能支持三日,朕希望你能去解救……

司徒皓站在琤玥的床榻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头脑中一直盘旋着早些时间李世民的话。

不错,现在除了镇国军以外,没有哪支军队可以在两日之内悄无声音的赶至千里之外的柳城。眼下琤玥正在沉睡,能调动镇国军的也只有身为副帅的自己。

只是,再过几日,琤玥就要醒了。他多么希望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可惜……

司徒皓双手反剪身后,轻阖了下眼,再度睁开的时候,温和的脸上缱绻柔情瞬间消失,变脸似的替换上了严肃威严。一时间,室内的气场变得有些威慑人心。

“苍龙,隐虎。”司徒皓低沉的声音在空静的内殿响起,朝身后吩咐道。

“属下在。”光未暗,风未动,原本四下无人的内殿在司徒皓出声的下一秒,在屏风的另一处凭空多出两道黑色的身影单膝跪地,恭敬的垂首听候司徒皓的吩咐。

“北疆告急,我星夜就要赶往。我不在的这期间,你们要好好替我看护你们的主子。”看似淡淡的托付,其中潜藏的重责并不比千钧担轻多少。

“将军,这次北上不用属下随军吗?”隐虎的任务是专门在战时收集对方军事情报,对于司徒皓的交待,他有些疑惑,于是抬首问道。

“不用了,你只需要和苍龙照看好你家主子就行了。”司徒皓平静和适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违抗的命令,威仪至身向外充斥,强烈得让人惧怕。

“是,属下遵令!”

司徒皓朝着琤玥解颐一笑,柔情而宠溺。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前轻轻的留下一吻,起身离去,当他打开寝殿大门的时候,回首深远望琤玥的方向,停顿片刻,便奔赴辽东柳城。

玥儿,当我回来的时候,应该可以看见你清澈莹亮的眸子,笑靥如花的站在明媚的阳光下……

谁的天下_第二百二十五章猝醒

夜如潮涌,将安谧的一切静静包裹。寂静的表下淬着封喉的毒,如盛夜中腐烂的迷花,趁着风滋生恶败的味道。

琤玥走在一片黑暗之中,無邊无际,无声无息。一团萤光如幽幽的鬼火,在她眼前飘浮,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指引她跟着它一起走。

这时,琤玥的心中有个不安的声音在急切的催促着她,要她紧跟着萤光向前走。琤玥追随着那团萤光,在未知的黑暗当中快速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束,像漆黑的舞台上蓦然打出一道白色的射灯。一个白袍银胄的男子正手持方天画戟背对着她站在光束之中。

琤玥的心骤然一紧,欣喜的冲着那男子的背影喊去:“皓……”

这时,对面的司徒皓的身体一怔,连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琤玥的身上,瑜玉双瞳的眼中是惊喜的光芒在璀璨的闪耀,晶晶亮的,像是满天的繁星揉碎了掺进他的眼,煞是动人心魄。

对面的司徒皓开心的朝着琤玥喊了声什么,可是琤玥听不到,但是从他的嘴型上琤玥可以清晰的辨出司徒皓喊的是她的名字。

司徒皓一撩衣摆,像抬脚往琤玥的方向跑来,可是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钳制住,伫立在那里动弹不得,脸上的神情很是焦急。

琤玥见状向对面司徒皓的跑去,而此刻,她却发现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而她的身前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把她隔挡在那里,只能无措的看着两米处光束之内的司徒皓。

琤玥大声地喊着司徒皓的名字,用力的撞打着仿若结界般无形的墙;而对面的司徒皓一边无声的喊着琤玥的名字,一边也在极力的挣扎,想挣脱那道桎梏他的力量。

可是这一切只是徒劳,黑暗的寂静中空荡荡地回响琤玥呼唤的回声。

而下一刻,一支、两支、三支……一支支的血箭突然从司徒皓身后呼啸而来,从他的背后穿胸而过!殷红的血渍从无数个创口处汩汩涌出,开始侵染他的白袍。

司徒皓……,琤玥惊恐的睁大着眼,像疯了似地喊叫道,眼泪汹涌地流出来,拼命地拍打着、抓刨着无形的厚墙,指甲被掀飞,血顺着手指流到肘上。

司徒皓身上的血越来越多,白袍逐渐变成鲜红,他温和平静的脸因巨创而有所扭曲变形,望着琤玥的眼中满是恋恋的不舍。

此刻,琤玥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感同身受的看着司徒皓,只觉得心都要裂开了。

皓!!

终于,司徒皓已然鲜红的衣袍像是再也负荷不住汩汩如注的血液,一滴滴的血连接不断的顺着他的身体、他的衣物滴在了地面上。这时,牵制住司徒皓身体的力量像是瞬间被抽空一般,琤玥泪眼模糊之中只见司徒皓先是双膝触地,紧接着是整个身体在她的面前倒下。

司徒皓身体下的血迹慢慢侵染开来,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他的双眼依旧深深凝视着琤玥的方向,艰难的向她伸出手,想去拭掉她的泪眼珠玑。可是,司徒皓的手在下一刻垂了下来……

琤玥死死地瞪着那不断扩散的血迹,感觉它将她的双目也染得鲜红,那血红张牙舞牙地向她扑过来,天地间顿时一片恐怖的、妖异的血红色……

这时,琤玥只觉得有个悲绝的声音自她的胸腔奔窜而出:

皓!

司徒皓!!!

琤玥猛地睁开眼,全身冰凉泛着麻木感,额前冷汗直冒。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那梦……让她隐隐觉着不安。

这时,她的掌心处传来一片刺痛。琤玥想抬起手来,忽然发觉她全身上下竟然动弹不得。她静心运气游走周身一番,才发现她的各处要穴被人尽数封住,而这手法……

琤玥无力的轻笑着摇了摇头。除了她那位性情孤傲、脾气古怪的师傅外,天底下没有第二人选。

面正当琤玥准备阖眼凝神静气冲破周身禁锢的各处穴位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旁响起:

“主……主公,您醒了?!”说话的是隐虎,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和惊喜。

只是他的话中,惊讶的成分比欣喜更甚。其实早在琤玥睁开眼的同时,隐虎就有所察觉,床榻上的人的呼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敢相信的是,她的清醒竟比预期提前了接近十日!

隐虎?他怎么会在这里?

“隐虎……”琤玥微微侧头斜睨的看着站在床榻边的隐虎,她的声音因睡得太久而有些沙哑低沉。

隐虎冷不丁的接收到琤玥投来的一瞥,平静无澜的眼波下是如渊深邃,沉寂无垠之中无色静籁,有种说不出的幽冷。隐虎忽然没由来的觉着全身泛起一种刺骨的悚然,像是有许多鬼魅正匍匐的趴在他的身上,立马矮下身来,单膝跪在她的床榻旁,战战兢兢的垂头回道:“主……主公……”

看着隐虎如临大敌的样子,琤玥暗自轻笑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望着顶上的丝帘上的花纹,轻声问道:“你起来吧。对了,我睡了多久了?”

“回主公,您已经沉睡了整整三个月。”琤玥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隐虎觉着笼罩在周身的那股窒息感顿时消失,心中也松了口气。

三个月啊?难怪,总觉得头晕沉沉的,似有一块巨石压着,一动便强烈觉着一股目眩昏沉袭来,好不难受。

“主公,您现在定是觉着晕眩难耐吧,属下这就唤璇玑进来为您梳洗。”不愧是心细如尘的隐虎,在琤玥稍一皱眉之下,他便能准确的洞悉琤玥此时的难受来源于何处。

“等等。”在隐虎准备离身去找外殿的璇玑时,不想被琤玥轻声唤住。

“主公?”隐虎望向琤玥,面露疑色。

“你且等我把穴道冲破。”琤玥抬眼示意隐虎坐在她床榻边的软几上,说道,“你坐在那里替我护法,我没冲破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琤玥的语气乍听之下平静如常,只是那平静的表下渗露着严肃慎重。

琤玥刚才试着语气,查知鬼谷算师的封穴手法实在乖着,短时间之内怕是冲破不了,而且破穴之时要破费一番力气,中途若是有人打搅,怕会导致血气逆流而亡。

“是。属下遵命!”

琤玥阖上眼,沉心静气,不徐不慢的运功破解。在那看似平缓安静的外表下,中间进行的过程相当艰辛周折。

一个时辰过去,琤玥终于冲破鬼谷算师封住的最后一个穴位冲破。这时,她只觉胸中一股血气猛烈向上蹿腾,接着喉中一热,侧过身子,“噗”的向床榻外吐出了口鲜血。

只是这一动弹,又牵扯着她尚未痊愈的伤口,胸前传来的那股剧痛又让她无力支撑身体,向外倒了下去。

“主公!”

“公主!”

谁的天下_第二百二十六章不安

在同一时间,室内突然从三个方向响起三道同样焦急的声音。

隐虎一声低呼,眼疾手快的伸手及时的接住了琤玥倒往地面的身子,将她小心的扶回榻上躺好。

这时,琤玥脸色苍白,额间是一层层细薄的冷汗,室内的三人焦急而关切的注视着。

“不碍事,只是没想到伤口还没痊愈。”琤玥吁了口气,想缓和室内众人紧张的气氛,调侃似的笑了笑,却不想映衬得她更加的虚弱。

“公……公主……”璇玑声色哽咽,一展贝齿死命的咬住衣袖,泪眼盈盈的直望着琤玥苍白亏揉的脸,既想扑上前去,又怕伤着琤玥,站在那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她伺候琤玥那么多年,在她印象中,琤玥从未虚败至此,心中暗恨将琤玥伤重至此的人。

琤玥怎么会不明白璇玑的抑欲又止,朝她招了招手,道:“璇玑,你扶我起来。”

“是。”璇玑应了声,连忙来到琤玥榻前,小心的将她扶起,不牵扯她的伤口,为了让她感觉舒适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垫。

琤玥靠着床半坐起后,这才将目光转到室内的第三人——苍龙的身上。

“苍龙,你怎么好在这里?”话语中隐隐的透露的一丝的不悦。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呆在父皇的身边吗?

苍龙只觉得一记寒芒射来,深深地扎在身上,冻得连血液都凝结。他连忙单膝跪地,回答道:

“回主公,司徒将军命令属下等人留在瀚汋宫看护主公。”

听到苍龙的回话,琤玥想起先前的那场惊梦,仍有些心有余悸,朝着苍龙忐忑的问道:“苍龙,司徒皓现在在哪里?”但愿是自己太过多心,希望那只是一场午夜梦回的梦魇作祟而已。

“北疆战场告急,司徒将军以奉命前往。现在应该到了柳城。”

什么?!

琤玥听闻后一怔,转眸看向立于一旁的隐虎,目光刹那凛冽,幽冥之下是暗波隐怒拂过,“既然北疆告急,你为何还在这里?”

隐虎此刻犹遭寒潮逆袭而来,只觉阵阵凛风冻雪直往身体里刮,而琤玥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威仪像是生生将高处的空气全部吸食尽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隐虎连忙跪下身来,回答道:“主公,这是司徒将军命令……”

“好了……”琤玥沉声打断了隐虎的回话,语气不带如何情绪也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发怵,而此刻琤玥的脸色,就像山雨欲来的前夕那阴鸷压沉的天空,任谁都看得出她现在正在压抑着怒气。

“公……公主,您伤势还未痊愈,莫气坏了身子,要不……”璇玑见势不对,连忙出声巧妙的想为隐虎解围。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琤玥便抬手制止。

“我没有怪他们,你也不必紧张。”琤玥平静的说道,“司徒皓的命令,他们也不得不听从。”要不是司徒皓严令吩咐,苍龙和隐虎也不会擅离职守。这个人一旦严肃认真起来,是相当的可怕,有时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抵抗得了他的威严,更何况是苍龙和隐虎他们。

琤玥缓缓的吁了口气,问道:“隐虎,北疆战事的情况如何?”

隐虎知道琤玥关心战事始末,便将北疆的战事从渤辽王撕毁盟约出兵反唐到太子亲征被困柳城,李世民请求司徒皓救援,事无巨细一一向琤玥详细禀报。只是说道太子被困时,琤玥听出隐虎一直平调中肯的言语中隐隐带露出几分的讽刺。

这也难怪隐虎他们会有此心境,完全是稳操胜券的战役李承乾居然还会被困柳城?

而此刻的琤玥,心并不在战场上,她知道司徒皓出马再棘手的事情也没有解决不了的情况,而且这次不仅是大军北上,还有几位沙场老将坐镇,应该是安全无虞的,但是扰她惊醒的那场梦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冥冥中总觉得司徒皓一定出事了!

听完隐虎的汇报,琤玥还是不能放下心来,急急问道:“前方最新的战报如何?”

“要得知最新的战报,怕要到辰时才会有消息。”苍龙回答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

到辰时,还有两个时辰……

琤玥略有些乏态,抬起右手,以手抵在额前,瞬间给她的脸庞投去一抹重重的阴影,眼帘低垂的双眸中隐隐浮动着焦躁与心慌。

璇玑看出了琤玥神情的异常,以眼神示意苍龙和隐虎闪一边去,上前说道:“公主,您睡了这么久定是觉着浑身不舒服吧,反正离辰时还有将近两个时辰,奴婢先服侍您梳洗吧。”

“好”琤玥颔首。

“属下告退。”苍龙和隐虎如获大赦一般,闪身便不在了踪影。

待苍龙和隐虎告退后,璇玑福身立刻吩咐宫女们张罗沐浴用品。

经过梳洗后的琤玥,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虽然容颜苍白,却不似之前那种流连病榻的青白虚浮。她沉静地坐于紫檀金木梳妆镜前垂着眸,没有焦距的随意注视于一处,任璇玑在一旁轻轻为她梳理长发。乌黑莹亮的青丝如瀑布般直直垂到地上,微风吹来,飘然若仙。

待苍龙和隐虎再度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仿佛御风而去,那般不真实的虚幻迷离。

“主公,”苍龙实在不忍打断这似幻如梦的画卷,但琤玥等待着他手中的急件又不得不让他出声唤道,“轩阁传来的前方急报。”

琤玥原本目光游离飘无的眼底马上幽光一敛,抬眸看向苍龙,压制不住心中的焦躁,微有些急切摊开手掌,不再佯装镇静的说道:“拿来。”

谁的天下_第二百二十七章情报

琤玥从苍龙手中取过用红漆封印好的纸条,迫不及待的将它打开,当她的目光落在这上面的内容时,顿时觉得身遭五雷轰顶。

她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眸睁得大大的,里面的神色满是难以相信的惊恐!

琤玥这没有预兆的激动举措和神情,把一旁的璇玑吓了一跳,手中的檀木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清脆得让人心中一怵。

与此同时,琤玥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摇晃,幸好空闲的另一只手及时的抓住了身旁的梳妆桌沿,这才险险的稳住身子不至于跌倒。

“公主!”

“主公!”

在场的三人看着眼前的架势出声惊呼道,璇玑更是上前虽然不知道信中写的是什么,但单从琤玥的表情便能洞察一二。

会吗?可能吗?

琤玥缓过了突然而来的那股眩晕后,吐出了口淤气,实在难以相信她刚才所看见的内容,于是,她再度抬起微颤的手,将目光移在了信纸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琤玥死死的盯住纸上的那寥寥的两行字,那翦清冽的双眸微微眯起,凛冽的厉风从眼中呼啸而出,而那几乎泣血的眼底深层处喷发的熊熊火焰势要把信纸烧出窟窿。她紧抿起双唇,皓齿死命的咬住下唇,微微的颤抖着。

琤玥反转手指,将手中执起的信纸揉进掌心,使劲的捏成一团,漫天冰雪寒霜的玉颜阴鸷得宛如压城的黑云,汹涌肆虐的震天咆哮着。

她的身体因强忍心中奔腾不息的怒气而微颤着,扶着梳妆台边上手更是精骨毕现,指甲深嵌进木质的纹理,扼制不住的颤抖。周身爆发出来的冷冽气场充斥着偌大的内殿,强劲得让周遭的温度从初夏的浮热顿时倒退回了三九的严寒,使人不由自主的直哆嗦。

更让人惊骇的是,琤玥垂在身后的发丝竟在静谧无风的情况下飞扬起来!

混账!!

终于,琤玥再也忍不住心中翻涌的那股恶气,怒不可遏的抬手用力的朝桌面一扫,玉声乱响,凤钗翠环飞落一地。她双手伏撑在桌沿边,呼吸急促起伏。

好、好、好!

怒到极致,琤玥苦笑出声,笑得忧伤哀婉。

璇玑三人惊恐的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片言。

看着眼前这般激烈动容的琤玥,他们在惧怕的同时也错愕的不可加复:这是他们平日里那沉静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么?

这时,琤玥突然直起身来,一个箭步走到屏风边,一把扯过搭在上面的蚕丝披肩,动作极快的套在身上,神色匆忙的想往外走。

只是,下一刻——

琤玥的举动扯动了胸口处的伤口,一时间钝痛欲裂,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唔!”琤玥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一手抵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手紧捂住胸口,黛眉紧皱,煞白的脸上挂着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口中很是辛苦的喘着沉重的粗气。

“公主!”

“主公!”

璇玑三人飞快来到琤玥身边,伸手扶住她,神色焦急而关切。

“公主,你小心身子啊!”璇玑一手扶住琤玥的手臂,一手拿出丝绢为她小心擦拭冷汗,担忧的说道。

“我没事……”琤玥喘了几口气说道,此刻她的声音虚弱不堪,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当疼痛缓解平复后,琤玥忽觉手心湿濡,将捂住胸口的手放置眼前,才发现手掌中是一片刺目的嫣红——伤口爆裂了!

“公主!”璇玑见后惊恐的睁大双眼,倒抽了口气,出声惊呼道。

正在她抬头扬声叫传太医的时候,琤玥眸光一扫,清冽威严,宛如寒玉冰雪:“璇玑!”琤玥沉声呵止,“不要惊慌。”

“可是,公主……”璇玑还想劝说几句,却被琤玥的眼神所威慑,当下收了口。

身体的情况,琤玥比谁的清楚,只是现在……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司徒皓比什么都重要!

“隐虎,”四肢还在麻痹,琤玥只好保持现在单膝跪地的状态,开口唤道。

“属下在!”

“京畿附近各处现在还屯驻有多少镇国军?”

“尚有八万。”

八万……应该够了。

“很好,”琤玥抬眸看向隐虎,眸子里清冷深邃,只听得她沉声下令道,“你替我传令下去,两个时辰后全军在玄武门集合,未时二刻北上辽东,不得有误!”

“可是,您的身体……”琤玥才醒来身体还未恢复,哪经得起长途跋涉。

“去!”琤玥冷眼一扫,凛冽之光乍现,沉声命令道。

“得令!”隐虎忍下心中不愿,朝琤玥恭敬的一行礼,闪身消失在内殿,去完成琤玥交代的事情。

“苍龙。”隐虎走后,琤玥出声唤道另一个在场的护法。

“属下在。”

“你,立刻回父皇身边去给我待着。”

苍龙微有一愣,不想这个时候琤玥只是叫他继续待在李世民身边,于是乎,他有些惊愕:“公主,可是现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琤玥平心静气的打断了苍龙的话,“但越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更是不能让父皇看出丝毫异样的端倪。你去吧,我没事的。”

“是,属下告退。主公您多保重。”接下来,苍龙也消失在琤玥的身旁。

“璇玑。”

“奴婢在。”听见琤玥出声唤道,璇玑立刻应答。

“扶我起来。”

璇玑将琤玥扶起后,琤玥呼了口气,系好披肩的领口,便急急的向殿外走去。

“公主,您要去哪儿啊?外面风大。”

“公主,您等等奴婢啊!”

不理会身后璇玑的呼声,琤玥就这般披着未绾的长发神色匆忙的出了瀚汋宫,朝着太极宫奔去。

快!一定要快!

谁的天下_第二百二十八章_怒掴

在瀚汋宫几位女官的呼唤声中,琤玥脚下步履飞快,不理会向她俯身行礼的众人,行色匆匆的来到了太极宫前。

当她刚踏上宫前最高处的那步汉白玉阶梯时,琤玥的身体猛的怔住,面上顿时带了严霜,双眸微眯,神色冰冽的死死盯住从宫门内走出的那个人……

太子李承乾!

“皇妹?”李承乾看着迎面而立的琤玥时,先是惊讶的一愣,复有惊喜交加,“你醒过来的?真是太好了!”

旭日东升升高悬半空,曦光斜斜的洒在太极宫前,透出一种暖意的橙黄,琤玥侧沐着日光看着眼前形色飞舞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永恒,这初晨霞光的清晖暖意,在琤玥看来,化作幕天席地的血色,汹涌而来。

琤玥冷眼的看着摆在眼前的李承乾那张欣喜的笑脸。越看越觉得扭曲恶心。这时,她犹出漠北极夜的脸上是寒峻的万里冰封。一翦凤眸更是舅猫般眯起,仿佛不能承受此时的光亮,而眸光灵转间,从中迸发出来的是噬他下腹的睚眦欲裂,森冷而阴戾。

李承乾似乎还说了些什么,琤玥听不见,只觉得心中漫起一股熊熊怒火炽烈的燃烧,誓要将她的血液肌骨烧之近殆。

看着李承乾似没事人的嘴脸,琤玥怒不可遏,似海面狂浪咆哮,浑身不住的微抖着,隐在广袖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信的内容在她的眼前不停的浮现着。

“太子被困柳城,司徒皓率部解救,为阻辽军,司徒皓反守安市城让太子操小路返回军营。待大军援至;太子安然回营,率军立返长安,弃司徒皓与旗下镇国军不顾,司徒皓被围困安市,食水两缺已有五日,约估此城三日内便会沦陷。”

五天!不吃不喝已达五天,再加上频繁激烈作战,什么人承受得了?李承乾竟然可以弃她的司徒皓于不顾,自己心安理得的回来长安?

琤玥再也压制不住那犹如岩浆喷涌而出的雷霆之怒。当众朝着李承乾的笑脸掴去一掌。

“啪”的一声清响,李承乾的脸上多出了五根鲜红的指印!

在场的众人当场倒抽了一口气,镇国公主居然打了太子?许多年前的一件类似的往事在当值的老头们头脑中浮现出来。

“镇国,你疯了!你敢打我?”李承乾对于这个耳光来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即使她平时再得宠,但是她这次实在是太过份了,当众掴他,他要是哑忍了,这个太子以后还要不要做了?

“很疼,是吗?”琤玥不以为意的微抬起下巴,看着生气的李承乾笑吟吟的问道。

灿若春华的面靥上没有丝毫的温度,反而顿生狰狞如鬼魅,使人心生胆寒的同时,也觉得自个儿的一只脚已经踏置于地狱业火。

李承乾看着琤玥的狂傲挑衅。双目含怒,心中愤恨,气的身体直颤。

琤玥收起笑容,冷哼一声,幽深的黑瞳,如亘古冰雪一般,刺的人肌骨生疼,只听到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打的就是你,你最好祈祷司徒皓平安无事,否则这个巴掌只是一个问候。”

“不就是个司徒皓吗?”李承乾终于明白琤玥唱的是哪出了。揉了揉火辣辣的左脸,努力压下火气,不屑的道:“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妹何苦如此动怒?”

琤玥眼中火光盛炽。勃然的怒意万马奔腾,李承乾这般被琤玥盯住只觉得全身寒流席卷,打着哆嗦。

“你可别忘了,司徒皓可是我的附马!”琤玥强忍着再度逆袭而上的怒气回答道,并在“我”字上加重了咬音。

“镇国,你也别忘了,我,可是太子!国之储君!”面对琤玥的无视和她的咄咄副人。李承乾心中也激起了怒意,加上以前处处受制于她,终于在这个当口开始撕裂了脸皮。

“呵呵呵。”琤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忽然轻笑起来,只是这清灵婉转的笑声落在旁人的耳里却是那般的森冷寒颤,犹如玉碎砸在地。也犹如高入云霄的雪峰在这一瞬间崩塌四碎。

笑意凝结在琤玥的眉间,寒似漠北极夜,说不出的诡谲清华。只见下一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伸手拉过李承乾的领口,身子向前微倾,将唇靠在他耳边,曼声细语悄声说道:“你也知道你只是太子,你最好求神拜佛司徒皓无恙,否则,”

顿了顿,琤玥继续说道,“我怕你这个坐了快三十年的太子之位会垮啊。”声音低沉宁静,却又有道不出的决绝冰封。

“你敢威胁我?储君之位岂是你可以力掀狂澜的?”李承乾侧目看向身旁的琤玥,忍下心中惧意,喝道!

琤玥轻浅一笑,冰莲绽放。屑冰碎玉直直的击向李承乾的脸,只听她声音清婉,带着的诡秘,缓缓的说道:“别的我都不说了,单是你在天香楼包厢里所说所做的那些事,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中,你说会怎么样?”

指下,琤玥感觉到李承乾身体明显一僵,冷笑着将他推离身侧,似乎多驻靠一会都觉得肮脏。

李承乾惊恐万分的盯住琤玥,如见鬼似般,那般机密的事情,那般精妙细作的安排,他这个皇妹是怎么知道的?不说琤玥是不是真的知道其他事,单是这一件事,就足够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看着琤玥近似鬼魅般阴冷的笑,李承乾头上冷汗涟涟。周身虚软无力,这时他才清醒过来,明白的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一个错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触怒这个权倾朝野,甚至可以只手遮天的镇国公主!

在琤玥清冽如刃的目光注视下,李承乾再也承受不住她凛人的威仪,只好缩着脖子,心怀惧意的用余光戒备的看着琤玥,自个儿灰溜溜的慌忙逃离开来。

谁的天下_第二百二十九章_面圣

琤玥急急的跑进太极宫,从管事宫女那里得知李世民下完朝正在两仪殿看奏折,便穿过太极殿向李世民所在之处奔去。

而守在两仪殿外的太监总管玉清和只来得及开口唤出“公……”连主字都尚哽在喉中,便觉面上一阵风吹过,下一秒只听见“砰”的一声响,琤玥已经推门而入了。

“父皇。”

一道盼望已久的,熟悉的声音在李世民耳畔响起,这一刻,他身形一怔,手中的奏折落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缓缓抬起头,直到他盯着那绝色的脸,那清冷无垠的眉眼良久,才惊喜交加的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激动的绕过桌几,走到琤玥面前,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拍打了几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为音色哽咽的“好,好,好!”

好,醒来就好,太好了!

“玥儿,让父皇好好看看你。”李世民沧桑的眼中噙着泪花,握着琤玥的双肩,上下打量着他失而复得的女儿,高兴之余全然忘记了琤玥比预期提前了近十天醒来。“玥儿,你现在没事了吧?”

“儿臣让父皇担心了,儿臣没事。”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欣喜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琤玥正准备开口向李世民提出出军北上的时候,忽然玉清和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附在李世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李世民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往她的方向不置信的瞟了一眼,就是这极快的一眼,琤玥敏锐的捉住了李世民眼底深处飞纵而过的惊讶。

李世民挥了挥手让玉清和退下后,脸上的神色深沉莫测,他负着手转身踱到桌几边上,背对着琤玥,心中沉沉的叹了口气,半响才道:“玥儿,听说你打了太子?”

“是的。”琤玥毫不辩解,干净利落的承认,语气不卑不亢,是一种想怒而不愿怒的姿态,他大概也能猜测到琤玥为何生气,但是他不能明白的是,一向慎定自若,自制力极强的琤玥这次何以会如此失控作出这等出格的事来。

“难道他不该打吗?”琤玥静静的看着李世民,用一贯淡漠的语气说道。

“你……”李世民被琤玥的话一噎,有些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做了什么事,父皇应该很清楚吧?国之储君,居然做出这样不仁不仪,不贤不德的事,难道一个巴掌就嫌重了吗?”

“你……”李世民伸出食指指着琤玥,激烈的抖动着,一时间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她错,但她是句句在理;说她对,她又实在做的有些欠妥。不过话说回来,承乾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份了,不怪琤玥会发这么大的火。

“唉!”李世民无奈的叹了口气,甩了下手,指骨锤在身侧的桌几上。“罢了!”

“儿臣自知这次做法有欠妥当,请父皇责罚。”见李世民也无意现追究,琤玥也趁机找了个台阶给他下,于是单膝跪下坦白李世民行礼道,语气说的是恭敬诚恳。

“玥儿,你起来吧。”李世民火气也消了,伸手扶起琤玥,慈爱的说道:“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回宫好好休养,要什么进补的,只管开口,啊!”

“父皇,玥儿想您答应玥儿一件事情。”她来此处不是要享受亲情脉脉,而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李世民请奏。

“你说,只要朕办得到的,朕都会答应。”

“儿臣希望父皇答应儿臣率镇国军北上援助司徒皓。”

“不行,朕不准!”李世民一听琤玥提的竟然是这个要求,没有一口商量的余地,一口回绝。

“父皇!”琤玥没想到李世民居然会回绝她的请求,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你刚醒来,身体还没有痊愈,朕怎么可以让你长途跋涉去作战?”琤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怎么能允许她拖着病体上北疆战场?一次就够了,他再也经不起失去她的痛苦。

“可是,司徒皓身临危境,儿臣怎么可以弃他于不顾,五天了,不吃不喝已经五天了,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一想到司徒皓现在的处境,琤玥此时心急如焚,原来,她可以不用请示李世民自己就带兵前往的,只是忠君上,琤玥还是觉得需要知会李世民一声才好。

“这次你不用管了,朕自然派人前去援助的。”这次无论如何李世民都不会让琤玥去的。

“父皇,您知道吗?他们只能再支持三天了!三天!除了儿臣率领镇国军,谁能在三天之内赶到千里迢迢的安市城?(今辽宁省海城市八里镇营城子村)”琤玥凄戚的看着李世民,素来清冽的眼底蕴起晶莹璨然的珠玑,哀婉忧伤,是入骨的悲凉,仿佛一湖深秋水泛着涟漪连绵不绝的层层晕散开来,将李世民笼罩包裹。

琤玥此时的样子,还有那依旧倔强的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的泪珠,都让李世民心痛如绞了,但是,他再也输不起失去爱女的痛苦,于是,他咬了咬牙,狠心的别过脸去,沉声说道:“你,回宫去吧。”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章为情

难道,连父皇都要放弃司徒皓吗?

不,不可以的!

“父皇!”李世民的无情,使琤玥终于忍不住胸中压抑的强大悲恸,朝着李世民凄切的喊了一声,而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像决堤的潮涌,夺眶而出——

那一颗颗眼泪,如鲛珠一般,闪闪发光,闪烁着痛彻心扉的殇绝,却最终跌落尘埃,消失不见。

李世民惊愕的看着琤玥,一向韧毅淡淡漠如她,居然会在人前哭得声泪俱下!难道司徒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琤玥常年冰封的面具打破?李世民不忍自己的爱如珍宝的女儿如此伤心,但只是……

“你不用说了,朕……”

李世民不敢置信的睁开双眼,固执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倒抽了口冷气,定定的看着身前的琤玥,怀疑是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琤玥“砰”的声双膝跪地,扬起悲伤的脸,看向李世民,平静的,带着扼腕的决然,说道:“父皇,儿臣求求您。”

这一跪,李世民和琤玥都知道其中有多大的份量。

虽然,这是男尊女卑的时代,但是,由于琤玥身份的特殊使然,她从未双膝跪地,更未求过什么人,即使面对李世民,也从不曾有过代表屈从的动作。

这一跪,是舍弃了她所有的尊严与骄傲,所为的一切只不过就是一个“情”字,就是司徒皓。

李世民怔怔的看着跪在眼前的琤玥,他不相信那般骄傲的女儿会作出这样的惊人举动,承受这样的屈辱为的竟是只是为了一个司徒皓.

“月儿,你做什么!快起来!”

“父皇!司徒皓是儿臣的驸马啊!他是儿臣的丈夫,是与儿臣共同谱写生死阔契的良人。儿臣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千里之外?”

“你可知道,朕不让你去是担心你的安危。”比起琤玥,即使他再器重司徒皓,也不过与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父皇,您以为司徒皓死了,儿臣还会独活在这个世界上吗?”琤玥凄绝的一笑,淡定的说道。若非听见司徒皓的呼唤,若非舍不得看他悲伤,她会踏着曼珠沙华的道路返回这个喧嚣繁闹的尘世吗?

琤玥此时的笑比哭泣更让李世民心痛。

“为什么为一个司徒皓你会变得如此?你们还没有大婚,他还不算是你的驸马啊。”李世民此刻只觉得浑身虚弱无力,他猜不透琤玥的决绝。

“即使没有大婚,在儿臣的心中,他,早已是儿臣的驸马,是我执手一生的人。”话到最后,琤玥用的是“我”字,表示她此刻不是以一个公主的身份在祈求一个君王,而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在恳请她的父亲让她去寻她的夫君。

原来,她是这么爱司徒皓,原来,司徒皓在心中的分量是如此之重,重到可以生死相随。

看着琤玥眼中闪烁的金石决绝的神情,她冰封之下梨花纷落的脸,李世民这才知道他这冰沉止水、淡漠一切的女儿,并非冷凛无情,只是她的情藏得太深太深,不用强力凿破外界裹着的那层厚厚的硬壳是根本看不到她真实的柔软。

只是,那道冲破力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曾经,他向上苍祈求,希望琤玥可以像他其他的女儿一般有着鲜活的感情,但当到了今时今日,他确实如愿以偿的看见了她的动容,却是在这样激越的境况下,让他这般的心如刀割。

李世民心中明白琤玥其实完全可以绕过他直奔辽宁,只是为了忠于他,顾及他的感受才在这里哀求他的首肯。

“这个司徒皓对你来说就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你连命都舍弃吗?”李世民在琤玥的悲戚下败下阵来,无力的问道。

“是的。”琤玥重重的一颌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李世民沉沉的叹了口气,再也无力招架,颓然的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吧,朕答应你。”

“儿臣拜谢父皇!”琤玥双臂平展,两手交于眼前,俯下身去,郑重的行了一记大礼,激动的由衷说道。

在太极殿拐角处的亭阁边,琤玥有些疲惫的手扶着朱色圆柱,这时,她眉头微有一蹙,喉中一股腥热顷刻上涌,“噗”的声,吐出了口鲜血。随即而来的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玄武门外,镇国军带着肃杀之气,全军已经在半个时辰前整顿完毕,只等主帅一声令下就可奔赴沙场。

琤玥一身银色甲胄,虽然衬得她面色微有苍白,但依旧英姿飒爽。

“出发!”

一声令下,凤舞划落,镇国军在琤玥的带领下策马啸风,直往辽东战场疾驰而去。

然而,骑在“追影”背上的琤玥表面看去并无异样,只是那平静的底下承受着全身不时传来的阵阵抽疼,未拿缰绳的手隐在披篷下按住胸口,她知道伤口定是又裂开了。

皓,我来了。

你一定要等我!

等我!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一章孤城

辽东安市城

又要开始了吗?

司徒皓听着墙头响起的警哨和随之而来的宣战号角声,不由得皱起了眉,伸舌舔了舔几欲干涸崩裂的嘴唇。

前些时候下了一场对守城的这几百人来说甚为珍贵的雨,暂时缓和了他们几日来严重缺水的困境。

只是大伙儿刚补充了点微量不多的水,气儿还未缓得过来,这会儿子就……

远处,马蹄声山远及近,辽渤大军蜂拥而来,仿佛一大块黑影遮天蔽日。那速度好似暴风雨前,来势并不如何之快,却有一种威势无可逃避,然后闷雷响起,简直让人呼吸不畅,那是几万只马蹄以同样的步伐踏在地上的声音。

虽然没人言语,众人看着即将兵临城下的悍卒,气氛变得紧张不安。

“大约有五万人吧!”王琏看着不远处那片黑云,估摸的说道。虽然身为镇国军四大将军之一,向来训练有素,再严重的情况都不会在他脸上出现不安与忧虑,但是两军实力相差悬殊,外加连日作战,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隐隐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忡心。

司徒皓遥望着这漫地敌军,倒还是摆出那副镇定悠然的笑容,“能剩下多少人安全到得城下呢?”身旁的镇国军士乍听此言,不禁一楞,却见身着甲胄的骑士们冲到距离城下约三十丈的位置,突然齐齐骚动起来。

“此处易守难攻,正面直攻是唯一的办法。多年来渤辽与中原来往密切,潜移默化之下对攻城的伎俩,也算学了七八成了,可惜,对于如何守城,他们还有待提高。”司徒皓看着城下的乱象,冷冷的说道。

听着这话,位于司徒皓身侧的王琏忽然想起以前在军中镇国公主曾经说下的一句话,想要攻卜城池,就要先谙熟守城者的方略,对症下药,方能成功!

这时,司徒皓目光未转,脸上悠闲淡去严肃逐浓,仔细的观察着城下,继续平静的说道:“兵书之中尽多守城的要诀,而我现在要做的,却是最简单的一点,让尽可能少的敌军进犯城池。”

话是这么说,只是司徒皓心中明白要是大唐援军再不到,这一场仗怕是此生最后一役了。

仿佛在为他的话做注解,不远处的战马嘶鸣不己,有些甚至在原地直立冲撞,它们动作狂燥,连朝夕相处的骑士都不能制止,一时之间,损伤无数。雨停歇不久,满地的泥泞粘膜,人和马都骚动混乱着,混身都沾染着污黑和鲜血,守城的镇国兵士看着这一幕,却依旧笑不出声来,紧紧的握住各自手中的武器,凛目肃杀的打量着远处部分完好的敌军队旗。

身为镇国军的将士无疑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将梢英,他们向来或多或少都深愔“兵者诡道”的道理,也知道此时眼前的一番情景也是司徒皓先命人在城外湿土中撒下药物,让马群发情兴奋,如此剑走偏锋,为的也只能使敌军部分减少,然而真刀真枪的接杀——即将开始。

攻城战打了近乎两个时辰,双方陷入了最后的较量。

滚木与箭矢齐飞,时不时还有急袭,渤辽又调来了喷缊和楼车,大有今日不夺下安市城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日光照着城下广袤的平原,只见篙草被践踏得青黄衰败,玄黑色甲胄刀箭罗列阵前,那一张张粗犷的面容看不分明,却带着悍烈的煞气。无数的寒光在艳日下灼灼发亮,山川草木都为之战栗。远处的山峰贯穿骄阳,仿佛一位身负金顶的天人,静静俯视着这一场人间杀戮。

滚木从上坠落,云梯被掀了又架,带着火焰的弩箭在城头飞越,城砖的缝隙中流淌着永不歇止的鲜血。渤辽的士兵从城头坠落,或是惨号,或是无声,旁观者却是眶毗欲裂,怒吼着冲上前去。

天空一碧如洗,处处可见强矢在阴暗里散发的显然光芒。渤辽人越发近了,几乎可以听见他们杀戮吼杀的声音,仿佛风声瑟瑟。沙尘将天空遮蔽了半边,大地仿佛都在不止。

城头上已经可以看见渤辽人挥舞的弯刀,雪亮的刀刃映着飞溅的鲜血,转瞬即逝,却也是越发危急。尖利的呼啸声一阵阵从头顶呼啸飞掠,司徒皓从容闪过一枝箭,任山它钉入城砖,发出嗡嗡的声响。

“好强劲的箭法!”他笑着赞道,但看着眼前的战事却又不乏担忧。

城头上的弯刀逐渐多了起来,身着黑甲的鞑靼勇士在城墙上终于占住了一小块地方,仿佛一朵小而危险的乌云,即将压城欲摧!

守城的将士们在金戈声中汗湿衣襟,他们用憎恶的眼神看着这一片不祥的乌云。仿佛如急流遇到巨石,乌云虽然顽固却仍是被英勇善战的镇国军拆散着,杀戮着,片刻破碎,却又执拗地恢复。

司徒皓从身后拿出他的楠木龙骨帝王弓,在立于一旁的箭壶中一把取出九枚玄铁箭,搭弓拉口一记圆满,同时射出九道羽箭,箭箭直中敌人心口。

越近尾声,镇国军虽然顽强作战,但是毕竞人数悬殊太大,又几日疲于作战,再加上粮水双缺,能撑到这种程度已是很难得了。众人都能看出大势己去,都在心中做了一个同样的决定,不山向将军王琏点头示意。

“将军,再这样下去城是守不住了,末将等人愿替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将军杀山重围。”王琏一边躲闪流箭,一边司徒皓建议道。

司徒皓无奈的弯了弯嘴角,露出抹温雅的笑容,朝着城下的黑潮扬了扬下巴,带着分戏谑的玩味道:“王琏,你也不看看敌人是我方兵士多少的倍数?咱们有几分把握可以杀出去?”

“可是……”可是,总比这样让您白白等死的好呀,虽然渺小,但总归还是希望。王琏正准备进而劝道。

司徒皓突然收敛起笑容,抬手打断了王琏下面要说的话,面色严肃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不用劝我了。我主意己定,我不会走。而且渤辽王早就下令,破城之日要屠杀全城百姓。我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将军!”王琏担忧的看向司徒皓,大声呼道。

司徒皓转眸扫了一眼王琏,目光坚决而冷冽,似一记寒芒扎过,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森凛。收起了温润如玉的司徒皓像一代霸者,不怒自威,空气中压抑着令人屈服的气场,强大得让王琏赶紧噤了口。

而后,司徒皓看着王琏等人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他再侧头看看四周双方的激战,瑜玉双瞳中神色忽然深邃,之前的灿若星子的光芒骤然阴了下去,像一卷奔啸而来的暗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遮住了漫天的璀璨,又像是一袭汹涌湍急的漩涡要将世间的一切吞噬下去,拖进永不超生的深渊。

“看来,援军是不会来了。”至少他们是撑不到援军来了。

司徒皓缓缓的轻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可惜,当下心中便做了一个决定,冲着王琏神秘莫测的一笑,说道,“王琏,想不想安然回到长安?”司徒皓的声音低醇厚泽,话语中居然带着几分喜悦的俏皮,黑瞳之中,更生出无穷诡诵阴森,茶个都沐浴在幽冥之中。

耶?司徒皓的话让王琏当场膛目结舌,看着他投来的那束含笑诡异的口光,轻颤之余像中了蛊似的,神色有些恍惚的低语回答道,“想……想啊。”

是呀,他怎么不想回去呢,在长安还有一个人在翘首他的凯旋呢。只是眼前的这情形,回去的怕也只能是一缕幽魂罢了。

但是,当王琏看到司徒皓的神情,忽然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悚然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是司徒皓的龙吟剑!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二章天地独尊

当工琏看到司徒皓的神情,忽然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悚然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是司徒皓的龙吟剑!

“将……将军……”王琏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手中的龙吟剑,又抬起头看了看司徒皓,不知他这下丢与自己他心爱的佩剑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的笑容有些不寻常,乍看如寻常无异,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阴森得让人发寒。

司徒皓朝他一笑,慎重却又不乏温和的说道:“记得替我把这剑亲手交到公主手上。”

龙吟剑……和凤舞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话刚一说完,还未等王琏来得及开口,司徒皓一撩衣袍,身影一跃,潇洒的站在了城头,带着睥睨一切的神态俯视下方,深邃双瞳中的目光冷冽似万千冰刃飞越而出。

从知道被李承乾背弃的那一刻开始,他率领几百镇国军连同城内百姓苦苦支撑到现在,依旧没有大唐援军的消息,他不抱丝毫侥幸的深知在这种情形下,此次横竖都是命丧于此,何苦再扩大自方伤亡,累及其他人为他陪葬。

要想彻底扭转这个局面,现在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师父,对不起,徒儿今天不得不违抗您的命令去打破禁忌了。

“再坚持一下,胜利就是你们的了。”司徒皓的声音对城下低喃。他的黑眸中显示出眸中诡谲的愉悦,王琏在他身后听到,更觉森然。

衣袍被风撩起,微微的猎猎作响,司徒皓抬头看向晴朗无垠的苍穹,辽阔宽寂之中有几只苍鹰在盘旋,发出嗷嗷的叫声。然而,他深情注视的、心之所系的是太阳的那一头——是长安的方向,灿如星子的黑瞳中璀然闪烁的是依依的不舍,也交杂着舍身取义的凛然。

王琏注视着司徒皓的背影,只觉此时的他像一神砥欲御风而去,周身将太阳的金色光晕全数敛住,是一种悲壮,是一种决绝。

月儿……对不起,这次我失约了……

我不能回去长安,不能与你执手花间、笑策沙场……

但愿我死后能化作一缕清风,继续守护着你……

这时,司徒皓缓缓的阖上眼,催动周身内力贯穿全身,使之游走所有穴位,最后聚集在丹山处。

当丹田的那股力量聚集得狂烈欲不受控制而向上翻涌的时候,司徒皓猛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犀利,灼烈得让人不能直视,此刻,只见他两道英眉微颤,突然大喝一声,天地间,只听那一声天外“咄”音:“呵!”

司徒皓此音一出,众人忽觉耳边嗡嗡作响,不论敌我都在这一刻全停止手中动作呆愣在一旁,目色茫然,犹如被什么东西当头棒喝,心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仿佛在回应司徒皓那声犹如神砥的喝声。

与此同时,距离安市城尚不足二里的一处高地。

“公主,前面就是安市城了。”副将军罗毅勒住缓绳,伸手指着前方的一座城池,说道。

这时,罗毅侧过头来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琤玥,神色有些担忧的问道:“您,还受得住吧?”和琤玥出生入死驰骋沙场这么多年,罗毅在出发后就察觉琤玥此番神色有些不对,最后终被他逮着细小的机会发现她居然有伤在身,而那伤势的程度竟是如此堪忧!对于这两日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琤玥的伤口发作从未间断,罗毅心中不免忧心。

“没事。”琤玥翘首注视着前方的安市城,一颗心全付悬系于此,隐隐间可以看到城池周围以及上方密密麻麻的黑点,看来司徒皓他们还在顽强抵抗。

还好!琤玥舒了口气,城内没有火化死者的白烟,说明他们都还活着。

还未等琤玥将那日气儿顺利的落到肚子里,只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金刚怒喝,那重锤之音空远而飘渺,响彻天际,似佛家的当头棒喝一般,让琤玥心中猛烈地一震。

那如古钟撞击的余音带着强劲的颤音缓缓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千万年,又好似只是一瞬,琤玥才从强烈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生生的倒抽了口冷气,心中惊怵难安,注视着前方城池的杏眸不可置信的睁大,里面是惊恐、是害怕、更是哀绝,如同看见世界毁灭一般!

这不是……难道……

皓,你想做什么?!

“公主,这是……”身旁的罗毅对这突如其来的憾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敏锐的嗅到前方传来的风中弥露着股毁灭的味道,回神后望向琤玥怔忡的问道。

也许别人不清楚这道喝声的来由,琤玥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厉害。

这喝声是佛家的”金刚雷怒”,是鬼谷算师传授司徒皓”千佛诀”中的一道禁术,启动”金刚雷怒”为的是要引发下面惊天动地的一式——天地独尊!

天地独尊,威力强大的,更是可怕的,可以使敌方所有人在力量爆发的瞬间死亡,换来乙方的绝对胜利,但是,它的代价也是极其残忍的,需要用施行者己身作祭,施术后施行者必死无疑,连一丁点儿肉身形骸都消失在世界上。所以这招式只被鬼谷算师口授,让司徒皓各自领悟,当他找到个中窍门的时候便被鬼谷算师勒令为禁术不准施行。

“走!快走!”琤玥没有时间回答罗毅的疑问,更没有时间在做一丁点儿停留,她的心底涌起骇怕,其强烈让她全身都在发着冷颤。

琤玥从高地一跃而下,疯狂地掣马向前方赶去,朝着身后大声命令道,“全军上前,援助安市城!”

她用尽最快的速度向安市城赶去,生怕稍晚一点就到了无法补救的地步,就再也见不到司徒皓了。

罗毅第一次在琤玥身上找到害怕慌乱的感觉,也是第一次看见琤玥没有排兵布阵就着这般横冲直撞而去。

皓,不要!

不要引发“天地独尊”!

皓,我己经来了,你等我!等我啊!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三章千钧一发

而此时,安市城城头。

怒声微去,留声依在耳旁震荡,所有的人都被那道雷霆之卢威摄,抬头望着发出此喝声的人,顿时从心底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礼顶膜拜,如看到了神灵一般。

这时,司徒皓面色平寂,脸上线条僵硬凛然,似雕塑一般没有分毫波澜,从幽冥瞳仁中各有一道金色的竖直细芒,像蛇的瞳孔一般,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下一刻,只见他伸出双臂,双手食指与小指竖起,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弯曲合拢靠在一起,拇指覆在中指与无名指之上。

司徒皓一边笔直的举起左臂,食指与小指指天:一边笔直的垂下右臂,同样的两指指地.

此刻,司徒皓的样子从他身后的王琏眼中看来是无比的神圣而庄严,真像是悲天悯人的佛祖降临,想阻止这道浩瀚的杀戮。司徒皓的动作就如同在人地沉寂,万马齐暗之时,那破开苍穿的灿然一剑

惊才绝艳的一招、带来希望的一式便定下了乾坤。

那一念所指,就是天外飞仙!

只是王琏这厢的想法,很快的,在下一刻便被眼前呈现出的现象所颠覆。

“看!这天是怎么回事呀?!”

“这黑云想要把天都遮了去!”

慌乱的声音在金戈停息的片刻响起。

就在司徒皓指天指地的几秒时间后天地风云色变,草木呜咽,戾风猎猎卷起阵阵飞沙。

如绸的乌云连成一片,从身后的天边缓缓肆虐的涌来,此刻那上一秒还晴朗明媚的天空像洁白的宣纸般正被一稠宽广无边的浓黑墨汁逐渐侵染,迅速完成遮天蔽日的目的。

阴霾之下世界是一片黑暗,没有光亮、没有温度,有的只是惊俱和恐慌。

像是感受到即将要到来的灭顶之灾般,城楼和大地都为之颤栗。足之所接之处无不感到摇晃厉害,有些让人站不踏实。

司徒皓依旧神色肃穆丝毫不被周遭异象影响,稳稳当当的立于墙头,竖起的修长指尖各凝着一点金色的光点,发散着灿然的米字光芒,像是引航的极星,又像是爆破的临点。

王琏看着司徒皓此时的举手投足,再抬头环看周围所发生的匪夷所思的情形,让他无意间突然联想到琤玥几遭诡异莫辨的情形,此刻他们两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不知这动作和着一连串的异变的背后掩藏着怎样的毁灭?

王琏只觉一阵凉寒遍体,不山得打着哆嗦,心中发怵,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惊悚,这种悱然的恐俱就像是看见了世界末日,直觉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来了。

“将……将军……”上琏带着惊恐的声音向司徒皓喊道,不知为何想要去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站在城墙上的司徒皓像是隔绝了世间一切,毫不理会任何事情,只是从容而镇定的口中念念有词: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吾令汝等诸神……”

司徒皓还没念完口中的术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到王琏大声惊呼的声音响起:“将军,你看那是什么!”是那种在绝处逢生看到光明的惊喜,激越得足以打断他口中的念词。

司徒皓顺着王琏的指向抬眼朝远处望去,只见在天地相连地平线上,整齐广袤的出现了一道厚重金线,

风中猎猎飘扬的是一展展金色的锦旗,醒目灼濯、绚丽耀眼,像希翼的光芒如潮水破堤般向安市城席地涌来,又像是一刀锋利的剑刃猛地划破了天地间那道细密无缝的黑幕,击退了先前几乎完全遮盖了阳光的黑暗穹庐。

不用看旗帜上所绘的字,光是那锦旗的颜色就知道是镇国军所独有的金色,更别说那风驰电掣的行军速度。浩浩荡荡的队伍,用肉眼估计,约摸有几万余人,只是不知这次率军前来救援是谁?

是罗毅?张锦?还是陈仲?

待看清那一马当先的主帅的时候,司徒皓身形一怔,倒抽了冷气,恢复正常的瑜玉双瞳有些不能置信的微微睁大——是琤玥!

怎么会是她?她清醒的时间到了?

镇国大军的救援及时赶到,在邻近黄昏时分,渤辽大军毫无悬疑的兵败山倒,被琤玥率领的唐军击得溃不成军,渤江的主帅亦被琤玥当场割下首级,安市城也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安市城外一里地处,是镇国大军行营扎屯所在。

司徒皓将清点战俘物资、发放水粮和打扫战场等诸事交付给属下打理后,按耐不住心急与激荡,大步流星的赶往行营所在。

他真是没想到,月儿居然亲自来了!她的伤好了吗?

司徒皓迫不及待来到琤玥的主帐,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帘,冲着站在主帐内桌几前那熟悉的背影,喜出望外的喊了声:“月儿!”

在早些时分,琤玥的伤口又一次疼痛,这次比以往的哪一次都甚,疼得她差点跌倒在地,匍匐蜷曲。

这会儿.她正低垂着头,双手撑住桌几的边沿,面具下的黛眉紧蹙,牙关紧咬,默默忍受着疼痛次次的来袭,里衣已被冷汗浸湿。

也就在这个时候,琤玥耳边传来司徒皓的一声“月儿”,她忍住痛彻百骸的疼痛,努力强扯出一抹粲然的笑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身看向司徒皓,柔意盎然的轻启朱擅道:“皓。”

琤玥的双眸甫一看到司徒皓孺雅温润的笑脸,皓字才堪堪从琤玥的口中柔若无骨的滑出,猛地回想起司徒皓那墙头的惊心动魄、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的一幕,忽然,气不打一处的涌了上来,顿时觉得那张温雅俊美的脸是那般的讨厌,顺手抄起搁置在桌儿上的物什朝着司徒皓一股脑儿的扔去。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四章断线

“月儿,你这是做什么啊?”琤玥的反映让司徒皓错愕不堪,他一面在灵敏的躲避她的来袭的同时,还要伸手接住她气恼时丢弃的东西,一面还不知所以的询问缘由。

司徒皓真不明白琤玥做什么这般生气,竟气得失了一军主帅该有的威严与风度,就像……就像一个孩子发脾气似的,胡乱的见东西就砸。

琤玥望望四周,身边能砸的己经尽数被司徒皓安全转移他的身侧,她仍不解气,索性走到司徒皓身前,抡起攥起的拳头朝他的胸前狠狠地捶去,一边捶一边懊恨的数落道:“司徒皓,你这个混蛋!谁叫你动用那该死的禁术的!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很害怕啊,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说着,琤玥的水翦双瞳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氤氲,声音微有些不正常的哽塞。

原来,她气的是这个。

得知琤玥生气的原因,司徒皓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他弯起嘴角,伸出手,一手捉住琤玥具有威胁的柔荑把它握在温暖的掌心,一手轻轻摘去掩住琤玥脸上的面具,抬手抚着她额前的发丝。

司徒皓眉眼柔情缱绻深深凝视着那张魂牵梦萦、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了的脸庞,看着她微红的眸子心疼不己,温柔如斯的谦声道:“对不起,月儿。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好,不许再有下次。”琤玥紧紧盯住司徒皓的双眼,那般的谨慎像是严防他的承诺有丁点儿的水分。

“嗯.”司徒皓郑重其事的颔首,瞳灿若星,含着宠溺的笑,手微一带力将琤玥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如一块稀世珍宝。

失而复得的人儿啊……

“月儿,”司徒皓将下巴抵在琤玥的头顶,脸埋在琤玥馨香的青丝间,柔声而疼惜的问道,“你的伤,好了吗?”只是这时的司徒皓欣喜过望,记得惦挂她的伤势,却忘却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琤玥是提早了近十天的醒来!

“没事了。”琤玥靠在司徒皓温暖的怀中,抱着他的健硕的腰身,轻声温婉的欺骗道。她只是想多贪恋会儿司徒皓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淡淡的薄荷香味。

这时的琤玥,听着司徒皓胸膛内传来的阵阵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真实,彻底安心下来的她感到阵阵疲惫如巨浪般席卷而来,沉重得让她无力再继续睁开眼。

司徒皓在她耳边似乎轻声述说着什么,她怎么努力也听不清切,只觉得他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渺而空廖。

好累呵……我好想睡会儿……

包裹在那股熟悉的气息中,琤玥带着恬淡安谧的笑脸正缓缓的闭着眼。

迷迷糊糊中,琤玥隐约感到嘴角边有一缕黏稠温热的液体滑出,落在了司徒皓干净的自袍上,腥咸的,好像……好像还不止嘴角,眼角下也似乎……

只是,琤玥太累了,无力去管它,连环住司徒皓腰身上的手如有千钧重般,也不能再提起丝毫的气力,悄然的缓缓顺着他的身体垂了下来。

“月儿!”察觉到琤玥异样的司徒皓握住琤玥双肩,小心地将她拉离自己分毫,仔细的低头看着她。

当看见眼前琤玥的样子时,司徒皓犹如五雷轰顶般!

手中的琤玥耷拉着头,双眸轻阖,毫无生气的像个断线的木偶,特别是她嘴角和眼角流出的三行殷红的鲜血,衬着她苍白的脸,道道怵目惊心,滴滴扯动他的心扉痛彻万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儿,你怎么了?”司徒皓一失往日的从容镇定,惊惶无措的蹲坐在地上,一手怀抱着琤玥,一手轻轻拍打她的脸庞,忧心如焚。

上次的生离死别他已经尝够,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经历一次就足矣了,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他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有能力受得卜去。

“月儿!”

“月儿!”

一滴泪,从司徒皓的眼眼中滚落,像是一个晨星从浩瀚的银河跌殒尘埃,蕴含着悲伤带着灼热的温度、咸苦的味道滴在琤玥的眼睑上,几近滚热。

这时,琤玥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的睁开了眼,声音嘶哑低沉,气若游丝的唤道:“皓…”

“月儿,你醒了?你可别吓我啊。”司徒皓看道琤玥醒来,急急问道,面容惨白,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与恐慌,生怕琤玥像上次那样一睡不起。

映入琤玥眼帘的,是司徒皓近乎绝望悲怆的眼,没有了往日灿若星子的瑜玉神采。而此时因她的暂时清醒,眼前那双冥黑绝望的眼眸里慢慢地有了激动和惊喜,像是死灰在刹那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种。

琤玥心中抽疼,幽幽的叹了口气,轻摇了下头,吃力的抬起她欲渐沉重的手,触摸司徒皓己见清癯的脸庞,伸手拭去他滑下的泪痕,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心疼的说道:“不哭呵……不要悲伤……”说着,琤玥感到眼角又一阵湿润滚热,不知是泪还是血。

琤玥的手指冰凉如团寒玉,指腹下也开始渗出血迹,原本想将司徒皓的脸拭干净,却不想弄得更加狼狈,满脸的血泪交横污浊。

“月儿,你不是说你没事了吗,怎么会这样?”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五章代价

“月儿,你不是说你没事了吗,怎么会这样?”怀中琤玥的模样,司徒皓看在眼里,心亦早已随着她划落的血痕撕裂成一道一道,揪心的殇痛至到极点,己然麻木了。

琤玥只是恋恋的凝神着他,笑而不语,指卜无限温柔的为他专心拭着满脸不止的泪痕。

这时,司徒皓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环抱住琤玥身子的手卜尽是湿濡——冷汗己将琤玥的衣衫尽数沁透,而她最外层的白袍胸前隐隐可见一片淡色的妍红。

司徒皓猛然清醒,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月儿,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她骗了他!她明明伤势加重,却骗他说己然无恙!

她骗了他!她根本就是提前醒来,为了他,日夜兼程的赶赴千里!

她骗了他!原本以为失约的是自己,却不想最先离开的还是她——

“呵,真狼狈,”琤玥看着司徒皓的原本干净的脸在自己手下弄得这等不堪入目,戏谑的淡然轻笑着,自说自话道,“我真没用,原想给你拭干净的,结果…咳咳…。”

一道强烈的咳嗽声打断了琤玥的话,与此同时,她的眼、耳、鼻、口、手绵绵不断地涌出鲜血,而后一滴滴的顺着她的脸庞、她的身休滑落,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就像是雪地上一粒粒嫣然的红豆。

红豆,道不尽的相思,道不尽的爱恋。只是,这一粒粒的红豆是用尽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和血泪所幻化。

斑驳的血迹在她雪玉般澄静绝艳的脸容上流淌,在骇人的诡厉之中,却又显现出别样的出尘安字。

七孔流血!

司徒皓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冰冷,只觉漫天的光亮在这一刻黯淡,分崩瓦解,这世间繁华若梦的一切好似己然正在崩塌、风化,成为朽灰,一寸寸的消失在眼前。

“月儿,你忍忍,我给你疗伤.”说罢,司徒皓就要作势为琤玥疗伤。

“不要…”琤玥摇了摇头,伸手拽住司徒皓的衣襟,露出一盏清丽绝尘的笑靥。琤玥心知自己的伤势,打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此刻的准备,她只不过想再多看看司徒皓一眼,多躺在他的怀中贪恋会儿他的气息,将他铭刻进心魂,带去往……

“皓……记得,带我回家,回…。我们的家,我还没去看过…。你说的,要…要陪我赏莲的…”琤玥知道此时的自己已到了濒死的边缘,气力正逐一的被抽离身体,她费力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答应我的,”司徒皓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滴在她苍白而殷红的面颊上,身体扼不住的剧颤,“你明明答应我再也不离开的!你明明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明明答应的。

对不起啊,皓……

话到嘴边,琤玥突然回想起在忘川河畔从曼珠沙华处听到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仲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目光坚决灼灼的逼视着他,说道:“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话虽这般回答,司徒皓心中却不是这般。

月儿,你知道的,我生命的意义,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你!

唯有你!

你若不在了,我怎么可能独活?!

你骗了我,这次我也骗你一回吧。

得到了司徒皓的“承诺”,琤玥松了口气,躺在司徒皓的怀里舒心的笑了,无邪无垢仿如仙子。这时的她,像回想起了什么,清澄的双眸中流露出幸福的憧憬,满意的含笑道:“皓,给我唱首歌吧,就像…。就像我们在寂静之森时…你为我唱的那样…好吗?”语气中颇有些撤娇的意味,隐隐显露出浓厚的疲劳与不舍。

“嗯,”司徒皓哽咽着颔首,忍住心中的巨痛,紧紧的搂抱着琤玥虚软无力的身子,下巴温柔的撕磨着琤玥的脸颊,清了清喉咙,低缓醇厚的歌声在琤玥耳边飘忽哼唱,似远又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呵,真傻…”听着司徒皓吟唱的是诗经的《在水一方》,琤玥轻声笑叹,只是那声音低若蚊呐。

下一秒,她的瞳孔开始失焦幻渺,意识逐渐模糊,苍穹万物在眼前空悬倒转,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在这一瞬流转而逝。

琤玥在司徒皓的歌声中再度合上了眼,她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涣散,不似上一次倒下那般灵气依旧内敛凝聚,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往生了。

不知道这一次在黄泉路上又会遇到什么?

一曲未完,司徒皓感到先前抓住白己的手己经无力的颓落,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脸上是凄恻的哀笑。之后,他死死的紧抱住琤玥坐在地上,双口紧闭,牙关咬死,任凭寸断肝肠的绞痛袭击他的肌骨百骸。

忽然,喉咙中一阵腥甜,他咯地声,紧咬牙关压住涌起的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淌下,一滴滴的溅在琤玥的额头。

血,鲜红夺目!和着她的血连汇成了一片。

而她已没了生气!只是挂着浅笑在他怀中睡去,此睡便是再无睁眼之日!

老天,你为何要这样,只是给了我幸福的希望,但最终却是将我戏弄尽殆再无情的将我的宝贝夺去,为什么?为什么!

“啊!!!”司徒皓的身体再也压制不住胸中那股奔腾不息、欲要爆裂的魂殇,一阵撕心裂肺的嚎陶响彻天空,撕裂了绝望而血染的黄昏。

良久,司徒皓模样狼狈的横抱着琤玥的身子,慢慢地站起身来。此时的他目色恍惚呆滞,带着未干的泪渍,脚下步伐踉跄僵直走出帐篷,抬头迎着如血染般嫣红的夕阳,在悲凉的橙色余晖下如雕塑般朝着长安的方向深望而去……

月儿,我带你回家…回家…。

回家…。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六章殉葬

长安,瀚汋宫

鬼谷算师摇了摇头,无力的说道:“老夫,无能为力了。”

“前辈,连您都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李世民心忧如焚的问道,不置信的脸上是绝望悲痛的神色,如同在场的所有人一般。

“唉,”鬼谷算师重重的叹了口气,纠结的眉宇始终没有舒缓,无可奈何的说道,“老夫曾经说过,玥丫头只要安然躺过这一百天,她身体的伤就会痊愈,却不想这最后的时刻……唉!”

鬼谷算师又是一叹,叹不尽的惋惜。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琤玥,继续说道:“如果她没有强行冲破老夫特地为她封住的璇玑、天神、灵池三处穴位;如果她没有急怒攻心、情绪波动急剧;如果她没有不顾性命掣马千里奔赴沙场……导致血气和着残留体内的剑气一道狂窜、冲撞五脏六腑的话,老夫或许还能还她一线生机,只是现在,怕是大罗神仙都无法救得了她了。”

看来,这个劫,她真是躲不过了!看着自小宝贝的琤玥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而他自己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死亡,鬼谷算师叹息颓伤之余,心中很不是滋味.想他笑傲世间这么多年,天文、地理、武略、医术…无一不精,却最终连爱徒都救不了。

“前辈,但是月儿现在还尚有一息存在,您…”李世民还是不死心的问道.有一息就代表还有生存的希望,只要有一丝希望,不管多么微妙也好,李世民他都不会放弃!

鬼吞算师岂会不知李世民想说什么、心中希翼的又是什么,因为李世民心中所想的也正是自己心存那点的奢望.正因为那是奢望,就注定是不可能达到的。他不是不想去倾力尝试,他是心中明了,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现实就是这般的残酷无情,它将微渺的希望摆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着,让你苦苦遥望追随,费劲千辛万苦,却最终是徒劳的逗弄,千回百转,依旧回到原点。

“陛下,”鬼谷算师出声打断了李世民的话,一字一句都无情的打压着他升起的最后希望的火苗,“玥丫头之所以到现在还残留着一丝气息,是因为那傻小子不肯死心,宁愿损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动用‘无量寿佛’中的‘达摩护体’…。”

说道他这个徒弟,鬼谷算师侧头看了眼一直站在床榻边守着琤玥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司徒皓不禁摇了摇头。他人是站在那里,可是他神色恍惚,心魂像是己随着琤玥而去。

“…就算就是这样,明丫头也己是油尽灯枯,撑不过这个时辰.陛下,请节哀吧!”

“不,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她是朕的女儿,朕是天子,她不会死!不会死!”李世民突然一下子癫狂,向前迈出个箭步,发疯似的想冲到琤玥身前抓住她的肩膀。

“陛卜!”

“父皇!”

李祯和鬼谷算师眼疾手快的一左一右扳住了李世民的身子,成功制止了他的激动。琤玥己经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承受得起李世民的一番激越举动。

“不会的,月儿她不会死的!”李世民冷静下来,颓下肩膀,神色茫然,老泪纵横在他历经沧桑的脸上,喃喃自语道。

“陛下…”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带着心灰意冷的绝望、带着毫不留恋的凉漠,从床榻的方向传来。明明是有人说话,却听不出说话人的丝毫生气,就像是从黄泉幽冥中飘渺而来。

说话的人正是久久一言不语的司徒皓。

这时,司徒皓神色木呐的走到李世明面前,像是无魂的躯壳,低垂着头双膝跪地,“陛下…”

这样的情形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震的瞬口结舌,落在李世民的眼爪却是让他生生的惊退了两步,如遭雷殛,此情此景如此熟悉,不正是几天前曾经上演过的吗?

琤玥为了救司徒皓,跪在了他面前,第一次屈膝求人;而如今,司徒皓又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样相同的举动?

像是及时给李世民解惑般,只听得司徒皓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响起:“陛卜,末将恳求陛卜可以答应末将一个要求。”

“你说。”李世民苍老无力的回道。

“末将希望公主薨逝后,可以为公主殉葬。”语气淡淡的,坚定的,没有任何的挂记。

什…什么?!

司徒皓的请求让众人为之一震。

“为什么?”李世民不解。

司徒皓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说是看着李世民,他眼中的目光早己涣散无绪,如云埃缥缈。这时,他忽然脸上露出了微笑,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而他的笑落在众人的眼里确是断人心肠的悲凉与凄绝:“月儿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那里她会寂寞的。末将想去陪她。‘生不同裳,死亦同穴’,这是末将答应过她的。”

忽然,一阵风通过镂花窗棂轻呼而过,像是谁低低的幽咽之声,卷起司徒皓的发,消散在他的衣袂旁。

月儿,是你吗?你寂寞了吗?我马上就来陪你…

“皓儿啊,”司徒皓的神情而诚挚的话,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李世民亦微红着眼,硬咽的说道,“你对月儿的情至深,也不枉她不顾性命的也要救你,朕知道的。你不用为她陪葬,你也不想护公国白发人送黑发人吧,再说,月儿,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琤玥的心意不用李世民说,司徒皓也早已明了,她希望他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一个人被孤独的遗弃在这个世上,活的再好,又有什么乐趣可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陛下,没有月儿的世界,微臣不愿独活。请陛下成全!”司徒皓俯身朝李世民一叩首。

父皇,您以为司徒皓死了,儿臣还会独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这时,李世民的耳边又响起了琤玥那日在两仪殿悲伤凄戚的话。

这一刻,李世民似乎才理解到什么叫“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他们心心相印、天作之合,纵然身隔两地、纵然阴阳相隔,但是他们各自愿意为了对方向他屈膝,他们之间,就如同一个完美的圆,紧密而纯粹的联系在一起。

“好吧,朕答应你。”

“微臣,叩谢陛下成全。”

也就在司徒皓话音刚落,沈御医撞撞跌跌的来到李世民面前,跪地俯首,惶恐而沉重的说道:“启禀陛下,镇国公主……薨了……”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七章救赎

沈御医撞撞跌跌的来到李世民面前,跪地俯首,惶恐而沉重的说遒:“启察陛下,镇国公主…..薨了……”

“月儿!”

李世民眼前一黑,昏阙过去。

月儿.…。.

司徒皓痛苦的闭上眼,仰起头,把漫上眼眶的泪强忍着逆流回了心底。只是那早己凋零残破的心,还能承受得住那么绝望的悲伤吗?

“公主!”瀚汋宫内宫女太监们跪倒在地,悲伤的哭泣着。淡华尊雅的瀚汋宫一时间被沉重的哀痛所笼盖。

与此同时,在寝殿外一棵枝叶茂密的桂花树上,两道黑影不知何时悄然的隐秘在上面,静静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月仇,你不是说过你只看一眼就走吗?”说话人伸手一把扯住萧月仇欲上前的身体,眼中露出担忧和不解。

萧月仇忽地嘴角上扬,转头看向身旁的挚友神秘莫测的一笑,只是那笑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我改变主意了,殷祁。”回转头,他的目光穿过窗棱尽数落在琤玥苍自、毫无神采的脸上,笑容淡去,严肃正色道,“我不能让月儿死去。”

她苍白无力的躺在那里,朝着死亡慢慢而去,他的心像是被生生剜了去。

是他的错,他当时是怎么就下得手去的?

他日日夜夜不再懊悔、不再痛苦,他恨不能身负重伤躺在那里的人是他。

如果不能赎罪,那让唯一一线生的希望当作补偿。

说完萧月仇一个飞身,像离弦的箭,朝琤玥的方向疾驰而去。

“嗨,月仇,等等我啊。”殷祁低呼道,随着萧月仇身后也飞身而去。

夜闯皇宫,他疯了,而自己也跟着他疯了……

两个不顾一切疯狂的男人为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他们都深爱的女人。

瀚汋宫寝殿

“传朕口谕,”神智恢复过来的李世民,压制着失去爱女的悲痛,庄严凛肃的缓缓宣布道,“镇国公主……”薨逝二字还未说出口,只听见身旁“砰”的一声,窗棱洞开,从外面先后闪进两个矫健的黑影,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琤玥床榻边上!

突生惊变!

众人被这突然地变故一怔,有一瞬竟忘却了悲伤、沉痛。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瀚汋宫!”李世民回神喝道,只见其中的一个黑衣人抬手便在琤玥的身体上点了几处穴位;而另一个则是站在一旁,警戒的看着众人,像是为点穴人护法。

“萧月仇?!是你!”站在床榻另一头的司徒皓第一个认出咫尺身旁的黑衣人,惊怒的喝道。

萧月仇只是侧头的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司徒皓,无视着他的怒目而对。此时,除了抓紧时间救自己心爱的女人外,萧月仇没空去打理其他无谓的人,包括他僧恨的李世民。

萧月仇从腰带后取出一枚白色的药丸,玉白犹如凝脂般,正想往琤玥口中送去。

“你想做什么?”司徒皓一个箭步卜前抓住了萧月仇持药的手腕,警戒的看着他,瑜玉双瞳的眼中是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的一剑,月儿怎么会死?!

“月儿死了,你还有脸来?”司徒皓睚眦欲裂,咬牙切齿的说道。

“放手!”萧月仇冷冷的回道。

司徒皓手中的力道依旧没松。

“你若不放手,月儿就真的死了。”还是冷冷的口吻,但是冷漠从容之下藏着比所有的人都焦急万分的与死神争分夺秒。

因着萧月仇的这话,司徒皓像是被滚烫的水烫着了般,鬼使神差的猛然收回了。

就在萧月仇准备俯身进一步探子琤玥情况的时候,一旁的李桢发难了。

众人碎不及防的时候,李桢越过为萧月仇护法的殷祁,猛地一手抓住萧月仇的衣襟,另一手抡起一拳狠狠的朝着萧月仇的脸砸去。

萧月仇一心吊在琤玥身上,没有防备李桢突然闪出的一记猛击,身形一个不稳跌撞到床榻边,嘴角溢出了一缕嫣红的血。

李桢的反应让众人一愕,只见他站在萧月仇面前怒不可遏的说道:“萧月仇,我妹妹都己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给我滚!滚!”

面对李桢几欲吃人的神情,萧月仇只是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脸静静的说道:“我是来救月儿的。”

“救?”李桢不信冷哼一声,嗤笑道,“当初是谁一剑刺下去的?现在来说救是不是太晚了?

萧月仇静默无语,心中却因李桢的话刺痛万分。

是悔,悔不当初,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是恨,恨自己竟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痛下杀手!

李桢看着萧月仇的脸,冷冷向身旁一指,咬牙切齿的说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你给我滚!”

“只有我可以救……”

“滚!”李桢的怒喝犹如火山爆发,双口几乎快要暴走,打断了箫月仇的话。

这时,殷祁上前抬手搭住李桢的肩膀,和声的说道:“桢,月仇是真的有办法救月儿。”接收到李桢扭头过来的凶恶目光,殷祁赶紧搬出最后的王牌来浇熄他的怒火,“你也不想看着月儿就这么死了吧。”说实话,认识李桢那么几年,他还是今次才领教这个一向潇洒不羁、淡漠一切的人居然还有这般火爆的脾气。

殷祁的话,像一盆及时的水浇灭了李桢全身燃烧的怒火,冷静下来的他狠狠的瞪了萧月仇一眼便退开站在一旁。

萧月仇将药丸塞进琤玥的口中,再点去她几处穴位,在除却司徒皓以外,众人不易察觉的情况下,沉沉的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尚来得及!

“你……你能救联的女儿?”听着这个叫萧月仇的陌生男子说的话,李世民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一度神采,他管他是谁,他管他是不是擅闯皇宫,只要他能救他的女儿,目前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萧月仇转头望着李世民,冷峻的脸上更见冰冷,双目微微眯起,眼里有着凛冽的精光乍现——那是他杀心已起的征兆。

而一旁的殷祁几人看得更是心中一凉,警戒的盯住萧月仇的一举一动。他们怎么就忘记了李世民还在内殿!

但愿一切别起变端……

谁的天下第二百三十八章放是不放?

被萧月仇冷目直视,那眼中严寒的目光像是三九的冰雪洞天,李世民顿觉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激得他周身发冷。

这个男子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孤傲冷漠、却又器宇不凡,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又说不上来.只是,他如此年轻,竟有让人从心中发怵的深重戾气和冰冷,此人不可小觑……

他是谁?和月儿又有着什么交集?但看皓儿和桢儿的样子……

“你是谁?”李世民心中一时涌起诸多疑问,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这就是李世民吗?就是月儿舍命都要维护的人吗?

萧月仇静静的看着李世民,压下心中升起的杀意。对于他的询问,萧月仇闭口不答,只是垂下眼眸转头回看琤玥。

“你和云中子有什么关系?”在一旁观测的鬼谷算师突然开日好奇的问道。他方才仔细留意到这个年轻的男子所用的点穴手法极为奇罕,除了那位以“怪叟”之名闻动江湖的云中子外,他想不出第二人选。

萧月仇还是不答,只是俯身将琤玥温柔的打横抱起。

“你想带走月儿?”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萧月仇想做什么的时候,司徒皓己经猜到他的举动意欲如何,伸手紧箍住萧月仇的肩膀,沉声喝道,眼中进发的是万千犀利寒芒刃光。

连殷祁被萧月仇的举动怔了一下,有些诧异的转头看着僵持对立的两人。

是谁说过,这世间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抑或是情敌。

“放手!”萧月仇冷冷的警告道,语气中有着危险的气息。

“绝不!”同样的冰冷,司徒皓亦回复给萧月仇,目中是分毫不让的冷冽。

两道强劲而凛冽的目光自两人微红、怒意盎然的眼中迸射出来,敌视的电流在双方身前对激交战着,火光四溅。他们身体周围被无数的狠戾阴鸷、森冷杀意所包围,形成一个莫大的磁场,旁人无法靠近,只能在一旁担忧的关注着。

这时,瀚汋宫寝殿内气温陡降至了零点,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放是不放?”

“不放!”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么?”

“你以为呢?

“司徒皓……”

“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带走月儿。”

“比如宁愿眼看她死,也要将她存活的机会扼杀?”萧月仇扬了扬眉,高深莫测的说道。

“你刚才……”司徒皓心中咯噔一声。狐疑的看着萧月仇,似乎对他有所质疑。

萧月仇勾了勾嘴角,虽然是略有些邪魅的笑,但是他的眼里是分外的肯定:“我是噬血的主人除了我以外,世间再没人可以解除她体内的那道剑气。但是要医治,我需要带她去个地方。”

他们俩即便立场不同,相互敌视,但是他们都深爱着同一个女人,其感情并不比对方的少,所以萧月仇不会拿琤玥的性命来开玩笑。

周遭的气场忽然减弱了不少,两人再沉默的对视了良久。

放是不放,这对司徒皓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

如果今日放手,那意味着这一生他将与琤玥擦肩而过,无缘与她共谱生命的乐章;

可是,如果不放手,琤玥就当真失去了唯一可以生还的希望。

司徒皓心中钝痛如刀割,隐在袖中死死握成拳的手顺着指缝流出嫣红的鲜血,滴在地上成为朵朵绽放的红梅,别生苍凉。

之后,司徒皓看着萧月仇眼中熠熠闪烁的笃定,率先收去了对峙,在心中沉痛的挣扎着做了个决定,松开了制住萧月仇的手,别过脸去忍下钝刀割肉的痛,说进:“你……走吧。”

“皓!”李桢惊呼道,他疯了吗?他不敢相信司徒皓居然会放手!

“他能救月儿.”司徒皓背对着李桢说道。这句话他是对李桢说,是对李世民说,更是对他自己说。

“多谢。”萧月仇诚恳的对司徒皓谢道,正准备飞身离去。

在他身形欲动的时候,只听见司徒皓的声音突然响起:“慢着!”

萧月仇扭头回看司徒皓,静静地等待他后面的话。他不担心司徒皓会对刚才的决定反悔。

“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如果当我知道你有丁点委屈月儿,即便是天涯海角,付出所有代价我也要将她夺回!”

萧月仇嘴角弯起一笑,对视司徒皓的眼中闪耀的是傲人自信:“你没有那个机会!”话虽是如此不留情面的断绝霸道,但也这是萧月仇变相对司徒皓振振的保证。

说完,萧月仇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和着殷祁一起消失在了这浩森寂静的深夜,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司徒皓回头看了眼空荡荡、余温己凉的床榻,带着揪心的伤痛,黯淡的负手站在窗边。

凄冷的月光下,司徒皓孤独萧瑟的站立着,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高悬的明月,像入定的圣僧,又像是千年石化的雕塑。

他的背影茕茕孑立,让人看得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李桢上前走到他的身侧,不解的问道:“即使如此,你为何要放手让她走?”

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司徒皓的回话,在李桢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见司徒皓嘶哑的声音低幽的传来:

“只要她能活着,即使分隔天涯又有何妨……”

只要她能活着……拥不拥有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徒皓不知道他此次的放手会给他们三人的未来带来怎样天翻地覆的变遭。但是上在九天之上的两人,却是堪忧不已。

九天玄玉池

“命运的转轮还是不可动摇吗?”花晚在九天之上通过命司殿内的玄玉池注视着下界的一切,怅然的幽幽叹息遒。

“晚儿,你看够了吧,跟我回去吧。”衣向在一旁轻声劝道。自从那日和琤玥他们分别,花晚就一直守在玄玉池旁不愿离去。

“衣向姐姐,”花晚面色平静的开口,目光却依旧看着池内显示的一切,“你早就知道了吧。”说到此处,花晚撤回目光转头凛冽的看向衣向,说道,“你明明知道命运的转轮不会改变,你为何要骗我?”

“花晚,我……

花晚打断了衣向的话,站起身来指着池内的镜像,此时的她神情激越起来,责问衣向道:“你明明知道轨迹会逐渐转向至何处,你明明知道那会是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真的忍心看见?”

“晚儿,你冷静点。他们自远古时期起就开始纠缠,今世,琤姐姐注定要觉醒。命运如此,你我无法改变。就连主神,他也没有能力去阻止转轮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