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一章

《鼓起勇气说爱你》》 · 决明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耽美]《鼓起勇气说爱你》

作者:决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那个男人,真好看。

黑色长大衣贴合地剪裁出腰身,料子很挺却也很轻薄,没有半丝皱折,烫整得好完美。暗红色的线绣在黑大衣下摆点缀出古典的图案,搭配暗红色的衬衫、同色系的黑长裤,完全不给人厚重笨拙的感觉。虽然她不是很懂穿着的艺术,但她觉得那身打扮非常的顺眼,唯一让她不能苟同的是——穿得如此体面在擦玻璃?这跟身穿晚礼服在扫地有什么不同?

很诡异……

叶子蔻捧着桔茶,骨碌碌的眼儿像躲藏在草丛里的小兔儿,想多看那好看的男人一眼,又怕被他发现她的窥伺,只能透过低垂睫帘,凭著眼角余光,小心翼翼欣赏他高品味的衣着及长发轻束的背影。

很少看到有人擦玻璃能擦到像合唱团指挥,犹如挥舞双翼的黑天鹅。

好醒目、好耀眼噢,真美的肢体语言,让她忍不住想跟着他的指挥唱些什么……“蔻子,你有在听吗?”

长指敲扣桌面的声音很响,连续五、六次,相当不耐烦。

“呀?”叶子蔻回神,视线被迫从长发男人身上挪回正前方,面向与她同桌的一男一女。

她差点忘了自己跟他们到咖啡店来,目的不是为了欣赏美男子,而是来协商分手。

“你在发呆噢?”十分钟前还是叶子蔻男友的岳奇峰皱着眉问。

“呃……对不起。”叶子蔻立刻道歉。她实在不该这样,明明和男友谈分手是很严肃、很伤心的事情才对,她怎么可以观赏美男子到忽视自己的处境,该骂。

“奇峰,快一点,电影要开演了。”岳奇峰身边的新任女友高欢筠轻轻扯摇他的手臂。

“好,我知道。”岳奇峰安抚完新任女友,原本还甜腻腻的笑颜转向叶子蔻时瞬间变得狰狞,宛若上演川剧的变脸绝活。“蔻子,就算你拒绝去听我刚刚那席话,我还是必须很明白的跟你一刀两断,为了欢筠好,为了给她一个交代,希望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让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岳奇峰迳自拿过叶子蔻搁在右手边的手机,几个按键操作,删除了电话簿里他的手机号码,再将手机丢回原位。

叶子蔻心疼地收回被他摔下的手机,虽然手机的样式已经退流行,没有和弦铃声,也没有彩色萤幕,甚至连下载黑白图案都不能,但好歹那时花了她不少钱买的,直到现在也舍不得换。

显然,岳奇峰和高欢筠误解了叶子蔻这个动作。

“蔻子,你不要说我无情,把手机号码都消除,以后连朋友都当不成。藕断丝连这种事,我个人是很不屑的,相信你也不希望吧?分手就是分手了,还当什么朋友?这样给你幻想我们还有复合的机会,欢筠会不开心的。”岳奇峰感叹自己的男性魅力,让两个女人对他念念不忘,就连谈分手,都必须要向前女友再三交代,省得她死不放手,唉唉,罪过。

“是呀,叶小姐,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强求也求不来的,你还是不要为难奇峰了。”高欢筠抡着手帕,苦口婆心地劝她。

“我懂。”叶子蔻轻轻点头,她认同他们的论点,分就分,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就好,别假同情之名,行备胎之实。

“那么,你能答应从踏出这家咖啡厅起,我们就是陌生人?”岳奇峰问。

“嗯。”叶于蔻还是点动那颗看起来好沉重,沉重到几乎快抬不起来的脑袋瓜子,看在两人眼中,那是不甘不愿的表示。

“很好。走吧,欢筠。”岳奇峰掏出皮夹,放了两张百元钞。“这顿就算我请客,自己好好保重,我就不说再见了。”这句是对着叶子蔻说的。

两人相挽,准备甜甜蜜蜜离开咖啡厅。

“……阿峰。”

“不要再试图留我,我现在心思只在欢筠身上。”岳奇峰帅气地别开头,高欢筠则是感动得小鸟依人,整个人塞在他的胸前磨蹭,浓情蜜意极了。

“不是,是两百块不够,你们两个人点的饮料就三百块……”叶子蔻递上帐单,她不要求他连她的茶钱一并出,但是至少要将他与高欢筠的费用留下来。

呃,尴尬了。

“喏喏!不用找了!走!”脸色难看的岳奇峰再抽出五百元大钞,恼羞成怒地往叶于蔻脸上丢,狼狈退常叶子蔻捡起五百元纸钞,轻压在桌上调味料罐下。

没有目送岳奇峰和高欢筠离去,她选择继续低头数蚂蚁,想扯扯嘴角笑,却先尝到抽痛。

“……好痛。”

她捂捂自己的脸颊,控制自己脸上不可以有太大表情,连笑都不行,因为她脸上有伤口,脸部抽动时会换来一阵阵的疼痛。

她不明白,昨天岳奇峰就拳脚相向地痛扁她一顿,清楚告诉她,他要分手,她也立刻就同意,为什么今天还要多此一举带新任女友来进行“谈判”呢?只为了让新任女友看到他是如何果断地和前任女友画清界线吗?

姑且当岳奇峰是打这个主意好了,她不想多去研究。

看着透明圆壶里的澄黄桔茶,上头飘浮着对切的绿色桔子,滋味非常好。

她才喝了几口,直到现在那股香气还残留在口腔中,她想,她会迷上这种味道的……如果她的胃,能承受长期喝这种酸性饮料的话。

茶杯温暖了她的手,那么圆滚滚的茶壶应该也能热敷她脸上的淤青吧。

壶身贴上脸颊,让她轻吁口气。

嗯……真的好舒服。

她很少喝桔茶,不,应该说,今天是她第一次喝桔茶,因为这家咖啡厅今天除了热桔茶外,不提供其他饮料。

她还记得那个长发男人过来帮他们点餐时,笑容可掬,仿佛身后背了一大东的红玫瑰,异常耀眼。

“热桔茶好吗?我只会煮这个。”

无论大伙点什么饮料或蛋糕,他永远只有这句话,附加一个甜美到不应该出现在男人脸上的笑靥。

无论是谁,看到这么委婉而美丽的询问,都不忍摇头拒绝。

只是一家光卖热桔茶的咖啡店?真奇怪呵。

但再怎么奇怪也比不上他衣着优雅端庄在擦玻璃,叶子蔻好笑地想。

她想再瞧瞧那道优雅的身影,一抬头,却发现那长发男人也在看她,她慌张低下头,忘了颊畔还贴著圆茶壶,壶口吐出金黄的茶液,咕噜噜噜地洒了她满身,连咖啡厅的桌垫和地板也无一幸免。

“呀——”叶子蔻手忙脚乱跳起身,撞到椅子,椅子一翻,椅脚打到她的小腿,害她跟舱地跟著椅子摔倒,捧在手上的透明茶壶飞了出去,砸在柜台上,以响亮而凄冽的“哐”声做结束,茶壶碎片散落整问咖啡厅。

一切回归宁静,一片狼藉。

“你没事吧?”长发美男子伸出援手。

“对、对不起……我……我帮你收拾碎玻璃……”叶子蔻难堪地趴在地上,长裙翻露到大腿,秀出她一双结实匀称的腿。

“先不急,你有没有事?”刚刚的撞击声很大,足以想见她撞得不轻。

“我……”叶子蔻看到长发男子蹲在她面前,惊慌的模样像是害怕他随时会出手教训她,因为她将店内弄得一团混乱而发怒,“我马上就弄好……对不起、对不起……噢……”听到她的闷叫,唐若谷知道她碰到伤处了,他不再对这只抖如落叶的受惊小兔提问,干脆主动扶起她,一面检视她伤到何处,但更惊讶的是,他看到她腿上出乎意料之外的许多伤口,那些并不是方才的撞击所留下来。

“呀……”她发现他的目光停驻在她的腿上,才惊觉自己春光外露,立即双手抡住裙摆,盖住他视线所及之处,也不敢呆坐地板太久,动手先将自己周遭的凌乱快速收拾好。“真的好对不起……对不起……”突地,压垂的脸被一只纤长但有力的手掌强迫抬起,教她的视线从光洁的木质地板挪到他脸上。

然后他皱起眉,漂亮的中性容颜染上一抹阴霾,但无损他眉宇间的精雕细琢,她无法解读他的表情是厌恶还是……叶子蔻马上挣离他的手掌,想逃得远远。

他的手好香,有著淡淡的桔子味,还有微微化妆品味道,像某牌子蜜粉香,更像婴儿爽身粉,有种细致清香。她以为男人身上应该是汗臭多于任何一种味道……不对!她、她现在不应该想这些呀!他一定看到了!看到她脸上又青又紫的伤口——就算她涂上厚厚一层的粉,也无法完全挡掉。

“真难看。”

叶子蔻听到他这么说,身子颤了颤,咬咬唇,收拾的手加快,只想快快清理好她弄出来的烂摊子,再夺门而出,永永远远不再踏进这家咖啡厅,省得再被认出来。

她拿自己的手帕当抹布,试图将地上的桔茶擦干,但这次她被他握住双臂,立直了身子,毫无挣脱的可能性。

唐若谷指腹划过她的脸,刮下一大片浮粉,而同一时间,叶子蔻却闭起眼,以为他要打她——“你化的妆完全没遮瑕,更没修饰,只会化出反效果。”

“呃?”

“卸掉。”他拉过她的手,倒出一些卸妆油在她掌心。

“呀?”

“像这样。”他用中指及无名指并拢,在她脸上画圈圈,接着要她自己来,“在我说好之前,不准停下来。”然后他转身到柜台拿出一个小包包,再从里头取出瓶瓶罐罐。

呃……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叫她……卸妆?

他不让她赶快擦干净桌子地板,还有一地碎玻璃,等会儿有客人进来怎么办?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咖啡店的生意。

叶子蔻惶恐地卸着妆,不敢反抗,当她脸上那层粉融合在卸妆油里,皮肤上的五颜六色也逐渐现形。

手好酸……她还要转多久?

“可以了。”

大赦天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叶子蔻放下僵硬的双手,她维持同一姿势太久了……“去洗手问洗脸。”唐若谷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女孩子脸上不是青就是紫,勉勉强强还能找到几公分的正常肤色。

“呃……先生,我还要整理这儿……”

“我说过,那不急,去洗脸。”唐若谷看出她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可亲。

叶子蔻似乎被安抚了,脸上的惶惑稍稍减少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唐若谷仿佛看到一个揪着裙摆qi書網-奇书、无措地瞠着兔儿眼在看人的小女孩。

可怜兮兮,是他对她的唯一印象。

叶子蔻顺着他的指点,到洗手问将脸洗干净,再出来,看到店里还是一样凌乱,那位漂亮男人没有趁她洗脸时快速将狼藉消灭,反倒在隔壁桌上摆出“阵仗”。

叶子蔻刚刚在洗手问的镜子里已经看到自己卸完妆的惨样,何止惨不忍睹四字能形容?简直是……面目全非了。

她不明白那位漂亮男人为什么要她卸掉她现在唯一的保护色,让她素着脸去惊吓路人……“我……”“坐着。”唐若谷努着弧形完美的下颚,点点座椅,而他自己则是坐在桌上,居高临下。

“你要做什么?”她好不容易挤出疑问。

“我帮你重化一个妆,保证没人看得出来你被打。”他有些笑意地看着她一脸愕然,但随即又收敛起笑容,因为在她那愕然表情背后所代表的恐惧——他没忘记自己看到她裙下双腿上,不输给脸上色彩的伤痕。

他朝她伸出手,很俊的脸上相当认真。

“……会不会打扰你做生意?”她迟疑问,声音很小很校“你有看到半个客人吗?”

“呃……”整问店看过去,只有冷清两宇。“我。”她也是客人。

她避开他的手,乖乖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这角度,他离她好近,黑长裤包裹的腿,曲挂在桌沿,修长而匀称,足以让每个女人嫉妒,远远看他已经觉得他好好看,近看才发现他不仅是普通好看。

男人留长发,应该会很奇怪,可是他留长发,反而更有贵公子味道,衣着也很高雅,看起来就该是个享受生活的有钱少爷,而不该在咖啡厅里服务客人。

“所以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反正店不是我的,我只是受人之托,稍微来代个班。”店里唯一的服务生小姐因为怀孕初期,又不小心在自家楼梯滑一跤,被老公严令在家休养半个月,正牌老板碰巧飞到日本去大啖美食,所以老板火速打电话哀求他到店里坐镇,也不想想他平时都是被人伺候惯了,要他来伺候别人?那就别怪他窜改菜单,只供应热桔茶给客人喝。

他先替她拍化妆水,才拍了第一下,动作顿了顿。“这样的力道会痛吗?”

叶子蔻眨眨眼,知道他是关心她脸上怕人的淤伤会被弄疼,她想想,好半响才终于摇头。

事实上,他的动作很温柔,比起任何人,都还要温柔。

她闭上眼,感觉他的指尖在她脸上忙碌,她的脸孔对于这么温柔的抚触相当陌生,因为它最熟悉的,不是猛挥来的拳头就是使劲招呼来的巴掌,只要碰到皮肤,伴随而来的就是疼痛,没有一回是这种温柔。

鼻问闻到乳液的香味,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啪啪啪啪……她以为他会询问她身上伤痕的来源,但他没有,默默不作声,除了偶尔他拿起这罐,放下那罐的碰撞声。

偷偷看他一下好了……

叶子蔻偷瞄他,视线里满满的就是他贴近的脸。

哇,他的皮肤好好,不用去触摸都能想像那皮肤有多水嫩,睫毛也好长,呃,据说睫毛长的人很凶……糟了,她最怕凶的人了,从小到大她吃过太多苦,总是看别人脸色过日于,他们心情好,她就可能安然度过一天,万一他们心情恶劣,被当成出气筒还是小事,没饭吃也不算什么……他是不是也是那种人?

叶子蔻赶紧挪开定在那对浓密乌黑长睫的视线,咽咽口水,吞下惧意。再转往他的鼻梁,好挺,找不到半颗粉刺……他是不是有化妆?不然怎么可能有人脸上没有半点瑕疵……他的唇,好薄,薄唇的人好像很薄情……“你如果要看,就张开眼看,不用偷瞄,这样挤眉弄眼,在脸颊和眉心都形成皱折,粉底推不匀。”他并不介意被人瞠大眼观赏,不用偷偷摸摸。

呃,被抓包了……

“对、对不起……”叶子蔻习惯性要低头数蚂蚁,可是他的手指勾扣在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叶子蔻没胆撑大眼欣赏他的美,偷窥是一回事,光明正大又是一回事,只好紧紧合锁着眼皮。

“你很爱跟人道歉。”

“对、对不起……”闻言,叶子蔻更尴尬了。

“我没有要责备你,你不用这么紧张。”唐若谷放下手里的粉底液,先料理她细眉间一道又一道的小小蹙结,他以指腹去推,舒缓她的紧绷。

“对、对不起……”她好害怕他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不敢去看。

“我如果问你脸上淤青的由来,你会讲吗?”皱折逐渐减少,他再继续擦粉底液,用海棉推开。

她快速摇头,唐若谷早在意料中。

“好,我不问,你不要再摇头了。”

“对不起……”脑袋立刻停顿下来。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看起来好糗……唐若谷不打算再和她“聊天”,无论他说什么,她丢回来的话永远只有那一句“对不起”。

他生气了吗?为什么都不说话?这种沉默……好可怕,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指现在吧?叶子蔻再度不安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认识他,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有什么反应——“别咬唇。”他的长指扳揉她的下唇,然后赶在她开口前续道:“别说‘对不起’。”

“……噢,好。对不起……”

无力。这个女孩是将“对不起”当成发语词来用吗?

“你曾经向我借钱不还,跑路后被我这个债主抓到吗?”他突地认真问。

“呀?没有。”叶子蔻因惊讶而张开眼,看见他的俊颜在距离自己不到十五公分处,脸上除了迷人笑容外,没有她所以为的“生气”。

“还是你曾经和我有婚约,后来遇见比我更好的男人,所以拍拍屁股抛弃我,跟别人私奔?”问题再度抛来。

“没有没有……”她很确定。

“那就是你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摸进我家,将我一大家子的人全杀光,再一把火烧光尸体?”

她脸色一白,“我没有!真的,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她哪有这个胆子?!

“那么,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结论。

“呃……不知道。”被他这么一说,她的反应倒像大惊小怪了。

“那就别再对我说对不起。”太过有礼貌也会让人很困扰,他又没有要责备她,她的过度反应倒让他怀疑自己的面目多狰狞。

满意地看着打完兼具遮瑕效用的粉底后,她的肤色变得自然,他继续用遮瑕膏帮她修饰淤青。

他的手指推匀遮瑕膏的部分,都是她脸上伤得较重的地方,疼痛在所难免,好几回她都忍不住抽息咬唇。

“老实说,我应该帮你擦药水比较正确。”他上腮红时打趣道。

“不、不用,这种小伤过几天就好,我……晚点还要打工……脸上的淤青被看到的话……不太好。”她差点吃到满嘴蜜粉,咳咳。

“你要学习保护自己,这张脸打坏就可惜了。若是有麻烦,请打110或119求救,如果是家庭暴力,113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是太热心的人,明白不去深入研究她被殴伤的原因,自己就不会惹事上身,但又禁不住提醒她注意自身安全。

“我知道……我没事的。”见他在收拾化妆品,叶子蔻才又低下头,用发涡面对他。

“我帮你化了这么美的妆,你还不抬起头来让路人好好羡慕一番,就真的对不起我。”他递来一面小镜子,让她瞧瞧成果。

叶子蔻倒抽口气,镜面上的人看来与她同等错愕。

镜子照出来的脸蛋虽然素净下变,眼睛看起来有神多了,气色也像甫运动过后的鲜艳红润……那些淤青呢?怎么全都不见了?连她鼻头的小雀斑、下巴的痘疤、眼晴的黑眼圈,都不见了……“你好厉害……”这是她吗?跟刚刚在洗手台前看到的她,判若两人。

“谢谢夸奖。”他似乎对于旁人的赞美司空见惯。

“你是化妆师吗?”

唐若谷偏头想了想,“算是。”不过没人这样称呼他。

“真的好厉害……我好久没看到自己整张完好的脸……”说完,叶子蔻微恼地咬住唇,也咬掉大半的滋润唇蜜。

她……怎么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他会不会误会她是想博取同情?她没有的,只是随口说出她的证叹,不是想让他同情她……赶快趁他来不及反应,转开话题。

“你……可以教我吗?我……想学化妆。”她嗫嚅地想拜师学艺,不求学得几成功力,只要能让她遮掩掉脸上花花绿绿的淤血,拥有一张“正常”些的脸孔,不会每次上学或打工就换来别人的指指点点……唐若谷瞅着她,削纤的脸庞并没有太多表情,束圈在脑后的长发尾及系绑的金葱流苏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而优雅晃动。

“我不教。我的化妆是用来让人增加自信,而不是让人准备接受下一回挨揍的。”

他的看穿,让她狼狈。

“……对不起。”叶子蔻为自己心里冒涌出来的念头感到难堪,她的的确确是这么想,反正以后还是会被揍得鼻青脸肿,如果她能学会化妆的话,就不会每回都苦恼大家追问她满脸伤的理由。

她不知道他也是有原则的人,真的好抱歉……叶子蔻将自己方才弄出来的混乱收拾整齐,桌椅并拢,满桌满地的桔茶擦干,碎玻璃也收拾干净,再将那张被桔茶浸湿的五百元钞票用卫生纸吸干,连同帐单一并递给他。

“可以请问……怎么称呼你吗?”临走前,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

薄美的唇,轻轻弯扬。

“店长。”

他给的,不是他的姓名,只是一个称呼。

叶子蔻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贪心多问,诚心朝他鞠躬道完谢,小跑步奔离咖啡厅,一直跑到对街的转角巷口,确定从店里是看不见她所伫立的位置时,她才再度回头,将这家名叫“恋曲”的咖啡店,牢牢记祝第二章胃好疼,是因为金桔的酸度导致,还是她空腹饿了两餐的缘故?

捂着肚子,叶子蔻缓慢地从背包里拿出胃药吞下,趴在桌上等药效发作。

应该要避免喝刺激性的饮料呀……她除了奶茶之外,连咖啡都不碰的,更何况是柠檬汁、葡萄柚汁、金桔这类的东西,可是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杯热桔茶的香味,还眷恋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滑入喉头时,嘴里久久不散的味道——和他指尖有些像的味道。

痛……叶于蔻闭起眼,锁住两颗眼泪。

明明必须告诫自己不能再碰酸性饮料,却又偏偏怀念它的好滋味。

如果现在有一杯热桔茶在她眼前出现,她还是会义无反顾一口仰荆“蔻子,你趴在桌上做什么?”同事黎秀珍捧着两盒便当回到休息室,她与叶子蔻是书店的晚班工读生,两人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学姊学妹,叶子蔻比黎秀珍大一届,但两人同年,感情相当不错。

“胃痛……”叶子蔻勉强抬头给她一个笑,又痛得低下头呻吟。药效好慢“骗人!你脸色好红润好健康,半点也不像病人呀!”黎秀珍将便当放在桌上,她一个,叶子蔻一个。

“我……有化妆。”

看吧,“店长”的化妆技术有多好,她已经痛到脸色死白,整张脸扭成叉烧包,竟然还会被当成红润健康,太厉害……黎秀珍的大嗓门是叶子蔻唯一无法适应的地方,常常吼得她不舒服。

“难怪!我还在想,你家那两位太上皇是发了什么慈悲,竟然没有照三餐打你,让你终于能用肉色的脸蛋出来见人。”以前叶子蔻的脸上下是紫就是红,标准的家暴受虐儿,也难怪她总是习惯压着脖子和人说话。“原来是化妆呀,你脸上的粉好贴噢!蔻子,教我教我,要怎么化才能有这种可爱的苹果脸?我喜欢你的腮红,好粉好嫩噢,是哪一个牌子的?我也要去买来用看看!”小麻雀缠在叶子蔻耳边吱吱喳喳叫不停。

“……呃,我不清楚,化妆品是别人的,妆也是他画的。”她只提供一张脸当画布。

“谁帮你画的?”黎秀珍是标准的好奇宝宝。

“一个……很美很美的男人。”叶子蔻想起“店长”的模样,他真的是个“美丽”的人,“美丽”两字挂在他头上,一点也不唐突。

叶子蔻将之前在恋曲咖啡店遇到的事情全盘告诉黎秀珍。

“真的吗?有这样的男人?”

“嗯。”药效似乎发作了,胃痛开始有减缓的迹象,叶子蔻放松地吁息,缓缓挺直疼弯了许久的腰杆子。

“他为什么要替你化妆?”

“可能……觉得我的模样很难看吧。”依他给人的感觉,所有丑陋的东西都入不了眼吧?太格格不入的瑕疵在他面前,都更形惭愧,所以他想消灭丑八怪——她,也是理所当然。

“蔻子,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好奇噢,带人家去看那个美丽‘店长’啦!人家好想看噢!”黎秀珍撒娇地摇着她的左手。她也想亲眼目睹叶子蔻口中百般赞美的贵族公于。

“可是……我不敢再到那家咖啡店了,总觉得……在他面前好丢脸……”她记下那家咖啡店的地址,只是为了偶尔想从咖啡店外经过,偷偷往店里瞄几眼就好满足了……如果可以看见他就好,距离多远也无所谓,反正就算站在他面前,无论靠多近,都会觉得他遥不可及。

“蔻子——拜托啦!人家想看你口中秀色可餐、令人垂涎,想一把剥光衣服的极品美色啦!”黎秀珍赖在叶子蔻的手臂上,非要她达成她的心愿不可。

她哪有说什么秀色可餐,令人垂涎的极品美色?还剥、剥光衣服?她只说他很美很美而已……“我把那家店的位置图画给你,你自己去找好不好……他煮的热桔茶也很好喝噢……”叶子蔻正要撕一张纸来画地图,但黎秀珍更快一步抢走她手上的笔。

“不要啦,人家不要自己去啦!你不知道女孩子连去厕所也要组成一大队噢?去啦去啦——”女人是群体动物耶,绝不落单。

叶子蔻总是拗不过她,从来没有一回拒绝成功。

“我只陪你到店外,如果你要进去喝茶,我不去噢。”想起自己又是砸破茶壶又是狼狈摔倒,还被他看到自己脸上惨烈淤伤,又只会说对不起……他对她的印象应该很差,她不想再让他看到她扭捏的一面。

“好,下班去!”

“……不等明天吗?”她想花一个晚上做心理准备耶。

“我做事情都是行动派的,今日事今日毕!”绝不赖到明天。

“可是我们下班时,咖啡店可能关起来了吧……”“碰碰运气罗。”

“……好吧。”没原则的她又输给黎秀珍的动力。

黎秀珍拆起筷子塑胶袋,扯掉橡皮筋,开动,先咬一大口香嫩鸡腿肉,嚼没几口,她像想到什么,再问:“蔻子,会不会他是心疼你脸上的伤口,才会主动想替你化妆?”

呀?还在讲这个话题?她以为自己刚才的解释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不是。他看过我整张脸卸妆的样子,他叫我有需要记得打11O或119。”意识清醒打11O叫警察,被揍到神智不清打119叫救护车。

“他没有英雄救美想把你救出火窟吗?”叶子蔻脸上的惨状,是连她这个五尺小女人看到都忿忿不平,超想报警去捉叶家那两个闲来没事就打前妻小孩出气的太上皇,没想到极品美色竟然无动于衷,只提供两支幼稚园小朋友都会背的电话号码给蔻子?真冷漠。

“英雄救美……”叶子蔻挑眉的模样,彷佛对这句话千般怀疑,默默收拾桌面,将吃完的药丸包装丢进垃圾筒,接过另一个便当,开始小口小口吃着。

“就像你男朋友岳奇峰呀!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杀到你家去和你家两个太上皇呛声的英勇模样,那才像个男人嘛!”黎秀珍对岳奇峰印象不错,女人总是对于有双强壮臂膀,又愿意伸出援手的男人没有抵抗力,所以她很看好岳奇峰和叶子蔻。

黎秀珍并不知道岳奇峰在今天已经和叶子蔻商议分手,叶子蔻还没来得及说,也没打算说。

英雄救美,以暴制暴,只代表着那位英雄在本质上也是施暴者,美人到底是被拯救,或者只是在等待另一个即将变化成暴力者的命运?

叶子蔻曾经深深被岳奇峰感动过,她满心欢喜地躲匿在他身后,脑子里还记得那时他展开手臂,不让她父亲及后母伤害她,记忆太深太深,深到她以为自己可以光凭这段回忆,咬牙忍耐过所有的痛苦。

她没有让岳奇峰知道,他英雄式退场之后,她被父亲及后母殴打得比平常更严重,她不在乎不受父母疼爱,只要岳奇峰愿意保护她,她就心满意足。

可是当岳奇峰第一次动手打她时,她清楚知道,这个男人不再是保护者,她也知道,有了第一个巴掌,就一定会有之后的第二掌、第三掌……记忆终究只是记忆,它不能陪着她一辈子,即使他曾经对她很好,那也只是曾经,无法掩盖他“现在”的拳打脚踢,更不能让她再抱着那时的感动来全盘接受现在的暴力相向。

分手了,她一点也不难过,因为对她来说,她喜欢过的“岳奇峰”,已经在好久好久以前就离她远去——从第一巴掌开始。

要难过,也早该过了。

还是别跟黎秀珍说太多,她伯黎秀珍会冲到岳奇峰家里和他理论。说好了要好聚好散的,不用再节外生枝吧。

“蔻子,帮这位太太找一本书好吗?”门外同事叫着,一个牵着小男孩的妇人温柔地朝她颔首,叶子蔻放下竹筷,客气地询问书名,花了五分钟在第四层书架上找到妇人要的童书。

“到一楼结帐就可以了。”她把书交给小男孩,对他笑一笑。

“谢谢姊姊。”小男孩有礼貌地向她挥手再见,妇人则是轻轻道谢。

“那位太太老是找一些冷门的书,不然就是过期杂志,每次都要麻烦我们替她找书,真麻烦。”黎秀珍在里头小声埋怨着,叶子蔻则不以为意。

叶子蔻回到座位,话题回到方才被打断的“英雄救美”上头,“每个人处事态度都下同,如果我是‘店长’,我也会选择多一事下如少一事,何况……我们只是陌生人……太多的关心反而让我惶恐……”她不觉得不去帮助别人就是有错、就是冷漠,因为这对他而言下是义务。

“你这样说也对,要是‘店长’对你太好,说不定会害你爱上他,那岳奇峰怎么办?”

叶子蔻笑而不再答腔,黎秀珍的假设颇有趣,她也不敢否认。

因为……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肤都还记得他温柔的指尖。

如果她要骗自己无动于衷,她的触觉却先一步主动烙印他的动作,嗅觉记住了他的味道,视觉锁住了他的背影……蓦地,好不容易止住痛的胃又抽疼了起来,比起最先的痛楚,这回是轻缓许多,所以她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让黎秀珍看不出端倪。

连她的胃,都牢牢记得他的热桔茶……

偷偷摸摸、静静悄悄,两条人影在恋曲咖啡店外头的盆栽后面探头探脑。

巷子很暗,适合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哇——蔻子,你说谎!”左边那条属于黎秀珍所有,不断扯着右边叶子蔻的衣袖。

“我……我有吗?”她嗫嚅想反驳,细小的音量很没说服力。

“你说他是秀色可餐、令人垂涎,想一把剥光衣服的极品美色!”

“那不是我说的……呃,可是,你不觉得他很美吗?”叶子蔻怯怯扬睫,瞟进暖黄灯色笼罩下,店内那抹有着及腰长发的纤瘦身影,唔,好多玫瑰花幻影啵啵啵在他身边绽开得好茂盛,他喝茶的样子好优雅,像一幅西洋精致画那般令人流连顾盼。

“他那哪叫美呀?!”黎秀珍低吼,连顺气都不用,紧接着是夸张的肢体语言,“他根本就是极品中的极品、秀色可餐中的大餐、绝色中的绝色、经典中的经典!”边说还必须边擦口水才有办法说完整句话,苏——呃,原来是指责她的描述不符合实际情况噢?

“他一定是Gay,而且是受君!”黎秀珍百分之百肯定道。

叶子蔻认识黎秀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加上黎秀珍常常塞一些BL漫画给她增进知识,所以她懂黎秀珍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留长发吗?”从背影看,店长的身形确实比女人更美。

“不只,他浑身上下就是有那种味道……”黎秀珍抽抽鼻翼,“而且他是‘女王受’。”高诱惑力,极度艳丽,个性坚强,善于命令攻君,而非娇弱纤柔的普通受君!

“……女王受?那种将‘攻君’压倒在床上,一切都采取主动的‘受君’?”叶子蔻脑中立即有影像形成,不行不行,太可怕了!赶快挥掉、赶快挥掉!

“对,他绝对不是那种怯怯懦懦,噙着眼泪要攻君住手、不要过来、温柔一点、不要那么用力、不要再来一次、他的腰要断了——的纯受君。”黎秀珍顺口念出一串让叶子蔻瞠目结舌的台词。

“真、真的吗?”她是不反对Boy'sLove—可是想到店长是其中一分子,就是觉得奇怪。

“看,攻君来了!”黎秀珍马上就找到最有力的证据。

一名手捧鲜花的男人推门进到店内,他一身西装笔挺,梳著电视八点档奋斗立志大戏里,身分地位高的总裁男主角发型,黑发油亮整齐,是个颇帅的酷哥,三十岁上下。

店外听不到店内的声音,只能从店长和那男人的举动加以联想。

递上鲜花,店长回头,伸手去接,男人笑得开怀,跟方才的酷帅样大相迳庭,完全就是在心上人面前蠢态尽现的样子。

店长转头,开始插花,男人原地傻笑,维持整整七分钟之久。

叶子蔻与黎秀珍屏息等待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上演,但是又等了七分钟,还是一个插花,一个傻笑。

“搞了半天,那个攻君只是花店小弟吗?”穿西装来送花,等等注意他是不是拿宾士当货车。

“感觉……不太像情侣噢?”叶子蔻说出她看完“默剧”的影评。

“可是花店小弟两眼色迷迷的,有淫意。”大野狼都是这种眼神的。

“但店长……”

店长始终没有回头,她们也看不到店长有没有在说话或是甜蜜地笑,只是背对身后三个人——穿西装的花店小弟算一个,店外偷窥的算两个——优雅插花。

但实际上,店里不是安静无声,男人已经试图和唐若谷攀谈许久。

“等会儿一块去喝杯小酒?我朋友的酒馆新开幕。”西装男双手背在腰后,诚惶诚恐提出邀约。

“不。”简洁有力的拒绝。嗯,这支花茎太长,喀嚓剪掉!

“不然去晶华吃饭?”

“不。”

“去听音乐会,我有票——”

“你可以把票留给我,我有空去听。”这回多送了几个字,但还是摆明了不和他去听。

“Wing……”男人唤出他的英文名。

“要就点壶热桔茶消费,否则请别打扰我做生意。”插完花,将花瓶摆在店门后侧的小几上,瞄到店外草圃有两条人影晃动,他认出其中一条。

“好好,我点一壶。”男人开心点头。如果他的目的是能与美丽店长共处一室,那么何必在什么酒馆或晶华?在咖啡店也同样有效呀!

左边扫扫,右边瞄瞄,整问店里都没有其他人耶!Yes!谈情说爱的好场行!

“请坐。”客人至上,他这半个月只是“服务生”,没挑客的权利。

男人乖乖被唐若谷带到最靠近厕所的位置坐定,屁股才沾到椅面,他就马上表示关心及殷勤。

“Wing,你怎么会在咖啡店里打工?欠钱用吗?你可以开口向我拿,我无条件给你,你要多少,说个数字,我签张票给你——”男人边说边从西装口袋掏出支票簿和金笔,只要唐若谷报上数字,他就立刻画押。

男子气概,就是要用在佳人有难之际,虽然唐若谷不是佳人,但是他比佳人更美丽。

“一百亿。”唐若谷扯出笑,那抹笑说治艳又不像,因为冶艳是不适合冠在男人身上,可是要怎么形容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露出来的笑容?

男人原先还沉醉在唐若谷的笑靥里,仿佛飘浮在云端,但随即被那三个字所代表的沉重金额给砸回地狱。

字字千金,就是这个意思吧。

“一、一百亿?”是亿还是万呀?

“签呀。”唐若谷送来热桔茶时,看着那只握笔的手在发抖。

“呃,呀!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耶,改天再来看你……”就算他把自家产业全卖了,也不值一百亿呀!男人尴尬地收回支票本,连热桔茶也不敢多瞧一眼,匆匆落荒而逃。

唐若谷唇畔绽开轻蔑的笑花,“自取其辱。”

还以为拿钱能收买他?什么有钱人心理,真受不了,最受不了的是外头漂亮小姐那么多,干什么老缠着他这个男人打转?!所以面对这种人,他出口不会留什么情面。

顺势朝窗外再望去,蹲着看戏的两个女孩还没走,但似乎有所争执。

“蔻子,我们进去喝茶,快!顺便认识认识他!”

“不行不行,秀珍,你答应过的,如果你要进店里,你自己去就好,我在外头等你,一开始就说好的呀!”叶子蔻慌张拍掉黎秀珍想拉她的手。

她不去不去,之前在店长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吗?

“可是人家想近一点看他嘛,这里太远了,说不定他近看就没这么好看,人家才不会抱着过度幻想嘛,陪人家进去啦!”黎秀珍要起赖也是很拗的,半拉半扯地要叶子蔻低头认输。

“是呀,为什么不进来呢?”有道声音插入。

“对呀对呀,在这里喂蚊子还不如进店里去赏美色!”黎秀珍很高兴有人附和她的看法,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一块说服叶子蔻!

“不行……我已经打定主意,以后经常从店外经过,看他几眼就够了,我不要再看见店长……”叶子蔻几乎要将脸埋在乎掌间。

“为什么?”一道女声及一道男声同时问。

“因为很丢脸呀!他看到……看到我最丑的一面,而且我的表现很失态,只会一直一直说对下起,他一定觉得我很不得体……要是再看到他,我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见面次数太频繁的话,我很怕他会觉得我缠上他……”叶子蔻将自己心里所有顾忌都坦白,想要让黎秀珍体谅她的别扭,才抬头,想要给黎秀珍最后一记哀求的眼神,后头那句话却紧紧卡锁在喉头——她除了看见黎秀珍一脸不认同之外,还看到在她身后那张露出同样神色的漂亮中性睑孔!

店……店长?!

“呀——”叶子蔻整个人由半蹲的姿势弹跳而起,贫血的晕眩感立即街上脑门,让眼前倏地一片黑幕笼罩的她就快摔到人行道上,比黎秀珍抢救速度更快的是唐若谷的长臂,他一把抓住她的膀子,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十分有力。

“你怎么老是在摔倒?”而且摔倒的原因都很相似,连惊叫词的频率高低也没差半阶,罪魁祸首也都是他。

“对、对不起……”天,又在他面前丢脸一次,现在看到他的优雅,只让她更自惭形秽。

唐若谷维持方才为了拉她一把而握在她手上的姿势,直接将她往咖啡店里带,黎秀珍自然是跟在后头。

叶子蔻被牵着鼻子走,只能辛苦追着他的步伐跑。

他很高,又高又瘦的,标准衣架子身材,黑长发放了下来,不像下午见到他时那般整齐束着,整个披散在他的肩上、背上及手臂上,偶尔几缯顽皮发尾滑过她的鼻尖,让她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摸。

所谓的长发如瀑就是指眼前的美景吧?

他真的好美一丽……

“店、店长先生……”叶子蔻一直到被安置在咖啡厅里的座位才又吓得回神,想夺门而出,唐若谷一掌压住qi書網-奇书她的肩,笑了。

“你方才那番担心的话,没有一项会成真,放轻松。”

咦?I这……是安抚吗?

“喝桔茶好吗?”他同时问向叶子蔻及黎秀珍。问归问,这咖啡厅里也挖不出其他食物。

“好!”

“好……”

同一个字,由叶于蔻和黎秀珍口里说来,已经壁垒分明。

“蔻子——他好美噢!我刚刚偷偷看仔细,一流的!”黎秀珍下巴贴着桌面,压低声音和脑袋,趁唐若谷去柜台倒桔茶时,悄悄和对面的叶子蔻咬耳朵,大拇指竖得半天高。

“嗯,我也这么觉得。”她同意。

“好可惜噢,他喜欢男人。”让她们女人只能干瞪眼,唉。

“他没说呀……”

“我说了,他是‘女王受’,跟你打赌。”哪有男人会愿意打扮得那么中性,不是品味有问题就是性向有问题。

“不要……这有什么好赌的。”叶子蔻不想跟黎秀珍一块闹,也不想去证实……他爱的是男人。“说不定他有女朋友的……”自我欺骗。

“店长,你有女朋友吗?”黎秀珍看着唐若谷端茶过来,率性地问。猜测不如求证,虽然她比较想问的是——你是Gay吗?但似乎太直接了点。

“没有。”唐若谷替两人摆杯子,倒茶。

桔茶味好香,刺激味蕾,让叶子蔻忘了在几个小时前,她才被这壶澄黄黄的玩意儿整得胃部翻腾剧痛。

“为什么不交呢?”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吗?黎秀珍对叶子蔻挤眉弄眼,她看到黎秀珍的唇形补上无声的那句,差点一口桔茶没入喉就喷出来。

“我这类型的男人可能在你们女孩子眼里不算帅哥吧,所以没机会。”

对,因为你太美了,没有人会用“帅哥”来形容你。叶子蔻和黎秀珍从彼此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心声。

“你没有想过把头发剪短吗?”

黎秀珍很会找话题,和叶子蔻不发一语的小家子气很下一样。

唐若谷发现叶子蔻虽然安安静静,但态度似乎比较轻松自在一点,或许是有同伴壮胆,她镶着小小的笑,带些小心翼翼,随时随地都在看人脸色似的。

“没有。”

“可是男生留长发很怪呀!”

“不会很怪的……”叶子蔻持相反意见插嘴,一说完,接触到两人目光时又赶快低下头,最后那句“很好看”消失成一句无声咕哝,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想把自己浸到桔茶杯子里去溺毙。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黎秀珍又杀来一个问题。

“对眼就好。”

“那男生呢?”黎秀珍立刻快狠准切入正题。

“秀珍……”太失礼了!真的太失礼了!叶子蔻赶快出声阻止她,桌面上仅此而已,桌面下的暴力一踢没人看到。

黎秀珍搔搔头,舌尖一吐,“抱歉。因为刚刚我们看到有个男人送花给你嘛,所以才会以为……”她大刺剌的性子很轻易就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尴尬,幸好,唐若谷也没什么不悦表情。

“我还满多男人追的。”唐若谷打趣道,不过这是实话。

“这点我相信,你太极品了。”黎秀珍一点也不惊讶,要是他说他没男人追,她才觉得不可思议咧!

唐若谷笑了笑,坐在叶于蔻旁边位置,交叠起长腿,为了瞧清她的脸,他跟着弯身,两人靠得很近。

“你呢?没有问题想问我?”

小脑袋左边右边晃了晃。

虽然她心里是真的想问他……问什么呢?好多好多,可是真的要她发问,她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换我问了?”

小脑袋迟疑了几秒,没动静,他的问题有黎秀珍顶着就好,她还是乖乖在角落品尝好喝的桔茶,再说,她不认为他的问题会牵涉到她身上,毕竟她从踏进店里开始所讲出来的句子,五只手指就数得完,他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对秀珍讲的吧。

“你叫蔻子?”

咦?问她?

“她叫叶子蔻,大家都叫她蔻子,我叫黎秀珍。”回答的是黎秀珍。

看吧,她可以不用动口呢。

“你好像时时刻刻都绷得很紧张?”

还、还绕在她头上打转?

“她在我们书局也这样,所以她没办法站收银,通常都是仓管。”面对人时,叶子蔻的脑袋很难超过30度,低垂垂的像排成熟稻穗。

“噢?”

唐若谷还没发问,黎秀珍话匣子已开,滔滔不绝如江海倒灌。

“不过也不能怪她,她的家庭有问题,被打了将近二十年,换做是我,我可能不会只像蔻子这样,说不定我还得去精神治疗哩,哎哟,好疼!你不要踢我啦,你挤眉弄眼做什么?呀?不……不……能……说?”黎秀珍读着叶子蔻的唇语,拼凑出来。

唐若谷并不想了解太深,怕的就是现在这样——想像她脸上身上的伤,一块一块的青紫是怎么被殴打出来;想像她眼中每每瞅着人时就像受惊兔儿的惶恐,是因为她必须学会看人脸色,要是稍有差池,落在身上便是拳打脚踢……“你过二十岁了吧?还不能保护自己吗?”如果是未成年的小孩,在家暴之下无能为力,他能理解,她都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是处理得一场胡涂?

“还好还好,蔻子现在有一个英勇的男朋友保护她噢。”

唐若谷耳里听着黎秀珍的回答,眼里却看著叶子蔻绞拧着膝头处裙料的无措十指。

男朋友?

唐若谷轻扬一双柳叶眉,记起第一次见到叶子蔻时,她是与一男一女相约咖啡厅,聊些什么他没仔细去听,不过那场景绝不是单纯喝咖啡聊是非。

叶子蔻瞄到他的探索目光,眉心一收,讨厌被他看穿。

“她男朋友真的很不错,很勇敢给蔻子当靠山,我给一百分!”

“那很好呀。”他没漏看叶子蔻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苦笑:心里的猜测似乎有了证实,但他没多说什么。

“店长,你为什么叫店长?蔻子说,你只是来咖啡厅代班的,应该不是这家店的店长吧?那么你是哪里的店长?又是什么店?”黎秀珍吱吱喳喳再投来好几个问题炸弹,有她在,气氛总是很热闹。

对呀,她也想知道他为什么叫“店长”?在开店吗?是什么店?来替别人代班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吗?

“我自己有开店,‘店长’是那时候大家就这么叫,现在也习惯了。至于是什么店……”他笑觑两个女孩好奇心旺盛地等他接续,不自觉将视线多停驻在叶子蔻脸上,原来,当她满脸染上困惑的表情时,也满可爱的。

“是什么?是什么?”黎秀珍催促。

“卖化妆品。”他解答。

“美体小誧那种店吗?”

“类似。”他还是模棱两可带过,对于自己,他从不多谈。

“难怪你化妆技术很赞,原来是做这行的。你教我化妆,顺便推荐一些好用的化妆品和保养品给我,要算我便宜一点嗅!”

“下回吧。”他从大衣口袋取出怀表看时间,“再过几分钟我就要关店了。你们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顺不顺路?”

“只要有心,哪里都顺路。这么晚了,要注意安全。”夜归女子向来是歹徒觊觎下手的对象。

“我倒觉得歹徒如果看到我们三个人定在一块,他一定会第一个扑上你。我们应该先保护你平安回家才对。”无论是看到背影还是正面,歹徒都会挑最可口的那只下手。

叶子蔻十分赞成地猛点头,她百分之百同意黎秀珍的话。

三个人里,就属他危险性最高。

“我会将这句话当成赞美的。”他等她们两人喝完桔茶,才将杯子放到流理台。

“我帮你把杯子洗起来……”叶子蔻劳动成性的性格又展露出来了。

“我明天再洗,我必须在五十七分之前关店。”因为过了这个时间,就会有好几只“苍蝇”追着要送他回家、请他吃消夜,苍蝇拍也打不完,烦死了!

“呀?”

“走吧。”他关掉整问店的电源,按下铁门开关,领着两人到不远处的停车格。

整排停车格第一格先停放了计程车,她们本来以为那辆车就是他要用来送她们回家的交通工具,但他绕过去了,往第二辆货车前进,咦?也不是?难道是违规停在停车格的机车吗?唔?又略过?不会吧?是那辆破旧脚踏车?!

但唐若谷还是没在脚踏车前停步,继续往前走——“JAGUAR?!”两个女孩看着他停在高贵跑车前,确定他那两条修长的腿没再往其他车辆挪动的迹象。

“向别人借的。”他替她们打开车门,让两个女孩钻进后座,他才坐上驾驶座,取出细框眼镜戴上,文雅造型的眼镜让他的气质增添一些书卷味道。

“谁呀?这么凯!改天介绍给我认识。”黎秀珍惊呼。她也想借看看有没有百万名车来开。

“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认识那种人。”方才两个女孩报上的地址,先送黎秀珍回去最顺路,所以他开往她住家方向。

“哪种人?”

“见面的问候词就是——你的鼻子太塌,我可以替你垫;你的眼睛太无神,我可以替你劫双眼皮;再不就是大腿太粗,考不考虑抽脂?”

黎秀珍一脸厌恶,叶子蔻则是轻声笑了出来。

“要是真有这种人,不要介绍给我认识。”她怕她会拿折凳攻击对方。在女人面前千万不可以直接点名她身体上的缺点,那是大忌。

黎秀珍的住家离咖啡厅并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车程,所以聊没几句,目的地就到了,黎秀珍向两人道完晚安才下车,唐若谷没有立刻开车,停在原地。

“你坐到前座来。”他指指叶子蔻,又指指旁边的座位。

“呀?噢……”想想,两个人在车厢里,一前一后,好像把他当司机一样,满不礼貌的。叶子蔻提着小包包下车,再坐到他右方的前座,扣好安全带。

黎秀珍家里的电灯亮了起来,她跑出阳台,向两人挥挥手,唐若谷才将车子驶离。

叶子蔻知道他是在确定黎秀珍平安抵达家中,这个男人真小心,连楼梯间的危险也考量到了,如果等太久没等到黎秀珍探出阳台挥手,也好抢在第一时间救人。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但她觉得他很贴心。

车行间,很安静,他没有开音乐,只有冷气声呼呼在吹。

她很害怕这种冷场,刚才黎秀珍还在,场面很热闹,她不发一语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是现在,超尴尬……“……你近视?”她硬找到话题,但开口之后就后悔了——废话,他都戴起眼镜了,难不成她以为他晚上开车还戴墨镜吗?

“现在全台湾要找到没近视的人还比较困难吧?白天还好,我近视下深,但晚上开车一定会戴眼镜,不只是保障自己的安全,也顾全其他无辜路人。一他知道她在硬找话题,所以回答的字数也多些,让她不觉得自己问了蠢问题。

“怎么……不戴隐形眼镜?”

“戴眼镜方便,要摘下就摘下,工作时方便。”

“摘下眼镜不是比较不清楚吗?”

“我的工作就是要有点‘不清楚’最好。”他停顿,她却没接上话,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贝齿咬着唇,很努力很努力蹙眉想说话,唐若谷继续说下去:“化妆带点距离会比较好,因为人第一眼看彩妆不可能会贴在脸边看,一定会有一段距离,我需要以这样的基础来替人上妆。”摘下眼镜,度数的蒙胧反而让他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帮人化妆很辛苦吧?”

“还好,我一年化不到几张脸。”今年大概就只替她画了。

“那你……没有经济上的困难吗?呃,我是说,化一次几千块,一年不到几张脸,那等于没赚几千块……”她屈指数着。

“你忘了,我在卖化妆品。”他露齿笑,教人听起来像玩笑。

“……那你帮别人顾咖啡店,自己的店怎么办?”

“当然是再找别人帮我顾呀。”

“噢。”

唐若谷自小巷内驶巨大马路,话题也转移开来:“今天和你一块来店里的男孩,就是你朋友口中说的英勇男朋友?”红灯,煞车。

怎么突然从轻松话题转到这里?叶子蔻甫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她不知道你和男朋友分手了?”唐若谷转向她,那目光让她额际几乎要冒出几颗冷汗。

他、他怎么知道她和男朋友分手的事?难道他今天在咖啡厅偷听到什么吗?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没有半丝形象,或是优雅些的举止?不是摔倒就是被抛弃……“……我没说,因为秀珍会担心。请你……也别在秀珍面前提,好吗?”她沉默很久,嗫嚅道。

“我如果要提,早在她今天吹捧你男朋友的好之时,我就提了。”

“……谢谢你。”

“少了男朋友这个靠山,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一时之间没听懂,傻傻反问。

“不是说你前男友会保护你吗?现在分手了,你自己一个人能熬得住吗?”他以为像她这种怯懦的个性,应该会为了失去男友而觉得全世界都毁灭,不该像这样半坚强半自怜地怕好朋友担心。

叶子蔻懂他的意思,心里很谢谢他的关心。

“我从以前就一直是自己熬的,男朋友是这半年才出现,在那之前,都是我一个人,我……当然可以。”她想回给他一个自信的笑容,可是脑袋好沉,根本抬不起来,只能看著自己胡乱揪扭的十只指头。

虽说弱肉强食,但是弱者也有弱者的生活方式,“不考虑搬出来自己住吗?”

她摇摇头。

唐若谷想问为什么,但手机却在此时响起,他道了声歉,按下蓝芽无线耳机接听。

叶子蔻不是故意要偷听,而是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太大——她听到好凄厉的嚎陶大哭,又是求救又是哀泣的。

“现在?”唐若谷皱眉,没再说话,切断通话。

号志灯转绿,他油门一踩,在前方的回转道来个大回转——叶子蔻没做好心理准备,整个人几乎被抛撞出去,贴着车门小声尖叫。

“店、店长先生——”

她家不是在这个方向呀!

唐若谷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脚下催油门的狠劲却和这副无害模样完全不搭嘎,直踩到底。

“抱歉,我现在有工作了,可能得麻烦你先陪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