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画皮
《《宦海无涯》》 · 夏言冰 · 2026-07-25
《宦海无涯》
作者:夏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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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拿荣军证的老人】
华北财经大学的学生赵长风心情愉快地坐在电车上。在挨了好一顿数落之后,赵长风还是如愿从表叔那里借到了三百块钱。虽然知道事后表叔免不了会写信向父亲告状,但是赵长风已经顾不得这个了,重要的是,死党田磊今天晚上在小中专生面前一定不会失了面子。
该死的田磊,你可知道,为了你的面子,我将会多没面子啊?
田磊,身高不足一米六,家境一般,外表还不如家境,所以没有女人缘,号称九零金融班最后一个处男,故被大家称为“田处”。
田磊虽然其貌不扬,却是赵长风的铁杆死党,两个人关系甚好。今天上午田磊忽然间要找赵长风借一笔“巨款”,说是他新谈了一个女朋友,晚上要来看他,所以需要一笔资金请客。赵长风既然是死党,当然要两肋插刀了,于是就到表叔家为田磊筹措资金,顺利得手归来,正乘电车返回学校。
*****
电车缓缓地靠在路边,空荡荡的车厢内又多了几个乘客。
“买票!买票!”女售票员挥舞着手中的票夹,声音冲得象吃了火药。
新上的乘客立刻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把手中的零钱塞给售票员。这种场面让赵长风感到好笑,仿佛是88年的抢购风又回来了。
赵长风把目光又投向车窗外,盘算着晚上该如何为田磊捧场。
“下车!下车!没钱你坐什么车!”车厢前部忽然间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女高音,把赵长风一下子惊醒过来。
抬头望去,只见女售票员高高坐在售票员专座上,大声地呵斥一个老人。老人背对着赵长风,身穿一身又脏又破的老式军装,一头白发又长又乱。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翻找一边说道:“俺,俺有证件。”
“什么证件?”女售票员轻蔑道,“拿过来我看看。”
老人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红皮本本,递给了女售票员:“荣军证,同志你看看。”
女售票员拿着红皮本本翻看了两眼,又掷还给老人:“买票!”
“同志,荣军证不是可以免票吗?”老人仔细地收好红本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衣口袋。
“谁规定可以免票?”女售票员一脸不耐烦:“这么一个破本本就可以免票的话,还要我们售票员干吗?你快点买票,不然就下车!”
“同志,真的可以免票的!”老人坚持道。
“不买票你就下车!”女售票员厉声道:“你去看看哪个车给你免票你去坐哪个车好了!”
“同志,俺真没钱了,有钱也不差你这一两块车票钱。”老人声音既干涩又无奈。
说话间,车又到了下一站。女售票员顾不得理会老人,开始对下车的乘客喊道:“车票,车票!”
在当时,即使是城市公交车,也必须出示过车票才能下车。
等车站上的乘客都上来后,司机正要开车,女售票员却喊了一声:“先别开车!”
然后扭头对方才的老人说道:“你下车吧。这一站路就不收你票钱了!”
老人哀求道:“同志,就,就让俺坐到地方吧。”
“坐到地方?想得倒美!”女售票员冷笑一声,“你要么买票,要么下车。否则这车就停在这里不走了。”
车上的乘客看热闹看得正起兴,忽然听女售票员这样说,顿时不干了。这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哎,我说老头,你就下车吧,不能让我们一车人陪你干晾吧?”
“老头,你这么大年龄可不能耍无赖啊!没钱坐什么车啊?”
“我还要赶下午四点钟的班,老头,迟到了你给我交罚款啊?”
……
各式各样地难听话砸向了老人。赵长风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一个乘客指责售票员和司机。
老人一下子就楞在那里。过了好半天,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车厢里的乘客。
“对不起,俺耽误大家工夫了!”老人满脸通红,他艰难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子,蹒跚着准备下车。
“老大爷,等一等!”赵长风腾地站了起来,对售票员说道:“让司机开车吧。这位大爷的票我给买了!”
女售票员上下打量了赵长风两眼,哼了一句:“活雷锋啊!”
“你说什么?”赵长风诘问道,他最讨厌别人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和他说话。
“我说你活雷锋!”女售票员声音高了八度:“他到纬二路,票钱一块。谢谢!”
赵长风扔了一块钱给她,然后到车门口扶着老人道:“老大爷,我替你买过车票了,你跟我坐后面吧。”
“小同志,谢谢!真的谢谢!”老人颤颤巍巍地拉着赵长风的手摩挲着,浑浊的眼睛里有泪花闪动。
赵长风看着一阵心酸,他搀扶着老人走过车厢过道,老人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澡了,浑身都是酸臭味道,但是赵长风却丝毫不避讳,反而和老人并排坐在后面的座位上。满车厢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赵长风,就如同看着一头怪物一样。
“傻帽!”
某个角落里飞出来一个声音。
赵长风没有理会,却沉浸在对爷爷的回忆当中。
赵长风不是傻帽,也不是雷锋。老人被售票员呵斥的时候,他虽然心中很不舒服,却没有站出来去帮助老人。自从到省会上大学以来,赵长风见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他的同情心早就被严酷的现实给磨没了。中国这么多穷人,他一个穷学生又能救得了几个啊?所以他只能装作视若无睹,虽然内心深处还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受。
可是当老人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赵长风的时候(其实老人是面对着整个车厢的乘客,但是赵长风固执的认为,老人是面对着他),赵长风一下子被震撼了。因为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在老人的面孔之上看到了一丝爷爷的影子。若是让赵长风具体说出来老人哪一点象故去的爷爷,赵长风又说不出来,但是一分感觉若隐若现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一定要帮这个有点象爷爷的老人!赵长风立刻下了决心。这个决心之所以下的如此艰难,赵长风倒不是怕花出去一两块钱,他怕的是花出一两块钱却买来了别人的嘲讽。在一个传统社会向经济社会过渡的时代,所有的道德规范都崩塌了,所有过去被赞扬的行为如今都会被世人嘲笑。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给俺留个地址,这钱俺回头寄给你。”老人拉着赵长风的衣袖说道。
“大爷,我叫长风。”赵长风笑着说道:“地址就不留了。一块钱,搁得住还吗?”
老人坚持道:“这钱一定要还的!小同志,你就给俺留个地址吧。”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芯递给赵长风,又掏出那个红皮本,在红皮本的夹层中扣出一张写着几行字的信纸,老人把信纸反过来对赵长风说道:“来,就写在这背面。”
赵长风无奈,随便写了个地址。老人把信纸仔细地塞进红皮本,正想收起来,赵长风却好奇地问道:“老人家,你这是什么证件?”
“荣军证!”老人骄傲地说,随即又神色黯然,叹口气道:“现在什么用都没有了。”
赵长风还是第一次听说荣军证,更是好奇:“大爷,我可以看看吗?”
老人笑了起来,“小同志,拿去,有啥不能看的?”他把红皮本塞到赵长风手里。
赵长风仔细看着小红本,暗红色的塑料皮边角处已经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暗黄色的纸板。在正面印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紧贴着五角星下边是三个金黄色的字:荣军证。最下面是一行小字:中原省荣军休养院。
赵长风道:“大爷,中原省荣军休养院在啥地方啊?我来中州两年半了,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老人道:“不在中州,在新乡市呢。”
赵长风这才明白,荣军院虽然挂中原省的名,但是却不在省会。他正打算翻开荣军证看里面有什么内容,可是这时候电车却停下了,赵长风抬眼一看,连忙把荣军证还给老人:“大爷,纬二路到了,你该下车。”
老人应了一声,手哆哆嗦嗦地按着椅背,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大爷,别急,慢慢来。”赵长风伸手扶着老人瞥了一眼前面的售票员道:“大爷,您放心,你不下去车是绝对不会开的。要不你就又占了一站路的便宜。”
女售票员气得哼了一声。
赵长风不理睬售票员,专心搀扶着老人,慢慢地往车下走。老人腿脚好像有伤,哆哆嗦嗦地走不利落。
“慢点,大爷,慢点!”赵长风先一步跨下车,站在马路上把老人接下来。
等老人站稳后,赵长风说道:“大爷,那我上车了啊。”
就在这时候,听到一阵气流吱吱的声音。赵长风扭头一看,车门一下子关住了。
“开门!”赵长风扑过去拍打着车门,可是电车却自顾自地启动。
“开门啊!我还没到站呢!”赵长风大声喊叫。
女售票员从窗户旁探了出来,灿烂地笑着:“活雷锋同志,再见了!”
电车骤然加快,把赵长风抛在原地。
“操!”赵长风冲去的电车比了个手势。
“小同志,你看,你看这事弄得。都是俺耽误了你!”老人连声道歉,内疚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爷,没事!”赵长风连忙笑哄老人道:“我下一站到了,这走一走也好,就当是锻炼身体。”
“噢,只有一站路啊?还好,还好!”老人这才显得略微心安点。
“大爷,你到啥地方?不如我先送你过去吧?”
下一班车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过来,赵长风看老人腿脚不灵便,就想先送老人过去。
虽然到了站,老人却在发愁如何找到要去的地方,听了赵长风的话,老人心中大石终于放了下来,可是口中却不由自主的推辞道:“小同志,那怎么好意思呢!”
“大爷,有啥不好意思啊?”赵长风一把扶着老人,“说,啥地方?”
“省政府。”老人道。
【第二章 赵省长】
在赵长风的搀扶下,老人蹒跚地向省政府走去。省政府距离这里还有近二百米,若没有赵长风的搀扶,老人真不知道要走上多久。即使这样,老人还是在路上歇三次,才走完这不到二百米的路程。
在路边歇息的时候,老人向赵长风讲了他到省政府去的原因,原来老人是要找新任副省长赵强。
赵强是直接从中州市副市长任上直升为中原省副省长的。从一个副地级干部直接升成副省级干部,这不仅仅在中原省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即使放在全国范围内来看也十分罕见。但是这件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赵强身上就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了。
赵强的父亲是共和国的一位开国元老,文革初期被打倒,被关押在中原省,最后在中原省含冤而死。八十年代初,在邓公亲自过问下,赵强的父亲平反昭雪。
父亲被平反昭雪后,赵强主动要求到中原省,要到父亲最后生活的地方工作,最后如愿成为中州市政府一名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之后赵强就一路升迁,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内,从一个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升任至中州市的副市长,又最终成为中原省的副省长。
对于如此快速的升迁之路,放在别人身上,一定会惹出种种非议。可是对于赵强火箭般的升迁速度,无论是中原省的官方或民间都罕见地保持了一种大度,没有任何流言飞语传出。也许,这是中原省对屈死在中原省的那位开国元老的某种补偿吧。
老人说,他叫张长锁,当初是赵强父亲的警卫员。文革时期,因为不肯揭发赵强的父亲,被当成反革命殴打致残,至今腿里还留着两块钢板。文革后,政府也没给他一个说法,只是把他弄进中原省荣军休养院养了起来。
本来张长锁老人对这样的安排也没啥怨言。有吃有喝,有人洗衣服,还图什么呢?可是当张长锁遇到一位五十多岁的看护女工时,事情却起了变化。
看护女工对张长锁照顾地特别细心周到,让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张长锁心中起了波动。当他知道这个看护女工的丈夫也早就去世的时候,就开始追求这个看护女工。
张长锁人好,心眼实在,经过一年多的追求,看护女工终于答应张长锁的追求,但是有个前提,需要回家做通儿女的工作。
不料儿女们都不同意,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再什么婚?就没觉得寒碜人?再说了,即使找给他们找后爹,也要找个像样的。现在找一个一无所有的残废军人算什么事儿啊?
这还不算,他们还经常到荣军院中辱骂张长锁,说他老流氓,勾引他们的母亲,甚至要动手打张长锁。
当看护女工上前阻拦的时候,他们甚至骂母亲不知道羞耻,还打了母亲两巴掌。
张长锁这下不干了,他能忍受对他的辱骂,但是却不能忍受对看护女工的辱骂和殴打。他起来和这些不肖的畜生们对打。可是一个年近七十的残废老人,如何是几个如狼似虎的青壮年的对手啊?结果可想而知。
荣军院的领导闻讯赶来,只是阻拦开几个打人者,轻描淡写地呵斥了他们几句。在他们看来,这是家事,他们不好插手,况且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张长锁先勾引人家的母亲。
在打了张长锁一顿后,看护女工也被儿女们拖走,关在家里,不许她再到荣军院上班。张长锁能够忍受辱骂,能够忍受殴打,却不能忍受见不到心上人。他孤独了一辈子,好容易找到一个贴心人,难道就这么算了?新中国不是早就规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吗?咋现在几个儿女就能干涉长辈的婚事?
张长锁的倔劲儿上来了,他先去找荣军院的领导。荣军院领导只是笑笑,说这种事情他们无能为力。于是张长锁就跑出去找公安局、找民政局,可是任何一个部门都不管他的这个事情。就在张长锁走投无路、几近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刊登着新任副省长赵强的简历。
走!到中州去,去找赵强去!可是老人所有的钱仅仅只够买一张新乡到中州市的车票,下了车之后,他分文全无,所以才会出现在公交车上无钱买票的窘况。
对于张长锁老人的话,赵长风大部分都是相信的,只是对他所言曾经是赵强父亲警卫员的这段经历持半信半疑态度。不过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赵长风还是决定把老人搀扶到省政府。就冲老人身上有一丝爷爷的影子,赵长风就决定帮到底。
省政府大院坐落在纬二路路北,是座前苏联风格的建筑,是在五十年代初期中州市刚取代开封成为中原省省会时修建的。
大院门口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从院门口到纬二路是宽阔整洁的柏油路面,有三十米长。在这段路面的正中间是一道与纬二路平行的黄色警戒线,把里外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大院门口的左边,是一个岗哨。一个武警战士背着长枪,挺拔地站在那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在这个武警战士对面,是一个门房。门房里还坐着一位武警战士,面前摆放着一份登记表。
赵长风搀扶着张长锁刚过警戒线,武警战士就喝道:“干什么的?”
赵长风连忙陪着笑:“找人。”
“过来登记!”
扶着张长锁来到门房,赵长风对老人说道:“大爷,你在这里登记一下。”
“噢,登记,我知道。”张长锁连连点头。
“证件!”武警战士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赵长风和张长锁。赵长风身上学生味很浓,虽然身上不是什么名贵的衣服,但是干净整齐,看起来十分有精神。张长锁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满是皱纹的脸又黑又脏,一身破旧的老式军装也满是油污,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酸臭味,一看就跟叫花子差不多。
一个大学生扶着一个老叫花子来省政府找人,当然是十分可疑。
张长锁哆哆嗦嗦地掏出荣军证递给武警战士。
武警战士来回翻看着,反复对比着证件上的照片和张长锁长相,大约五六分钟后才把荣军证摊开放在登记薄旁边,然后拿起一只笔,对张长锁说道:“来干什么的?”
“来找赵强的。”张长锁大声说。
“赵强?”武警战士愣了一下,“哪个赵强?”
赵长风连忙补充道:“同志,大爷是来找赵副省长的。”
“赵强副省长?”武警战士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找赵副省长干什么?”
张长锁咧着只剩一颗门牙的嘴笑道:“我是他父亲的警卫员,找他来办点事。”
武警战士把笔放下,严肃道:“对不起,你们不能去见赵副省长。”
“为什么不能见?”张长锁叫了起来,“我是他爹的警卫员,去见见他咋了?”
武警战士却不吃这一套,只是冷冷地说道:“请你们离开!”
赵长风觉得老人费尽周折来一趟不容易,连个人影的没见就走太说不过去,就忙和武警战士商量:“同志,你能不能帮忙给赵副省长打个电话?”
武警战士严厉地盯着赵长风:“你是干什么的?和这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华北财经大学的学生!在路上遇到这位大爷,看他不容易,就把大爷送过来了!”赵长风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咋啦?把我当成犯罪分子了?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武警战士厉声喝道,“我要登记一下。你现在负责把这个人带走,他以后再来省政府,我就通知你们学校!”
“不走!凭啥赶我走?”
赵长风还没说话,张长锁老人一下子就爆发了。
“当初老子跟打江山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兵蛋子儿还没生出来呢!”张长锁老人激动地嚷道:“我今天就是要见赵强!老子就要看看,谁敢阻拦我!”
说着老人就要趔趄着就要往里闯。
站在岗哨上的武警战士一下子跑了过来,伸手拽住了老人:“站住!你不能进去!”
赵长风没有想到张长锁老人脾气这么暴,眼看事情就要闹大。这下可坏了,赵长风心道,若是张长锁真的认识赵强还好办,如果不认识赵强,恐怕他今天也脱不了干系。他也连忙上前拉住张长锁,口中劝道:“大爷,别激动好不好?”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从外面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就停了下来。后面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一个刚毅的面孔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赵副省长。”武警战士连忙松开老人,上前一个敬礼:“报告首长,这里有两个人硬要见你……”
这个武警战士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长锁老人已经扑上来:“五伢子!”
武警战士连忙回身挡住老人:“你干什么?”
赵长风担心老人吃亏,也连忙上前护着老人。
“五伢子?”赵强的眉毛急速地动了动,他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对武警战士说道:“你让开,让老人家过来。”
张长锁颤巍巍地来到赵强面前,一把拉住赵强的手道:“五伢子,我是长锁啊。张长锁,你记得不?小时候我还带你一起去掏过鸟窝。”
赵强仔细地打量着老人,忽然间惊喜地道:“长锁,你是长锁叔叔!”他紧紧抓住张长锁的胳膊:“长锁叔叔,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联系?”
张长锁哆哆嗦嗦了半天,想要说话,最后却蹲下来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似有说不完的委屈。
赵强眼眶湿润,弯下腰搀扶起老人:“长锁叔叔,别哭。来,跟五伢子走。有什么委屈,都告诉五伢子,五伢子给叔叔做主。”
老人抹着眼泪站了起来,赵强把他搀扶进车内。
赵长风站在一旁,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功德圆满了,他正准备离去。
“来,小同志,你也上来!”不料赵强却回身对他说道。
赵长风愣了一下,知道赵强误会他和张长锁是一起的。他心中一阵喜悦,即使是个傻瓜,也知道这个误会是多么美好。这是个机会,他不能错过。
赵长风坐进了车内。
奥迪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进省政府大院。
【第三章 大前途,小把戏】
秘书刘光辉抢前两步打开办公室的房门,赵强把张长锁和赵长风让了进去。
赵长风跟在赵强后面,心中既紧张又好奇,在此之前,他甚至连乡长的办公室都没有进去过。
出乎赵长风意料的是,赵强的办公室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奢华。办公室面积不大,大约七八十平方的样子,一套办公桌椅、一排书柜组成了简洁的办公区域,几张红木沙发,一张茶几隔出了一个简单的会客厅。若不是门口挂着副省长办公室的标示牌,即使是赵强亲自领他进来,赵长风也不能相信这就是堂堂一个副省长的办公室。
赵强把张长锁和赵长风安排到沙发上,又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人的对面。刘秘书则张罗着为三人泡茶。
“长锁叔,让你受苦了!”赵强语气有些沉重。
张长锁眼睛红肿,他拉着赵强的手嘴唇哆嗦着说道:“还好,还好啦。叔叔没受什么苦。能看到五伢子出息了,叔叔心中比什么都高兴。可惜,首长他……”
说到这里,张长锁没牙的嘴一瘪,浑浊的泪珠又夺眶而出。
听张长锁提起父亲,赵强心中也不好受,只是他不能任张长锁就这么哭泣下去。这毕竟是副省长办公室,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长锁叔,莫哭!莫哭!”赵强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为张长锁擦去眼泪,为了分散张长锁的注意力,赵强指着赵长风说到:“长锁叔,你先告诉五伢子,这个年轻人是谁?”
张长锁此时才想起赵长风来,顿时顾不得哭泣,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粗糙皲裂的脸上忽然掠过一抹红云。
“五,五伢子……”张长锁吭哧着说道,“能,能不能先借叔叔一块钱?”
“一块钱?长锁叔要一块钱干吗?”赵强惊奇道。
“还,还这位小同志钱。”
张长锁这才把赵长风帮助他买车票的事情说了一遍。
“嗯,小同志,很不错啊!”赵强赞许地冲赵长风点了点头,双手在身上的口袋里来回摸索,“现在的年轻人就需要你这种道德品德!”
赵长风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说前面他的行为是乐于助人的话,那么他后面的行为则是出于私心。当初他帮助张长锁老人的时候可没有什么私心,纯粹是因为被老人身上一丝和爷爷相似的影子所打动。及到在赵省长和张长锁真的相认,赵长风心中才起了一点别样的心思。象他这样没有一点家庭背景的普通大学生,假如能和赵副省长攀上一点关系,那么对他的前途将会发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正是抱着这个心理,他才跟随张长锁一起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利用。可是张长锁老人的一席话却让赵长风找不到丝毫在赖下去的理由。
如果赵生正能晚点问张长锁老人就好了,赵长风心中很是遗憾,他站起来说道:“赵省长,没什么!这是任何一个青年人都会做的。大爷现在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了,我也该走了!”
“别忙!”张长锁老人一声叫喊让赵长风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不过希望随着老人的后半句话立刻破灭,“让五伢子还了你车费再走!”
车费?赵长风心中苦笑,我就那么在乎那一块钱?
“不了,大爷,不用了!”赵长风摆手欲走,“一块钱算啥啊?”
张长锁上前拉住赵长风的衣袖,转身看着赵强,“五伢子……”
赵强双手在身上不停地乱摸,脸色尴尬之极。自从担任中州市副市长以后,他用钱的机会大大减少,乃至养成了身上不装钱的习惯。现在长锁叔逼他拿出一块钱,他又怎么能找得到?真是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啊!
这时刘秘书沏泡好茶水端了过来:“长锁大爷、赵省长,还有小同志,请用茶。”
赵强目光落在刘光辉的身上,终于找到了解决眼下窘况的办法:“小刘,你先拿一块钱给我。”
刘光辉连忙摆好茶杯,拿出钱包翻找了起来。他钱包里向来都是成百的大票子,现在赵省长让他找一块钱也真是难为他。不过谢天谢地,刘光辉最后还是真的在钱包的夹缝里找到一张一元钱的纸币。
“年轻人,拿着!”赵强把一块钱塞到赵长风的手中,“再次谢谢你对长锁叔的帮助!”
就在刘秘书翻找钱的功夫,赵长风心中已经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也不再推辞,把这一块钱收下。
“长锁大爷,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啊!”赵长风叮嘱了张长锁一句,然后向赵强告别。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赵长风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对赵强说道:“赵省长,我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哦?”赵强不动声色地看着赵长风,“什么忙,先说来听听。”
赵长风走回来几步,来到赵强跟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赵省长,下午我本来是要赶回学校考试的,因为遇到了长锁大爷,耽误了回学校考试。赵省长,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学校打一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给我安排一个补考的机会?”
原来只是这样的要求啊?赵强心中刚刚升起的对赵长风的一丝厌恶立刻消失了。
“呵呵,只是安排补考啊?”赵强点道,“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可事先声明,只是给你一个补考的机会,至于考试及格不及格,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谢谢赵省长!”赵长风如释重负,“只要能给一个补考的机会就可以了!”
赵强摆了摆手道:“谢什么?应该的。你因为送我长锁叔耽误了考试,我应该替你争取一次机会嘛。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
“赵长风,华北财经大学财政金融系九〇金融专业。”
“哟,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这个忙我一定要帮!”赵强回头对秘书刘光辉交代道:“小刘,你等一下给朱历宏打个电话,把小赵同学的事情解释一下,让他安排人给小赵同学一次补考机会。”
赵长风非常惊奇赵强竟然知道朱历宏是华北财经大学的校长。他却不知道,赵强是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对全省各所大学的校长了如指掌。
“好的!赵省长,我待会儿就去!”刘光辉答应着赵强,却瞟了一眼赵长风,神情颇值得玩味。
赵长风目光与刘光辉的目光碰了一下,连忙移开,他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很可能被省长秘书刘光辉看穿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赌上一把。这是一个无本万利生意,赌赢了,他面前是一条金光大道。赌输了,他却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走出省政府大院后,赵长风心中有一丝莫名的紧张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所谓补考,对赵长风来说完全是一种托辞。一个考查课的单元小测验需要什么补考?赵长风需要的其实不是补考,而是赵省长或者赵省长秘书的一个电话。对一所普通高校来说,忽然间接到省政府的电话,说赵省长让为学校的某个学生安排一次补考,这意味着什么?学校那些领导们又会如何去推测赵省长和某个学生之间的关系呢?
赵长风憨笑了起来!这就是他所要的效果!前提是,刘秘书会老老实实地按照赵强的交代去打这个电话。
鲤鱼跃龙门!赵长风今后在华北财经大学是龙是鱼,就看刘秘书打不打这个电话了!
【第四章 王导员】
五点钟,赵长风赶回了学校,很不巧的是,他刚进校门就撞见了辅导员王向东。
“长风,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没有参加《马列主义原理》的测验?”王向东劈头就问。
赵长风心中一喜,一定是刘秘书的电话打到学校来了。这消息传得还是真是快捷啊,看,连辅导员王向东这种小人物都知道他没有参加下午的单元测验,说不定还有多少华北财大的领导在揣测他与副省长赵强之间的关系呢!
“是啊,王导员,我下午有点小事!”赵长风轻描淡写地谦虚道,借以突出他与副省长赵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小事?小事就就敢不请假旷课一下午?”王向东讽刺道:“要是大事呢?长风同学是不是要旷课一年啊?”
赵长风这才发觉王向东语气不对,如果真的接到刘光辉的电话,王向东敢如此对他吗?莫非是刘光辉真的看穿了他的把戏,根本懒得按照赵强的交代往学校打电话?
“王导员,我让田磊帮我请假了,你没有收到他送给你的假条吗?”赵长风连忙换了一种无辜的语气。
“我没有见到田磊替你送过来的假条,倒是见识到马教授的愤怒了!”王向东冷笑道,“马教授说她教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她单元测验时旷课,你倒是开创了这个先例,所以马教授对你的印象特别深。非但找到系里让我们好好表扬你,她本人下次上课的时候也会好好见识一下你这个勇气非凡的学生呢!”
赵长风心中狠狠地问候了一下马老太太,不就是旷两节课吗?用得着到系里告状吗?赵长风实在怀疑马老太太究竟是大学教授还是幼儿园的阿姨。
按照王向东诲人不倦的天性,实在很想对赵长风进行一番触及灵魂深处的教育,可是又要赶晚上的饭局,时间太紧。但是让王向东就此作罢却是万万不能的,因为这是极度草率、极端不负责任的做法,不单是对赵长风同学不负责任,也是对王向东辅导员身份的一种亵渎。不过王向东马上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但可以不耽误饭局,而且还可以在饭局结束回到学校之后继续对赵长风进行再教育。
“长风,你好好反思一下今天恶劣的行为,回去写一份认识深刻、五千字以上的检查,”王向东沉吟着盘算着饭局结束的时间,“嗯,晚上九点半我去寝室找你谈心,到时候把检查交给我!”
奶奶的,谈心?老子又不是女生,有啥子心好谈的么?赵长风愤愤不平地想,五千字的检查?天哪!这究竟是培养具有独立研究精神的人才的大学,还是培养生产队干部的摇篮呢?
“王导员,检查能不能明天交给你?”赵长风陪着笑说道,“今天是周末,晚上我有点事情。”
王向东把脸一板,严肃地说道:“不行!不要找任何借口,这检查晚上必须交给我!”说着看了看手表,“我现在有事,晚上九点半过去寝室找你!”
见王向东远去,赵长风冲着他的背影竖起了中指,可是赵长风能做的也仅仅是竖起中指而已,王向东布置的检查他还得乖乖完成。
赵长风已经上大三了,再过一年多就要毕业了。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普通学生,分配的时候就要完全仰仗系里。可是财金系学生毕业分配大权有百分之九十都掌握在系主任张宝才和系党总支书记历程生手中,剩下的百分之十,则由辅导员王向东和苏飞两人分享。赵长风没有资格在张宝才和历程生两人面前说话,所以那百分之九十根本就不用想了。他唯一的机会就是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了。可是作为大三大四两个年级的辅导员,敬爱的王向东导员心胸却不那么开阔,赵长风假如不写这个检查,王向东不会放他过关还是小事,若是导员大人心中对赵长风存上芥蒂,到时候赵长风岂不是来这百分之十的机会都没有指望?
赵长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晚上是参加不了田磊的小中专生的生日宴会了,五千字检查,至少要写两个小时啊。
转身往回走,还没到寝室楼,赵长风远远地就看到田磊正一脸焦急地在寝楼门口不停地向这边张望。赵长风顿时笑了起来,这家伙,还真是心急啊!
田磊也看到了赵长风,脸上的焦急顿时一扫而空,代之以灿烂之极的笑容。
“长风!”田磊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胖手,迈着欢快地步伐向赵长风扑来,若田磊是个女人,这场面别人一定会认为是久旷的妻子迎接刚刚远足回来的丈夫。
楼上,622寝室的老五正在晾晒内裤,不小心看到这“感人”的一幕。
“我日!”老五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楼下的田磊和赵长风,“不是吧?我中午还只说是巧合,没有想到,赵老三真的和田处有这么一腿?”
就这么一失神,刚洗好的内裤就从老五手中掉了下去,正落在寝楼下边的花池上。
“日!”老五骂了一声,本打算喊赵长风一声,让长风帮他把内裤捡上来,可是一想到赵长风的“性”取向,老五就不寒而栗,他摇了摇头,还是亲自跑下楼去捡起来比较安全些。
赵长风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楼上“**”他和田磊,他一把推开扑上来的田磊,笑骂道:“去去去!激动什么?钱给你弄来了!”
接过赵长风递过来的钱,田磊一个劲儿嘿嘿傻笑,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偏又说不出来,吭哧了半天,才说道:“长风,真不知道咋谢你!”
“好了,咱俩的关系,用得着这么假客气吗?”赵长风拍了拍田磊肩膀:“快去银行学校接你的小中专生过来吧!”
“好的,那我去了啊!”田磊把钱塞进口袋,转身要走,忽然间又停了下来,“长风,晚上六点,老地方见吧。”
老地方是一家餐厅,是当时华北财大附近最高档的餐厅,据没有得到证实的传闻所讲,这个餐厅是财大某个领导所开。田磊把女朋友的生日宴会选在老地方,可见是下足了血本。
赵长风抱歉地摇了摇头,“田磊,我晚上怕去不成了。马老太太把我下午旷课的事情捅到系里了,王导员让我马上写一份五千字的检查,晚上九点半他要过来和我谈心。”
“操!这个马老太太也太生猛了吧?”田磊骂了一句粗话,“旷两节课也要告到系里去?”
赵长风苦笑。
“长风,这个检查能不能明天再写?我在她面前可没少提你,说你是我最铁杆的死党,今日的生日宴会你若不去给我捧场,我多没有面子?”
赵长风叹了一口气:“田磊,你不是不了解王向东的性格,简直拿起针都可以绣花的人,我今天若是不写这个检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田磊一脸失望:“长风,我就你一个好朋友,你若不去……”
“好了好了!”赵长风不忍看田磊如此失望,“你接到小中专生后先开始热闹,不用等我。我这里抓紧时间写检查,凑够五千字就马上过去,行不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在老地方等你!”田磊这才开心起来,“你可快点,千万不要放我鸽子!”
“没问题,我估计两个小时就写完了,七点多一点我去老地方找你!”
田磊这才放心,一脸快乐地去中州银行学校接人去了。
【第五章 干架】
赵长风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来。这份态度端正、认识深刻长达五千余字的检查终于他妈的完成了!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五分,如果行动迅速,他还能在七点之前赶到老地方为田磊的小女朋友祝寿。
赵长风抓起一件外套冲下楼去。
出了华北财大的正门往南走一百米左右,就是老地方餐厅,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彰显着餐厅高档的身份。
“奶奶的,田磊还真破份儿!真是借来的钱不心疼啊!”赵长风嘀咕了一句,推门进了餐厅。
刚一进去,赵长风就看见大厅中聚拢了一大群人,人群里面不停地传出怒吼声、哀求声以及带点痛苦的咒骂声。
田磊!是田磊的声音!赵长风顿时热血上涌,他听出来了,发出痛苦的咒骂声正是死党田磊。
“让一下!”赵长风不理会旁观者的白眼,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人群正中,田磊正趴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咒骂。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用大脚踩着田磊的后背,得意洋洋地看着田磊。一个十岁的漂亮女孩正用力试图把这个男生从田磊身体上推开,她清纯的面孔上挂满了泪珠,口中不断地哀求道:“求求你,放开他吧……”
在这个漂亮女孩身后,并排站着三个小女生,她们紧紧抱成一团,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雨菁,不要求这个王八蛋!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田磊在地上悲愤地喊着。
“哼!这小子就是财金系大名鼎鼎的田处吧?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种啊?这时候还敢骂我?”身材高大的男生冷笑道,“想在女朋友面前表现表现不是?行!我给你机会!”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抓住田磊的领子,一把将田磊拎在半空,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向田磊的脸庞击去!
“别打了!”
那个叫雨菁的漂亮女孩扑上去抱住了这个男生的手。
身材高大的男生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雨菁,轻佻地笑了一下,手指挑向雨菁俏丽的脸蛋:“不让打?可以!只要你肯让我吻一下,我今天就放过你的心上人!”
雨菁又羞又恼,呸了一声,躲闪过去。四周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怎么?不同意?”那个男生冷笑了一声,“那我也不同意放过你的心上人!”说着又举起了拳头。
“老子也不同意放过你!”赵长风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怒火攻心,这个男生也太无耻太嚣张了,如此欺负田磊不说,还想调戏田磊的女朋友,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赵长风一拳狠狠地封向这个男生的双眼。
这个男生正得意洋洋地调戏雨菁,一点都没有防备,赵长风这一拳正好打在他双眼之间。这个男生只觉得一阵金星乱闪,接着双眼处感到火辣辣地疼痛,顿时眼泪鼻涕一下子都流了出来。
“哎唷!”他大叫一声,松开田磊,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
赵长风却不罢休,顺势一脚踢在他腰上,男生又发出一声惨叫,滚出去一米多远。赵长风又追上去狠狠地朝男生的肋骨上踢了几脚。男生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田磊见赵长风赶过来替他出头,不由得喜出望外,可是看见赵长风下手如此狠辣,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万一长风把这个男生打出毛病,岂不是要承担法律责任?
田磊跑过去拦住赵长风:“长风,算了!不要再打了,教训他一下就行了。”
赵长风冲田磊笑了笑,说:“田磊,你别管。”他转身蹲下,伸手抓着男生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那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满是泪水和灰尘,就如同京剧里的大花脸一样夸张!
赵长风低头瞥见了男生胸前挂的华北财大的校徽,就夸张地“哟”了一声,说道:“也是华北财大的啊?怎么财大除了培养生产队干部外还培养你这种败类?”
那男生痛苦地呻吟一声,张开红肿的双眼,怨毒地看着赵长风。
赵长风伸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拍打了两下,说:“小子,看清楚了没有?我叫赵长风,后边的是我兄弟田磊。你今后给我长点记性,否则下次惹到我就没这么便宜了!”
那男生目光闪烁,紧闭着嘴不说话。
赵长风也不理他,用手在男生耐克运动服上抹了两下,把手掌上从男生脸上沾染过来的灰尘泪水擦个干净,这才起身站了起来。眼看要走,却又转身狠狠地在男生肋部踢了一脚。
男生刚停止呻吟,骤然间受了一脚,立刻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赵长风抬头环视一周,那些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你们看什么看?还不散开?”赵长风吼了一声,对于这些毫无正义感和同情心的看客,赵长风并不打算客气。
人群一哄而散,生怕赵长风这个煞星找他们晦气。
“长风,谢谢你,幸亏你及时赶来啊!”田磊有些崇拜地看着赵长风道:“没想到你打架这么牛逼,怎么以前从没有听你说过呢?”
赵长风心中说道:什么打架牛逼啊?他不过是实战经验丰富一点而已。地上这个身材魁梧的男生至少要高他半头,若是真刀真枪的凭实力开打,赵长风绝对不会占到任何便宜的。说起来还真要感谢培养的母校山阳三中呢。
赵长风是在山阳市第三中学读的高中。在山阳市学校之间流传着这样的校园民谣:“一中土,二中洋,三中尽是小流氓!”
在山阳市,一中是重点中学,里面的学生都是些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穿得土里土气的;二中位于市委市政府旁边,多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就读,装束向来引领山阳市青年人的流行风潮;至于三中,则规模极大,在校学生超过六千人,即使一中二中两个学校加起来也没有三中的学生多。学生多了之后难免龙蛇混杂(当然蛇占了绝大多数,龙只是惊鸿一瞥),各种“人才”都有,再加之三中又是全省挂的上号的重点体育教学基地,里面有很多在体校训练的体育生就读,这样一来学校难免会被搞得乌烟瘴气,打架斗殴事件层出不穷,故而三中的“小流氓”在全市闻名遐迩,别的学校的学生见了三中的学生都要绕着道走。
赵长风就读于校风如此彪悍的学校,三年下来,虽然不敢说身经百战,七八十战总是有的,实战经验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赵长风身高一米七八,那个欺负田磊的魁梧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型比赵长风整个大上一号,若是单凭实力,赵长风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故而赵长风上来一拳就先封眼睛。被击中眼睛后,因为疼痛和流泪,一时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短时间内丧失了还手能力。可是这个时候赵长风却不能就此住手,因为他如果不继续攻击,只要两三分钟时间,那个男生就能恢复视力,到时候如果对打,赵长风还是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赵长风就开始攻击他的肋部。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赵长风知道,攻击肋部产生的巨大疼痛不但能让对手在较长时间能丧失还手能力,而且由于有肋骨的保护,还不会给对手留下什么严重的伤害。这是一个既安全又行之有效的让对手丧失攻击能力的办法。因此,赵长风几脚下去,那个男生就瘫倒在地上,只会哀声惨叫,没有任何还手能力了。
那么,赵长风临走之前为何要在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的肋部再补上重重一脚呢?道理很简单,因为赵长风看到了这个男生的校徽,知道这个男生也是华北财大的。
从打架角度来说,赵长风并不怕这个男生是别的学校的或者是什么校外的无业人员。因为对于那样的人赵长风即使结仇也影响不大。大不了赵长风选择躲在学校不出来,这些人总不敢冲到学校去对他动手。要知道,大学里的保卫处可不是吃素的呢!
可是这个男生偏偏就是华北财大的学生。这就意味着以后赵长风要经常和这个男生碰面。仇一旦结下就不好化解,况且赵长风也无意和这样的垃圾人渣去化解仇怨。这次打架赵长风占了个出其不意的便宜,那么下次见面,那个男生还会给赵长风这个便宜吗?所以赵长风一看到男生胸前华北财大的校徽,就立即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仇不可解,那就打到你怕!一定要打的对方害怕,让对方心中留下恐怖的阴影,那么下次碰面的时候他才不敢有寻仇的想法。即使有寻仇的想法,在动手的时候因为心灵上受过伤害,也会缩手缩脚的,不能正常的发挥自身的实力——这个秘诀也是三中那些身经百战的革命前辈传授给赵长风的。
只是这些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怎么能告诉田磊呢?赵长风淡淡一笑,岔开话题指着那个漂亮女孩问道:“田磊,这位一定是你女朋友吧?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田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赵长风来到那个女孩面前说道:“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田磊指着漂亮女孩说道:“这位是我女朋友张雨菁。”
张雨菁白了田磊一眼,道:“谁是你女朋友啊?胡说八道什么?”然后伸出手落落大方地对赵长风道:“你一定是长风吧?我经常听田磊提起过你。我叫张雨菁,你可以叫我雨菁。”
“对,他就是赵长风,我的死党!”田磊在一旁嘿嘿笑道。
赵长风连忙伸出手和张雨菁握了一下,道:“你好,雨菁,很高兴认识你。”顿了一下,赵长风又补充道:“生日快乐!”
张雨菁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生日能快乐吗?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也谢谢你及时过来帮了田磊。”
见张雨菁不快乐,田磊脸上也一片黯然:“雨菁,都怪我……”
赵长风连忙道:“怪什么怪?要怪也只能怪地上那个王八蛋!来,不想这些不开心事情了,我们换个地方为雨菁庆祝。”
张雨菁扭头看了看身后三个小女生,征询她们的意见。可是这三个小女生吓坏了,她们三个拼命的摇头,表示要回去。
“长风,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今天要回去了!”张雨菁谢绝了赵长风的提议。
田磊无奈地看了看赵长风,摇了摇头。
赵长风笑了起来,道:“好吧!早点回去也好。改天找个机会,让田磊再给你补办生日。”
张雨菁微笑道:“谢谢。”她对田磊招呼道:“田磊,送我们回去吧。”
田磊吭哧半天,道:“雨菁,那洛阳呢?明天早上还去不去?”
张雨菁叹了口气道:“改天吧。今天这么一闹,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了。”
站在路边,赵长风人力三轮在这田磊和张雨菁等人远去,这才放下心来。这时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赵长风才想起来,他晚饭还没吃呢。当下到路边的小摊上花了一块钱要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馄饨,草草慰劳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
吃过饭之后,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想起了九点半的约见,赵长风遂回寝室等候王向东。可是到了九点半之后,王向东却没有来,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寝室熄灯,王向东也没有出现。
【第六章 人心隔肚皮】
“靠!这年月,连辅导员都学会放飞机了!”赵长风骂了一句,披上外套到厕所放水。到楼梯口的时候正碰上刚回来的田磊。
“田磊,晚上究竟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无赖吗?”赵长风把田磊拉上楼顶问道。
“不认识。”田磊摇头,把事情经过给赵长风讲述一遍。
原来田磊把张雨菁她们接来之后,就坐在老地方餐厅的六号包厢,一边为张雨菁庆祝生日,一边等赵长风。到了六点多的时候,张雨菁陪同学上卫生间,正好碰到那个男生。那个男生看张雨菁长的漂亮,就开口调戏。田磊在包厢里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大声呵斥那个男生,不料想那个男生恼羞成怒,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脚把田磊踹翻,然后踩在田磊的后背上羞辱田磊。就在这个时候,赵长风就赶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打死这个王八蛋都不亏!”赵长风仍愤愤不平:“我看了他的校徽,这个王八蛋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只是不知道他是那个系的。奶奶的,我在财大还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呢!”
“长风,别生气了!”田磊反倒劝慰起赵长风来了:“你今天下手也够重的,够这王八蛋受几天的。”
田磊忽然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长风,那个王八蛋好像认识我。他一直叫我田处。”
“哦?”赵长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既然知道你的外号,说不定就是附近几个系的,至少说明他对我们系的情况很熟悉啊。”
又寻思了一阵,赵长风摇头道:“算了,不管他了。只要是咱们学校的,早晚会再碰到这个王八蛋的。我想有今天的教训,他以后会老实多的。”
田磊笑道:“是啊!你那几脚真狠,看得我都胆战心惊的,只怕你把他打出个好歹来。”
赵长风一笑道:“不会,我下手自有分寸。”他拍了拍田磊的肩膀道:“好了,田磊,先回去睡觉吧。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我们睡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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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长风!”
赵长风正睡得香甜,却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谁啊?喊什么喊?没看到我正在睡觉吗?”赵长风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了头继续睡觉。
“睡什么睡!”那个人却不罢休,一把将赵长风的被子全部掀起,赵长风健美的身躯就裸露在清冷的空气之中。
“我日!没完没了啦!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赵长风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正要发火,却看到王向东拉着他的被子站在床前。
“王,王导员。”赵长风睡意一下子全跑光了,“早上好!”
王向东把被子扔回床上,严肃道:“长风,马上穿好衣服。我在楼顶上等你!”
赵长风的寝室在六楼,最顶层,再往上就是楼顶。辅导员找学生谈话最喜欢就是上六楼楼顶,上面没有人,非常安静,是个很理想的谈心场所。
看王向东走出寝室,赵长风不敢迟疑,慌里慌张地穿好衣服,牙也不刷,随便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就要往楼顶上去。刚冲出去,赵长风又踅了回来,从枕头下拿出昨天写好的五千字的检查,这才匆匆又向外跑去。
上了楼顶,王向东就在东北角等着他。赵长风拿着检查匆匆跑到王向东跟前,把检查递给王向东:“王导员,这是我昨天写的检查。”
王向东淡淡一笑,把检查推开。
“长风同学,现在的情况,这检查看不看都无关轻重了。”
赵长风心中一沉,暗道坏了,检查都无足轻重,看来不是马老太太的事情。那么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昨天那个王八蛋告到系里了吗?他调戏女人,殴打田磊,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王向东踱了两步,背着手说道:“长风同学,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竟然学会了蓄意伤人!你说说看,昨天晚上在老地方是怎么回事?”
赵长风争辩道:“王导员,我可不是蓄意伤人。那小子不但调戏田磊的女朋友,还殴打田磊,我看不过去,才动手的。”
“调戏田磊的女朋友是你亲眼看到了吗?殴打田磊你亲眼看到了吗?”王向东反问道。
“王导员,我看到了,正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所以才忍不住动手打了那个无赖。”
“好,姑且不说你的话的真假,就算你亲眼看到了吧!”王向东冷笑,“即使你亲眼看到了又怎么样?你亲眼看到了就有权力动手伤人吗?是谁给你这个权力了呢?即使那个人真的欺负田磊,调戏女生,你也该选择向系里老师汇报,或者向学校保卫处报告,自有学校处分他,自有法律惩罚他,你怎么能私自动手打人呢?难道你可以代表学校,可以代表法律吗?”
赵长风被王向东问的火大,他大声说道:“向系里老师汇报?向学校保卫处汇报?等我汇报完恐怕田磊也被人打死了,他女朋友也被人调戏够了!”
顿一顿,赵长风道:“王导员,我不是打人。我只是制止别人伤害田磊而已。”
“嗯?你打了人你还有理了呢?”王向东怒声喝道:“你说人家欺负田磊,调戏田磊的女朋友,除了你和田磊之外没有任何人看到。可是你打了那个同学,可是有很多旁观者都可以作证呢!”
赵长风一呆,道:“不可能吧?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场,他们都看到了是那人先欺负田磊的,他们都应该为我作证才对啊!怎么会反而替那个王八蛋作证呢?”
王向东叹了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赵长风:“长风,你知道你嘴里的王八蛋是谁吗?”
赵长风摇头。
王向东道:“他叫柳斌,是贸易系大一的学生。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赵长风摇头。
王向东看了看左右,诺大的楼顶就他和赵长风两个人,十分安静和安全。王向东这才压低声音对赵长风说道:“长风,我下面告诉你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起,更不能说是从我这里知道的。”
赵长风见王向东如此慎重,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对王向东保证道:“王导员,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向东低声道:“柳斌的父亲就是我们学校保卫处处长柳平安。”
“什么?”赵长风大吃一惊,他万没有想到,那个叫柳斌的王八蛋竟然是保卫处处长的公子。不过话说回来,即使赵长风当时知道柳斌的父亲是保卫处处长,昨天依然是照打不误!
王向东道:“长风啊,你谁不好惹,竟然惹到柳平安的头上?柳平安在财大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连校长都要让他两分。他这个人极其护短,你现在把他儿子打了,你想他会放过你吗?”
赵长风冷笑道:“不放过又能如何?明明是柳斌先打了田磊,又想调戏田磊的女朋友的。”
王向东摆了摆手道:“长风,你说这些都没有用。关键是证据,证据!当时在老地方围观的人都是财大的学生,你想想看,假如要作证的话,他们是向着财大的保卫处处长啊,还是向着你一个穷学生?”
赵长风愣了一下,假如柳平安真厚颜无耻去摆平那些围观的学生的话,那么那些学生很可能都会按照柳平安的要求做出对柳斌有利的证据。
“当时在场的不光是财大的学生,还有田磊的女朋友张雨菁,以及张雨菁的三个同学。”赵长风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对他有利的情况。
“嘿嘿,幼稚!”王向东冷笑道:“张雨菁,以及张雨菁的三个同学,她们都算是这场纠纷的当事人,所以她们的证言只有参考价值,并不足以采信。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些无关的旁观者的证词。”
赵长风一时语塞,看来情况对他非常不利啊。
王向东叹了口气,说道:“长风,这件事情把历书记和张主任都惊动了。他们现在放弃了休息,赶到系办公室专程处理你的事件。我也是奉了历书记和张主任的命令来请你去系办公室里去啊。”
赵长风呆了一下,咬牙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不管怎么说,人是我打的,与田磊无关。我现在就去系里,任他们怎么处分我都行!”
说着就要往下走。
“站住!”王向东喝了一声,“长风,你冲动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赵长风停了下来,看着王向东。
王向东赶过来,拍着赵长风的后背说道:“长风,不管怎么说,我也担任了你两年多辅导员,和你有了两年多的感情,怎么也不忍心看你落到这个田地。”
赵长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往日里他总觉得王向东小肚鸡肠,在很多事情上吹毛求疵,现在看来他错了,王向东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在关键时刻还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
“王导员!”
赵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向东摆了摆手,示意赵长风什么都不用说,他语重心长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我现在不是财金系的辅导员,而是你的兄长,你的朋友。我现在就以兄长兼朋友的身份和你私下里说几句话,你一定要听清楚。”
“嗯,王,王导员,你说,我听着呢。”赵长风本来想喊王哥,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喊不来,最后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叫了一声“王导员”。
“长风,你这场架后果很严重。按照学校规定,至少是个开除留校察看的处分。若是伤者是别人,历书记和张主任说不定能保一下你,给你一个比较轻的处分。可是现在,历书记和张主任又怎么会去得罪柳处长呢?所以你现在一旦过去了,这个开除留校察看的处分就背定了。你想想看,马上就大四了,背上这么严重的处分,到分配的时候有哪家单位愿意接收你啊?”
王向东细细地为赵长风分析着厉害关系。
“王导员,那我该怎么办呢?”赵长风不怕背处分,却怕影响分配。上大学四年,不就是为有一个好工作吗?假如没有单位要他,他这四年大学不就白读了吗?现在王向东既然这样为他分析,摆明了是想帮他,要不然王向东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
王向东又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楼顶上依旧是他们两个人。
“长风,你现在不能去见历书记和张主任,你一到系办公室去,他们问明情况之后,肯定会立即做出处分,因为柳平安柳处长在那里急不可耐地等着要一个说法呢。假如你不过去,历书记和张主任见不到你这个当事人,了解不到你的说辞,那么暂时也就无法做出处分。”
赵长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王导员,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啊?我总是要去见张主任和历书记吧?”
王向东道:“长风,平日里看你那么聪明,今天怎么变成一根筋了?谁让你一直躲呢?我估计这么躲着不见张主任和历书记能拖两天,最多也就三天吧。若是太长,不用拿打架这个缘由处分你,单单是旷课,就能够让你留校察看了。”
赵长风点头,眼睛紧盯着王向东,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让你利用这两三天的时间,尽一切可能的去寻找关系。只要关系够硬,能压住柳处长,那么这个事情还可能会翻案,这个处分你还有可能不必背,总之,在处分没有形成正式文件之前,就有挽回的余地。”
赵长风刚提起的那点精神头又落了下去,他没有丝毫家庭背景,让他去那里寻找能压过柳处长的关系啊?
“王导员,假如这两三天内我找不到压过柳处长的关系呢?”
“呵呵!”王向东笑了起来,“最多是回到现在这种情况,背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啊。你去争取,至少有可能去改变这个处分。你若是不争取,那么一点改变的可能性都不会存在啊!”
“我明白了!”赵长风点了点头,真诚的望着王向东:“王导员,谢谢你!”
王向东拍了拍赵长风的后背,“好了,和我还客气什么啊?事不宜迟,你快点去找关系活动吧!”
“好!王导员,那我去了啊!”赵长风匆匆而去。
王向东望着赵长风的背影,嘴角忽然冒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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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金系主任办公室,党总支书记历程生和系主任张宝才并排坐在张宝才办公桌的两侧,财金系负责大一大二学生工作的辅导员苏飞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什么狗屁保卫处长!”历程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学生之间打个架,竟然出动法医鉴定,还鉴定出轻伤?想怎么样?难道说非把我们财金系的学生送进监狱里不成?”
张宝才神情有些凝重:“历书记,按照法律规定,轻伤可是够上判刑的资格了啊,柳平安既然出动关系做出这个轻伤鉴定,恐怕是势在必得了!”
历程生摆手道:“什么势在必得?我不管!若是那个赵长风毕业了,随便柳平安怎么做手脚,现在赵长风还是财金系的学生,柳平安就想把他送进监狱?没门!这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说我老历的学生思想工作没有做好,竟然教育出一个罪犯大学生,这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张宝才也叹了口气,他知道历程生说的是实情,若是真让赵长风被判刑送进监狱,财金系今年的先进算是全泡汤了。传扬出去历程生脸没地方搁,他张宝才的脸难道就有地方搁了吗?
苏飞也在一旁插言道:“张主任,我也赞同历书记的看法。不能因为柳平安的儿子挨了打,我们财金系的现金就泡了汤啊!”
“好吧,历书记,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今天只要赵长风过来,我们进一定顶着柳平安的压力,给他弄一个留开除留校察看的处分,万万不能让柳平安把这件事闹到公安局去。”
听苏飞也这样说,张宝才终于下定决心,和历程生统一了口径。
这时门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王向东冲了进来:
“张主任,历书记,大事不好了,赵长风竟然逃跑了!”
“什么?这个赵长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逃跑呢?”历程生一下子站了起来,逼视着王向东:“王老师,你是怎么教育的学生?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让他跑了呢?”
王向东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历书记,是我不对,我没有教育好学生。我本来已经见到赵长风了,没有他借口上厕所,竟然溜走了!”
这时候张宝才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宝才拿起电话喂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话筒:“历书记,是柳平安的电话。”
历程生仿佛被人抽掉脊梁骨一般颓然坐回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摇摆着手:“张主任,对赵长风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这个时候跑掉,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告诉柳平安,他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第七章 被抓】
站在十字路口,赵长风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以他再普通不过的家世背景,想要从里面寻找出来一个能压过柳平安的关系,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长风反复思量,最后觉得他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去省政府找副省长赵强。
现在赵长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断定,赵强的秘书刘光辉一定没有按照赵强的吩咐打电话给华北财大的校长宋历宏。想一下就可以知道,假如宋历宏接到刘光辉的电话,知道华北财大中有一个叫赵长风的学生很可能是副省长的亲戚,这种消息还不立刻象长了翅膀一般在财大散播开来啊?如此一来,无论是财金系的主任张宝才还是书记历程生,还有养了个王八蛋儿子的保卫处处长柳平安,他们几个人又有谁敢轻易给赵长风安上个开除留校察看的处分呢?
当然,反过来推导道理也是一样的。既然张宝才、历程生还有柳平安已经决定给赵长风一个开除留校察看的处分了,说明赵长风在他们眼里依旧还是一个普通学生。既然赵长风依旧还是普通学生,那么说明刘光辉一定没有给财大校长宋历宏打那个电话。
既然刘光辉都懒得打这个电话,那么赵长风为什么还要再去省政府找赵强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赵长风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没有任何可以动用的行政资源去对抗财大的保卫处处长柳平安。和他唯一发生过联系的能帮住他压过柳平安的除了副省长赵强外再也没有其他人。正如辅导员王向东告诉赵长风的那样,只有去努力争取了,才有可能改变他目前的危险状况;假如不去争取,则一定改变不了他的危险状况。无论最后赵强能不能答应他的要求,他总要去试一试才会知道。
另外就赵长风的内心来说,赵强虽然贵为副省长,但是还是比较平易近人,好打交道的。就拿当初赵长风提出的补考要求来说,赵强当场就答应下来了。至于最后没有打电话到财大来,那只能说是赵强的秘书刘光辉阳奉阴违,没有把赵强的交代放在心上,并不能说是赵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此赵长风就下定了决心,假如这次能顺利见到赵强,赵强还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么他一定会厚着脸皮要求赵强亲自打这个电话而不是托付给秘书刘光辉。谁知道刘光辉会不会再次阳奉阴违呢?
赵长风为了完成这个计划,甚至连怎么通过省政府大院门口的武警岗哨混进省政府都想好了。假如还是上次他碰到的两个武警战士值班,那问题就简单多了,由于上次他从省政府出来的时候就是刘光辉亲自打电话给这两个武警战士,让他们直接放行的。现在赵长风只要见到这两个武警战士,直接对他们说去找副省长赵强,估计他们绝对不会阻拦。
如果不是上次遇到的两个武警战士而是其他武警战士值班,赵长风也有办法混入省政府。他会直接拿着他的学生证到武警战士的值班室去登记,登记的理由则找人。有了上次的教训,赵长风这次绝对不会写上找副省长赵强,他会写上找刘光辉。相比起副省长赵强,刘光辉虽然也算是有一定级别的干部,但是还远远没有到让武警战士提高警惕的份上。
赵长风计划好之后,坐上101电车到纬二路下车,然后向前走两百米,来到省政府大院。巧合的是,还真是上次赵长风碰到的那两个武警战士在值班。赵长风走过去对武警战士说明了来意。
武警战士记性确实不错,还记得赵长风是赵强副省长的客人。只是听说赵长风要去见赵强,连忙为赵长风接通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赵长风充满希冀地望着打电话的武警战士,过了不久,武警战士放下电话走了过来。
赵长风连忙问道:“武警同志,怎么样?赵省长同意见我了吗?”
武警战士遗憾地摇了摇头:“赵同志,很抱歉。赵副省长到北京去开会了,要一周后才能回来,你一周后再来找他吧。”
一周?赵长风苦笑,处分最多三天后就下,他一周后再见赵强还有什么意义啊?
“武警同志,那么请问赵强副省长的秘书刘光辉在吗?找不到赵省长,找刘秘书说也是一样的。”
武警战士依旧遗憾地摇头:“赵同志,还是很抱歉。刘秘书跟着赵省长一起到背景开会去了。”
赵长风叹了口气,真是天亡我也!看来找赵省长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他无比沮丧地离开了省政府。
赵长风有抱着侥幸的心理到表叔家去了一趟,这是赵长风在中州市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源了,赵长风虽然知道没有用,但还是忍不住到表叔家看看,万一有什么奇迹发生,表叔认识什么大人物呢?无论如何,赵长风是不想背这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到了表叔家之后,当表叔听说赵长风闯了这么大祸之后,夸张地尖叫起来。赵家几代人就出了赵长风一个大学生,本来都觉得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是现在赵家唯一的大学生就要被学校开除了。怎么能不让表叔伤心呢?
虽然赵长风中间几次纠正表叔的话,说是开出留校察看,不是开除。但是表叔总是固执地认为,既然都有开除两个字,那么开除留校察看和开除就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结局都是赵长风不能继续上大学了。
在表叔喋喋不休的埋怨声中,赵长风逃了出来。他无处可去,在中州的街头晃荡了一天,到了夜里十点,才决定偷偷返回财大睡觉。赵长风把钱都跟田磊了,身上的钱所剩寥寥无几,因此即使街头最便宜的十元旅店,赵长风也是住不起的。
赵长风偷偷从华北财大的南侧小门混进了校园,沿着路灯的黑影处慢慢地向寝室楼走去。
快到寝室楼的时候,赵长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寝室楼前晃来晃去——正是田磊。赵长风心头一热,知道田磊是在等他。毕竟是死党,关系真的与众不同。
赵长风贴着墙跟踅到田磊跟前,低声叫道:“田磊!”
田磊正焦躁不安,乍听到赵长风的声音,不由得连忙抬头看去,果然,就是长风。
“长风,快跑!”田磊焦急地喊道。
赵长风一愣,正想问为什么,猛然看到从寝室楼内扑出来几个黑影。他想也没想扭头就跑。刚跑出去几步,从路边又窜出来几个黑影,一下子把赵长风扑到在地,赵长风拼命挣扎,奈何抵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只见两个恶狠狠地把赵长风的胳膊扭在背后,另一个黑影拿出手铐,咔吧一声铐在赵长风的手腕上,赵长风顿时动弹不得。
“臭小子,柳处长说道没错,就知道你晚上会回来的!”一个黑影冷笑了两声。
寝室楼的黑影也赶了过来,加起来有七八个人,他们浩浩荡荡地押着赵长风,向财大保卫处走去。
一路上下晚自习的学生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早有消息灵通的学生指着赵长风说:“看到了吗?那个就是财金系的赵长风,听说他昨天打伤了贸易系的学生,学校的保卫处一整天都在到处找他抓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落网了!
【第八章 伤口处的阴谋】
这几个黑影都是财大保卫处治安科的干事,按照柳平安的布置在赵长风住的三号寝室楼附近蹲点,最后终于完成了柳平安处长的要求,顺利抓到了偷偷潜回学校的赵长风。
几个治安科的干事如狼似虎地把赵长风拉到治安科,然后治安科科长立刻给柳平安家里打电话邀功请赏。
“柳处长吗?我是治安科小周啊,我们抓到赵长风了!对!按照你的布置,我们埋伏在三号寝室楼的周围,十点钟左右,这小子果然出现了,我们前后夹击,就把这小子逮到了!柳处长果然是神机妙算啊,简直比三国的诸葛孔明还要厉害。”
赵长风在一旁听得直反胃。奶奶的,把学生当作罪犯来抓,还好意思吹嘘什么神机妙算?倘若我真的是罪犯,还会傻到自投罗网吗?
“好好好,我们就按照你的要求,先把他铐在治安科,门外派专人看管。明天早上上班后柳处长你再过来处理吧。”
放下电话,治安科周科长吩咐道:“今天晚上柳处长就不过来了。我们先把赵长风关在治安科吧。张干事、王干事,你们两个留在治安科门口守前半夜。刘干事、李干事,你们凌晨三点过来接班替张干事和王干事两人,值到早上八点上班。”
“周科长,我们知道了!”
周科长吩咐完毕,也不理睬赵长风,挥手道:“好了,今天大伙儿都立功了,明天让柳处长摆一桌给大家庆功。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其他人乱糟糟应了一声就要走,赵长风却喊了一声:“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又凭什么把我铐在这里?”
周科长停下了脚步,转身笑眯眯地看着赵长风:“凭什么抓你?等明天柳处长把你移交的派出所你就知道了。小子,还是叫唤了,省点力气吧。好好想想到派出所之后见了警官该怎么说吧。”
其余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跟着周科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治安科里就剩下赵长风和张干事、王干事三人。
张干事和王干事两人上前合伙把赵长风按在椅子上,手臂反背着从椅子靠背下穿过然后把手铐紧紧铐上,看样子两个人以前合作过多次,动作显得无比娴熟老练。
“放开我!放开我!”赵长风不停地挣扎。
“你给我老实点!”张干事抓起桌子上的警棍,指着赵长风大喝道:“如果你今天乖乖的听话,我俩就让你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一夜。若你不老实,那么我俩破着今天晚上不睡觉,也要想办法和你斗一斗。”
王干事却在一旁柔声相劝:“赵长风,别激动啊!我俩和你没有什么矛盾过节,只是因为执行领导的命令,才留下了守你。你即使有什么冤屈,也只能等到明天见了我们领导再详细向他诉说,你现在在这里大喊大叫是毫无作用的。”
赵长风见王干事说得极为诚恳,心下也明白他喊再多也没有什么用的,这两个干事只是小角色,当不了家的,遂也不再挣扎和喊叫,闭上双眼背靠着椅子开始闭目养神。
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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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财大保卫处处长柳平安来到了治安科。柳平安要亲自看一看,这个能把近一米九的爱子打成这般模样的人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可是当柳平安见到赵长风后,心中无比的失望。赵长风个子不足一米八,差柳斌近十公分,若论当时体重,柳斌至少要比赵长风重二十公斤,可是柳斌怎么会在老地方被这个又瘦又小的赵长风打成那般模样呢?
“你就是赵长风?”柳斌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赵长风面前:“说,你为什么要打贸易系的学生柳斌?”
赵长风睁开眼,看着对面做的矮胖中年男人,开口辩解道:“柳处长,是柳斌先殴打我班同学田磊,还调戏田磊的女朋友。我只是为了保护田磊被动迎战。”
柳平安怒气冲冲道:“被动迎战?被动迎战就打得柳斌眼睛红肿,肋部淤血?你要主动迎战岂不是要出人命吗?”
就在这个时候,治安科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柳平安的爱子柳斌。
“赵长风,你小子不是嚣张吗?现在怎么不嚣张了?你当初打我的时候可曾想有会有今天的下场吗?”柳斌趴到赵长风面前恶狠狠地说道。
“呸!”赵长风一口痰正吐在柳斌的脸上,冷笑道:“柳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会利用老爸的权势作恶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
那团黏糊糊的浓痰正好沾在柳斌的左眼眉上,一团黄乎乎的东西挂在眉毛上摇摇欲坠,看起来无比恶心。
“赵长风,你找打!”柳斌掏出纸巾擦去眉毛的上浓淡,举起拳头就要动手。
“柳斌,你干什么?别忘了,这里是学校的治安科!”柳平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柳斌。治安科正位于办公楼的一楼门口,学校主要领导出出进进都要路过治安科,万一柳斌打赵长风的场面被领导看见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柳平安来说,重要的不是让儿子把挨得打讨回来,那对赵长风来说太便宜了,柳平安是不会让赵长风如此便宜的。在柳平安来说,最好的办法莫若把赵长风送进监狱关上个一年两年的,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柳平安心疼的恨意,弥补柳斌被打的损失。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学校里其他胆大妄为的学生敲响警钟,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在柳斌头上动土。
不过柳平安虽然不让柳斌动手打赵长风,却也见不得赵长风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他决定打击一下赵长风嚣张气焰。
柳平安掏出一张纸,打开展示在赵长风面前。
“赵长风,你看这是什么?”
赵长风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份法医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上面对柳斌的伤情做了详细的检查和记录,尤其提到柳斌的肋部皮肤上出现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伤口,根据国家有关鉴定标注,柳斌的伤势为轻伤。
见赵长风一脸无动于衷,柳平安就继续解释道:“赵长风,你是学金融的,不懂法律,还是我来为你解释一下吧。轻伤,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按照国家相关刑法的要求,殴打他人造成轻伤的,要处以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赵长风一下子惊呆了!他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个开除留校察看,这对他的毕业分配很有影响,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触犯了刑律,要坐牢。原来,治安科这些干事们拿手铐铐他不是吓唬吓唬他意思,而是真打算送他进监狱!
只说赵长风不知道,这个轻伤鉴定却是柳平安托人造出来的。当时赵长风用脚踢柳斌肋部的时候虽然很疼,但是却没有留下什么大伤,只有一条不到七厘米的小伤口。按照国家法律部门颁布的轻伤鉴定标准,七厘米长的伤口最多算是轻微伤。如果鉴定为轻微伤,那么赵长风基本上不用承担什么责任。柳平安花了大力气买通了医生,医生在缝合柳斌的伤口时特意用刀又割开了三厘米。由于用刀极为巧妙,而且割开之后又立刻缝合了上去,法医鉴定的时候几乎无法分辨。再加上法医也被柳平安买通了,所以柳斌的伤势最后就被鉴定成了轻伤。这也就意味着,赵长风从原来的基本不负责任到现在的最高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第九章 朱历宏的算盘】
八点半,朱历宏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财大办公楼里的人马上知道,财大今天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按照朱历宏的作息习惯,一般是早上九点半才到办公室办公,除非要发生特别紧要的事情。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朱历宏工作懒散,因为每天下午下班后,其他人都离开了,朱历宏还会经常留在校长办公室工作到深夜。
朱历宏心神不宁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两个眼皮狂跳不止。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现在左右两只眼睛一起跳意味着什么?难道说又发财又有灾?这种不明征兆的含义让朱历宏心烦意乱。
昨天朱历宏的心情可不是这样,他昨天整整得意了一整天。为什么?因为前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接到赵省长的秘书刘光辉一个电话,说赵省长交代,让朱历宏给财金系一个叫赵长风的学生安排一次补考。
放下电话后,朱历宏禁不住一阵狂喜!赵省长交代他给一个学生安排补考,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这个叫赵长风的学生和赵省长的关系绝不一般,否则以赵强副省长的身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为一个学生让秘书打电话过来呢?对了,赵强姓赵,赵长风也姓赵,这种事情本身就能说明问题嘛!赵长风一定是赵省长的侄子或者其他什么亲属。如果想弄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亲属关系也很好办,把赵长风叫过来问一下不就明白了吗?
一想到赵长风,朱历宏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埋怨。这个赵长风口风还真严啊。在财大读了两年多书,愣是没有透露出他有赵省长这么强硬的一个关系。虽然说赵强刚升任成省长不久,但是以前赵强在中州市担任副市长,也是一个强势人物啊!
浪费!真的是浪费啊!一想到学生中有这么强硬的关系而学校却没有利用,白白浪费了两年时光,朱历宏就一阵心疼。如果能在赵长风一入学的时候就知道这层关系,那么财大能从中州市多争取来多少好处啊?朱历宏心下盘算,看来有必要让各个系组织老师重新对学校的学生的家庭关系进行一次详细盘查,看财大还有多少象赵长风这样深藏不露的学生。
不过现在知道这层关系也不晚,朱历宏又想。作为中原省主管教育的最高官员,赵强副省长地位举足轻重。最近,华北财大和中州师范大学、华北工业大学等几所高等院校在教育资源和政府预算方面竞争的非常激烈。相比起其他几个院校,华北财大建校时间最晚,到现在不过十几年的时间,算是中原省大学中的小字辈了,唯一占便宜的就是华北财大是中原省唯一一所本科类财经院校,即使这样,华北财大在和其他几个老牌院校的竞争中还是经常落于下风。每年中原省拨付给华北财大的教育经费都是中州市几所本科院校中最少的,即使其他教育资源,来自省里的支持也很少很少。
现在,华北财大里忽然间冒出一个学生,而且这个学生又和中原省主管教育的最高官员赵强副省长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不等于是天下掉下个聚宝盆,正好砸在华北财大的校园里吗?有了这层关系,华北财大将来去争取教育经费自然占据了强大的先发优势。
退一步讲,即使赵长风和赵强的这层关系不能为华北财大争取到任何教育经费和教育政策上的倾斜,对朱历宏来说也无所谓。因为朱历宏更看重的是能不能通过赵长风这条线和赵省长攀上关系。争取教育经费和教育资源虽然重要,但是那是集体利益,而能不能和赵省长攀上关系,那就是涉及朱历宏个人的切身利益。只要能和赵省长搭上线,朱历宏以后仕途的发展还不是一帆风顺吗?
朱历宏放下电话乐了好半天,心中反复盘算权衡着赵长风能给他个人以及华北财大带来多少利益,而他又该怎么利用赵长风这条线从而实现利益最大化。对朱历宏来说,最理想的情况是公私兼顾,能利用这条线给华北财大带来集体实惠的同时也给他个人带来莫大的好处,其次就是即使不能给华北财大带来什么集体上的实惠但是却对他个人仕途的发展不无裨益。
朱历宏就这么坐在那里想来想去盘算权衡,等他盘算清楚,准备拿电话给财金系主任张宝才打电话的时候猛然发觉天已经黑了,财大校园里已经灯火通明,张宝才应该早就下班了。
朱历宏自嘲地摇了摇头,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啊,他一思考的功夫,竟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又想起明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不来上班,朱历宏心中说道算了吧,还是让张宝才过一个安生的星期日吧,他也正好再利用明天这一天休息的时间去多思谋一下,看看赵长风这条线究竟怎么用才最稳妥,怎么样去做,才能从赵长风和赵强副省长的关系中挖掘出最大的利益。
朱历宏的小孙子跟着他们过,由他老两口负责照顾。按照老伴儿和朱历宏的分工,星期一到星期六都是老伴儿照顾小孙子,到星期天,则由朱历宏负责照顾,老伴儿休息一天。
可是这个星期天朱历宏说啥都不照顾小孙子,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房时而傻笑时而发呆,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让老伴儿撅了一整天的嘴,到了晚上还拉长脸不愿搭理他。
朱历宏却心情不错,到了晚上,他吩咐保姆多烧了几个小菜,还破例喝了二两五粮液,最后哼着小曲,带点微醺的感觉上床睡觉了。
到了半夜,朱历宏起来上卫生间,白天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却不翼而飞,他两个眼皮狂跳不已,让他分不清是财是灾、又或者财从灾来、灾随财来。
从卫生间回来,朱历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可是没睡多达一会儿,他有猛然醒来。看了看床头的手表,已经是七点半了,宋历宏决定起床,此时他的眼皮依旧狂跳不已。
草草吃过早饭,朱历宏匆匆的赶到校长办公室。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办公室椅上,朱历宏依旧对两个眼皮狂跳困惑不已。最后他决定干脆不理睬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眼皮跳就让它跳吧,管它是财是灾呢!
朱历宏拿起电话,拨通了财金系张宝才办公室。
【第十章 校长大人怒了!】
张宝才今天也上班很早,因为昨天晚上他就听到了赵长风被保卫处抓住的消息。虽然财金系已经决定这件事情任由保卫处处理,系里不再插手,但是赵长风毕竟是财金系的学生,系里几个负责学生工作的领导还是需要再碰一下头,商量一下怎么对系里的学生们解释这个事情。
刚进办公室,隔壁的历程生已经闻声赶了过来,作为主抓学生工作的党总支书记,历程生的担子比张宝才更重。
两个人讨论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赵长风昨天的逃跑行为已经让财金系丧失了主动权。正如柳平安质问的那样,赵长风已经涉嫌了犯罪,如果不让保卫处抓人,延误了时间,让赵长风潜逃到外地,谁来负这个责任?
张宝才和历程生都不愿意得罪柳平安,赵长风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学生,而柳平安则是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况且柳平安在职务上还是保卫处处长,行政级别上和他们平起平坐呢?更何况,柳平安还准备了一顶包庇犯罪分子的大帽子在那里候着呢!
“现在我们只能等候保卫处那边的消息了。”张宝才说道:“在这件事上,我们主动过去问恐怕不太合适。”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宝才和历程生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想法,一定是保卫处打过来的。
“历书记,怎么样?说曹操曹操到,看,保卫处来电话了吧?”张宝才笑呵呵地拿起了话筒:“喂,哪位?我是张宝才。”
“宝才,我是朱历宏。”
朱历宏的声音分外亲切。不管怎么说,张宝才都是赵长风的系主任,比起他这个校长来,张宝才显然更便于和赵长风沟通,所以朱历宏对张宝才说话的语气就比往日要客气一些。
“朱,朱校长!”
张宝才吓了一跳,真是出乎意料,本来以为是保卫处柳平安的电话,却没有想到是朱历宏校长的,所以吃惊之下,话都有点说不利落了,更别说体会到朱校长额外的亲切与温柔了。
历程生在旁边也吓了一跳,朱校长?朱校长这时候打电话干吗?莫非是赵长风的事情已经惊动了朱校长?这个柳平安也真是的,太过分了吧?学生已经让你抓去任凭你保卫处的处治了,怎么还到校长那里去告状啊?
朱历宏可不知道他刻意做作出来的亲切张宝才没有体会,依旧亲切地说道:“宝才啊,你们系是不是有个学生叫赵长风啊?”
“赵长风?”张宝才冲历程生微微点头,意思是说不出所料,朱校长果然是为赵长风的事情而来的。
张宝才此时已经从接到朱历宏电话的震惊中平复过来,他向历程生做了个手势,这边用一种略带惊讶的语气对电话说道:“哎呀,朱校长,你也知道赵长风的事情了?”
朱历宏微微一怔,什么叫我也知道赵长风的事情了?张宝才用了一个“也”字,说明张宝才早就知道赵长风和赵省长的关系了,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想到这里,朱历宏不由得有些恚怒,这个张宝才,也太不上道了吧?枉我往日里还把你看做心腹,现在你系里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却不告诉我,张宝才你想干什么?想一个人独自享受赵长风这个资源?告诉你,没有我的支持,赵长风这条线恐怕你吃得下去却消化不了。
“张宝才,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向学校汇报?”朱历宏语气顿时变得非常严厉。所谓没有向学校汇报,就是没有向他汇报。在朱历宏看来,他就是学校,学校就是他。
“朱校长,我也是昨天早上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昨天不是星期天嘛?朱校长你在家休息,我们系里几个负责人讨论了一下,觉得不好影响朱校长的休息,所以就压了一天。今天一上班,我就让系里开始整理材料,等材料一整理好,我马上就去向你汇报……”
张宝才这话说的滴水不漏,首先把系里其他领导都拉进来,告诉朱历宏说没有向他汇报赵长风的事件是系里集体决定。所谓法不责众,这样即使朱历宏有所不满也没有办法往下深究,总不能一竿子打倒一大片吧?其次,张宝才又说明昨天是星期天,不及时汇报是因为怕影响朱历宏休息。不是他张宝才不及时向领导汇报,而是他张宝才时时刻刻为领导考虑,怕影响领导休息。这样一来,在赵长风的事情上,他张宝才不但不必承担没有向领导及时汇报的责任,反而还要因为关心领导而应该得到嘉奖。第三呢,张宝才也说了,他这里正准备材料呢,相比起口头汇报来,书面材料无疑更证实更翔实,这也体现了张宝才严谨的工作作风嘛!
只是张宝才实在是想不明白,朱历宏贵为一校之长,怎么会亲自过问学生之间打架斗殴的事情?这可和朱历宏一贯的作风不相符合啊。难道说柳平安在朱历宏那里影响竟然这么大,以至于朱历宏会为柳平安改变自己的做事习惯,降低身份去过问一件琐碎的小事吗?如果真是这样,张宝才可要重新审视一下柳平安这个人,重新评估一下学校几大势力之间的关系了,
听说张宝才是昨天早上才知道的,朱历宏心中立即平衡了。不管怎么说,他比张宝才要提前半天知道。这充分说明了作为华北财大的校长,朱历宏在政治资源上要比财金系的主任张宝才要优越的多。至于张宝才怎么知道的,朱历宏却并不关心。在朱历宏想来,至少张宝才不会是从刘光辉这个渠道知道的。赵省长的秘书刘光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张宝才打这个电话。刘光辉性格高傲,即使朱历宏身为华北财大的校长,在刘光辉面前也难得说得上几句话,至于张宝才,恐怕连刘光辉面都没见过吧。张宝才身为财金系的主任,也许会从赵长风身上得到些消息吧?
“呵呵,宝才,我不是怪你!”朱历宏的语气又变得亲切起来,“至于整理材料,我看不必吧?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是是,朱校长说的对,就按朱校长的指示办。”张宝才连声答应。
“宝才,赵长风在那里呢?你能不能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想见见他。”
“朱校长,赵长风不在系里,昨天晚上保卫处已经抓到他了,现在应该在柳平安那里。”
“什么?赵长风被保卫处抓了?谁给他们这么大胆子?”朱历宏勃然大怒。
“这是柳平安柳处长的意思。”张宝才有点糊涂了,弄不明白朱历宏为什么会忽然间发怒。
“真是狗胆包天!”朱历宏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个柳平安想干什么?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宝才即使再蠢,也知道柳平安这次闯祸了,他心中幸灾乐祸,嘴里却陪着小心说道:“朱校长,柳处长没有向你汇报吗?”
“汇报个狗屁!”朱历宏骂了一句粗话,“还有你,张宝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想我汇报,你这个财金系的主任是怎么当的?你给我等着,如果赵长风同学有个好歹,你就等着和柳平安一起吃处分吧!”
朱历宏哐当一下挂断了电话。留下张宝才拿着话筒和历程生一起发愣,两个人面色都难看之极。
【第十一章 自食其果】
“赵长风,你怎么不说话了?拿出你当初打我的能耐啊!”柳斌歪斜着眼睛挑逗赵长风,“怎么样?怕了吧?你好好求我几句,说不定我一开心,就让我爸爸放了你!”
“呸!”赵长风吐了一口唾沫,冷笑起来:“柳斌,你以为有个保卫处长的老爸就可以一手遮天了吗?单凭这一纸来路不明的鉴定就想把我送进监狱?做梦!我就不信,那些在场的旁观者都被你老爸收买了!”
柳斌轻佻地一笑,把脸凑到赵长风跟前:“赵长风,到底咱俩谁在做梦?那些旁观的胆小鬼不来帮保卫处处长说话,还能来帮你这个穷学生说话吗?”
“柳斌!”柳平安不悦地喝了一声,“这里是保卫处办案的地方,你站一边去,少插嘴。”
柳斌瞪了柳平安一眼,不甘地闪到了一边。
柳平安严肃地对赵长风说道:“赵长风,你可不要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说谁收买证人了?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罪,已经够判三年刑了,可别因为诽谤领导的名誉再罪加一等。这一次我念在你财大学生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下次你再说出诽谤我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在号子里多蹲几年的!”
“柳平安,你好大的威风!”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是法官还是检察官?你有什么权力来给人定罪?有本事你把我也弄进号子里多关几年看看!”
柳平安心头一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朱历宏朱校长来了。在华北财大,柳平安一向以紧贴朱历宏校长而著称,只要有朱历宏出现的地方,必然有柳平安的身影,其紧密程度连财大办公室主任张玉军也自叹弗如。华北财大老师中流传着这么一个粗俗的段子,说即使在两公里外有人放一个屁,柳平安都能听出是不是朱校长放的。
柳平安听出了朱历宏的声音,却不知道朱历宏为什么这个时间来保卫处,更不知道朱历宏为什么对他发怒。
“朱,朱校长,”柳平安陪着笑脸迎了上去,“您亲自过来视察工作啊?”
朱历宏一把推开柳平安,快步来到赵长风面前:“这位一定是赵长风同学。对不起,长风同学,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代表学校向你做检讨!”
柳平安一下子傻了,心中无比震惊!一时间竟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状况!
朱历宏是什么人啊?华北财大的校长,正厅级干部,级别等同于中州市的市长,这么一位高级干部却降贵纡尊,对一个学生作检讨,这让柳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朱历宏平时都是眼高于顶,很少卖别人账,今天怎么会忽然间放下校长大人尊贵的身段了?那态度往难听点说简直是卑躬屈膝,仿佛赵长风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中央领导一般。
赵长风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不管是早晚,刘光辉还是把电话打给朱历宏了。
“朱校长,你不觉得你向一个犯罪分子做检讨太滑稽了吗?”赵长风心中有了底,语气就强硬起来。他一定要报复,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柳平安柳斌这一大一小两个王八蛋。
“哎呀,长风同学,你还真会开玩笑呢!”朱历宏慈祥地笑着,一点没有因为赵长风语带讽刺而生气,“这完全是误会!”
他上前心疼地摸着赵长风被反铐在椅背上的双臂,转脸怒声呵斥着柳平安:“柳平安,谁给你们的权力给学生上刑具的?还不快点打开!”
“是!是!朱校长,全都是我的错!”柳平安连声认错,掏出钥匙就要去给赵长风打开手铐。
“别碰我!”赵长风喝了一声,坐在椅子上跳动了一步,躲开柳平安:“你想把我铐起来就铐起来,想把我放了就放了?没那么便宜!”
柳平安心中怒火升腾,偏偏又不敢发泄出来,只好尴尬地笑着,求助地看着朱历宏:“朱校长,你看这……”
朱历宏狠狠瞪了柳平安一眼,柔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同学,咱们先把手铐解开好不好?你有啥要求,解开手铐之后尽可以提。你看看,这手铐把手腕都勒紫了!”
赵长风被铐了一夜,胳膊早就麻了,手腕处更是被勒的生疼,刚才他带着椅子跳那一步更是让手铐又勒进肉里一分,那种剧痛的滋味真不好受,可是即使这样,赵长风还是不打算让柳平安打开手铐。
“朱校长,我是犯罪分子,我把柳平安柳处长的公子打成了轻伤。法医鉴定都出来了呢!朱校长这样放了我,岂不是包庇犯罪分子?我可不敢连累朱校长,还是让柳平安处长把我送到公安机关处理吧!”
“什么?犯罪分子?你把柳平安家的小子打伤了?”朱历宏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柳平安:“柳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平安心中一颤。前面朱历宏直呼其名厉声喝骂他,他都没这么害怕,现在朱历宏称呼他为柳处长,却让他心惊胆战。因为在朱历宏的词典中,对自己人向来是直呼其名,只有对外人才客客气气,以职务相称。现在朱历宏一声“柳处长”,摆明是要他划到圈子外面去。在华北财大混,如果不能进入朱历宏的圈子,基本上等于在仕途上判了死刑。
“朱校长……”柳平安哀叫一声,不敢说话。
朱历宏冷哼一声,道:“好,既然柳处长架子大,不愿意说。长风同学你说。”
柳平安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朱校长,不是的,我说,我说!”
朱历宏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柳处长先歇歇吧。让长风同学先说。等长风同学说完,柳处长还有什么补充的,尽可以说来。”
赵长风当下把那天在老地方和柳斌发生冲突的经过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朱历宏一边听一边点头,脸色越来越阴沉,等赵长风说完,朱历宏脸阴沉得都能滴下水来。
“柳处长,那张法医鉴定书呢?拿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柳平安怎么敢拿出来,他低着头嗫嚅道:“朱,朱校长,我一时糊涂……”
“我看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护短心切!”朱历宏怒声喝道:“平时就有同志向我反映,说你不但工作作风简单粗暴,而且纵容儿子在学校胡作非为,我只说是传言不可信,却没有想到,同志们反应的情况竟然都是真的!”
“长风同学一身正气,出面制止柳斌的流氓行为,你不但不感谢他,反而把他当成犯人抓起来关了一夜。作为财大的校长,我为有你这样的下属感到羞耻!”朱历宏声色俱厉,“柳平安,我看今天应该被铐在这里的不是赵长风,而是你儿子柳斌!”
柳斌自从朱历宏进来后就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此时听朱历宏的口气竟然要把他铐起来,顿时更是害怕,他悄悄地往治安科门口移动,试图逃走。
“给我站住!”朱历宏大声喝道。
柳斌一下子僵在那里。
朱历宏从柳平安手中拿过钥匙,来到赵长风身边:“长风同学,看在我比你大几十岁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让我把手铐打开好吗?你放心,你所受的委屈,学校绝对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赵长风已经扯足了顺风旗,这时候自然要见好就收:“朱校长,谢谢你!谢谢你及时赶来。我也相信关于这件事情,朱校长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把赵长风从椅子上解了下来,朱历宏把手铐撂给柳平安:“去,先把柳斌铐起来,等候学校的处理。”
赵长风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笑眯眯地看着柳平安垂头丧气地把柳斌铐在椅子上。柳斌不停地挣扎,口中叫道:“老爸,老爸,不要,你放过我吧!”
柳平安恶狠狠地骂道:“小畜生,叫什么叫?信不信我让你在号子里多蹲几年?”
赵长风噗嗤一声笑了。柳平安这后半句话听起来是如此熟悉啊。
朱历宏看见赵长风心情好转,连忙说道:“长风同学,今天的事情我有很大责任。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中午我在广州大酒店为你摆酒压惊,不知道长风同学肯不肯给我这个赔罪的机会呢?”
【第十二章 风云人物】
下午两点半,赵长风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九〇金融班的学生顿时起了一阵骚动。赵长风不是被保卫处抓走了吗?听说要被送到公安局呢!怎么会又来上课了呢?
赵长风不理睬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径直来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田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自怨自艾,根本没有感觉到教室内的骚动。
“唉!都怪我!假如我不去老地方请客,假如我不和柳斌起冲突,长风也不会打伤柳斌,不打伤柳斌,就不会被保卫处抓去,就不会面临着被判刑的下场。是我,是我害了长风!”田磊趴在桌子上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无聊地画着圈圈。
赵长风用手指敲了一下田磊的额头:“田处,有啥不开心的事了?干嘛闷闷不乐啊?”
“你!”田磊攥着两个小拳头站了起来,如斗鸡般就要发怒,却猛然见到是赵长风,不由得惊叫一声,扑上去紧紧抱住长风:“长风!长风!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呀?保卫处没有送你去公安局吗?”
在教室的另外一个角落,老五正用阴暗的眼神他们俩,他心中说道,看看,我猜测的果然没错。赵长风和田磊的关系果然不是一般的暧昧。
赵长风挨着田磊坐下,笑着说道:“我怎么回来了?田磊,瞧你的意思,我应该被保卫处送进公安局才对?”
田磊满脸疙瘩涨得通红:“长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点不相信保卫处真的把你放回来,听说保卫处处长柳平安非常护短,你打了柳斌,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赵长风摇了摇头,心道当初王向东告诉我柳平安和柳斌是父子关系那么神秘,还再三叮嘱我不要泄露出去,怎么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柳平安和柳斌的关系了呢?
“呵呵,谁告诉你柳平安非常护短?你看在我这件事情上柳处长就没有护短啊!”赵长风不想告诉田磊其中的内幕,就笑着掩饰道。
“没有护短,那么昨天晚上保卫处治安科的干事抓你过去干什么?”田磊有点不相信赵长风的话。
“柳处长只是找我这个当事人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了解清楚了,就把我放回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田磊满心欢喜,“看来传言并不可信啊!没有想到柳处长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
“那是啊!传言什么时候可信过!”赵长风拍了一下田磊的肩膀,指了指着门口说,“老师进来了,安心上课吧!其他事情回去再说。”
“嘿嘿,好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赵长风同宿舍的以及其他和赵长风要好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一定要让赵长风讲解“虎口脱险”的故事。赵长风只是笑着敷衍:“没有什么险不险的,学校了解过具体情况就让我回来了。”
这些同学却不象田磊那么好糊弄,说什么都不信。正在这时,忽然间教室的门被推开,历程生书记探头进来:“长风,长风在不在?”
赵长风连忙从同学的包围中跑了出来:“历书记,我在这儿呢!找我有事啊?”
历程生笑呵呵地说道:“长风同学,下课后别忙着走,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赵长风道:“我一下课就去!”
历程生笑呵呵摆了摆手,这才离去。
同学们又围了上来。
“同学们,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开始上课了!”老师的话来得恰到好处,正好替赵长风解了围。
下课后,赵长风径直去了历程生书记的办公室。他的同学即使再好奇也没有办法,只好返回寝室准备吃饭。
华北财大的图书馆位于教学楼和寝室楼之间,是学生们每天必经之地。在图书馆外边是一排巨大的公告栏,作用类似于北大的三角地,华北财大有什么重要通知公告,除了发给各个院系让院系传达之外,还会在公告栏里再张贴一份以便让学生知晓。
九〇金融班的学生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发现那里挤满了人,显然学校又贴出什么重要公告了。大家都挤过去观看。
只见巨大的公告栏中并排贴着两个大幅通告。其中红纸上是一则通报表扬,表扬的对象竟然是九〇金融班的赵长风。
通报中说,某年某月某日,本校财政金融系九〇金融班学生赵长风在校外某酒店遇到本校贸易经济系九二国贸班学生柳斌对某学生寻衅滋事。赵长风同学临危不惧,勇敢而坚决地制止了柳斌的流氓行为。赵长风同学这种不计个人安危,坚决维护正义的行为体现了当代优秀大学生的思想素质和道德品德,有力地打击了歪风邪气,维护了华北财经大学的良好声誉。经学校党委会和院长办公会议的讨论,特决定给予赵长风同学全校通报表扬,号召全校广大师生向赵长风同学学习。
在红色的通报表扬旁边则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处罚通告。通告中说,某年某月某日本校贸易经济系九三国贸班学生柳斌无辜在校外某酒店借酒滋事,并和制止起行为的财政金融系九〇金融班的赵长风同学发生冲突。柳斌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违背了大学生行为准则,违反了本校校纪,在同学们中间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为了严肃学校校风校纪,规范学生管理,经学校党委会和院长办公会议讨论,特决定给柳斌同学以记大过处分。望我校广大学生引以为戒,不要犯类似的错误!
“我靠!赵长风真是牛逼烘烘!”九〇金融班一个同学忍不住叫了起来,“把柳斌打成那样非但没有事情,而且还被学校通报表扬。上帝啊,我的眼睛没有花吧!”
“我看赵长风经此一战,恐怕要登上财大十大风云人物之首了!”旁边一个同学说道,“柳斌平日里仗着自己老爸是保卫处处长,不但在我们贸易系横行霸道,在学校内也无人敢惹!这次遇到财金系的赵长风,不但挨了一顿痛打,还背上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哈哈,赵长风能让柳斌这样吃瘪,不被选为财大十大风云人物之首一定会天理不容!”
【第十三章 套口风】
系党总支书记办公室。
历程生把两份通报都放赵长风面前,问他道:“长风同学,学校这样处理,你有什么意见吗?”
赵长风把两份通报都读了一遍,心中暗自吃惊:朱历宏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中午刚对他做出保证,下午通报就出来了。
“历书记,我没有意见。”赵长风把两份通报推到历程生面前。
“长风同学,有什么意见尽管提,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历程生笑呵呵地说道,“受了这么大委屈,提点补偿要求也是应该的。”
赵长风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历书记,我没啥要求。对于学校这样处理我非常满意。历书记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长风同学,慌什么啊!”历程生笑着拦住赵长风:“我爱人在家里烧了几个特色菜,长风同学有没有兴趣过去尝一尝?张主任也一起过去。”
“历书记,不太合适吧?”赵长风故意推辞道:“你们两个系领导吃饭,我去凑这个热闹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历程生嗔怪道:“长风能陪朱校长一起吃饭,就不能陪我和张主任一起吃饭?莫非嫌弃我俩官职微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长风还能说什么?只有答应吧!
历程生的爱人烧菜水平非常高,不但味道极好,而且讲求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其中细微精妙之处,即使美食大师见了恐怕也要赞叹几声。可惜对赵长风来说懂得什么啊?对他来说,只要有鱼有肉就是好菜!历程生爱人这份细微精妙功夫,算是做给瞎子看了。
历程生和张宝才见赵长风吃得开心,也跟着高兴。两人不停地为赵长风夹菜,仿佛再开展一场夹菜比赛,不一会儿赵长风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
借着夹菜的功夫,历程生和张宝才还亲切地和赵长风话起了“家常”。
赵长风知道两位系领导的意思!和中午朱历宏校长一样,历程生和张宝才主要目的还是盘问赵长风的家世,想弄清楚赵长风和赵强副省长之间的关系。
赵长风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当历程生和张宝才问起他的家庭的时候赵长风就淡淡地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普通的工人家庭。”东拉西扯,就是不谈家里的事情。
赵长风越是这样,历程生和张宝才越是不相信赵长风出身于普通家庭。如果是普通家庭,还犯得着这么掩饰吗?赵长风语气这么平淡,说得这么含糊其辞,不正说明其中大有文章吗?
历程生和张宝才问的越发起劲儿。他们就不信这个邪了!两个有着丰富社会经验和政治斗争经验的县处级干部还斗不过一个正在读书的毛头小伙儿!就不信撬不开赵长风的嘴!
可是事情就这么邪门了!历程生和张宝才两个人使出了浑身解数,赵长风却依旧是指东打西,一句实质性的话都没有套出来。
张宝才无奈地看了历程生一眼。历程生可有点急了。
“张主任,看你吃的很不过瘾啊。我柜子里还有两瓶贵州茅台,要不要喝上两樽?”
张宝才心领神会,点头道:“历书记,你早该上酒了,无酒不成宴啊!”
“是啊,我检讨,是我的失误!”
历程生起身去酒柜里拿酒,心中暗自苦笑,他和张宝才都是有着近二十年学生工作经验的老手了,却撬不开一个学生的嘴巴,最后落到要用酒来解决问题的地步。
“历书记、张主任,就不喝酒了吧?”
赵长风连忙阻拦。
“哎,怎么能不喝酒呢!”张宝才一把把赵长风拉回到座位上:“咋?怕我们两个中年人不是你年轻人的对手?”
赵长风连连摆手:“张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顿一顿,他为难地说道:“只是学生手册上要求学生不要抽烟不准喝酒。你们让我喝酒,我怕背处分!”
“哈哈,长风还真会开玩笑!”张宝才大笑,“学生手册上规定的是一般情况下不准喝酒,可是什么东西都有例外啊。”
历程生拎着两瓶酒拐了回来:“长风,你就放心吧!有张主任和我陪你,谁敢处分你?要处分也得先处分我们两个人!”
容不得赵长风推辞,历程生就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足有三两之多。
赵长风苦笑了一下,心中暗自提高警惕,看样子历书记和张主任今天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啊。
赵长风想的没错,历程生安排的这顿饭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因为下午的时候朱历宏校长把张宝才和历程生叫到校长办公室,交给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朱历宏告诉历程生和张宝才,赵长风是省领导专门打招呼要照顾的人,让他俩平日里在系里多多关照赵长风,千万不能象这次一样,让赵长风受那么大的委屈。
历程生和张宝才回到系里之后立刻躲进张宝才的办公室商量。两个人对于朱历宏透露出的信息喜出望外,真是想不到啊,赵长风竟然和省领导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但是赵长风究竟和赵副省长有什么关系呢?朱历宏没有说,张宝才和历程生也没敢问。领导都有领导的忌讳。如果能够告诉他们,朱历宏自然就说了,朱历宏现在不说,说明在朱历宏看来,这个问题他们俩不合适知道,或者不配知道。
可是历程生和张宝才又怎么甘心呢?赵长风可是财政金融系的学生,是他们俩一亩三分地里的人,他们身为直接领导,难道不能从这件事情上享受到一丁点的好处吗?
于是历程生和张宝才就决定宴请赵长风,想办法弄清楚赵长风和赵省长的关系。只要赵长风亲口承认,那么以后他俩托赵长风走赵省长的路子,赵长风总没有借口推辞了吧?因为怕朱历宏知道了不高兴,历程生和张宝才没有敢公开在外边宴请赵长风,而是在家里烧点菜,把赵长风喊到家里吃饭。这样即使朱历宏事后知道也说不出什么。一个老师喊自己的学生到家里吃饭,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历程生又为张宝才和他自己倒满了酒杯,两个人举起酒杯笑眯眯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来,咱们先干一杯!”
【第十四章 星期六刚见过】
很快,历程生和张宝才就开始为他们这个举动感到后悔。赵长风同学的酒量简直深不可测。两瓶茅台转眼见底,他们两位久经考验的酒场老将舌头都有点发直,赵长风却仍然是面色如常若无其事。
历程生和张宝才已经骑虎难下了。事情既然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能缴枪投降?历程生又去酒柜里拿出两瓶宋河粮液。宋河粮液是中原省的名酒,虽然没有茅台酒那么名贵,但是酒力刚烈,后劲尤其强劲。
赵长风似乎也喝上兴头了,只要历程生和张宝才劝酒,都是来者不拒。几个回合下来,一瓶五十五度宋河粮液又被三个人分喝干净。
这时候历程生和张宝才两个人都有点失态,两人一左一右把赵长风夹在中间,搂着赵长风老弟老弟的喊叫起来。
“老,老弟,张哥今,今天是喝高了。”张宝才醉眼惺忪,嘴都快贴这赵长风的耳朵了:“你,你不会笑话张哥吧?”
赵长风心中暗笑,他天生对酒精不起反应。两位系领导想用酒来灌醉他岂不是自讨苦吃?不过赵长风还是装出一副微醉的模样:“张主任……”
赵长风一开口就被张宝才打断了:“什么,什么张,主任?看不起我是不是?我,我不配你叫声张哥吗?”
赵长风连忙赔笑道:“张哥,张哥,是我错了。自罚半杯啊!”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好!长风老弟真是个痛快人!”历程生在一旁伸出了大拇指。
张宝才嘿嘿地笑了起来,对赵长风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伸手搂住赵长风的脖子:“老弟,你给张哥说句实话,你和赵省长到底是啥关系?”
历程生端起茶杯装作喝水,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赵长风怎么回答。
“张哥,赵省长是堂堂的副省长,我是一个穷学生,我能和赵省长有什么关系呢?”赵长风笑着说道,然后又极其认真的补充了一句:“真的,我和赵省长真的没有关系!”
赵长风早就盘算好自己的底线了。他要营造一种模糊的形势,有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别人以为他和赵强副省长有着某种关系。这样将来即使将来人们了解到实情,知道他和赵强毫无关系,却也抓不到赵长风什么把柄。因为赵长风自始自终都没有向人说过他和赵强有什么关系。如果赵长风是亲口承认他和赵强有关系,那么这件事情一旦穿帮,后果就会非常严重。想想看,这等于赵长风打着省领导的名义在外边招摇撞骗啊。
历程生和张宝才听到赵长风的回答却笑了起来。到底是年轻人啊,还嫩了点。想哄骗我们老家伙哪里有那么容易。尤其是赵长风后面补充的那句话,不是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真”没有关系!若真的真没有关系,后面何必来一句画蛇添足的保证呢?再说了,如果真的和赵省长没有关系,那么赵省长又会特意打电话给朱历宏去关照你呢?
这件事在局外人看起来非常好笑,可是作为局内人,历程生和张宝才已经是先入为主了。赵长风的任何话语和举动在他们看来都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意味,标明着赵长风和赵省长的不一般的关系。赵长风辩白的越厉害,张宝才和历程生就认为赵长风和赵省长之间的关系越不一般。否则,为什么要这样极力辩解自己呢?
“来,长风老弟,再陪历哥喝一杯。”历程生为赵长风把酒杯加满,举起杯子和长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的杯子里装的是白水,刚才趁张宝才纠缠赵长风的时候历程生偷偷换上的。
赵长风其实早就瞥见了历程生的小动作,他也不揭破,任历程生施为。反正对他来说,白酒也等于白水,所以他也并不吃亏。
“谢谢历哥!”
赵长风端起酒杯,十分勉强地喝下去,那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就是喝到量了。
“长风老弟,来来,再喝!”
历程生提起酒瓶又为赵长风倒了一杯,心中说道不信我用水还喝不过你!
“不,不行了!”赵长风拼命推辞:“历哥,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历程生怎么能容他推辞呢,几乎是把一满杯酒强灌进赵长风嘴巴里。
赵长风一看不行,历程生今天不把他灌醉是决不罢休了。他这一杯酒喝完之后,叫了一声:“历哥、张哥,我,我不行了……”
说着赵长风双腿一软,歪倒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历程生上前摇晃着赵长风:“长风,长风兄弟,起来,再喝几杯。”
赵长风哼哼唧唧地连话都说不明白。
历程生见火候到了,得意地冲张宝才递了一个眼色,然后才俯在赵长风身边,低声问道:“长风,你最近啥见过赵省长?”
这是历程生早已经盘算好的问题。他观察赵长风是个口风非常严的人,这种人戒备心理都非常强,即使醉了,直接问赵长风和赵省长有什么关系他也不会说的。所以历程生决定换一个方向突破。如果赵长风和赵省长真有关系,两人都在中州市,那么一定会经常见面。只要赵长风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么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赵长风正拿不定主意,怕他做作的太过火了会让历程生和张宝才真以为他和赵省长没有任何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时候历程生忽然间问了这个问题,不是摆明了送上一份大礼吗?对于这个问题,赵长风完全可以实话实说,根本不用担心日后有人在拿这个问题来抓他的小辫子。
“星期六,星期六下午我刚见过他。”
历程生顿时大喜过望。星期六下午,也就是两天前,赵长风还见过赵省长,这说明赵长风经常和赵省长联系,关系很不一般。如果不是很密切的关系,赵长风又如何能这么频繁的见赵省长呢?可是历程生又如何能想到,不错,赵长风是星期六下午刚见过赵省长,可是那也是他唯一的一次和赵省长见面啊。
张宝才虽然有九分醉意,听到赵长风的回答也不由得直着大舌头对历程生赞了一句:“历,书记,高!真高!”
历程生自得一笑,心道毕竟我是搞学生思想工作的,在对付学生的办法上是要比你张宝才多上许多。
历程生趁热打铁,想从赵长风的嘴里问出更多的问题。可是赵长风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哼哼咛咛的声音。
不过已经足够了!历程生认为他从赵长风嘴里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了。只要是能证明赵长风和赵省长有着密切的关系也就够了。
当下历程生顾不得自己有七八分醉意,他和九分醉的张宝才一起,摇摇晃晃地扶着赵长风把他送会寝室楼。
赵长风心中暗笑,酒醉的人送清醒的人,这种颠倒的场面倒是非常有趣!
【第十五章 入党】
“长风,坚持住……”
赵长风悚然而醒,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淋漓。
又是这个梦!怎么这个梦越来越频繁了?
“长风,醒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赵长风这才发觉,辅导员王向东就坐在他的下铺。再看其他床铺,俱都空空如也,室友都不见踪影。赵长风拿起床头的手表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王导员,不好意思。我可能太累了,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赵长风一边解释,一边慌慌张张穿着衣服。
“长风,没关系。前天委屈你在保卫处呆了一夜,今天多睡一会儿补补身体也是应该的。”
王向东笑呵呵地走到窗口,把窗帘打开。失去了遮挡,阳光便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昏暗的寝室顿时亮的有点刺眼。
怪不得赵长风酣睡不觉呢,原来不知道是谁把寝室窗帘拉住了啊。赵长风心中有点奇怪,六二三寝室的窗帘从来没有拉上过,怎么这次有人把它拉上了呢?
赵长风却不知道,早上八点多一点,王向东就来到六二三寝室。室友们本来还想睡个懒觉逃个课什么的,但是王导员到来让他们的美梦破灭了,他们乖乖的起床去上课。本来还他们还想叫醒赵长风,却被王向东制止了。室友们走后,王向东还觉得室内光线太明亮,怕影响到赵长风睡觉,便去把窗帘拉了上去。然后坐赵长风的下铺,在赵长风的鼾声中忐忑不安地等着赵长风醒来。
昨天下午,王向东就得到风声,赵长风和省里某位领导有着密切的关系。当时王向东都懊悔的要命,他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听从了柳平安的指挥,教唆赵长风逃跑呢?假如赵长风知道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放过他呢?王向东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赵长风永远不要得知事情的真相。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王向东接到了历程生的电话,交代他明天早上去找赵长风,让赵长风写份入党申请书,把赵长风弄成预备党员。这件事情卖好儿的本来应该历程生亲自去办,但是历程生知道自己酒喝多了,恐怕要难受一天。若是晚一两天办,又显示不出系里对赵长风同学的诚意。
王向东做贼心虚,有点怕见赵长风,他本想推托一下,让另一个辅导员苏飞去办理。后来转念一想,反正早晚都要与赵长风相对,不如趁早把这个问题解决。如果赵长风还向往常那样对待他,说明赵长风没有发现他在搞鬼,那么王向东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继续以辅导员兼大哥哥的身份和赵长风交往,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赵长风这里捞点好处;如果王向东觉得赵长风对太的态度有明显变化或者异常之处,那么王向东就决定当场向赵长风忏悔,绝对不试图掩饰什么。在这一点上,王向东深知坦白从宽远比抗拒从严来得好。第一时间内的忏悔总是比较容易得到受害人的原谅的。王向东甚至设计好了双手掩面痛苦抽泣的感人场面,以赵长风一个单纯的大学生,应该抵挡不住这样的悲情攻势。
睡懒觉被辅导员抓住,赵长风本来有点惴惴不安,听了王向东的话,赵长风这才想起昨天一天发生的一切。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已经是和省里某位领导挂上号了,自然会得到一些特别的优待。
意识到这一点,赵长风就有点心安理得了。他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翻身从上铺下来,这才对王向东说道:“王导员,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向东早就在偷眼观察赵长风的一切,他心中断定,赵长风绝对没有意识到他当初搞得小动作。说起来也是,就他当初那些话来说,谁听起来都是推心置腹地为赵长风考虑。只不过摊上了护短的保卫处处长柳平安,让这一切都变了味道而已。
“呵呵,长风,我过来找你有点事情。”王向东来到赵长风身边,亲切地拍了拍赵长风肩膀:“坐,坐下说。”
他拉着赵长风和他并排坐在床上,话家常般说道:“长风,思想上有没有追求进步的想法啊?”
赵长风笑道:“王导员,看你这话问的。谁会没有追求进步的想法呢?”
“好,有追求进步的想法就好!”王向东连连点头,又问道:“长风,你对入党有什么想法吗?”
赵长风对入党当然有想法,而且是很有想法!说起来倒不是赵长风仰慕党的崇高理想,愿意以一个党员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赵长风自认为还达不到那么崇高的高度。赵长风想入党无非是在毕业分配的时候,党员或者预备党员的身份要比普通大学生多占许多优势。可是赵长风能想到这一点别人照样能想到这一点,同学们谁不想入党啊?可是系里每年也就两个预备党员的指标,僧多粥少,赵长风一无关系二无背景,如何能争得到这个香饽饽啊?所以虽然看着眼馋,赵长风却对预备党员的身份死了心。此时王向东忽然问起来,赵长风岂能不明白里面的含义?赵长风早就预料到刘光辉的电话能改变他的生活,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改变竟然来势汹汹迅猛地让人来不及思考。
“王导员,我确实很想入党,只是害怕自己不够资格。”赵长风咽下一口涂抹,湿润一下有些干涩的喉咙。
“长风同学,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组织上说了才算。”王向东严肃地说道:“你不去尝试,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够不够资格。”
赵长风心中对王向东的说辞很不以为然。纯粹是狗屁!自己正是因为知道没有资格所以才懒得去试。那些有资格的人,不用试就知道自己有资格了!不过在语言上,赵长风还是要附和一下王向东的话:
“王导员,是我的错!追求进步的人就应该勇于尝试。”
“这就对了嘛”王向东笑了起来,“还有没有写过入党申请书吧?长风,你今天抽时间写份入党申请书,晚上送到我办公室。”
说着王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喏,这是别人以前写的入党申请书,你可以学习一下。”
“谢谢王导员!”
赵长风接过王向东递过来的入党申请书,心中有一些激动。赵长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与以前截然不同。
【第十六章 最是校园得意时】
好事接踵而至。
赵长风这边刚交过入党申请书,那边校团委和学生处的老师又把赵长风约了过去,询问赵长风是否愿意到院学生会任职。
赵长风当然明白挂上院学生会干部的标签不仅对他日后的毕业分配也有相当程度的加分,更重要的是,他可借助校学生会干部这个平台结识华北财大里精英分子。这些精英分子走上社会后必然也会强势发展,这对赵长风毕业后形成一个紧密的关系圈可是有着莫大的帮助。
可是赵长风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婉言谢绝了团委和学生处老师的好意。
赵长风拒绝到院学生会去并不是摆架子,也不是要彰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清高,相反,他有很现实的考虑。
比如交入党申请书,争取成为预备党员,这个对赵长风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按照大学里的一般规律,预备党员都是在大三的时候才发展。此时财金系也是刚刚着手在他们九〇级考察入党积极分子的工作,也就是说,作为大三学生,大家都站同一起跑线上,最起码名义上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预备党员是大家都要争取的目标,没有最后撞线之前,谁也不知道谁将在这场竞争中获胜,换句话说,任何人获胜都是有可能的。那么如果赵长风最后把预备党员的名额抢到手,会使一些人难受,会使一些人嫉妒,但是却不会和他们结下仇怨。毕竟预备党员只是在名义上有可能属于他们,现在即使属于别人他们虽然可惜但是绝对不会非常难受,因为他们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
这就好比做生意一样,有人邀请你和他合伙做一旦生意,一旦成功,你将能从中分得一万块钱利润。但是在正是合伙之前,这个人忽然间改变了主意,改为邀请别人合伙。这样,这一万块钱就由别人赚得了。这样从理论上来说,你就损失了一万块钱。这种结果虽然让你难过,但是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悲痛欲绝。因为这一万块钱只是存在概念中的,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换一个例子,你拿出一万块钱和别人合伙做生意,结果呢生意做砸了,一万块钱全赔里了。这时候你一定会伤痛欲绝,有种从心头割肉的感觉。从理论上来说,和前面的例子一样,你都是损失了一万块钱,为什么这样损失一万块钱会比那样损失一万块钱让你感觉难受的多呢?很简单,因为这一万块钱是你亲手拿出来的,你曾经无比真切地拥有过,现在失去了,自然就会感觉倍加难受。
在回到赵长风这里。为什么赵长风会婉言谢绝校团委和学生处老师的好意呢?因为他觉得假如他答应下来,一定会使别人心生怨恨,甚至结上很深的冤仇。
一般来说,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大一和大二的学生在学生会中只是处于打杂跑腿的位置上,学生会主要干部的职位都由大三学生担任。至于大四的学生,则忙于实习、写毕业论文和工作分配,早已经从学生会中退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校学生会的干部人选早已经确定好并且都已经上任超过一个月了。这时候赵长风若是再去学生会任职,必然有人会失去学生会中的职位。一件东西或者事物在拥有前失去和在拥有后失去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赵长风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某个人失去位置从而平白无故地甚至莫名其妙地和某个人结下仇怨,这不符合赵长风的为人处世的风格。
团委和学生处的老师见赵长风拒绝到校学生会担任干部,不由得又是吃惊又是好奇。这样的美差是别的学生打破头都争不来的,怎么现在他们主动为赵长风送上门来,赵长风反而拒绝了呢?
面对团委和学生处老师的疑问,赵长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不愿意有人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因为他的出现而失去校学生会中的职务。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学生会中任职,不但会影响学生会干部之间的团结,更会影响学校有关部门的威信,更会让他思想上背负着巨大的包袱。至于更深层次的理由,赵长风是不会说出口的。
团委和学生处的两位老师都笑了起来。他们告诉赵长风,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因为这种情况他们事先已经考虑到了,如果赵长风愿意到学生会锻炼一下,那么团委和学生处就会考虑为赵长风特意增加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职位。
赵长风顿时面红耳赤。他本来以为自己心思缜密,考虑的事情非常全面,没有想到在团委和学生处的老师面前却显得如此幼稚。他们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因此才会拿出这个特意为赵长风新增一个学生会干部职位的这种不伤害任何既得利益者的做法。
于是赵长风立刻答应了团委和学生处老师的邀请,。赵长风觉得他虽然勤于思考、心思缜密,但是很多事情光凭着缜密的心思在脑海里空洞洞的思考是不行的,那等于是纸上谈兵。只有在实际生活和工作中不断磨练,才能真正的提高自身的能力。而到校学生会工作,无疑是为赵长风提供了一个锻炼自己能力好机会。
“两位老师,不知道学校为我在学生会里安排了什么职务?”
“校学生会副主席。”
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校学生会发布通告,新增设学生会副主席一名,由财政金融系九〇金融班赵长风同学担任。
十月二十五日,财金系党总支正式讨论通过,吸纳赵长风同学为预备党员。
十一月五日,赵长风被评为华北财经大学优秀学生标兵。
同年十二月底,赵长风被华北财经大学推举的唯一候选人,参加九三年中原省大学生年度人物评选。
……
【第十七章 父母失业了】
各种荣誉纷至沓来。赵长风几乎一夜之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成为华北财大最炙手可热的校园明星。
可是,就在赵长风在大学内春风得意的时候,家里却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他的父母所在的红星机械厂破产倒闭了。
赵长风父母都是红星机械厂的正式工。若再往前推十年,这种父母双方都有正式工作的家庭还是颇令人羡慕的,甚至社会上都有一个专用名词,称呼这种家庭为“双职工”家庭。可是双职工的光环却在改革的大潮中不断褪色,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各种新名词不断出现,当时政府把企业推向社会,推向市场的时候,那些习惯于国家统购统销的企业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红星机械厂也这些深陷困境的企业中的一员。
只是即使红星机械厂的日子再难过,赵红星父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有四百多块钱。这些钱虽然不能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只要红星机械厂不倒闭,每月四百多块钱除了能顾住老两口花销之外,完全可以负担起赵长风每月一百多块钱的生活费。
但是,红星机械厂却倒闭了!赵长风的父母双双失业。也就是说,赵长风的家庭中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了。
祸不单行!赵长风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工厂忽然间倒闭,带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就此一病不起。这样一来,家里没有收入不说,还要往外支出为数不菲的医药费。这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更加窘迫。
赵长风是在九三年元旦放假回家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本来是回家告诉父母他在学校里的情况,让父母分享他的喜悦,可是一进家门赵长风就惊呆: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几乎瘦成皮包骨头。父亲骤然间也苍老了许多,往日挺拔的腰板变得佝偻起来,曾经满是笑容的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皱纹,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也被稀稀疏疏的花白头发所代替。
父亲告诉赵长风。红星机械厂在十二月初就倒闭了,母亲也是那个时候病倒的。她怕影响赵长风的学习,一直压着父亲不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赵长风。
赵长风在病床前整整服侍母亲三天。他本来还要服侍下去,可是假期已经到了。母亲强赶着要他上学。她哭泣着说,家里拼死拼活供他一个大学生,不就是指望他将来光耀门第,为父母争光吗?赵长风如果因为她的病耽误了学业,让她怎么能安生呢?
无奈之下,赵长风只好离家返校。
在临走的时候,父亲给赵长风手里塞了八十块钱,脸上满是惭愧,甚至不敢看赵长风的眼睛:“长风,爹没出息,连个大学生都供养不起,爹对不起你啊!这八十块钱你先拿去,就当这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钱爹再想办法。”
赵长风没有接父亲的钱,他从包中拿出学校颁发的优秀大学生标兵的奖状让父亲看:“爹,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次我被学校评为优秀大学生标兵,学校还发了两百块钱奖金。这些钱够我用到放寒假了,爹爹别担心我了。”
也不管父亲信还是不信,赵长风撒腿就跑。父亲笨拙地在后面追着赵长风,口中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赵长风头也不回的一个劲儿向前跑去,冬日的寒风如刀一样割在他的脸上,疼得他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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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赵长风开始考虑如何赚钱来养活自己。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虽然有勤工俭学这么一说,但是大学生真的要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可是难上加难。即使在后来非常流行的大学生家教,在赵长风那个时候也非常罕见。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多数人家庭都不宽裕,谁会舍得拿出一部分钱为孩子请家教呢?加之华北财经大学又处于当时中州市的郊区,周围居住的多是种地种菜的农民,肯为孩子聘请家教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当时在华北财大,家教工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除非是机会忽然间找到了你,若是主动去外面寻找家教的工作,十个有十个都要失败的。
对赵长风来说,至少从眼下来看,家教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那么还有什么工作呢?无非是到附近的地摊大排档中端盘子洗碗。赵长风若是一般身份,这端盘子洗碗的工作干了也就干了。可是以赵长风现在的身份,这端盘子洗碗的工作绝对不能去干。想想看,赵长风苦心营造出来一片对他这么有利的形势,不光学校很多领导和老师知道赵长风和省里某位领导有着密切的关系,全校很多消息灵通的同学也知道赵长风是一个非常有背景的人。现在这么有背景有后台的人忽然间去大排档中端盘子洗碗赚钱,别人会怎么想?真正有关系有身份的人会去做这样的工作吗?若是惹起有心人的注意,专门到山阳市去调查一下他的家世,马上就会明白其实他和赵副省长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此一来,赵长风苦心营造的形势很可能付之东流。毕业分配时所期待的好工作好单位也必将离他而去。
赵长风顿时陷入了两难抉择。去大排档打工,那么日后的毕业分配啥都不用想了,很可能随便被学校发配到犄角旮旯里某个破单位;不去大排档打工,就要面临无米下锅的地步。没有生活费来源,他岂不是马上要饿死?
就在赵长风束手无策的时候,却有个人忽然间找上门来给赵长风送钱来了,此人出手非常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两万!
【第十八章 有客来访】
元旦假期刚过,所有学生都开始着手突击学习,以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赵长风心思却不能沉浸到学习当中去。他需要找到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解决剩下一年多大学生涯的生活费问题,这是赵长风当前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
这天下午下课,赵长风正要离开,历程生书记却把他拦下了,让他晚上到家里吃饭。赵长风心中奇怪,难道历书记知道他生活费没有着落,日子过得紧巴,所以才邀请他到家里去改善一下伙食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吧,能改善一下伙食总是好的,尤其是在改善伙食的同时还为赵长风省下了一顿伙食费。
晚上六点半,赵长风准时来到历书记家,出乎他意料的是,历书记家还有一个陌生人。这个人穿着一身有些过时的毛呢中山装,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看起来非常沉稳。
历书记向赵长风介绍,这个人姓程,是历书记的老乡,目前在中原省某地级市下属某县任县委副书记。
“程书记好!”赵长风一边和程书记打招呼,一边心下琢磨历书记的用意,他介绍程书记给自己认识是什么意思呢?
赵长风这么一分神,神态中就有点矜持的味道,看得程书记不住的点头。
但是赵长风最终也没有搞清楚历书记安排他与程书记见面究竟是什么含义。因为打过招呼之后,历书记便不再说什么了,就开始招呼赵长风和程书记喝酒。程书记也没说什么,除了热情地劝赵长风喝酒外,便再无其他语言。
喝了两瓶白酒之后,历书记主动要求打住。他见识过赵长风的酒量,知道如果不用上白水换酒的伎俩,恐怕今天他和程书记两个人都要栽在赵长风手里。
历书记的爱人端上主食。赵长风连吃了两大碗米饭,当他放下碗时,发现历书记和程书记两人根本没有吃,顿时觉得不好意思。
程书记笑眯眯地说道:“有啥不好意思?年轻人正在长身体,饭量大很正常。当初我象小赵这个年岁的时候,一顿饭可以连吃八个热馒头。”
赵长风这才不觉得那么难为情。不过对于历书记热情要为他再盛一碗的举动,赵长风坚决拒绝了。虽然连续三天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但是在历书记面前却不能失态。不然哪里象是什么副省长的亲戚啊?
用过晚饭,历书记也没有挽留赵长风。他起身把赵长风送到楼下。赵长风本以为历书记会借着把他送到楼下的机会单独和他说点什么,可是没有。历书记把他送到楼下之后只是简单叮嘱他一下快期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之类的好无营养的话语,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晚上路黑,看不清楚,让赵长风小心走路,然后就挥手告别。
在回去的路上,赵长风困惑不已。难道是他多心了?历书记目的就如此简单,就是打算请他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而已?可是,可是历书记那个忽然间冒出的老乡是怎么回事?莫非历书记事先并不知道这位县委副书记的到来,所以才约了赵长风,而程书记这时过来不过是适逢其会?
赵长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可是要说是历书记和程书记有什么用意,那么他们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呢?
赵长风一肚子纳闷地回到寝室。
第二天上午,赵长风只有两节课。他本来想趁这两节课结束后到市区中心走走,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什么勤工俭学的机会,可是刚走出教室门口,便被一个青年人拦住了。
“你就是赵长风同学吧?”青年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就是。请问你是?”赵长风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青年,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哦,我姓张,是程书记的秘书。”青年人微笑道:“程书记让我过来邀请您一起吃午饭,不知道您是否赏光?”
赵长风这才明白,程书记绝对是有事找他。昨天历书记只是起个穿针引线的作用介绍两个人认识,但是具体事情却没有谈。也许程书记觉得这件事情历书记不方便知道。也许历书记自己觉得没有必要知道太多内幕。总之,昨天只是个简单的见面。至于程书记找赵长风的真实目的,则放在今天揭晓。
去还是不去呢?赵长风一时间有些彷徨。对于程书记为什么找他,赵长风心中也能猜测出一两分。不是因为别的,一定是程书记曾经在历书记那里听到过赵长风是一个非常有背景的人。除此之外,一个县的县委副书记,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曲折的途径过来找他。
可是赵长风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他的所谓背景和关系,不过是他可疑营造出来的一种幻象。现在让再让他见到赵强副省长,他肯定能认出赵副省长,但是赵强副省长能不能认出他,尚在两可之间。如果程书记真的是因为知道赵长风和赵强之间有某种“关系”而过来找赵长风,恐怕会失望而归了。
“张秘书,实在是对不起。我上午还有事情,恐怕没有时间陪程书记吃饭了。”赵长风最后还是决定拒绝程书记的邀请。
张秘书微微一惊,怪不得程书记说这个赵长风有背景呢。看来架子果然够大,竟然连县委副书记的邀请都不放在眼里。
“长风同学,您能不能先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陪我们程书记吃个饭呢?”张秘书态度非常恳切,“我们程书记从几百公里外驱车来到省城确实不容易。再说吃饭又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一两个小时已经足够。”
赵长风摇了摇头,笑道:“张秘书,实在是非常抱歉。”转身欲走。
“长风同学,请等一下。”张秘书赶了几步追上赵长风:“你如果中午没有时间,晚上能不能抽出点时间见一下程书记呢?”
“对不起,晚上我也没有时间!”
张秘书即使涵养再好,心头也是怒火升腾,可是他却不得不压着自己的怒火,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长风同学,你看这一两天你啥时候有时间?到时候我来学校接你。程书记确实是真心实意请您。他要求我无论如何都要把您请过去。请您务必赏光,否则我很难向我们程书记交代。”
赵长风心软,最见不得别人为难。张秘书使出这份装可怜的功夫正好击中赵长风的软肋,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好吧!那就今天中午吧。我去见一下你们程书记也好!”
【第十九章 你认识赵省长?】
程书记这次来省会住在中州国际饭店,而不是他以往经常选的中原饭店。若论起设施条件,两个宾馆几乎不相上下。但是如何在两家饭店之间做出取舍选择,程书记可是煞费了苦心。
中原饭店建于五十年代,是中原省省会迁到中州市后第一个省级接待单位,隶属于省政府接待办公室。一般中原省下属各地市政府官员来中州市公干,都会选择下榻于中原饭店,这让中原饭店实际上成为一种符号,成为一个身份的象征。
中州国际饭店则是中州市最豪华涉外饭店,主要用于接待来中原省旅游观光的外宾。政府官员很少有人选择到这里入住。
那么程书记这次为什么舍中原饭店而取中州国际饭店了呢?因为程书记这次来中州市所办的事情不方便让别人知道,除了他的心腹张秘书外,县里没有任何人知道程书记来中州市的真正目的。他选择到中州国际饭店来,既可以避免碰到熟人的尴尬,也不会因为所住的宾馆设施太差而失了县委副书记的身份。
赵长风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高档的宾馆。在此之前,他也就是在八块钱一天的小旅馆住过。可是跟在张秘书后面,赵长风神态自若,浑然没有第一次进入高档场所那种窘迫与尴尬。
即使心理有所准备,赵长风还是被程书记所住的房间豪华程度吓了一跳。正门口是一间面积巨大的客厅,很高,很阔,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幅油画,赤身的维纳斯在一群天使的守护下正冉冉从一只巨大的贝壳里升起。地上铺着华贵的羊毛地摊,几乎能淹没脚面。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配着高大宽阔的真皮沙发,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在客厅的另一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面积。落地窗上镂花的金丝天鹅绒窗帘打开一半,冬日的阳光就洒了进来。在落地窗旁边,是用鲜绿花木点缀的镂空木墙,透过木墙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精制的小型吧台,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以及放置着五六瓶进口洋酒的小型酒柜。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赵长风心中震惊不已。若非他亲眼看到,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宾馆的客厅竟然能装修成如此豪华。这样的摆设,即使在电影镜头中也不多见呢。看来当官就是好啊,一个县委副书记住个宾馆,竟然都是这么豪华的房间。
赵长风心中感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挂着一种淡淡的矜持。
程书记早已经热情地迎了过来,他紧紧握住赵长风的手来回摇晃,嘴里亲热地叫道:“长风,长风老弟,终于把你请来了。”
把赵长风让到正中间宽大的沙发上,程书记亲热地坐在赵长风身边。张秘书去在客厅拐角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法国依云矿泉水放在大理石台面的茶几上。然后对程书记说道:“程书记,中午吃西餐还是中餐?”
程书记哈哈大笑,说:“还是长风老弟拿主意吧。”
赵长风从没有吃过西餐,他知道西餐规矩众多,虽然他也曾在杂志上了解过吃西餐的一些规矩,但是记忆的时候准确心中却没有什么把握。假如陪程书记吃西餐闹出笑话,那赵长风岂不是演砸了?
“呵呵,程书记,吃中餐吧。”赵长风淡淡地笑道,“若论起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还是我们中国菜。国外这些洋鬼子刚树上下来不久,还没有完全脱离茹毛饮血的饮食习惯,懂得什么餐饮文化啊?这西餐偶然吃一次还行,若是经常吃,我可是接受不了。”
“对对对,长风老弟说的没错。瞧那些外国人的模样,活脱脱的刚从树上爬下来的大猩猩,他们懂得什么叫吃啊?”程书记对张秘书吩咐道:“还是吃中餐吧。你到三楼定一个包厢吧。”
张秘书领命出去。
程书记对赵长风说:“长风老弟,现在时间还早,先陪我聊一聊。等一会儿到吃饭的时间,张秘书会过来叫我们。”
赵长风微微一笑,说:“程书记,也不要绕什么圈子了。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吧。”
程书记哈哈大笑,连声夸赞赵长风聪明,怪不得能考上大学呢,比他这个当兵出身的大老粗高明百倍。他本来还想给赵长风玩个心眼儿,没有想到赵长风一眼就看破了。
赵长风也不说话,打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小口,背靠着沙发,头枕着双手,淡淡地看着程书记,等他继续说下去。
程书记夸了赵长风两句,见赵长风不接话,只好继续往下说:“好吧,长风老弟,既然你这么干脆,我就打开窗户说亮话了。老弟是不是认识赵省长?”
赵长风立刻坐直了身子,紧盯着程书记问道:“程书记,你听谁说的?”
程书记干笑了两句,说:“听谁说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风老弟是不是认识赵省长?”
其实赵长风不问也知道,除了程书记的老乡,赵长风的系党总支书记历程生,还有谁会告诉程书记呢?
“不错,我认识赵省长。”赵长风又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道。他的确是认识赵省长,但是赵省长认识不认识他,那就难说了。
程书记高兴的连连点头,道:“果然是这样啊!”他往赵长风身边挪了挪肥胖的身体,亲热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老弟,你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让赵省长帮我说两句话?”
“呵呵,”赵长风摆了摆手,对程书记说道:“程书记,你找错人了吧?让赵省长帮你说话,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别人,为什么来找我呢?”
见赵长风不答应,程书记一下子就急了,他拉住赵长风手说道:“长风老弟,哥哥我若是有别的门路,还会来麻烦你吗?长风老弟,哥哥我现在是走投无路,长风老弟无论如何都要帮哥哥这个忙啊!”
【第二十章 县里那些事儿】
程陆同本名程陆同,今年五十六岁,在县委九常委年龄虽然最大,但是位置却处于正中间不上不下,他排名第五,按照当地老百姓的说法,是第五把手。排在他前面的,除了县委书记和县长外,还有兼任纪委书记的副书记和兼任政法委书记的副书记。
和其他几位县领导比起来,程陆同劣势不光体现在年龄大上,更重要的是,他上面没有人。所以即使程陆同把工作搞得再出色,也是媚眼做给瞎子看,白费了功夫不说,还外带搭上那么多心思。
在副书记的位置上打熬了六年之后,程陆同终于想明白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富莫强求。那位子不是你的,争也没用。
从此之后,程陆同再也不关心什么升迁问题,在县里几个书记为了争夺一个位子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程陆同却能超然物外,终日躲在办公室内,处理完正常的工作之外,就开始苦练书法。由于和各方都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在县里几个领导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甚至在公开场合都互不买账的情况下,程陆同却颇为难得的和几方都保持不错的关系。
当别人嘲笑程陆同没有雄心壮志的时候程陆同只是淡淡的笑笑。他很清楚,象他这样在上面没有关系,年龄又超过五十五岁的干部如果按照正常干部轮替制度,在六十岁退休之前几乎没有希望跳到正县这个级别,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临退休前突击挂个正县级闲职,退休后享受一下正县级的待遇。
本来程陆同的生活轨迹可能会按照他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可是县里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却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县委书记王峰鸣在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出车祸死了。王峰鸣的去世一下子改变了县里本来处于微妙平衡的政治势力的对比。县长毛有才和兼任县纪委书记的刘琦声为争夺王峰鸣去世而空出来的县委书记的位子开始大打出手。政法委书记方天明、常务副县长秦川等一众县委常委也根据自己的利益需要分别选择加入了毛有才和刘琦声的小集团中,开始了几乎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当中去。于此同时,两派人马都同时对上面放话,县里的一把手只能从县里这些干部中产生,如果上面另派他人过来,县里这些干部保证会让他干不到三天就卷着铺盖卷滚回去。
毛有才和刘琦声两派政治力量势均力敌,无论是从上面的关系来讲还是在县里地方实力派人物的支持度来讲都不分轩轾。即使是最聪明的预言家也判断出在这场县委书记之争的斗争中究竟会是哪一方会取得胜利。
程陆同本来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毛有才和刘琦声两派政治力量的斗争的。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狗咬狗,两嘴毛的把戏,两派力量无论那一派胜出对程陆同来说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反正他还是安安生生地当他的副书记干到六十岁退休拉倒。可是政治斗争是残酷的,连下面的局长乡长之类的科级干部都不能置身事外,又何况他一个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呢?
毛有才和刘琦声的说客来了一波又一波,最后甚至毛有才和刘琦声亲自上阵。他们过来找程陆同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让程陆同在这场县委书记之争中支持他们。毛有才和刘琦声话虽然说得很好,听起来客客气气的,可是话里话外流露的出来信息却是威胁加利诱。
对程陆同来说,毛县长和刘书记的利诱不会有什么作用的。程陆同现在就是县委副书记,论起官职和身兼政法委书记的刘副书记相同,只不过位次稍微靠后一点,即使和毛有才县长比起来,程陆同也不过只低了半级。这种情况下,毛有才和刘琦声即使利诱程陆同又能拿出什么有分量的东西?难不成他们会主动把县长县委书记的位子让给程陆同当不成?若是拿其他东西来诱惑程陆同,恐怕又不够分量。
程陆同可以不理会毛有才和刘琦声的利诱,但是他却不能不理睬两个人发出的威胁。由于双方都争红了眼,所以干脆都收起来文质彬彬的面具,直接发出裸的危险。你老程到底站在哪一方可要快点拿定主意。若是想脚踏两只船当那顺风倒的墙头草可没有那么便宜。总之,不是我们的朋友,便是我们的敌人。支持不支持我当县委书记,就看你一句话了!
这下可把程陆同难为坏了。前面说过,毛有才和刘琦声两人实力差不多,无论是上面的关系还是地方上的实力都可以拼个旗鼓相当。两方谁胜谁败,谁最后能当上这个县委书记程陆同真的是看不出来。现在两方面都逼程陆同做出选择加入各自的阵营,程陆同该怎么办?
对于那些没有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小伙子来说,这有什么难选择的?不就是一场赌博吗?随便选一方面加入就行。或者干脆两方面谁也不支持。这样即使将来某一方面获胜,也不会太过于为难程陆同。可是作为在官场厮混多年的政坛老手,程陆同知道这两种态度是完全要不得的。
先说两方面都不支持吧。这样表面上看,程陆同两面都讨好,左右逢源,日后无论谁上台,对程陆同都可以接受。可是真是这样吗?且不说毛有才和刘琦声已经把程陆同脚踏两只船的路给堵死。即使毛有才和刘琦声没有放出话来,程陆同这样做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举一个典型的例子吧,北宋年间的苏东坡。当初变法派王安石和保守派司马光两大政治实力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苏东坡谁都不支持。结果王安石当权的时候苏东坡被当成另类不受重用。等保守派司马光上台之后,等候苏东坡的命运依旧是贬官发配。
那么程陆同采用押宝方式,随便在毛有才和刘琦声当众选择一方加入进去如何?到时候赌自己的运气,是押对押错。这对程陆同来说同样可怕。押对了还好说,如果押错了,那么胜利者将来对他的报复甚至会比对失败者那些铁杆势力的报复更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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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酒桌上的面子话】
首先对胜利者来说,程陆同是在关键时刻拒绝他们的拉拢加入对方的阵营的。这对胜利的一方来说是尤其不能容忍的,在最关键的时刻你给对方阵营加上一块砝码,这意味着什么?
其次,胜利者对程陆同的报复也不会引起失败一方的强烈反弹。程陆同不是失败一方的核心成员,不过是中途加入的一个投机分子而已。对失败者而言,胜利者对程陆同的报复不会让他们产生兔死狐悲的心理上的共鸣。而对胜利者而言,打击了程陆同则等于杀鸡儆猴,鲜明地表明了自己这一方的态度,有效地警告了那些异己分子,同时还能避免把失败者一方逼迫得太紧,让他们豁出来拼个鱼死网破。要知道,双方力量势均力敌,即使胜利一方获胜也是惨胜,失败一方的势力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一旦失败一方觉得胜利一方欺人太甚,强势反弹起来,那局面可不是胜利一方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程陆同盘算来盘算去,都觉得后果是如此可怕。如果他站错队了,将来来自胜利者一方的报复远远不是他所能承受起的。甚至他想安安稳稳退休,享受一下正县级退休待遇的梦想也可能破灭。但是若是想站好队,判断出将来获胜的一方加入,对程陆同来说又谈何容易?程陆同也有自知之明,并不认为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自己加入就会改变双方力量的对比,从而决定县委书记位子的归属。同时程陆同也深知毛有才和刘琦声必然对这一点也知道的非常清楚。他们拉拢程陆同加入自己的阵营,不过是希望自己这方阵营的声势能壮大个一分半分,若是真的指望程陆同发挥什么关键性的作用,那就是笑谈了。真正能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双方关系人脉的大比拼。谁的关系更硬,人脉更广,谁就更有可能在这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中获胜!
奶奶的!明明老子只是个添头,你们却千方百计来拉拢我这个毫无作用的添头,诚心是不想让老子过舒坦日子。程陆同在心中不停地问候毛有才和刘琦声两人的女性亲属,但是对于如何走出眼前的困境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这个时候,程陆同听到一个消息,在省城大学里工作的历程生回老家来了。
程陆同和历程生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论起来还有一些亲戚关系。程陆同虽然比历程生大了十几岁,心中却是非常佩服历程生的。因为他四十九岁的时候才混上副县级,而历程生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正县级干部了。虽然说论起实际权力来,县委副书记要比一个系党总支书记要大的多,但是从行政级别上,历程生毕竟要高过程陆同半级。况且历程生才三十五六岁,未来发展不可限量。
当然,程陆同佩服历程生不单单是因为历程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正县级干部,更重要的是,历程生是在华北财大里工作,思想和眼界都比下面县里的干部要开阔许多,在加上华北财大地处省城,历程生的人脉关系肯定要活泛许多。
所以当程陆同听说历程生回来后,就立刻驱车赶回村里,登门拜访历程生。
历程生见程陆同过来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每次回村里,只要程陆同接到消息,必然会驱车赶回村里。这么多年来,程陆同没少帮历程生解决家里的琐事。历程生名义上虽然是县处级干部,可是他那点权力离开华北财经大学,甚至离开财政金融系就不怎么灵光了。家里遇到一些麻烦,还是要靠程陆同帮着解决。程陆同虽然是个副县级,但是就县里来说,无疑相当于半个土皇帝。
程陆同把他面临的局面对历程生讲述清楚,让历程生帮他拿个主意,看他究竟如何办才好。
历程生沉吟了半天,这才抬头对程陆同说道:“同哥,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除非……”
程陆同两眼一亮,连忙说道:“除非什么?”
历程生望着程陆同,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你能当上县委书记!你成了县委书记之后,这两派势力不都要看着你的脸色行事,谁还敢向你报复?”
程陆同顿时象拔了气门芯一般,他泄气地说道:“当上县委书记,怎么可能啊?程生你别开玩笑了!”
“同哥,为什么不能呢?我虽然在省城,但是对县里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就毛有才和刘琦声那两个草包,他们哪一个能比得上你有能力?他们能争县委书记的位子,你为什么不能去争呢?”
程陆同沉重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程生,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官场奥妙。即使能力再大,上边没有人替我说话,一切都白搭。”
历程生笑道:“同哥,你在县委副书记的位子上时间也不短了,难道就没有到上面找一座靠山吗?”
程陆同苦着脸说道:“不是我不去找,而是市委那帮领导早就选好了各自的嫡系,我即使想拼命靠上去,也不过是热脸贴个冷**。”
“市委不行,你就再往上面找啊,来省城啊!”
“程生,到市里边找关系,我好歹还知道要跑谁的门路。省城里我可是两眼一抹黑,即使想找路子,也不知道该抱哪一棵大树啊!”程陆同抱怨到这里,忽然间两眼一亮,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历程生:“说到这里,我怎么把程生老弟的关系给忘记了?程生啊,你不是经常在省城里的关系很硬,有很多实权派的朋友吗?不知道能不能给大哥引见引见?”
历程生脸色微红,平日里和程陆同喝酒的时候他是这么吹嘘过,但是那是酒桌上的面子话,能做得了真吗?不错,他是在省城七八个年头了,论起来也是正处级的级别,可是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无非是学校里的一些主任处长,最多也就是省教育厅里的一些官员。指望这些官员能帮助程陆同,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是历程生却不好意思告诉程陆同实话,且不说程陆同平日里对历程生留在老家的父母兄弟的关照,单单从面子上来讲,历程生也丢不起这个人!哦,平日了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需要办事了,你弄一句其实我谁都不认识,这算什么玩意儿啊?
在历程生最尴尬地时候,他忽然间想起了赵长风。哎,这个关系我怎么忘记了?赵长风可是赵省长的亲戚。这个关系够硬了吧?共和国的开国元老的后裔,中原省的副省长!如果他肯发一句话,市委领导谁敢不给面子?
想到这里历程生微笑起来,好,就把赵长风抛出来。至于程陆同你能不能搭上这条关系,就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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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区区两万块】
中州国际饭店。
赵长风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语,程陆同在一旁看着心中焦虑不已,偏偏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对不起,程书记,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赵长风做足了功夫,这才开口道。其实赵长风哪里需要什么思考,他在第一时间内就可以干脆地告诉程陆同说不行,此路不通。可是赵长风心中也有顾忌,他害怕说的太干脆会让程陆同识破他和赵省长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做作一番,让程陆同误以为他内心中在天人交战,在考虑究竟帮不帮程陆同这个忙,如此一来,程陆同注意力就集中在赵长风为什么不愿意帮他这个忙,而不会去深想赵长风究竟和赵省长有什么什么关系。
其实赵长风这种举动纯粹是多此一举,程陆同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怀疑过赵长风和赵省长之间的关系。要知道,赵长风可是历程生介绍给程陆同的,在程陆同看来,以历程生的身份地位,又以历程生与自己的关系,历程生有可能会欺骗他吗?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
“长风老弟,你无论如何要帮哥哥这个忙啊!”历程生连忙拉住赵长风,“老哥哥若有其他办法,怎么样也没有脸来麻烦老弟啊。”
“对了!”说着历程生拿过茶几下放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叠钞票放在赵长风面前:“长风老弟,老哥哥也不会让你白跑腿,这里有两万块钱,就当是哥哥赞助你读书了吧。”
赵长风腾一下站了起来,他这下可是真急了。前面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多没有关系,因为是别人误会他和赵省长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从来都没有亲口承认过。再者说来,他也从从来没有利用这种误会谋求过什么物质上的利益。但是现在却不一样,程陆同拿出了两万块钱,这可是一笔巨款啊。一旦涉及钱,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就成了诈骗,这个罪名足以把他送进监狱。
“程书记,你这是干什么?你有钱该送谁送谁,我一个穷学生可享用不起。”赵长风起身就走。
程陆同急忙拦住赵长风:“长风老弟,你别误会。这两万块钱来路可是干干净净的,是我用工资一分一分攒下来的。长风老弟若是不信,你可以到县里打听打听,我敢保证县里说什么的都有,但是绝对没有人敢说老程是个贪官!这钱你尽管可以放心收下,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长风摇头道:“程书记,不管你的钱来路正不正,我一旦收下,就成来路不正了。我现在还在读大学,路还很长,我不想因为区区两万块钱就把自己将来前途葬送进去。”
“长风老弟,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即使我的秘书小张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你尽管收下,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无论事情最后能不能办成,老哥哥心中对你除了感谢还是感谢,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怪你的意思!”
见赵长风仍在摇头,程陆同忽然间想到,赵长风说“不想因为区区两万块钱就把自己的将来葬送进去”,也许重点放在“区区两万块”这几个字上面吧?这么说来,赵长风的胃口很大,这区区两万还不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里,程陆同咬了咬牙,盘算了一下家里的存折上还有多少存款,然后为赵长风加码道:“长风老弟,我也知道这两万块钱太寒酸,拿不出手。所以后面还为长风老弟准备有厚礼呢。这点钱只是个见面礼,长风老弟千万莫要嫌少!”
程陆同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赵长风答应下来,他把家里剩下的三万多存款都贡献出来,这可是他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赵长风苦笑起来,他被程陆同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没有想到现在官场这么黑暗,两万块钱竟然仅仅是一点见面礼而已。可惜这一点见面礼在赵长风眼里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尤其是以赵长风目下的经济情况,是多么需要钱啊。可是赵长风却清醒地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收任何金钱上和物质上的利益,一旦沾染上这些,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程书记你还真是大手笔啊。”赵长风哂笑道:“可惜我一分钱都不能要,还是哪句话,程书记该把钱送谁还送谁去吧。”
程陆同这才真正明白赵长风的意思。原来赵长风不是嫌钱少,而是根本不想要钱。这可有点出乎程陆同的意料了。在程陆同的设想中,他和赵长风非亲非故,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奉上一份厚礼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途径可以让赵长风为他在赵省长面前美言几句。可是赵长风拒绝了他的金钱攻势,那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程陆同想起了历程生对赵长风这个人的介绍,开朗热情,富有同情心,讲义气,爱打抱不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好!既然金钱打动不了他,我就从他的性格弱点入手。
“长风老弟!”程陆同神情非常沉痛,“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哪里有什么大手笔啊。不瞒你说,这两万块钱已经是我当了六年县委副书记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何尝愿意把这些钱送出去啊。要知道这些钱全部都是清清白白的,一分一厘都是我老程辛辛苦苦的工资收入啊。我现在把这些钱送出去,还要挨人数落,难道我愿意吗?难道我老程就那么没脸没皮,喜欢行贿,喜欢受人数落吗?”
赵长风本打算要走,听到程陆同的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说实话,程陆同这番话让赵长风感到非常震撼。程陆同年龄五十多岁,足以当赵长风的父亲,又是县里的副书记,也算是地方大员。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官员忽然间在赵长风面前沉痛地剖白心迹,赵长风能不感到吃惊和震撼吗?一股同情心从心中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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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叔叔与赵省长】
可是同情归同情,以赵长风眼下的状况,他又能为程陆同做点什么呢?赵长风摇头叹息,对程陆同说道:“程书记,我很同情你的眼下的处境,只是,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什么。”
程陆同听赵长风语气放软,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训蛇还要抓七寸,这张悲情牌还是打对了呢。
“长风老弟,我不需要你答应什么。只要你把我的情况给赵省长说上一说,成于不成老哥哥都感激不尽!”程陆同做出一副可怜相。
赵长风知道,今天他如果不答应下来恐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算了,不如先假意答应下来,应付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那,那好吧!”赵长风十分不情愿地说道:“我就把程书记的情况向我叔叔说说。只是我事先声明,我也仅仅是向我叔叔说说而已。至于我叔叔会怎么做,都与我无关啊!”
赵长风这话回答的非常技巧,他只是说向他叔叔说说,而没有说向赵省长说说。至于程陆同会不会把他叔叔误会成赵省长,则是程陆同自己的事情了。反正赵长风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这样的话。
“好!太好了!”程陆同大喜过望,“长风老弟,既然你开了口,你叔叔一定会给你面子的。”
赵长风心中苦笑,我开口我叔叔肯定是会给我面子,只是我叔叔即使再给我面子,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让程书记你失望了!
“程书记,我叔叔对我要求很严格,我这一说,他不骂我多管闲事就谢天谢地了。至于给我面子,恐怕很难。程书记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抱什么希望,你再去跑跑别的门路,别耽误你的正事。”
程陆同心中说我若是有别的门路,还会在这里死乞白赖的求你吗?不管怎么说,你总是赵省长的侄子,你既然开口了,赵省长多少都会给你点面子吧?若是他往下打声招呼,即使我不能按照历程生所说的竞争上县委书记,但是日后无论毛有才和刘琦声谁当下县委书记,要想动我也要考虑考虑吧?毕竟我也是赵省长发过话的人啊。
“哎!长风老弟说的是哪里话来?老哥哥既然来找你了,还用得着再去找其他门路吗?老哥哥谁也不找,就回去安心听长风老弟的消息了!”
赵长风听了心中又感觉沉重几分,程陆同这么相信他,他却是拿空头许诺来欺骗程陆同,这让赵长风感觉良心十分不安。
其实赵长风不知道,程陆同这番表态无关乎信任与否,只是向他解释了一下时下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在官场托人办事最忌讳就是乱找关系,一件事托了很多领导帮忙,结果等于哪一个领导都不敢或者不方便帮忙。因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太广了,如果某个领导出头露面去说情,别的领导一定会知道这个消息。在这个时候,别的领导就会想,某领导为什么也会为这件事情说情讲理?某领导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受了别人的好处?如此一来,大家都心存忌讳,最后这件事情一定会落个无人问津的下场。所以程陆同说刚才的那番话就是想向赵长风表明一下态度,就是这件事情赵长风尽管可以放心让赵省长去办理,程陆同不会再去走其他领导的门路了。只可惜赵长风并不懂得这些官场潜规则,从而错误的理解了程陆同的意思。
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却是张秘书打电话问程陆同什么时候过去吃饭。程陆同看了看手表,可不是,现在差不多一点钟了,怪不得张秘书会打电话来催呢。
赵长风本不想留下来吃饭。他内心十分惭愧,用空头许诺欺骗程陆同已经非常不应该了,怎么能再让程陆同请吃饭呢?
可是程陆同怎么可能放赵长风走呢?对他来说,赵长风肯答应帮忙却却没有给予赵长风分文报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着也得请赵长风吃顿饭啊!程陆同心中还下定了决心,这桩事情过后,无论赵省长有没有替他说话,他都要好好报答一下赵长风。至于报答的方式,程陆同还要好好想一想,只要动脑筋,总能找到赵长风能接受的方式的。
这顿饭赵长风吃得十分难受。在餐桌上,程陆同对他照顾的十分细致周到。但是程陆同越是热情,赵长风越是不安。草草地扒拉了几口饭后,赵长风借口下午还要上课,就要告辞。这让程陆同十分过意不去,觉得一定是今天的饭菜不符合赵长风的口味,所以他才急着离开。
“妈了个比!”程陆同骂了一句粗话:“什么狗日的国际饭店!做的饭什么鸟饭!长风老弟,你不要见怪啊。老哥哥也是被国际饭店的涉外宾馆的招牌所迷惑。长风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出来,老哥哥带你去吃!”
“程书记,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很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只是我真的要上课了!”赵长风笑着说道:“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可不敢耽误学习啊。不然考试不及格那可就糟糕了!”
见赵长风如此说,程陆同这才转怒为喜:“哈哈,老哥哥是个大老粗,长风老弟不要见怪。既然你要回去复习,我也不阻拦你了。”
程陆同转身对张秘书交代:“张秘书,你先下去把车开到饭店门口!”
张秘书应了一声,招手把侍应生叫过来,签过菜单之后,这才下去停车场开车。
在等张秘书开车过来的时候,程陆同小声地又叮嘱了赵长风几句,显然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怕赵长风忙于复习考试,忘记向赵省长转告。
赵长风心中发虚,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两句。好在张秘书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赵长风坐连忙和程陆同挥手告别。他迈步上车,关上车门之后,心中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车缓缓地驶出了中州国际饭店的大门。赵长风闭眼靠着在后座上。他心中在想,眼下这一关算是应付过去了,可是以后呢?几天后程陆同书记要等赵省长的回话,赵长风该怎么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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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田磊小两口】
“长风,长风!”
赵长风刚从张秘书的车上下来,就听到田磊欢快的喊声。
抬头一看,田磊就站在两米开外。在田磊的旁边,站着一个清纯的女孩子,正是田磊的小女朋友张雨菁。
“田磊、雨菁,你们好!”
赵长风笑呵呵地招呼道。
“长风,你好!”张雨菁落落大方地回应道。
“长风,你小子越来越牛屎了啊!竟然有小车来送你上学。”
田磊夸张地说着,这边却拉张雨菁的手,意思是想向赵长风证明,你有香车,我有美女。不料张雨菁却闪躲开来,她狠狠地白了田磊一眼,脸上飞起了一片红云。
“呵呵,一个朋友来这边办事,顺道把我捎来而已。”
田磊很没面子,嘿嘿干笑两声,对张雨菁说道:“雨菁,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和长风说点小事。”
张雨菁小巧可爱的鼻子微微一皱,哼了一声,嘴里说道:“一个大男人家,说点破事都要偷偷摸摸,人家好稀罕听吗?”
嘴里这样说着,张雨菁却没有阻拦田磊。
田磊踮起脚尖亲热地搂着赵长风的脖子,来到了校门口花坛的角落里,茂盛的花木正好阻隔了张雨菁的视线。
“长风,能不能先给我拿五十块钱?”田磊悄悄地说道:“这一段时间雨菁经常来我这里吃饭,兄弟我有点钱紧!”
赵长风脑袋一下子大了。钱,他还正为钱发愁呢!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哪里还有什么钱借给田磊啊。
“田磊,我手头现在也没钱啊。”赵长风脸色发红,感到颇为不好意思。那情形仿佛是他开口向田磊借钱一般。
“不会吧长风!”田磊一下子有点急了,“你小子车接车送,手头怎么会缺钱呢?别开玩笑了,我真的急用啊!”
“田磊,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是真的没有钱啊。”赵长风掏出钱包,亮给田磊看:“你看,就剩下这不到十块钱了。这就是我剩下二十多天的生活费。”
“不会吧!”田磊吃惊地看着赵长风,“长风,你怎么比我还惨?我兜里好歹还有三十块钱。”
赵长风收起了钱包,叹气道:“什么不会啊?这一点钱就是我的全部财产了。田磊,你千万不要向别人说起,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窘况。”
田磊呆了一呆,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赵长风:“长风,这钱你先拿着,解解燃眉之急吧。”
赵长风一把推开,“不要!你给我了,你怎么办?喝西北风啊?”
田磊嘿嘿一笑,道:“前一段时间都是雨菁在吃我,现在该我去吃雨菁了!”
赵长风一下子听出了田磊话的语病,他故作惊讶地说道:“什么?雨菁吃你?难道说田处长已经罢官丢职了?”
“你?”田磊鼻子都气歪了,“靠死你吧长风!若是别人和我说这话,我一定和他急。”
“好好好,有什么可急的!”赵长风正色说道:“田磊,这钱你还是收起来吧。你一个大男人家,好意思去蹭张雨菁的饭吗?再说,即使加上这三十块钱,我还是支撑不到学校放假啊!”
“咋不好意思?”田磊理直气壮地说道:“雨菁如果问我为啥去蹭她的饭,我就告诉她说,我的钱都借给长风了!”
“操!”赵长风一拳打在田磊肩膀上:“好小子,原来你是打这个龌龊主意啊?枉我刚才还感动了半天。你这样欺骗一个纯情的小女孩子心中过意得去吗?”
“俺可一点都没有欺骗雨菁!”田磊依旧是那么理直气壮:“俺的钱真的‘全’借给你了。”
说道这里,田磊嘿嘿地笑了起来:“长风,即使这三十块钱不借给你,俺也支撑不到放假。还不如借给你,弄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雨菁那里蹭饭!”
“真他妈的奸诈!”赵长风鄙夷道:“也不知道雨菁怎么会看上你!”
“好了,田磊。”赵长风换了一种口气,“不管怎么说,一个大男人去蹭女孩子的饭总是不那么光明正大。再说了,蹭了这个月,下个月呢?田磊,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家庭情况。以你目前的状况,能长期让雨菁和你一起吃饭吗?”
田磊的小圆脸一下子蔫了下来,满脸长势喜人的粉刺也黯淡了许多。
“长风,那你说怎么办?”
赵长风拍了拍田磊的肩膀,说:“田磊,不瞒你说。我家里最近也出了点情况,父母双双下岗,母亲还病倒了,卧床不起。以后家里可能连一分钱生活费都给我拿不出来,论起情况来,可能比你还要窘困。”
“啊?长风,怎么会这样啊?”田磊瞪大了眼睛,担心地问长风道:“长风,那以后你该怎么办啊?还有一年半时间我们才毕业,你怎么熬过这一年半的时间啊?”
赵长风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怎么办?事在人为嘛!我最近一直在找勤工俭学的路子,如果能找得到,无非就辛苦一些,总之想办法也要把剩下的一年半读完。”
“勤工俭学?”田磊说道:“好啊好啊!长风,你最好也替我找一份。我赚了钱,就可以长期和雨菁一起吃饭了。”
“好!”赵长风拍了拍田磊的肩膀,“等我找到了,咱伙计俩一起去干,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田磊还要说什么,赵长风指了指外面,对田磊说道:“好了,田处长,过去陪雨菁吧,别让她等急了。”
“靠!”田磊狠狠地给了赵长风一拳:“你也不是赵处长吗?竟然敢嘲笑我!”
打闹之中,两个人走出了花坛。张雨菁果然有些等急了,站在那里不安地来回走动。田磊见状连忙一路小跑过去,口中连说“扫瑞扫瑞”。张雨菁本想埋怨田磊两句,但是碍于赵长风在场只好悻悻作罢。
“雨菁,不好意思,占用你们小两口宝贵时间了。”赵长风嘿嘿一笑,挥手告别:“不打扰了。我回去复习去!”
“呸!”张雨菁啐了赵长风一口,“长风,你这个当大哥的都没有个正形,田磊跟着你能学得了好?怪不得田磊最近越来越坏了……”
话一出口,张雨菁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顿时面红耳赤,低头不敢看人。
赵长风哈哈大笑,挥手而去。
田磊却在一旁嘿嘿傻乐。
张雨菁抬头看见赵长风走远了,这才狠狠地朝田磊脚面上一跺:“都怪你!害得我在长风面前出糗!”
田磊正在得意,忽然间脚面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得抱起一只脚惨叫连连。所谓乐极生悲,此之谓也!
【第二十五章 RH阴性】
赵长风来到寝室楼,正要上楼,看大门的老刘头却把他叫住了:“赵长风,赵长风,等一下!”
赵长风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老刘头:“老刘头,昨天晚上那一大包方便面我可是给过钱了啊!”
老刘头老脸一红,咧着没牙的嘴笑道:“俺知道方便面钱你给过了,这次不会再记错了。中午有人连打几次电话找你,喏,这是他的电话,他让你回来后务必给他回个电话。”
赵长风接过老头递给来的纸片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老刘头,怎么光有个电话号码啊?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啊?”
“他叫,叫……哎呀,俺本来记得好好的,被你这么忽然一问,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老刘头急得抓耳挠腮团团直转。
“好了好了,老刘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赵长风摆手道:“下次记得除了电话号码,把人名也写纸上。”
老刘头幽怨地瞪了赵长风两眼,心中骂道:臭小子,俺要不是文化浅,不会写几个字,以俺纯正的贫下中农出身,现在早就当上村委会的会计了,还用来这里替你们看大门?
赵长风没有心思去理会老刘头怨妇似的眼神,他心中在琢磨会是谁打电话找他呢?不知道是谁,赵长风就不太愿意回这个电话。要知道去回这个电话,就要浪费赵长风五毛钱。他不回吧,却担心别人找他真有什么急事。
不能怪赵长风锱铢必较,要知道他现在总资产还不到十块钱。
赵长风内心小小的斗争了一把,最后还是决定回这个电话。
老刘头笑逐颜开地接过赵长风扔过来的五毛钱,把电话机挪到窗户口。
“喂,你好。我想问一下,中午的时候谁打电话找我?我是谁?赵长风,华北财经大学的。哦,你们是中原省血库的?”
五分钟后,赵长风终于弄清楚了情况。他放下电话,风风火火地就要走,老刘头却在窗口里大喊:“赵长风,电话超过三分钟了,你再补五毛钱!”
“老刘头,你他妈的整个就钻到钱眼儿里了!回来我就补给你!”赵长风吼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室楼。
出了寝室楼,赵长风一路狂奔,速度之快,让路上的学生咂舌不已。
“咦,那不是院学生会副主席赵长风吗?他跑步的姿势好帅哦,我好喜欢他啊!”一个女生双手合在胸前,望着赵长风疾去的背影做花痴状。
她的男朋友面色难看地站在一旁,口中冷笑道:“帅?再帅又有个屁用。莫不成因为他跑步姿势帅,国家体会就会选拔他去备战九六年的亚特兰大奥运会?”
在华北财大的正门口右侧,总是会停着几辆出租车。这些出租车价格昂贵,平日里只有财大里那些大款学生才舍得乘坐。当然,那些正在热恋中的凯子男生陪女朋友去市中心购物的时候偶尔也会坐个一次半次的。
赵长风快步跑出校门口,来到最前面的那辆绿色的出租车跟前,打开车门,跳上车去,喘着粗气说道:“健康路,中原省血库!”
出租车一路疾驰,二十分钟后,来到了中原省血库门口。
血库门口,一个白大褂的女医生陪着一个身穿貂皮大衣的女孩在东张西望。赵长风迈步下车,冲她们喊道:“谁是张大夫?我是赵长风。”
“我是,我就是!”女医生快步迎了过来。
穿貂皮大衣的女孩则走向出租车,扔给出租车司机二十块钱,然后急匆匆地走向赵长风。
“哎,等一下,找你五块钱。”出租车司机喊道。
“不用找了!”女孩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
出租车司机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中骂道:“奶奶的,老子要不是看你这小妞长得漂亮,才懒得喊这一声呢!”
这个出租车司机平日里在华北财大门口宰客宰惯了,这次破天荒的第一次按照正常车价收费,没有想到却碰了一个钉子。
“赵长风同学,谢谢你及时赶过来。这位是林欣萍,是急需用血的患者家属!”张医生介绍到。
“赵先生,谢谢,谢谢你!”林欣萍眼角有泪花闪现,感激的神色之下掩盖着深深的焦急。
“林小姐,不客气!”赵长风摆手道:“救人要紧,这些客气话回头再说。”
“对,赵长风同学说的对。走,我们边走边介绍情况。”
原来,三个月前,华北财大曾经组织过一次大学生义务献血活动。赵长风那时候刚被系党总支讨论通过成为预备党员,又担任了校学生会副主席,自然要身先士卒起个表率作用。好在献的血量也不多,才两百毫升,以赵长风结实的身体,这一点献血量根本不会发生什么影响。
在献血之前,还要做各种生理化验,除了检查献血人有没有各种传染病之外,就是检查献血人的各项生理指标。比如血型、肝功能、胆固醇含量等等。
赵长风当然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可是他的血型却引起了血库工作人员的注意。
血型分类有好多种体系。比如我们正常人所熟知的ABO体系,就是根据红细胞所含有的抗原来分型的。其中根据红细胞所含有的抗原不同分为A型血、B型血、O型血和AB型血。按照这种血型分类体系,赵长风是AB型血。
除了这一种血型分类方法之外,还有一种比较常用的RH分类的办法。1940年的时候,科学家发现,多数人的红细胞中含有一种叫RH抗原(又成为D血型抗原)。在医学上,对红细胞中含有RH抗原的人的血型成为RH阳性。而那些红细胞中没有含有RH抗原的人则是RH阴性。其中RH阳性血型的人能接受RH阴性血型人的血,但是RH阴性血型的人却不能接受RH阳性血型人的血。
RH血型分类不是简单的把人的血型分为RH阴性血型和RH阳性血型两种。这种分类方法还要和ABO血型分类体系结合起来,分别分成RH阳性A型血、RH阳性B型血、RH阳性O型血、RH阳性AB型血和RH阴性A型血、RH阴性B型血、RH阴性O型血、RH阴性AB型血等八种血型。
在中国人中,RH阳性血型站了绝大部分,比例高大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而RH阴性血型只占到百分只零点三。其中在这百分之零三RH阴性血型人的当中,A、B、O、AB这四种RH阴性血的比例分别为3:3:3:1,也就是说象赵长风这种RH阴性AB型血的人,在中国人中只占到万分之三的比例,可见是何等稀少了!
【第二十六章 出了问题我扛着】
在赵长风之前,中原省血库只在献血者中间发现两例RH阴性AB血型的献血者。这次发现赵长风也是RH阴性AB血型献血者,自然是如获至宝,详细地把赵长风的所有资料都登记下来。当然,即使普通的献血者,血库里面也会建立档案予以登记,只是登记的没有象赵长风这样详细而已。
事情说到这里,中原省血库的张医生为什么找赵长风就呼之欲出了。血库一定是需要用赵长风的血来救人,而且需要救的这个人一定与那个穿貂皮大衣名叫林欣萍女孩有关。
林欣萍今年二十五岁,在中原师范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研究生,师从全国著名的文物鉴定专家周宏昌老先生,主攻文物鉴定。
林欣萍是独生女,家境殷实,她父亲林东风八十年代末期就开始带着妻子常驻黑龙江黑河市和俄罗斯人做边境贸易,手中的资产早就超过百万。因为边贸利润巨大,林东风夫妇也就乐而忘返,把林燕萍丢给中州市交给爷爷林满堂照顾。好在当时林燕萍已经开始读大学了,也不需要林满堂费什么心思。至于钱财,林东风夫妇什么时候也舍不得亏待林欣萍,老林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苗啊。
林满堂老爷子身体非常健康,平日里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见。可是今天中午吃过饭,林满堂忽然间开始吐血。这可把林欣萍吓坏了,她和保姆连忙打120叫救护车把爷爷送到医院。到医院医生做了检查之后,告诉林欣萍,林满堂得的是急性胃出血,需要立即输血。
林欣萍冲那医生吼道:“那还不赶快输血,需要多少钱我马上去交!”
那医生为难得告诉林欣萍,他们刚为林满堂做了血型化验,林满堂的血型是一种比较罕见的RH阴性AB型的血液,医院现在没有可以匹配的血型。更为不幸的是,他们打电话到中原省血库,血库里也没有储备这种血型!
“哪怎么办?医生你告诉我?”林欣萍当时就急哭了。
医生告诉林欣萍,RH阴性AB血型有一定遗传几率。他们建议林欣萍化验一下血型,看看是不是这种血型。
“好,你们快化验吧!”林欣萍二话不说,立即让医生化验。
医生抽了林欣萍的血去化验,林欣萍则在一旁焦急地等着结果。十几分钟过去后,医生遗憾的告诉林欣萍,她的血型为RH阳性AB血型,和她爷爷的血型不相配!
“怎么办?医生,怎么办啊?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爷爷!无论花上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林欣萍当时就急哭了。
医生问林欣萍,林满堂老人还有什么直系亲属没有,可以让他们过来化验一下血型,看看和林满堂的血型是否匹配。
林欣萍家几代单传,除了林欣萍和林东风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直系亲属。可是此刻,林东风却再几千公里外的黑龙江,即使坐飞机赶回来,恐怕也来不及。
林欣萍无助地大哭起来。
“别哭,姑娘!”医生连忙劝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赶到中原省血库,让血库的医生调出来RH阴性AB型血的献血者档案。然后你们联系到他们,看看他们肯不肯献血。”
林欣萍这才止住哭泣匆匆忙忙地拿着医生写的条子赶到了中原省血库。
血库的医生调出了RH阴性AB型血的献血者档案,一共有三位。其中一位上个月过来献血的时候查出有乙型肝炎,这个首先被排除开外。那么就剩下华北财经大学的大学生赵长风和一位解放军战士。
血库的张医生首先给解放军战士打电话,结果这位解放军战士在去年十一月份已经复员会广西老家了。
张医生接着按照赵长风档案上留下的资料给赵长风打电话,结果连续打了三次,赵长风都没回来。
林欣萍一下子就急了,她要打车去华北财大找赵长风去。无论花多大的代价,林欣萍都要让赵长风过来献血。就在这个时候,赵长风的电话回了过来。
张医生又惊又喜,她把情况给赵长风讲了一遍。本来她还担心赵长风会因为病人急需用血趁机勒索一番,要求高额的输血费。没有想到赵长风啥都没说就答应下来。林欣萍在一旁担心赵长风坐公交车过来耽误时间,她让张医生告诉赵长风打车过来,车费由她来支付。
救人如救火,赵长风那边挂了电话,一路狂奔到校门口打上出租车,在赵长风心目中,从来没有想到利用这个献血的机会敲诈一把病人家属,若不是赵长风钱包里不到十块钱,甚至连十五块的出租车费赵长风都不愿意让林欣萍负担。
血库的采血点设在二楼,里面排满了来卖血的农民。这样赵长风非常惊奇,怎么上次学校组织学生义务献血的时候没有见到有这么多衣着褴褛的农民呢?其实赵长风不知道,上次因为学生要来义务献血,血库专门把这些职业半职业的卖血者清理了出去。
在张医生的陪同下,赵长风一切优先。五分钟后,赵长风顺利地通过了采血前的化验。一切合格,可以采集血液了!
赵长风坐在采血的窗口,伸出胳膊。这时候里面采集血液的医生抬头问张医生:“采集多少?”
张医生连忙问林欣萍:“医院里说需要多少?”
林欣萍这才想起医院里医生的交代,“八百CC,最少也得六百CC!”
采集血液的医生看了看赵长风的献血卡,摇头说道:“不行,这个献血者两个月前刚采集了两百CC的血液。这次他最多只能采集三百CC。”
按照国家卫生部的有关规定,一个人一次最大的献血量为四百到五百毫升,赵长风两个月前刚献了两百毫升,那么这次他最多只能献三百毫升。
林欣萍一下子又哭了起来:“可是,至少需要六百CC的血才能救我爷爷啊!”
张医生为难地说道:“姑娘,我们这里有规定,没有办法啊。如果抽得太多了,可能会影响赵长风同学的健康。”
林欣萍不知道如何是好,掩面嘤嘤地哭泣。
“张医生,就没有其他RH阴性AB型血液的人了?不能从他们身上抽一点?”赵长风问道。
张医生摇了摇头:“血库里只有三个,一个患上乙肝,一个复员回了广西。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不会只有三个吧?”赵长风摇头不信,“堂堂的中原省血库,只有三个RH阴性AB型的献血者?”
张医生道:“RH阴性AB血型非常少见,只有万分之三左右的概率。”
“中州市常住人口有两百多万,即使是万分之三,也应该有六七百人是RH阴性AB型血液啊。”赵长风说道。
张医生苦笑:“可是这六七百人当中,只有三个人来献过血。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他们甚至可能连自己的血型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长风看了看掩面哭泣的林欣萍,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胳膊上裸露的血管:“张医生,采吧。八百毫升。出了什么问题由我担着!”
【第二十七章 老子救人不卖血】
林欣萍正在绝望的哭泣,忽然间听到赵长风的话语,似是不敢相信,傻傻地望着赵长风。
过了半日,林欣萍才确定赵长风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决定这么做。林欣萍就如同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她顾不得抹去眼泪,快步来到赵长风身边,感激地说道:“赵先生,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救了我爷爷的性命,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需要多少营养费你尽管开口。给我爷爷输过血之后,我马上去银行取给你!”
林欣萍秀丽的脸上挂满泪珠,犹如梨花带雨,所有人看见都有惊艳之感,顿生我见犹怜之心。
偏偏赵长风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冷冷地看着林欣萍,喝了一声:“滚!若是为了钱,我一毫升血也不会让采,老子是来救人,不是来卖血!”
林欣萍本来已经收住眼泪,骤然间听到赵长风喝骂,心中又是着急又委屈,呜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赵先生,我不是有意侮辱你!”林欣萍抽泣着说道:“我是救我爷爷心切,一时说话不当,赵先生,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你千万不要走,不要不救我爷爷啊!”
赵长风又好气又好笑:“林小姐,谁说我要走来着?你快快让开,不要耽误医生抽血。”
一听说赵长风不走,林欣萍这才破涕为笑,宛若雨后的莲花一般,即使赵长风这种对美女没有什么感觉的人看了心中也不由得一呆。
“赵先生,谢谢你!”林欣萍深深望了赵长风一眼,向后退开。
“医生,快抽血啊!”赵长风拍了拍裸露出来的胳膊,“我的胳膊都冻紫了呢!”
数九寒天,采血大厅虽然有暖气,却不怎么管用。
采血的医生这才醒悟过来,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好向外边的张医生求助:“张医生,你看?”
张医生也很为难。不抽吧,病人急需救治。抽吧,又违反采集血液的制度,况且一旦赵长风出了什么差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不能说因为赵长风是自愿的血库就可以推卸责任啊!
“张医生!”林欣萍恳求道。
“好!抽吧!”张医生咬了一下嘴唇,“不过最多只能抽六百毫升,不能再多了!”
“谢谢张医生!”林欣萍高兴地叫道。六百毫升虽然少点,但是也符合医院要求的下限。
“八百!”赵长风却不松口!
张医生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六百毫升!超过这个数量我不签字!”
赵长风刚要还嘴,林欣萍连忙上前拦住:“赵先生,六百毫升就够用了。谢谢你啊!”
一边说林欣萍一边给赵长风偷偷使眼色。她生怕赵长风说出什么话来激怒张医生,最后连这六百毫升血库也不给抽。
赵长风撇了撇嘴,悻悻作罢!
采血的医生拿出一根乳胶管子熟练地捆扎在赵长风的大臂下端,然后用镊子夹起两块酒精棉球为赵长风的小臂外侧的皮肤做清洁。
“握紧拳头!”医生命令道。
赵长风连忙紧紧握住了拳头。他粗大的蓝色的静脉血管立刻象苍劲的松枝一般高高隆起小臂上。
医生找了到肘窝处那条最粗壮的静脉血管,用手拍打了两下,然后拿起粗大的针管,斜斜地顺着血管往上一插。赵长风只感觉微微一痛,粗大而锋利的针头毫无阻挡地进入赵长风的血管。
“松开拳头!”医生又命令到。然后用白胶布熟练地把针头下的透明塑胶软管固定在赵长风的手臂上。
赵长风依言松开了拳头,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针头的尾部流入塑胶软管,又通过软管流入一只透明的真空采血袋。
“反复的握紧拳头,松开拳头,不要停顿!”医生又交代道。
其实赵长风的拳头早已经在反复的抓握,他有过一次献血经历,知道这中间的程序。但是采集血液的医生还是按照规范程序的要求交代一遍。
随着赵长风拳头的不停地抓握,暗红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向那个大号的真空采血袋。
张医生则站在一边,密切地观察着赵长风。如果赵长风有什么异常反应,张医生会立刻下令中止采集血液的。
赵长风刚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他渐渐感到一丝疲乏,手臂抓握也远没有刚开始有力。
“奶奶的!”赵长风心中叫苦:“怎么这次采血的时间这么长?上次可是很快就完了啊!”
可不是嘛!上次他献了两百毫升血,这才却要抽六百毫升呢,时间至少是上次的三倍。
“赵长风同学,你感觉怎么样?”张医生看赵长风脸色有点苍白,连忙开口问道。
“呵呵,感觉好极了!”赵长风笑道:“没问题,继续采吧!”
林欣萍也看出了赵长风神色异常,她几乎想开口让医生阻止采血。可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继续输血的爷爷,林欣萍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忍心再看下去,悄悄地转过脸来,闭上美丽的大眼睛在心中祈祷:“快点,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赵长风掌握的动作越来越慢,乏力的感觉充满全身。可是赵长风依旧咬牙坚持,他紧紧盯着快要被他血液充满的真空采集袋,心中不停地说:“坚持,坚持住!马上就满了,就满了!”
赵长风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停止,赶快停止!”张医生喊道。
采集血液的医生听到之后连忙去拔赵长风手臂上的针头。
赵长风本来昏昏欲睡,听了张医生的喊声反而清醒过来,他一把推开采血的医生,口中喊道:“别拔,快满了,我再来几下就好!”
赵长风咬着牙大力地抓握着拳头,塑胶软管中已经慢了许多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采集血液的医生被赵长风推得进不了身,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到采血电子天平发出连续的叮咚作响的警报声。
“好了,已经够了,六百毫升已经够了!”她冲赵长风叫道。
赵长风往真空采血带里一看,果然,袋子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所充满。赵长风这才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一靠,无力的倚坐在椅子上。
【第二十八章 努力吧,奖学金】
“要紧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张医生关切地问道。
“赵先生,你没事吗?”林欣萍也赶过来问道。
赵长风无力地摆了摆手,强笑着说道:“不要紧,啥事都没有。林小姐,你还不赶快把血给你爷爷送去,愣在这里干什么?”
林欣萍这才醒悟过来,她感激地看了赵长风一眼,说道:“谢谢,赵先生,谢谢你!”
一个血库的护士把那袋血放进手提式血液保存箱,递给林欣萍。林欣萍提着箱子,来到赵长风面前,给赵长风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赵先生,真的谢谢你!”
不等赵长风说话,林欣萍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张医生这边端过来一杯温水,还有一块面包,递给了赵长风。
“来,就着水把面包吃了吧。吃下去感觉就会好一点。”
这是血库的标准配制,每个献血者采集完血液之后都会得到一块面包一杯温水。
赵长风身体底子极好,这会儿已经从刚才的乏力的感觉总缓过劲来,虽然面色还有先苍白,精神上已经好多了,甚至可以开两句玩笑:
“张大夫,上次我献两百毫升血是一块面包,怎么我这次献六百毫升血也是一块面包?我本来以为要给三块呢!”
张医生被赵长风逗地笑了起来,她说道:“面包多的是,你尽管吃。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兜里塞两块,行不?”
赵长风三口两口把面包吞了进行,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张大夫,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说的我跟饿死鬼托生一般。”
“别忙着站起来,再休息一会儿!”
“不了,张大夫,不用休息了,我啥事都没有!”
张医生感叹地摇了摇头,说:“到底是年轻人啊,身体就是棒。好吧,既然没事,跟我过来领营养费吧!”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虽然也叫义务献血,但是血库还是会给献血者一笔营养费,以帮助献血者献血后的身体恢复。
赵长风这时候当然不会再清高了。这笔营养费是他理所应当获得的补偿,他当然会领的。这和利用自己的罕见的血型去敲诈病人是两码事。赵长风虽然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或者不屑于做,他内心中分得清清楚楚。他刚才之所以冲林欣萍发那么大的火,就是认为林欣萍侮辱了他做人的原则。
如果因为生存的需要,赵长风甚至可以当一个骗子,但是绝对不会靠卖血来换钱。因为骗子骗钱至少还需要动脑子,需要一定技术含量。而卖血换钱呢?和一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喏,在这里签上名字。”张医生递给赵长风一张表格。
赵长风拿起笔来,正要做营养费领取人栏目中签名,忽然间又停顿了下来。他指着营养费金额这一栏目对张医生说道:“张大夫,错了吧?没有这么多钱啊?上次学校组织献血,才发了一百零五块营养费啊。”
张医生笑了起来:“赵长风,上次你献的是二百毫升血,这次献的却是六百毫升血,所以这次营养费是上次的三倍。”
“嘿嘿,这样啊!”赵长风摸着头笑了起来,“那我可就签了!”
说实话,赵长风心中有点喜出望外。只要是他份内应得的钱,自然是越多越好啊。
“这里是三百一十五块钱,你点一下!”
赵长风签过名之后,张医生把钱递给赵长风。
“不用点了!”赵长风接过钱,一把塞进口袋了,“张大夫,若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走了啊。”
“好的。你回去要好好休息,近两周内不要有什么大运动量的活动。身体有什么不适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星期一到星期六我都上班。”
张医生很欣赏赵长风这种爽快阳光型的大男孩,破例多交代了几句。
距离华北财大还有一站路的时候赵长风下了车,这里有一个邮局,专门为附近几所学校设立的。
赵长风到了邮局,要了一张汇款单,写上了家里的地址。在填写汇款金额的时候赵长风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给自己留下八十五元,给家里汇上二百三十元。距离放假还有二十多天,他要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另外就是回家的路费,这八十五元如果省着点花,还是够用的。
把汇款单递给邮局柜台里阿姨的时候,那个阿姨问了一句:“小伙子,给女朋友汇款啊?”
赵长风摇了摇头:“不,给爸爸汇款。”
阿姨有些诧异地看着赵长风,停一下,才感叹地说道:“还在上学,就知道给家里汇款了,难得,难得!”
她低头看了看汇款单上汇款人的地址:“华北财经大学。看来学校教育学生的办法不错啊,明年我也让孩子报这所学校去!”
难怪邮局的阿姨诧异。她平日来在邮局里见到都是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来领汇款,偶然有几个学生来汇款还是汇给在别处上学的女朋友的。象赵长风这种往家里汇款的学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不不,阿姨,你千万别。千万别误了你的孩子!”赵长风连连摆手,“华北财大培养的都是生产队的干部,你让你孩子过来干吗?”
“生产队干部?也不错啊!”阿姨笑呵呵地说道:“只要知道孝敬父母,比啥都强呢!”
赵长风无奈地摊了摊手,离开了邮局。
回到了学校,赵长风身体有些疲惫,可是心里却异常轻松。至少在放假前,他不用再忧虑生活的问题了。他可以专心地学习,迎接期末考试。
想到这里,赵长风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对,好好考试,争取拿到第一名,再加上学生干部等操行积分,应该能拿到一等奖学金。一等奖学金有三百块,省着点能够三个月的生活费呢!
想到这里,赵长风似乎已经看到那三百块钱在他眼前闪闪发光,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出现一抹笑意,连乏力的身体也感觉了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高声喊道:“赵长风,你还欠俺五毛钱电话费呢!”
抬头一看,却见老刘头拦在前面冲他冷笑。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赵长风已经迈进了寝室楼。
【第二十九章 混过一关】
即使暂时为生活费担忧,赵长风还是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去。他时不时地就想起程陆同来,几天后程陆同就要过来向他要消息,他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
怕什么就来什么了。献血回来的第三天,张秘书就奉程书记的命令开车来接赵长风到市里边吃饭。
赵长风推辞不过,硬着头皮跟着张秘书去见程书记。
吃饭的地方定在火车站的凯旋大酒店的旋转餐厅。凯旋大酒店是当时中州市最高的建筑,共三十二层,旋转餐厅就设在最高层。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旋转餐厅还是个稀罕玩意儿,人坐在一百多米的高空,一边吃饭一边从各个角度俯瞰着中州市的景色,那种感觉简直是棒极了。故此旋转餐厅虽然消费不菲,却常常是人满为患。
赵长风心中对凯旋大酒店的旋转餐厅早已仰慕已久,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从来没有勇气进来过。这次终于有机会进来了,却恐怕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全部精神都要放在如何应付程书记身上了。
跟着张秘书进了电梯,直上三十二楼,程书记早已经上面等候。说也奇怪,赵长风本来心里还忐忑不安,可是他迈出电梯的一刹那,心中的紧张情绪却不翼而飞,心情完全平复下来。
“长风老弟,欢迎欢迎!”程书记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住赵长风的手,“我没有亲自去学校接你,长风老弟不会见怪吧?”
赵长风象征性地轻轻回握了一下程陆同的手,然后抽了出来:“呵呵,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又让程书记破费了!”
“哪里哪里,长风老弟太客气了!”
程陆同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冲张秘书挥了一下手,张秘书心领神会,对赵长风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不能陪您和程书记一起吃饭了。”
“张秘书,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办事?吃过饭再走吧。”赵长风假意装作不懂这些规矩,热情地挽留着张秘书。
“长风老弟,就让他去吧,工作要紧!”程陆同连忙说道。
“对,等我办完事拐回来一定陪您和程书记喝个痛快!”张秘书撂下一句话,匆匆走向电梯,好像真的又什么紧要的事情等他办一样。
程陆同则趁机拉着赵长风往餐厅里面走。
旋转餐厅没有包厢,而是一排排卡座。好在卡座之间都有一排两三米高枝繁叶茂的盆景树做阻隔,若是说话声音小点,倒是不虞邻座的人听到。
把赵长风让在座位上,程陆同坐在赵长风的对面,他拿起菜单递给赵长风:“长风老弟,你看吃点什么?”
赵长风把菜单推了回去,淡淡地说道:“程书记随便点几个菜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时间紧,不能陪程书记太长时间。”
“好的,好的,我们简单吃点就走!”程陆同连连点头,招手把侍应生叫过来,要了一只鲈鱼、一斤基围虾、两只膏蟹和半斤扇贝,最后点了一个蛏子豆腐汤。这些东西全是海鲜,当时物流业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在地处内陆的中州市生猛海鲜还属于非常珍贵的东西,程陆同点这几个菜看似简单却价值不菲。
海鲜类虽然非常贵,但是做法却非常简单,无非是清蒸白灼几种。因为海鲜讲求原汁原味,清蒸白灼不加一点调料,是最能保持海鲜原有鲜味的烹调方法。
菜很快就上齐了。
“来,长风老弟,试一试这膏蟹。我最爱吃里面的蟹黄了,味道鲜美极了!”程陆同夹起一只膏蟹递给赵长风。虽然他内心非常急于知道赵长风去见赵省长的结果,可是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
赵长风自然知道程陆同的心情,但是赵长风知道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开口,那样显得太假,只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他再开口说出来才会显得真实自然,恰如其分。
打开螃蟹壳,赵长风尝了一下里面深黄色的蟹膏,果然是非常鲜美。
“嗯,不错,的确好吃!”赵长风赞叹道。
见赵长风吃得开心,程陆同心中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的事情又多几分把握。
赵长风一边吃着一边回忆着在图书馆查阅的那些描写官场斗争的小说中的细节,考虑待会儿该怎么向程陆同编造赵省长的话。当然,赵长风绝对不会说赵省长这几个字,他只会说我叔叔。至于程陆同会不会把赵省长误会成他叔叔,就看程陆同自己如何理解了。
饭吃了一半,赵长风感觉火候差不多,这才停了下来,用餐巾擦拭一下双手。
“对了,程书记。昨天我去见我叔叔了,把你的事情向我叔叔说了一下。”
程陆同本等得不耐烦,准备开口询问了,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赵长风却主动提起这件事。程陆同顿时又是欢喜又是慌乱,他紧张地看着赵长风,问道:“长风老弟,赵,赵省长他怎么说?”
赵长风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轻轻漱口了一下口,吐在旁边的痰盂里,又拿起餐巾轻轻拭了两下嘴角,这才说道:“我叔叔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说我小孩子家多管闲事。他还警告我说,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向他提起!”
“啊?”程陆同心中满是失望,可是却不敢表露出来,“长风老弟,实在,实在是对不起啊!连累你挨了你叔叔的骂。”
赵长风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我叔叔脾气直,骂我是家常便饭。”
程陆同愣了半天,又心有不甘地问道:“长风老弟,你就没给你叔叔说点别的?”
“说了,我说程书记和系里的历书记关系非常要好,平日里历书记又对我多加照顾。”赵长风淡淡一笑,“还有就是程书记是县里边唯一肯干实事的领导,在县里边口碑很好。不信可以派人下去调查一下。”
程陆同连声说道:“对呀对呀!只要你叔叔派人下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俺老程是个什么样的干部了!”
“可惜我叔叔听不进这些,他又狠狠地熊了我一顿。”赵长风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好了,程书记,我要回去复习了。很抱歉没有帮上你什么忙。”
“没,没关系!”程陆同很是失望,却强笑道:“长风老弟,你这么着急走干啥?菜都还没动呢!”
赵长风最多吃了三分饱,可是他却笑着说道:“程书记,我吃好了呢!这次考试太忙。下次吧,下次程书记再来中州,我请程书记吃饭!”
程陆同阻拦不住,只好陪着赵长风来到大厅。在等候电梯的时候,程陆同又小声说道:“长风老弟,要不,你想想办法,领我去见一下你叔叔,让我亲自跟他说一下?”
赵长风哈哈大笑,道:“程书记,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再把我叔叔臭骂。你不知道他那张嘴,骂起人来有多凶!”
程陆同还想说什么,电梯已经上来了,赵长风跨入电梯,转身对程陆同挥手道:“程书记,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同时,程陆同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下子蔫了下来。
电梯里,赵长风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不管怎么说,这一关马马虎虎的是应付过去了。看刚才程陆同的表现,应该没有起什么疑心。这样就好!只要能继续保持这种模糊的态势,到毕业分配的时候,学校里的好指标一定会任赵长风挑选呢!
【第三十章 美女来访】
经过二十天的近乎疯狂地紧张冲刺,赵长风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因为特别在意那三百元的一等奖学金,赵长风考试的时候特别投入,状态也出奇的好。这也让赵长风心中有些许郁闷,当初高考的时候他能有这么好的状态,说不定早就在清华北大里面读书了。
当最后一门《线性规划》考试完毕后,赵长风常常地出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发挥非常满意,五门考试课无一失手,这样看来,即使一等奖学金争不到手,二等奖学金总是没跑的。
寝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室友们远没有赵长风对考试这么投入。在《线性规划》没有考试前,他们早已买好了车票,收拾好了行装,只等考试一结束,就立刻提着打好的行李回家过年。
看到室友们急吼吼的样子,赵长风心中顿时涌起了迫切想回家的感觉。不知道妈妈的身体有没有好上一些,爸爸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又添了几道。
回去!得赶快回去!赵长风立刻开始收拾行装。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赵长风终于把行李规整好了,所有要带回去的东西都准备齐备了。他再环顾四周,寝室内早已经空空如也,室友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已经走了。
这些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
赵长风笑骂了一句,提起大旅行包,准备出发。
“赵长风先生在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寝室门外响起。
赵长风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美丽女孩儿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瞧着还挺面熟,可是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赵长风有些迟疑。
“我是林欣萍,赵先生忘记了吗?”林欣萍大方地向赵长风伸出了手。
“噢,原来是你啊!你看我这记性。”赵长风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忙着考试,都过糊涂了。”
然后他把手冲林欣萍晃了晃:“不握手了吧,我的刚才在收拾行李,手脏得要命。”
林欣萍噗嗤一笑,把小手收了回来,说道:“怎么,赵先生不请我进寝室坐一坐吗?”
“请,请进!”赵长风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过一个女孩子,一时间有些进退失据。
林欣萍走进了寝室,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委婉地说道:“赵先生,你们的寝室好满哦!”
赵长风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寝室,不由得面红耳赤。林欣萍还真会用词,寝室里所有东西都摆放的乱糟糟的,可不把寝室的空间都占满了吗?
“室友们急着回家,把寝室整点有点乱。”赵长风尴尬地解释道。
赵长风拉出一张凳子,在上面铺了一张报纸,对林欣萍说道:“林小姐,请坐。”然后赵长风转身去拿暖水瓶,嘴里说道:“我给你倒点水喝。”
刚说完这句话,赵长风就后悔了。因为暖水瓶入手轻飘飘地,说明里面一点水都没有。论起来他在寝室里还是最勤快的,他的暖水瓶里如果没有水,其他人的暖水瓶里肯定没有水。心中虽然这样想,赵长风却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别人的暖水瓶中还留有一点水呢?他跑过去挨个摇着暖水瓶,结果自然令他大失所望。
“林小姐……”赵长风非常尴尬,“你看,真不凑巧。开水刚喝完了。要不我下去给你打一点开水上来。”
“不,不用了!我不渴。”林欣萍掩嘴笑个不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见到赵长风尴尬的样子就想发笑。
赵长风放下空暖瓶,走过来问道:“林小姐,你爷爷身体怎么样?出院了吗?”
刚问出这句话,赵长风忽然间醒悟过来:“林小姐,你来找我,是不是你爷爷又需要血液?”
林欣萍白了赵长风一眼,说道:“谢谢赵先生,我爷爷已经康复了。”
“恭喜恭喜!老人家康复了就好!”赵长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误会林小姐了。”
顿了一顿,赵长风又疑惑地问道:“那林小姐来找我干什么呢?”
“来感谢赵先生的救命之恩啊!”林欣萍说道:“本来早打算来的,又知道赵先生忙于复习,怕影响赵先生考试。又加上爷爷还需要人照料,就一直拖到现在。”
“呵呵,哪里用专门跑过来道谢啊!”赵长风笑着说道:“林小姐太客气了。”
“救命之恩哪能不谢呢?”林欣萍正色说道:“赵先生,我爷爷一直想见见他的救命恩人,我的父母也从黑龙江赶回来了,他们也很想见一下你,当面想你道谢。这次我就是奉了三位家长的命令前来请赵先生到家里做客呢!”
赵长风摆了摆手道:“林小姐,替我谢谢三位老人家的好意。只是我现在实在是着急回家。等开学之后,我一定亲自上门去拜访三位老人家,好不好?”
“不行,你这次一定要去!”林欣萍却不肯罢休,“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赵先生多少时间。况且我家就在火车站附近,吃过饭可以直接送赵先生上火车。”
赵长风实在不习惯和女孩子打交道,见林欣萍执意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就提着行李和林欣萍一起下楼。
在校园内,正好遇到一些尚未结束考试的学生。赵长风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们自然都认得。此时忽然间看着赵长风提着行李和一个美女往外走,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喂,那不是学生会副主席赵长风吗?”
“是啊!他身边的美女是谁啊?”
“我也正想问这句话呢!会不会是赵长风的女朋友呢?”
“嗯,有可能!怪不得赵长风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搭理那些漂亮女生呢。原来他早已经谈有了女朋友啊?”
“漂亮女生?嘿嘿,她们和赵长风的女朋友一比,还能叫漂亮吗?即使我们华北财大的四大校花之首蒋丽萍见到赵长风的女朋友也要自惭形秽吧?”
“可不是嘛!你说赵长风这小子咋贼有福气呢?长得其貌不扬的,狗屎运倒是不错啊!”
……
路上还有不少赵长风的熟人,他们有些人还好,只是和赵长风打一个招呼,然后看了看林欣萍,诡秘地笑了笑。还有些胆子大的直接就好赵长风开玩笑:
“哎,长风,这大包小包的是干什么?去老丈人家相亲啊?”
“相你个头!”赵长风恼羞成怒地喝道:“臭小子,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那人早有准备,嘻嘻哈哈地跑了开去。
林欣萍羞得面红耳赤,低头看着路面不言不语。
赵长风拼命解释:“林小姐,你千万别介意,他们纯粹是好玩,开玩笑的。”
【第三十一章 礼物】
青云里,火车站南边一个僻静的小街道。在火车站周边的街道都采购年货的人潮堆满了的时候,青云里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僻静。
在青云里的南端,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后面,有一座朱红色大铁门的独院,这就是林欣萍家了。
推开朱红色的大铁门,林欣萍把赵长风让了进去。
赵长风早就想过林欣萍可能家庭条件不错,可是看了院子里的情形不由得还是大感惊讶。
小院面积不大,大概有七八十平方米的样子,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从中间穿过,把小院分成南北两部分。
小院的北边挖了一个小型鱼池,里面养了七八条一尺多长的锦鲤,在水中游动。鱼池的旁边,栽有几棵树,此时树叶早已经凋落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赵长风只认出其中一棵是核桃树,至于其他几棵,他不大认得。
小院的南边,则搭了一排架子。架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葡萄藤。赵长风知道,这些葡萄藤看起来发黑泛乌好像已经干枯死去,但是只要来年春天,一场春雨下来,这么干枯的葡萄藤立刻会吐出新芽,把整个葡萄架遮蔽得严严实实。
在葡萄架下摆放着一张花纹精美的方形石桌,桌子周围散放着四张圆形石凳。赵长风可以想象,盛夏时节,烈日当空,林欣萍家人却可以围坐在葡萄架的荫凉下面,嗅着葡萄的青涩香味,享受着难得的清凉。若是再加把摇椅,那把蒲扇,那种感觉简直爽极了。
在鹅卵石小径的尽头,矗立着一栋砖混结构的小洋楼,有三层高,装饰精美,有着浓浓的西洋建筑风格。
“汪汪!”一只背上有一条黑线的大狼狗从小楼中扑了出来。赵长风吓了一跳,他认得这是著名的德国黑背,非但价格昂贵,而且凶猛异常。
可是德国黑背并没有理睬赵长风,它欢快地向林欣萍扑去。
“臭欢欢,滚开!”林欣萍笑骂道:“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欢欢却并不听林欣萍的命令,它扬起前爪,扑到林欣萍身上,伸着长长的舌头就往林欣萍脸上舔去。
林欣萍鲜红的羽绒服上顿时出现几个泥印。她一边躲避着欢欢长长的舌头,一边拼命叫道:“爷爷,爷爷,快管管你的欢欢啊!”
一个老人出现在小楼前,威严地喝道:“欢欢,回来!”
欢欢不情愿地呜咽了几声,乖乖地溜回到老人身边。
“萍萍,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一定是赵长风赵恩人吧?”
“是的,爷爷。”
林满堂老人抢上前几步,一把拉住赵长风的手,感激地说道:“恩人啊,大恩人啊。长风,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啊!”
“大爷,别这样说!”赵长风笑着说道:“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和大爷血型一样,这也是缘分啊。听医生说,一万个人中才有两三个我们这种血型的人,我能遇到大爷,实在是不容易啊。”
说着林满堂老人把赵长风让进了客厅。
“东风,娟子,你俩就别忙活了,交给张妈就可以了。快出来看看,咱家的大恩人来了。”林满堂老人喊道。
“来了,爹!”
林东风夫妇应了一声,立刻从厨房里出来。本来今天这顿饭菜有保姆张妈准备就可以了,但是林东风夫妇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意要展示一下他们在绥芬河学到的几款俄国菜,所以也下厨房忙活了。
林东风夫妇见了赵长风,少不得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让赵长风好不尴尬,一个劲儿的说没有什么。
林东风本来就对赵长风救了老爷子的命心存感激,此时见赵长风一点没有以挟恩自傲的样子,心中对赵长风越发是喜欢。
“长风,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林东风拉出一只大号的旅行箱,从里面拿出一只沉甸甸的木盒子递给赵长风。
赵长风接过来一看,盒子好保持着原木的本色,没有有上漆,只是草草打磨一下,摸着还有的涩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整整齐齐的原色亚麻布包。赵长风小心地揭开亚麻布,发现里面是一包红褐色的圆形切片,油光发亮,摸起来也很光滑,就好像是一根粗大的褐色蜡烛切成片状一般,却又要重上许多,嗅起来还有着一种淡淡的腥气。
“林叔叔,这是什么?”赵长风好奇的问道。
“呵呵,这是正宗的俄罗斯梅花鹿鹿茸,是我专门跑到绥芬河对岸波格拉尼奇去买的。”林东风笑着说道:“梅花鹿鹿茸是补血的上等药材。长风,上次你为了我爸爸献了六百毫升的血,身体吃了不少亏。这些梅花鹿鹿茸是我专门买回来给你补血的。”
“林叔叔,这一定很贵吧?我怎么好意思收下?还是留给林爷爷用吧。”赵长风刚推辞过就后悔了。林家这么有钱,想来也不差这一点鹿茸,说不定林东风早已经给林满堂买过了。这些鹿茸自己虽然用不着,但是可以带回去让爸爸妈妈补一下身体啊。
赵长风只知道鹿茸很贵,却不知道林东风给他买的却是鹿茸中的最上品,按照中医上的叫法叫做蜡片。医典上云:茸之顶尖,最首层之自如蜡,油润如脂,名之日蜡片;次层白中兼黄,纯系血液贯注其中,故名之日血片;最次层片有蜂窝,色紫黑透孔,名日风片,俗云木通片,如木通之空通也。最次则骨毗连,同角相仿,名日骨片,效力最薄矣。由此可见,蜡片是多么珍贵了。
“长风,你就拿回去用吧。”林东风笑道,“我爸爸那里我另外准备的有。”
林满堂要笑道:“是啊,长风。东风给我准备了好几包呢。”
赵长风顺水推舟道:“那,林爷爷,林叔叔,我就不客气了。”
“呵呵,客气什么!”林东风笑着又拿出两样东西,“长风,我给你父母也准备了礼物,你回去带给他们。”
“这个是俄罗斯的貂皮围巾,你带回去让你妈妈御寒。”林东风把貂皮围巾塞给林东方,又举起了另一件东西,“这个呢,是俄罗斯产的剃须刀,马力强劲,跟个小割草机似的,什么胡须都能刮干净,而且质量非常泼皮,十几年都不会坏。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大了点,夜里用的时候别人很可能以为你在开拖拉机!”
【第三十二章 生意经】
“呵呵,声音大点不怕,只要好用就行。”赵长风笑了起来,他父亲满脸络腮胡,一根一根好像是钢丝一般,一年不知道要弄坏多少刮胡刀。现在有了这个老毛子剃须刀,估计再也不用发愁了吧?
“林叔叔,这些东西一定不便宜吧?我拿回去怕不合适啊。”赵长风有点担心,“估计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吵我的!”
剃须刀啥价格赵长风不知道,但是那个貂皮围巾赵长风却能知道价格一定不会低了,恐怕要几百快吧?
林东风大笑了几声,说:“长风,这两样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老毛子好日哄的很,随便给一件四五十块钱鸭绒服就能换两条这样的貂皮围巾。剃须刀价格就更便宜了,一双温州产的旅游鞋不过十几块钱,但是却可以换三台剃须刀,算起来,一台剃须刀也就六七块钱。”
赵长风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林东风:“不会吧?林叔叔,我听说俄罗斯东西便宜,但是也不会便宜到这个地步啊?”
林东风摆了摆手,道:“以前的时候更便宜。现在老毛子都学狡猾了,会搞价了,东西比已经贵了很多呢!”
赵长风忽然醒悟道:“林叔叔,这盒俄罗斯梅花鹿鹿茸是不是也没花多少钱啊?”
林长风哈哈大笑:“长风,你小子还真聪明,这都被你看穿啊!”
这时张妈过来招呼吃饭。林满堂大声说道:“走走走,去吃饭。有啥话饭桌上照样可以说嘛~!”
餐桌上摆了满了俄罗斯特产:俄罗斯红肠、俄罗斯熏肠、鹅肝羹、金枪鱼罐头、大马哈鱼熏鱼块、黑麦面包、黄油、甚至还有伏特加酒。另外就是林东风夫妇做的俄罗斯菜肴,什么沙拉肉泥红菜汤蘑菇汤之类的。一时间赵长风看得眼花缭乱,恨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打包回去慢慢享用。
虽然是餐桌上以俄罗斯菜为主,可是用的还是东方的碗筷,赵长风倒是很适应。对于这些俄罗斯菜肴,赵长风的感觉也各不相同,有些东西吃起来非常鲜美,有些东西味道又太过于古怪,不知道老毛子如何把这种东西吃进肚子里的。
赵长风吃饭的时候一直想一个问题,但是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向林东风开口,眼看这顿饭就要结束了,赵长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林叔叔,你手中还有俄罗斯剃须刀没有了?能不能批发一点给我?”
“长风?你要俄罗斯剃须刀干吗?准备做生意啊?”
“是啊,林叔叔,我看俄罗斯剃须刀质量好,价格又便宜,假如拿到我们山阳市去卖,一定很好卖。现在放寒假了,我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想做点生意锻炼一下自己。不过林叔叔请放心,你只管在价格上加够你应该赚的利润。”
赵长风一口气说出来他的打算。在山阳市还从来没有人卖过俄罗斯剃须刀。这东西好歹是外国进口商品,质量过硬价格便宜,一定会有很多人抢购的。
林东风沉吟了一下,问赵长风道:“长风,我手里倒是还有三四百台俄罗斯剃须刀,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卖?”
赵长风只是本能地觉得俄罗斯剃须刀一定好卖,所以仓促之间有了这个想法。至于怎么卖,他还真没有想好。要不,就到卖年货的集贸市场找一个摊位?那怕一台赚个三五块钱,卖一百台也能赚个三五百块,至少可以解决四五个月的生活费。
“呵呵,长风,你的想法行不通。”林东风摇了摇头,“你想想看,这些剃须刀好歹也是进口的东西,你放在卖年货的集贸市场卖行吗?你卖的价格低了,别人不相信你卖的是真货,这么便宜的东西会是进口的吗?一定是假的!如果你卖的价格高了,又没有几个人会去买。你想想看,去集贸市场采购年货的人是什么样的消费水平,一台剃须刀你卖好上百块,他们舍得出这个钱吗?除非是你认识山阳市里大商场里的人,在里面找一节柜台,临时寄卖一下,或许还可以做这个生意。”
赵长风一下子就泄气,他哪里认识什么大商场里的人啊?
“林叔叔,算了,这个生意看来我做不成。”赵长风有些沮丧。
“长风,你真的想锻炼一下自己吗?”林东风笑着问道。
“是啊,林叔叔。整日里在大学读书,都学迂了呢。真想到社会上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呢!”赵长风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东风想了一想,说道:“长风,你若是真想锻炼一下自己,我这里倒是有些东西你可以拿到山阳市去卖。”
“什么东西啊?林叔叔说说看。”赵长风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俄罗斯黑木耳。”
“俄罗斯黑木耳?”赵长风惊奇地问道,“这东西很多人要吗?”
“当然,这东西当然很多人要,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林东风说道:“长风,你一定是不会做饭吧?”
“是的,林叔叔,我不会做饭。”赵长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林东风指着厨房对赵长风说道:“长风,你若是会做饭,就知道黑木耳这东西有多少人需要了,不信你问问张妈。”
赵长风这时候也想起来了,每逢过年的时候妈妈去置办年货,总是会买上一些干木耳黄花菜什么的东西。看来林东风说的没错啊。
林东风对赵长风说道:“中州市场上,一斤黑木耳价格是十八块钱。山阳市的行情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应该和中州市差不多的。我这次从俄罗斯换回来的黑木耳一斤价格不到六块,打上从绥芬河到中州的运费,总共下来也不过八块钱。我再加上两块钱利润,十块钱一斤给你。你运回山阳去,一斤十五块钱总是能卖得掉的。而且黑木耳这东西本身就是大路的年货,你在集贸市场摆一个摊位来卖是最合适不过了。”
赵长风眼里都是小星星,一斤赚五块,十斤赚五十,一百斤就是五百,若是一千斤,靠,若是一千斤,恐怕就要砸手里了!
“林叔叔,我不懂,就是问问啊,俄罗斯黑木耳的质量和国内的这些黑木耳比起来质量咋样啊?”赵长风关键时刻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林东风又大笑起来,“国内最好的木耳就是东北黑木耳,可是东北黑木耳比起俄罗斯黑木耳来,还差了一个档次。”
赵长风双眼发亮,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价格提高一些,照样可以卖出去的?那么说来,可以赚更多的钱啦?”
林东风摇了摇头,道:“长风,你现在还不了解国内老百姓的消费心理。黑木耳这东西老百姓求的只是一个便宜,至于说口感和质量,暂时还不是第一位的。所以你绝对不能提高价格,否则很难竞争过其他对手啊。”
赵长风难为情地笑道:“谢谢林叔叔,我懂了。”然后他又虚心地向林东风请教:“林叔叔,你看我这次回山阳区,应该带多少黑木耳才合适啊?”
林东风算了一下说道:“现在离过年还有九天。你卖年货的时间也就七八天。你是第一次做生意,业务不熟练,一天能卖个十多斤就不错了,七八天算起来最多了也就是卖一百斤。这样吧,长风,我先给你一百斤吧。”
赵长风笑逐颜开,一百斤也很不错了,也能赚五百块钱呢。再加上可能到手的奖学金,下学期的生活费可不全解决了吗?
【第三十三章 母亲康复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本钱!一百斤黑木耳按照林东风所说的批发价需要一千块钱,可是赵长风身上的钱仅仅够买一张火车票。所以赵长风和林东风商量,能不能采用赊购的方式让他先把黑木耳拉走,等卖完之后,再把钱还给林东风。
这个自然是毫无问题。林东风家产数百万,自然不会介意这一点小钱。别说赵长风允诺卖完货后把钱还来,即使不还,林东风依然会让赵长风拿走的。赵长风救了父亲的命,林东风本来就打算给予重谢的,只是听林欣萍谈起当时的情况知道赵长风自尊心很强,怕直接给钱伤了赵长风的自尊心。现在赵长风打算做生意,林东风自然愿意帮上一把。再者说来,林东风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试一下赵长风,如果事后赵长风把钱还了,那么林家就可以继续交赵长风这个朋友;如果事后赵长风不提还钱的事,那么对不起,即使赵长风是林家的救命恩人,林东风也不打算和他再打交道。
当下林东风去仓库搬出一百斤黑木耳,亲自为赵长风送到火车站。一百斤黑木耳听着不多,但是黑木耳体积大重量轻,一百斤黑木耳整整装了五个大麻袋。赵长风带进车厢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有去行包房办理托运。
林东风又陪赵长风来到行包房办理随车托运手续。好在铁路上是按照重量而不是按照体积收取托运费的,五大麻袋黑木耳托运到山阳市只需要八块钱。
林东风又把赵长风送上了火车,帮赵长风安顿好座位,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挥手告别。
时值春运期间,长途列车上早已经人满为患,拥挤的如沙丁鱼罐头一般。赵长风乘坐的是中州市到长治北的短途客车,人虽然多,但是却没有长途列车上那么恐怖。两个小时后,赵长风抵达了山阳市,旅途颇为顺利,也没有受什么罪。
下了火车,赵长风到行包房把货物提出来。然后他招手叫了一辆三轮车,经过反复砍价,最好讲好四块钱路费连人带货拉倒太行路。即使这样,照常心中还有点愤愤不平,奶奶的,从中州市到山阳市一百多公里,做了一路火车,才花了五块钱。从火车站到家里才四公里多一点,还是坐三轮车,就需要四块钱,真是太黑了,简直是黑透了!
坐在三轮车上,看见车夫弯腰弓背,拼命往前蹬,才走出五百米的样子,车夫的额头上就有大颗的汗珠落下。赵长风这时候才隐隐觉得车夫赚这四块钱也不容易。要知道山阳市北高南低,从南边火车站到北边赵长风家所在的太行路一路上都是大上坡,赵长风连人带货有二百三四十斤重,三轮车夫要蹬完这四公里上坡路,确实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在太行路和陶瓷街交叉口有几排平房,这里住的都是红星器械厂的工人。虽然房子不好,但是每户都是独门独院,倒是比那些住筒子楼的人要方便很多。
赵长风家里就住再靠路边的第一排。指挥三轮车停下之后,赵长风又招呼三轮车夫帮忙把货物一起搬进家里,在彻底压榨了三轮车夫的剩余价值之后,这才把四块钱车费支付了给三轮车夫。
赵长风的父母早已经迎了出来,他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赵长风往家里搬着大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麻袋虽大,其实很轻,一麻袋才二十斤。所以搬运起来非常迅速,父亲刚反应过来要上去帮忙,赵长风和三轮车夫都已经搬进来完了。
“长风,这大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爸,黑木耳。”
赵长风给过三轮车夫车费,笑吟吟地看着父母,这时候他才忽然间发现,母亲也站在院里。太好了,母亲能起床了,母亲的身体好了!
“妈,你病好了?”赵长风欣喜地扑过去抱住母亲。
“呵呵,好了,早好了!”母亲爱怜地抚摸着赵长风的脸,“妈妈只是一时想不开,有些心病。经过你爸爸这两三个月的劝解,妈妈也想明白了。失业怕什么?我和你爸爸还没有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自己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找一碗饭吃?这么一想开,我的病慢慢就好了!”
“妈,就是嘛!一个破厂,倒闭就倒闭吧,您干吗愁成这样?”赵长风搂着妈妈的肩膀说道:“即使家里困难,也只要困难一年,我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我一参加工作,你和爸爸就安心的在家等我孝顺吧!”
父亲听到了却不高兴,他在红星机械厂工作了一辈子,对厂子极有感情,虽然现在厂子倒闭了,但是他也容不得别人说厂子的坏话。他黑着脸骂道:“什么叫做破厂?没有这个厂,我们能有这房子住?没有这个厂,爸爸妈妈拿什么能把你养活这么大?没有这个厂……”
“好了,死老头子,你还有完没完了?”这下子母亲却不高兴了,赵长风是她的心头肉,怎么能让老头子这样骂他?
“长风刚放假回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的厂子好厂子好,厂子好怎么现在不给你开一分钱工资?在大过年的,厂子是给你发一两米了还是给你发一两油了?”母亲抢白道。
父亲无端挨了一顿抢白,却不敢还嘴。他和老婆恩爱了一辈子,平日里都没和老婆红过脸,这时候老婆又刚从病中恢复过来,他更是不敢还嘴,只害怕老婆一激动,再出个什么好歹来。
“妈,你就别说爸了!”肇事者赵长风这时候却充当起和事佬,他又扭头对父亲说:“爸,是我错了。您老别生气了。”
父亲连忙笑道:“不生气,不生气。长风,你弄这么黑木耳干什么?”
赵长风惊讶地看了一眼父亲,心道行啊,在母亲跟前伺候了三个月,父亲不但学会了就势下坡,而且还学会了转移话题,真不简单!
“爸,这些黑木耳我从一个朋友那里批发过来的,想放在咱家旁边的七四四七市场上去卖。”
七四四七市场就在赵长风家斜对面,是山阳市北部一个比较大的集贸市场,因为东西价格便宜,过年的时候几乎半个山阳市的人都会过来采购年货。
【第三十四章 哪门子道理】
“批发的?长风,家里是供你去中州上学的,不是让你在哪里去学做生意的!”父亲的脸又黑了下来。
“老东西,大过年的你不吵几架是不是心里不好受?”母亲自小就袒护儿子,见不得父亲给长风脸色看:“咱家长风为什么去想着做生意?还不就是咱们无能,连个工作都没有吗?长风看着家里没有一分钱收入,能不着急吗?你这老东西不夸咱儿子懂事,反而要和他上脸,你还真有本事啊!”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赵长风连忙劝解道:“爸,你放心,我一点都没耽误学习。这次期末考试我考得很好,估摸着即使拿不了一等奖学金,二等奖学金那是绝对没跑的!”
“看看,看看咱儿子多有出息!都能拿奖学金了!”母亲拉着赵长风的手怎么看怎么顺眼,转脸又抢白父亲道:“老东西,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父亲听说赵长风考试很好,没耽误功课,知道自己错怪儿子了,可是他心中又有了另一层担心,他吭哧地说道:“长风,即使你想做生意,也要和我们商量一下啊。你不和家里商量就弄来这么多货,万一卖不出去砸手里,我们去拿什么钱赔人家?”
赵长风心说我也是临时知道有这么一处事的,时间那么紧,我有空和你们商量吗?嘴里却说道:“爸,你放心,这批黑木耳质量非常好,价格也很低,朋友十块钱一斤给的我。放在咱们市场上卖,绝对亏不了的!我只担心这一百斤不够卖,从来没有想到卖不完砸手里呢!”
这下该母亲担心了。她经常去市场上买菜,知道黑木耳的价格。在市场上好一点黑木耳都卖十块钱一斤,即使质量最差的也要买到十六七块钱。长风弄来这十块钱一斤的黑木耳,质量能好吗?
“妈,你别担心,我这个朋友很可靠,绝对不会骗我的!”赵长风对母亲保证道。
母亲却信不过赵长风的保证。她解开一个麻袋,掏出一把黑木耳,借着窗口的阳光仔细看了起来。反复看了七八分钟,母亲也看不出手中的黑木耳有什么毛病。以她多年的买菜经验来看,这批黑木耳质量好的很呢!
可是,质量这么好的黑木耳能卖这么便宜吗?母亲还是不大放心,又拿过一个瓷碗,往里面放了几小朵黑木耳,取过暖水瓶,往瓷碗里倒了大半碗热水。
赵长风也不阻拦,笑着任母亲去检查黑木耳的质量。
过了十几分钟后,母亲把瓷碗端的阳光下一看。乖乖,几小块黑木耳在开水的浸泡下已经发成满满的一大碗。取出一朵发好的黑木耳在阳光下观看。只见这朵黑木耳晶莹剔透,象一块朦朦胧胧的黑水晶雕刻而成的。再撕开黑木耳看断截面,发现黑木耳的肉质极厚。又放在鼻子下闻一闻,除了黑木耳特有的极淡的香甜气息外,没有任何异味。
“好,真好!”母亲乐了起来,“长风,你的朋友真实在,没有缺(山阳土话,意思是骗。)你。这黑木耳肉质厚外观好,而且还极其出菜。只需要几块黑木耳发开就能炒一盘菜。即使市场上质量最好的东北黑木耳也没有这么高的出菜率呢。我看,咱家这黑木耳拿到市场上,卖二十块钱一斤都没有问题。”
父亲也激动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853牌香烟,掏出一根用火柴点燃,美美的抽了一口。自从厂子破产后,酷爱抽烟的父亲就很少抽烟了,除非是心情特别高兴或者特别郁闷的时候,才会破例地抽上一支香烟。这盒七毛钱一包的853香烟,父亲买来有两个月了,才抽了三根。
母亲看见父亲抽烟,心里也是高兴,都有半个月没见老头子抽烟了,虽然平日里她讨厌烟味,可是看老头子烟瘾犯上来坐卧不安的样子她也难受啊。现在好了,老头子可以抽一支烟高兴一下。是啊,一百斤黑木耳,假如按照二十块一斤买出去,全部卖完能赚一千块呢。这可比她老两口在工厂里干两个月还强的多啊。
“妈,不要卖那么贵吧?”赵长风想起林东风的交代,“距离过年还有七八天时间,我们卖那么贵,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母亲脸上露出小市民特有的狡黠,笑着说道:“儿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论起做小买卖,你这个大学生肯定没有我看得清。放心,听老妈的,即使二十块一斤卖出去。”
“好吧,就听妈的。”赵长风主动认输,“妈,我明天就去七四四七集贸市场摆一个摊位开始卖。第一天我先按照妈说的价格卖,如果卖不动,那么第二天我再往下降一点价格。”
“你去集贸市场摆摊?怎么可以?”母亲这次却不愿意了,“你是堂堂的大学本科生,去摆摊卖菜,还不让人笑话咱赵家没本事啊?乖儿子,听妈的,你在家歇着,这卖黑木耳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爸了。”
“妈,不行!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去集贸市场卖菜啊?还是我去吧,要不让爸爸和我一起去也行!”赵长风急了起来。
“儿子,不行!”一想袒护赵长风的母亲这次却不肯让步,“让你去卖菜,咱家丢不起这个人。要不你让我和你爸一起去卖菜,要不咱们不卖了,把黑木耳退给你朋友。这两条路你随便选!”
赵长风了解母亲的脾性。她很少给赵长风动真格的,但是一旦动起真格的就绝对不会让步。看来这次母亲是动真格的了。
“好好,妈,就按照你说的,你和我爸去市场上卖。”赵长风举起双手装投降装,然后又可怜巴巴地依偎到母亲跟前说道:“妈,你们卖的时候,我可以过去看看吗?我想看看我伟大的老妈怎么把这些黑木耳卖到二十块一斤呢!”
母亲被照常逗乐了,她笑骂赵长风一句道:“这孩子,整天没个整形,都被你爸教坏了呢!”
父亲在旁边一脸郁闷,平日里他训赵长风两句母亲都要和他吵架。现在却又过来说儿子是他教坏了?这算是哪门子道理啊?
【第三十五章 干货店】
赵长风不得不承认,母亲在做买卖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以前之所以没有发现母亲这个优点,那是因为长期单调而又重复的工厂生活埋没了母亲的天赋。这批黑木耳,按照林东风的估计,十五块钱一斤,七八天能卖完就不错了。可是母亲标价二十块钱一斤,硬是在三天之内卖完了。看来家庭妇女一旦迸发出来热情出来,其工作效率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卖完货之后,母亲和父亲坐在床上拿着那一叠厚厚的钞票,反复数了无数次,乐得都合不拢嘴。最后父亲数出来一千块钱交给赵长风,让他明天就赶往中州,亲手把钱还给林东风。
赵长风说距离过年就剩下四天了,就不要来回奔跑折腾了。或者等他回中州市上学的时候把钱送到林东风,或者是现在去邮局把钱汇给林东风也行。
母亲不赞同等到开学的时候再还钱,那样太晚了。但是通过邮局汇款给林东风母亲却同意,汇款很方便,手续费也不高,最关键也安全,让赵长风身上装着一千块钱现金坐车母亲还是有点不放心。
父亲却不同意,他的理由是通过邮局汇款,差不多需要七八天时间才能到,而四天后就要过年,到时候邮局都放假了,等邮局上班都出来年了,也就是说,这一千块钱林东风要到过年后才能收到。
“长风,债不过年,你懂不?不过欠人家多少钱,最好是能在过年前还上!”父亲斩钉截铁地坚持说。
母亲难得的没有和父亲唱反调,她沉默半天,对赵长风说道:“儿子,你爸说的对。要不你明天赶早班火车去中州,下午还能返回来。”
赵长风虽然不懂得什么债不过年的道理,但是见父亲如此坚持,母亲也这样说,遂也同意。反正他呆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去一趟中州也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长风就坐上了开往中州的火车,九点多,就到了林欣萍家里。
林东风对赵长风这么快就卖完一百斤黑木耳感到非常惊讶,尤其是当他听说黑木耳还是卖出了一斤二十元的高价时更是惊讶不已。赵长风第一次做生意就这么厉害,难道说他就是传说中的做生意的天才?
赵长风自然是感到不好意思,连忙把真相告诉林东风。听说是赵长风的父母去集贸市场卖的,林东风这才感到释然,成年人比学生社会经验要多很多,卖出这样的成绩也不足为奇。但是林东风心中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就是赵长风的父母难道不上班吗?怎么有时间去市场上卖木耳呢?
赵长风这才把红星机械城破产,父母都失去了工作的情况告诉了林东风。林东风这才知道赵长风的家庭情况,心中感到什么震惊。在此之前,林东风也问过赵长风的家庭情况,可是每次赵长风都含混过去,不愿细讲。现在林东风才知道是为什么,原来赵长风家庭情况这么窘困,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另外林东风也知道了赵长风之所以要求从他这里批发点东西回去卖主要是不是为了锻炼自己,而是想赚点钱贴补家用。
明白了这些,林东风心中就产生了一个念头,想帮助赵长风家庭一把。让林东风产生这个念头的不光是因为赵长风曾经给父亲林满堂献给血,也并不是怜惜赵长风家境困难,更重要的是因为赵长风及时过来归还这一千块钱。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是信誉。本来林东风和赵长风的约定就是过了年再还货款,可是赵长风卖完货之后一点都没有耽搁,马上赶来中州还钱,这让林东风觉得赵长风觉得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虽然赵长风目前还需要依靠他的帮衬。
“长风,叔叔和你商量个事,你看可以不?”
“林叔叔,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去做的。”赵长风心中很感激林东风,此时自然愿意为林东风做点什么。
“呵呵,长风,不是让你为我做什么事情。”林东风笑着说道,“你爸爸妈妈现在不是做家歇着吗?为什么不做点小生意呢?从这次卖黑木耳就能看出来,他们很有做买卖的天赋。”
赵长风眼睛一亮,这两天他脑海里一直有个模糊想法,但是却没有成形,此时听林东风一点,顿时心里清亮了起来。
“林叔叔,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一个问题是不知道让他们做什么生意好,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家里没有什么积蓄,做生意怕拿不出那么多本钱。”
林东风笑了:“这两个问题都很简单啊。做什么生意?长风,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就卖俄罗斯和东北的土特产啊。让你爸爸妈妈做集贸市场租赁个固定摊位,卖一些黑木耳、干蘑菇、黄花菜、蕨菜、松子之类的土特产,销路一定很好。至于本钱,也要不了多少,只要出一个摊位费就好了。开始的时候我可以做黑龙江那边把货先发过来,等他们把货卖完之后再给还给我货款。等做一段时间后,你父母手中有点本钱了,再考虑其他合作方式。”
“太好了!”赵长风说道:“林叔叔,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去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如果他们同意,那就让他们在集贸市场租赁个固定摊位,专门卖俄罗斯和黑龙江的干货。”
当下赵长风就要赶回去和父母商量。见赵长风归心似箭,林东风也不阻拦,他让林欣萍把赵长风送到火车站。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赵长风心思全部沉浸在喜悦之中。如果真的能象林叔叔说的那样开一个卖干货的摊位,生意即使不能象过年这时候三天赚一千块钱这么火爆,但是一个月赚一千块钱总是可能的吧?这样算下来,父母的收入要比上班还要翻上一两倍,自己也可以安心学习,再也不用为生活费而发愁了。
赵长风一路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由得忽略了林欣萍。在林欣萍看来,赵长风一路上自顾自走着,连看她一眼,和她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简直是太可恶了。不就是为爷爷献了一点血吗?有必要这么拽吗?哼,臭小子,我好稀罕陪你走吗?若不是爸爸一定要让我送你,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第三十六章 过年】
回到家里,赵长风把林东风的建议告诉了父母。两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可干,就答应了下来。尤其是母亲,风风火火地就要去七四四七市场找管理处租赁摊位。父亲连忙笑着阻拦,眼看就要过年了,管理处就几个留守人员,哪里有什么心思和你商谈什么出租摊位啊?等过罢年再去也不晚。
虽然不能立即去租摊位,母亲的兴致却不减,坐在哪里盘算起来开过年该如何做生意:既然是长期干,就不能目光短浅,光盯着眼前的一点利益。东西的价格要稍微便宜一点,这样才能吸引老顾客回头购买。也不能光盯着来市场的这些顾客,要有战略眼光,把目标放在全山阳市的范围主动出击。她可以在市场内守着摊位,父亲呢则要在全市范围内都跑一些饭店酒店,这些地方对干货的需求量大。尤其是那些高档饭店,做饭烧菜都是用高级原料,我们的干货只要质量好,绝对不愁销路的。
赵长风听到母亲说道“战略”两个词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明只是开一个干货店,听母亲用上这个词,好像是要做什么了不起的大生意一般……
对未来生活有了规划,父亲和母亲身上再也看不到厂子刚倒闭时的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他们现在精神昂扬,浑身都似有使不完的劲头,家庭洋溢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
买足了过年的年货,把煤球炉子挪到院子里,父亲支起油锅,开始炸丸子、炸小苏、炸鸡块、炸带鱼、炸豆腐,母亲在厨房内煮肉、蒸馒头,两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赵长风对这些一窍不通,自然不帮上什么忙。可是他却没有象往年一样利用这时间去找同学疯跑疯玩,而是躲在家里思考问题。
赵长风发现他在大学里学的东西有点偏了。赵长风虽然学的是金融专业,平日里除了本专业课外,最爱研究的就是政治领域,相比起枯燥无谓经济数据分析,赵长风觉得如何把握机关中人与人之间的心理变化更有挑战性。但是经过这一番家庭变故,赵长风忽然间发现他在商业领域欠缺很多。当父母失去工作的时候,赵长风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去通过勤工俭学的方式来养活自己,而没有想到向父母提个建议做点什么生意来改变家庭的窘况。若不是遇到林东风,恐怕赵长风现在还在想如何去找份业余兼职的工作去赚取少得可怜的生活费呢!
刚开始的时候,赵长风首先想到的是条件的问题。因为家里条件不宽裕,没有本钱,自然不可能去想怎么做生意。后来赵长风发现,这纯粹是一个观念的问题。假如他有这个经商的观念,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没有本钱,可以找亲戚朋友借一点啊,不说很多,三两千块钱总借得来吧?即使借不来,家里还是有一点点积蓄,能拿出千儿八百块钱吧?买卖嘛,钱多有钱多的做法,钱少有钱少的做法。林东风既然在中州市有仓库,说明他从俄罗斯换回来的货物一定也在中州批发。那么只要赵长风去市场上找,即使他不认识林东风,也能找到林东风或者别的人批发的俄罗斯黑木耳。当然黑木耳的价格可能不会象现在林东风给他的那么便宜,但是总会给他留点利润空间的吧?一斤五块赚不到,两三块利润总是能赚到的吧?本钱少,无非是多跑两趟路,多搭进一些运费罢了。那么只要父母能吃得了辛苦,一个月在市场上卖干货也能赚个七八百块钱吧?这样他们还会为未来的生活发愁吗?
赵长风知道,父母两个人都是普通工人出神,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之所以那段时间茫然无措,不就是寻不来生活的门路吗?父母两个人当了一辈子工人,没有什么见识,即使想做生意也不知道干什么赚钱。可是赵长风是个大学生,在大学里读了两年半书,怎么连这一点见识都没有?就没有想到过一个让父母赚钱的门路吗?
赵长风深深的反思,觉得他的知识结构确实很有问题,看来他除了研究政治外还要研究商业,只有这样双管齐下,将来遇到问题的时候他才会多一条解决的思路。
想明白这些,赵长风立即去新华书店买一些经济管理方面的书籍开始恶补,现在距离他大学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只要现在努力,赵长风相信他还是把商业领域的一些基本领域吃透的。
年就这样在赵长风的疯狂读书中悄然而过。
正月初八,春节七天假期过完,人们开始正式上班。赵长风的父亲提了一些点心到七四四七市场管理处去,商量租赁摊位的事情。刚过完年,人们的心情都很好,加之赵长风父亲又提了礼品过来,所以和市场管理处的商谈颇为顺利。几乎没有废什么口舌,赵长风的父亲就以一月八十块钱的价格租赁下东北角一个摊位。
回到家属院,当红星机械厂的工人听说赵长风的父亲以每月八十块钱的价格在七四四七市场租赁了一块两米长的摊位时不由得大感为惊讶,他们都说赵长风的父亲疯了呢!要知道,当时八十块钱可是个大数字,可以在山阳市区中心地段租赁一套不错的房屋。可是赵长风的父亲现在却去租了一段两米长的光秃秃的水泥台,这不是疯子才能干出的事情吗?
当然也有人在过年前的几天内见过赵长风的父母在市场中卖黑木耳,知道他们赚了些钱。可是那不是正赶上过年了吗?噢,难道说天天都是过年,天天都有钱从天上掉下来让你们捡啊?
对于人们的冷嘲热讽赵长风的父母只当是听不见,他们也懒得解释什么。水深不深,只有下过河的人才知道。那些站在岸边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水深水浅啊?租赁摊位赚不赚钱,赵长风的父母心中自然有数。虽然他们只是卖了三天黑木耳,但是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去评说河水深浅了。
摊位谈好之后,赵长风立即用公用电话打电话给林东风。林东风的仓库还有一些库存的货物,他挑选了几样给赵长风发了过来,让赵长风的父亲先摆在摊位上卖。至于大批量货物,过几天他们就要回黑龙间绥芬河了,到时候会直接从绥芬河给他们发过来。
赵长风又是一通感谢。
当天下午,林东风的货物就通过长途汽车捎带过来了。赵长风的父亲借了一辆三轮车去汽车站提了货物,一路上笑得都合不拢嘴——这都是钱啊。
正月十五,母亲早早起来为赵长风煮了一大碗元宵,赵长风美美的吃过之后,笑着和父母告别,乘火车回学校报到。
此时此刻,赵长风的心情非常愉快,他还不知道,一场危机正悄然向他袭来。
【第三十七章 赵长风的把柄】
进了寝室楼,爬到六楼,赵长风忽然间看到气氛有些异样。虽然和其他楼层一样,六楼也是人来人往乱糟糟的,但是这种乱总好似和别处的乱有点不尽相同。
来到622寝室,房门大开,两个身影正在各自的床铺前忙活,正是寝室的老大和老五。赵长风进了寝室,第一个感觉就是寝室太乱了。虽然说放假时室友们离开寝室回家的时候寝室也很乱,可是现在的情形简直要比他们离开的时候要乱上十倍。
“怎么回事?难道寝室被抢劫了不成?”赵长风把包扔到自己的床铺上,随口嚷嚷了一句。
老五转过身来,幽幽地看着赵长风:“你说的太对了!寝室真的被抢劫了!”
“不会吧?”赵长风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乌鸦嘴,随口发一句牢骚竟然都能说对。看来老人们不喜欢听不太吉利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别听老五瞎说,不是被抢劫,而是被盗窃,保卫处的人已经来过了呢!保卫处已经来过了呢!”老大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道。
赵长风刚听到老大的前半句心中一喜,可是听到后半句立马就泄气了。被偷盗比被抢劫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大掏出一把钥匙扔给赵长风:“长风,门锁已经换过了,这是钥匙,你拿好。”
赵长风单手一身就接住了钥匙,动作很是潇洒。
老大继续说道:“你检查一下,看看自己都丢失了什么东西,明天早上保卫处要过来做详细登记。”
其实赵长风也不需要查看什么,能丢什么东西啊?反正学生寝室也不会留什么贵重的东西,无非是一些衣服鞋子书本之类的东西。放寒假大家都回家了,如果谁还把钱和贵重的物品留在寝室内不是脑子有病吗?
虽然是这样想,赵长风还是打开壁橱和抽屉翻看了一下自身的东西。好像没少什么吧?里面被翻得乱糟糟的,这时候让赵长风查看,还真弄不清楚究竟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看着乱糟糟的抽屉和壁橱,还有抽屉上和壁橱上被撬坏的锁,赵长风心里就来气:“靠,保卫处那帮人是吃屎的啊?连个寝室楼都看不住,就这么让人到学生寝室乱偷东西?”
虽然赵长风知道他不会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被偷盗的感觉总是不爽!
“是啊!”老五接口道:“学校保卫处也太差劲儿了,跟个摆设差不多。连贼什么时候来撬的寝室都不知道。整个六楼的寝室门都被撬坏了呢!”
“算了算了,不说了,提起保卫处就生气!”老大口中说是不说,实际上气比谁都大,“保卫处的柳平安就是个吃材,除了半夜三更在校园内抓谈恋爱的学生外没有别的本事!”
老大有一次深夜在校园的树林深处和女朋友准备上演爱情动作片,可是连个前奏还没进行呢,柳平安就带着保卫处的人来树林中检查,吓得老大提起裤子领着女朋友上演一场午夜狂奔,好不容易才逃脱了柳平安的魔爪。自此之后,女朋友见了老大说什么都不肯上演爱情动作片了,这让老大怎么能不满腔怒火。
“还有长风,明明是见义勇为,不也被柳平安请到保卫处说明情况吗?”老五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在旁边添油加醋。
“呵呵……”赵长风笑了笑,不接这个话题。当初和学校有过约定,在处理过柳斌之后,赵长风就不要再在学校扩散不利于学校管理的话题。
这时候其他室友都进来了,他们听说寝室被盗窃了自然免不了一番大惊小怪,然后异口同声的把怒火发泄到学校保卫处的身上。赵长风听了心中发笑,柳平安柳处长今天一定打了无数个喷嚏吧?强度这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柳处长的气管震破。
整理好床铺,又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规整好,赵长风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究竟丢了什么东西!算了,不想了,既然没有弄明白,说明即使丢了东西,那东西也不怎么重要!
赵长风到别的寝室串了串门,一个寒假不见,自然要和同学们联络一下感情。到了621寝室,田磊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人却不在。这家伙到哪里去了?来这么早也不知道到寝室去找找自己。
621的人笑着说道,田处长现在辞职在即,哪里会想到赵长风这个好朋友,早就跑到中州银行学校去私会小情人了。
赵长风愤愤地骂了一句重色轻友,心中却是为田磊高兴。看到好朋友能告别单身生活过得如此充实,不用每天到他耳朵边唧唧歪歪,赵长风心情自然是不错。
忙碌了一天,赵长风也很累,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马上就要熄灯了。赵长风爬上床铺,扯开被子,准备脱衣服睡觉。这时候却听到寝室门一响,一个圆圆的脑袋伸了进来:“长风来学校了吗?”
正是田磊这小子!
赵长风躺在床上没好气地骂道:“田磊,快滚进来。你小子还能想起来我啊?”
田磊小步跑到赵长风床铺前,扒着赵长风的床说道:“长风,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说。”
赵长风听田磊的声音有点奇怪,再一看田磊的脸色,竟然被一层忧色笼罩,一时间不由得很奇怪。田磊这小子怎么了?有什么心事?难道说张雨菁不要他了?又或许是家里困难,带的生活费不够?
翻身下床,赵长风跟着田磊上了楼顶。正月十五,正是天寒地冻,楼顶上寒风呼啸,赵长风即使穿得很厚,还是感觉到有点发冷。
“田磊,什么事情非要到楼顶上来说?冻死人了呢!”
田磊看了看楼顶,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才低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不好了!保卫处抓到你的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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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献血卡】
赵长风心中一惊。把柄?什么把柄?难道保卫处去省政府赵省长调查了,知道赵省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啊!保卫处有这么大的胆子去省政府调查吗?别说是柳平安,即使是财大校长朱历宏,怕也不敢轻易去赵省长面前开这个口吧?
“田磊,保卫处抓到我什么把柄了?”
田磊抓住赵长风的手问道:“长风,你是不是去卖血了?”
赵长风有些奇怪,他去血库献血这件事情谁也没有告诉过,田磊怎么会知道呢?
“是献血,不是卖血,我是过去救人。”赵长风严肃地纠正,“田磊,你怎么知道的?”
“可是柳斌说你是去卖血!”田磊着急地说道。
“柳斌?怎么又牵涉到柳斌了?”赵长风越来越糊涂。
“我就是听柳斌说的,他不但说你去卖血,而且还说你冒充省领导的亲戚招摇撞骗。”
“好了,田磊,别着急,慢慢地说,你从头说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赵长风知道田磊的性格,你和他越是着急他越是说不清楚,只有让他平静下来慢慢的说,才能够把事情说个差不多。
田磊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让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又歇了两分钟,他把事情重新理了个头绪,这才从头到尾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赵长风讲了个清楚。
原来田磊从中州银行学校回来,进了校门忽然间觉得尿急。于是他就跑到办公楼后面的花坛里撒尿。这个花坛面积有小一亩大,里面种的都是一人多高的常绿灌木,几乎密不透风。按理说这里正是学生幽会的绝佳场所,但是保卫处就位于办公楼的一楼,一般也没有学生有胆子到这个地方来幽会。田磊若不是被尿逼的没有办法,也绝对没有胆子溜进这里方便。
田磊急吼吼地钻进灌木丛深处,掏出那物件就开始放水,刚放到一半,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在说话。顿时把田磊惊得魂飞魄散,他心中祈祷可别是保卫处的人,如果被他们抓住,少不得又是在校园内扬名示众。
田磊硬生生地把剩下的一半尿憋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把那物件塞回裤裆里,然后躲在灌木从最茂密的地方,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概距离田磊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田磊心中叫了一声阿弥陀佛,暗中祈祷来人千万不要再往他这边来。
这时却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田磊一听又是生气又是可乐。他乐的是来人肯定不是保卫处的人,一定是一对不知保卫处厉害的野鸳鸯相中了这个风水宝地来这里幽会了。可是同时田磊也很生气,奶奶的,你们这一对野鸳鸯过来幽会也不看个时间,偏偏挑老子正在撒尿的时间。万一把老子吓出个好歹,影响到某些功能,你们这对野鸳鸯能负担起这个责任吗?
田磊正要跳出来吓唬这对野鸳鸯,却又听到那个男生的声音。这时距离很近,田磊听得真真切切。这个声音他记得,他太熟悉了,正是当初保卫处处长柳平安的公子柳斌,当初田磊受柳斌欺负的时候就把他的声音刻在脑海里了,田磊发誓以后若是能飞黄腾达,一定不会放过柳斌这王八蛋!
怪不得敢选在办公楼后面这个花坛来谈恋爱呢,原来是倚仗自己老爸是保卫处处长啊!田磊心中极度鄙视了一下柳斌,是保卫处处长的儿子又如何?碰到我好哥们儿赵长风,不还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挨了一顿胖揍之外还背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吗?连带着老爹柳平安都成为财大师生口里的笑谈。
知道是柳斌之后,田磊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柳斌虽然奈何不了赵长风,但是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敌强我弱,要戒急用忍,等将来形势逆转之后再做打算。
“小云,你别看赵长风现在如此风光,你放心,几天后,我保证赵长风一定是我们学校最凄惨的人。”柳斌自然不知道暗处还躲有人,他信誓旦旦地向身边的女孩子保证。
小云去却不怎么相信柳斌的保证,她瞥了柳斌一眼,淡淡地说道:“柳斌,你说这话自己都不觉得寒碜?这话从你嘴里都说过无数回了,也没见你把赵长风怎么样。人家赵长风现在依然是风风光光,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告诉寝室的姐妹们我还和你谈着恋爱。我看到她们每次提到你时候轻蔑的笑容心中就特受不了!”
“小云,真的,这次是真的,我真有办法对付赵长风了!”柳斌恨不能指天发誓,“你应该听说过吧,前两天三号寝室楼的六楼的寝室全部被盗了,赵长风的寝室也在其中。”
“哦,这个事情我倒是听说过。”小云没好气地说道,“同学们都在骂保卫处无能,连学生寝室都看不好,还不如……”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些!”柳斌知道小云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他连忙打断道:“这些穷学生知道个屁啊。他们觉得寝室楼被盗对我来说是件坏事,却不知道我心里非常感谢这个窃贼呢!若不是他,我爸爸怎么能抓住赵长风的把柄?”
“抓住赵长风的把柄?什么意思?”小云皱着眉头说道:“柳斌,你的意思是说,是赵长风撬了他们寝室楼六楼的所有房间吗?”
“嘿嘿,小云,你想象力还很丰富啊。不是这个意思。”柳斌笑嘻嘻地说道,“小偷是谁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其实搞清楚不搞清楚也没什么必要。关键是,小偷撬开了赵长风的寝室,我爸爸领着保卫处的人去查看盗窃现场的时候,发现了赵长风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小云好奇道。
“献血卡!”柳斌说道:“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就在期末考试前半个月,赵长风跑到血库卖了六百毫升的血。”
“啊?不会吧?赵长风竟然到血库去卖血?”
“对呀!”柳斌奸笑着说道:“我爸爸怎么也没有想到,据说和某位省领导有着密切关系的赵长风赵同学竟然沦落到需要卖血来养活自己的地步!”
【第三十九章 研究生女生楼】
“长风,柳斌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去卖血了吗?”田磊追问道。
“田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去卖血,而是去献血救人。是血库主动联系的我,因为他们急需RH阴性AB型血型救人。”赵长风对田磊解释道:“上次学校组织献血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的血型就是这种非常罕见的RH阴性AB型血型!”
“对对对,你告诉过我!”田磊放心地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吓我一跳,我当时听了还真的以为你因为家庭困难,所以去卖血凑生活费了呢!”
“田磊,瞎想什么呢?告诉你,我妈妈的病已经好,家里还开了一家干货店,每月能赚不少钱呢!”赵长风拍了田磊脑门一记。
“嘿嘿,对了,长风。我一直听同学们说,你好像有什么很厉害的关系。这次又听柳斌说你冒充省领导的亲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田磊揉着脑门问赵长风道。
“呵呵,这我不能告诉你!”赵长风笑了,“等将来你就知道了!好了,田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走吧,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的,下去吧!真楼顶真他妈的冷!”田磊双手放在嘴巴前不停地呵气。
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已经入睡了。赵长风蹑手蹑脚地爬上上铺,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里一直在考虑,柳平安发现他的献血卡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赵长风分析了一下,柳平安拿着他的献血卡会干什么?无非是拿给朱历宏校长等校领导看,让他们知道赵长风竟然会偷偷去卖血,从而证明赵长风所谓的和省领导有关系不过是子虚乌有,完全是赵长风捏造出来的。
如果赵长风真的是去卖血,那么不得不承认柳平安这一举动确实杀伤力巨大。但是现在事情恰好相反,是血库主要联系赵长风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完全就变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学校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让学校知道赵长风是一个勇于救人的好青年而不是一个靠卖血生存的穷学生。
赵长风想了想,还是要从血库和林欣萍两方面入手。如果林欣萍能出面给学校领导写一封表扬信,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清楚,再加上血库的张医生从旁边证明,那么柳平安利用赵长风的献血卡散布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距离赵长风献血的时候都快两个月了。校领导会不会有疑问,如果赵长风真的是献血救人,为什么当时林欣萍不写这封表扬信,而要等到现在才写呢?
赵长风心中有点后悔,早知道会有今天,当时就应该让林欣萍写封表扬信。不过这个事情也不能怪林欣萍,相比起表扬信,林家能给他的帮助要实在多的。也许在林欣萍看来,一封空洞的表扬信远没有送赵长风一盒鹿茸来补补血来得实在吧。
第二天一早,赵长风坐上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下了公交车,他步行了十多分钟,就来到了青云里林家那两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
听到敲门声,保姆张妈过来看门。一看是赵长风,张妈就笑了:“长风啊?来得正好,老爷子刚才还念叨你呢来着。说算时间你也该来中州上学了,怎么不见你来家里坐一下呢?”
赵长风歉然一笑,说:“昨天中午刚到学校,忙了一整天。这不今天刚抽出时间,就过来看林爷爷了。对了,家里都谁在呢?”
“就老爷子一个人在。”张妈说道:“小萍刚去学校,小萍的父母前两天就去绥芬河了。”
“她去学校了?她在哪里上学啊?”赵长风虽然来过林家好几次了,却从来没有打听过林欣萍的情况,不知道林欣萍究竟是在上学还是已经参加工作了。
“她在中州师范大学读研究生啊,怎么,长风你还不知道吗?”张妈奇怪地问道。
“嗯,我没细问过。”赵长风尴尬地说道。
进了屋内,见了林满堂老爷子,老爷子好不高兴。他拉着赵长风的手亲热地问东问西,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等老爷子说个差不多了,赵长风才凑个机会插言道:“林爷爷,欣萍在中州师范大学什么系读研究生啊?我找她有点事。”
“小萍没有告诉过你吗?”林满堂摇头说道:“这丫头办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小萍在中州师范大学读的是历史系考古专业。”林满堂想了一下,对赵长风说道:“你去历史系打听一下就可以找到他了。”
赵长风又陪林满堂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告辞。
和华北财大一样,中州师范大学也留了昨天和今天两天报名时间,所以学校并没有开课。在历史系办公室,赵长风顺利打听到林欣萍住在八号寝室楼。
八号寝室楼不大,是一栋四层的小楼,楼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8字,在楼门入口的正上方镶着一张蓝色的铭牌,上面写着:研究生女生寝楼。
赵长风本来担心林欣萍住的地方和华北财大的女生寝室楼一样禁止男生入内。可是当他进去的时候,在楼道门口打毛衣的大妈对他熟视无睹,看来她对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来到二楼,找到203房间,赵长风轻轻敲开了门。
“谁呀?”里面想起一动听的女生的声音,房门半开,露出一张清醇可人的俏脸,正是林欣萍。
当她看到外面站的是赵长风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林,林欣萍,我找你有点事情,不知道你有没事时间啊?”去了林家几次,林东风早就不让赵长风称呼林欣萍为林小姐,但是让赵长风直接亲热地称呼林欣萍为“欣萍”,他又说不出口。
林欣萍淡淡地一笑,拉开房门,往旁边一闪:“进来说吧!”
【第四十章 我追他你别后悔】
赵长风代表校学生会抽查寝室卫生的时候也进过女生寝室楼。在赵长风印象中,女生寝室和男生寝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无非是稍微整洁一点,床上都围着床帏,另外就是和男生大张旗鼓地把内衣内裤挂在窗外晾晒不同,女生的胸罩和内裤多选择挂在寝室内——赵长风第一次敲开女生寝室的时候着实被悬挂在绳子上的五颜六色的胸罩和内衣吓了一跳。
可是林欣萍的寝室却颠覆了赵长风对女生寝室的印象,赵长风这才知道,原来寝室布置的也可以如家一般温馨。她的寝室面积比财大本科生寝室楼面积略小,但是却只摆放了两张床铺,因此空间反而充裕许多。左边的床铺上铺着一张色彩绚丽奔放带点印象派风格的单子,床中间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床头摆放着几本美术书籍。右边这张床布置则要素雅的多,一张蓝白相间的碎花床单,叠放整齐的被子还压着一条俄罗斯毛毯。枕头旁边放了一本《中国历代瓷器鉴赏大全》,书页有些毛边,想来主人一定经常翻看。
紧挨着窗户并排摆放着两张书桌。书桌上除了两排厚薄不一的书籍外,来摆放着一堆造型各异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赵长风会心地笑了,这些女生,什么时候多忘记不了臭美,打扮一张脸,需要这么多化妆品吗?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文竹,长得蓬勃而又茂密,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文竹幼而细的叶片上,这一抹绿意顿时让室内平添了许多生机。
“请坐!”
林欣萍拉过一张凳子让赵长风坐下,她却坐在那张素雅的床上。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赵长风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还真有点不好开口,难道他直截了当地对林欣萍说,我是来让你写表扬信的吗?
“林欣萍,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犹豫了几秒钟,赵长风决定还是直截了当开口比较好,管林欣萍怎么想的呢?我就是过来让她写表扬信的。
“什么忙?请说。”林欣萍语气有些平淡,“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是这样的,你看能不能替我向学校写一封表扬信呢?”
“哦?表扬信?是因为你为我爷爷献血的事情吗?”
林欣萍语气颇值得玩味,在赵长风听来总觉得其中有些鄙夷。
“是的。”赵长风本不想多解释,可是最后却鬼使神差地解释出来了,“我的献血卡被人看到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在学校造谣,说我经常去血库卖血。我若是普通的学生倒也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可是,我是财大校学生会副主席,还是九二年中原省大学生年度人物……”
“赵先生,对于这件事情给你带来的影响我深感抱歉!”虽然爷爷林满堂和父亲林东风一直不让林欣萍喊赵长风为赵先生,可是林欣萍每次单独和赵长风相处的时候总会用上这个敬语,她无法释怀当初在血库的时候赵长风是如何凶神恶煞地让她“滚”的。
“请你放心,这件事情既然是因为我们林家而起,我会尽一切努力消除这件事情带给你的不良影响。”
“谢谢!”赵长风如释重负。
林欣萍淡淡地看了看赵长风,说道:“赵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
赵长风连忙说道:“没有了,没有了。”他连忙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好的!”林欣萍站起来送客:“赵先生放心回去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这时候房门忽然间被推开,一个满头卷发的美丽女生冲了进来。
“欣萍,我回来了!”她刚喊了一句,就看到林欣萍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在寝室内,不由得连声道歉:“SORRY,SORRY,欣萍,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就要退出去。
林欣萍脸上本来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这时候不知道为何忽然间大羞,她嗔怒道:“佳怡,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给我滚回来!”
佳怡抱着美术画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悄悄地冲赵长风吐了吐可爱的舌头,然后对林欣萍笑嘻嘻地说道:“哟,真是让俺大跌眼镜,没有想到林大美女也会骂人啊!”
林欣萍脸上红扑扑的,她举起拳头就往佳怡身上打去:“我让你说!我让你还说!”
“咳,咳。”赵长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林欣萍,不打扰你了。我走了啊!”
“急什么?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贿赂贿赂我,请我吃顿饭啊?我不但是欣萍的室友,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呢!”佳怡扭过头狡黠地看着赵长风。
林欣萍却狠狠地瞪着赵长风,那意思是说你如果敢答应请客,小心我跟你没完。
赵长风被林欣萍的目光吓了一跳,他连忙识趣道:“回来有机会吧。我现在有急事,要先走了!”
随即逃也似的跑走了。他身后响起佳怡的嚷嚷声:“哼!小气鬼!下次休想约我们欣萍出去!”
“好了,佳怡,你闹什么啊!”林欣萍恨不能捂住佳怡的嘴巴,“你再乱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乖欣萍,别生气啊,我不乱说还不行吗?”佳怡搂着林欣萍的腰不住地摇晃,“不过,欣萍,你跟我老实交代,这个男孩儿是不是你男朋友?”
林欣萍没好气地推开佳怡:“什么男朋友?你哪里看他象我男朋友了?就凭他来找我一次,就成了我男朋友了吗?”
“欣萍,你能瞒得住别人,还能瞒得住我吗?”佳怡笑嘻嘻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蹬掉皮鞋,两只穿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小脚随意踢腾着:“我俩在一起住了两年半了,以前虽然也有男生来找过你,可是每次都把他们堵在门外边,什么时候让他们进来过寝室?可是这次,你却破天荒的让这个男孩儿进到我们寝室来。”
林欣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佳怡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就是啊,她为什么会让赵长风进来寝室呢?
可是林欣萍转念一想,心中又释然了。一定是赵长风去过她家里几次,和她家里人混得非常熟络,所以在林欣萍心目中也没有把赵长风当成外人,因此自然而然地就让赵长风进了寝室。嗯,一定是这样的!
“呵呵,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林欣萍笑着说道:“好了,佳怡,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不会去追刚才的男孩儿吧?”佳怡瞪大了眼睛。
“追你个大头鬼!你那么喜欢他,你去追他好了!”林欣萍笑骂道:“我是去找江文静!”
“哼,追就追!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啊!”佳怡示威似的冲林欣萍扬起了美丽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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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王向东暴露了】
傍晚时分,王向东来邀赵长风去喝酒。自从柳斌事件之后,王向东和赵长风关系密切了许多,经常有意无意地给赵长风一些特殊照顾,闲暇时间还经常过来邀照常一起吃饭,在赵长风心目中王向东真的象大哥一般。
辅导员请客,地方自然不能太寒酸,与往常一样,还是选在老地方餐厅。选了一个僻静的卡座,王向东拿过菜单,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四冷四热八个菜,又要了一瓶汝阳杜康。
“王导员,我给你倒酒!”
服务员刚把汝阳杜康送上来,赵长风就拿着酒瓶为王向东倒酒。
“长风,我自己来,自己来!”王向东连忙拦着赵长风,抢过了酒瓶。在王向东看来,赵长风注定是前程远大的人,他虽然是赵长风的老师,但是在赵长风面前也要放低姿态。
拿过来酒瓶,王向东不顾赵长风的阻拦先为赵长风斟满一杯酒,然后才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长风啊,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王向东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问赵长风。
赵长风摇了摇头:“王导员,我还真不知道!”
“来,我俩先走一个再说!”王向东示意赵长风拿起酒杯。
赵长风自然不怕喝酒,他举起酒杯和王向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痛快!长风,我就喜欢你这性格,做事痛快,一点都不婆婆妈妈的!”王向东抹去嘴角上的酒渍,大声夸赞道。
“呵呵,王导员,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吗?”赵长风笑着说道,“对了,王导员,你今天叫我过来究竟是什么事情?”
王向东本来还想多卖一会儿关子,但是听赵长风这马屁一拍,他倒不好意思继续卖下去了。如果他再卖关子,岂不是就成了婆婆妈妈,哪里象是做事痛快的男人啊?
“长风,我请你过来,是想提前告诉你个好消息。”王向东压低了声音,探过来身子对赵长风说道:“这学期的奖学金名单已经出来了,你获得了一等奖学金!”
“啊?真的啊?太好了!”赵长风虽然估计到他有很可能会拿到一等奖学金,但是当他听王向东亲口说出来之后心中还是感到无比高兴。虽然说现在一等奖学金的三百块钱对他来说已经不象以前那么重要,但是三百块钱毕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长风,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向东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这次考试成绩全班第一,附加分值也是全班最高,这一等奖学金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获得?”
“谢谢王导员!”赵长风开心地说道:“今天这顿饭就由我请吧。”
在大学里,获得奖学金之后请辅导员吃饭、请班干部吃饭、请同学们吃饭已经成约定俗成的惯例了,赵长风自然也有这个眼色。
“长风,看不起我是不是?”王向东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今天说是我请客就是我请客,你想请客,过了今天再说!来,罚酒一杯!”
“好好好!王导员,我错了,这杯酒我认罚!”赵长风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
王向东这才转嗔为喜:“长风,这就对了嘛!来,吃菜!”
两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很是痛快。
就在两个人酒兴正酣的时候,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中原省的优秀大学生标兵赵长风赵主席吗?”
扭头一看,这个人正是柳平安的儿子柳斌。
柳斌满嘴酒气,面色潮红,乜斜着眼睛瞪着赵长风,在柳斌身边,还站着两个身高和柳斌差不多的学生,也是满身酒气。
赵长风知道柳斌是过来找茬了。他心中暗笑,看来上次那顿暴打一定在柳斌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不,柳斌过来找茬竟然需要拉人来壮胆。也亏得柳斌白长了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
“柳斌,你想干什么?”赵长风还没有答话,王向东却在一旁发火了,“没事该干啥干啥去,不要影响我和长风谈论工作!”
“哟呵,难得王大辅导员还认得我!”柳斌显然不把王向东放在眼里,他挑衅地看着王向东:“王辅导员,我本来以为你抱住赵长风的大粗腿之后就不认识我柳斌了呢!”
王向东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放低了声音说道:“柳斌,你走开好不好?难道你忘记了还背着记大过的处分吗?一旦再惹出什么事情,学校一定会加重处理的。”
“王辅导员,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啊?谢谢!”柳斌嘎嘎怪笑道:“当初你不是向我保证吗?你一定会想办法骗赵长风逃跑,这样你们系领导就没有借口护着赵长风了,只有任我爸爸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柳斌,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要诽谤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王向东没有想到柳斌竟然会当着赵长风的面把他这件事情抖落出来,他一时间不由得怒火攻心,说话也没有了老师的分寸。
赵长风靠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王向东,一股寒气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赵长风回忆着当初王向东在楼顶对他说的那些话,再结合王向东现在慌慌张张的神态,他心中有七八成把握可以肯定,柳斌说的话是真的。
“对我不客气?来呀,我欢迎!”柳斌轻蔑地啐了王向东一口,“就凭你那一点本事,能把我怎么样?”
王向东气得浑身发抖,偏有不奈何不了柳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斌嘿嘿一笑,扭过头来对赵长风说道:“赵长风,你没有想到吧?现在对你这么好这么亲的王辅导员竟然会是当初出卖你的人?我告诉你说吧,当初你只要不跑,由系里出面处理,最多也就是一个留校察看。但是你一跑,系里就没办法袒护你,只好任我爸爸处理了。当然,怎么处理当时我爸爸也告诉你了,那纸轻伤鉴定书至少可以让你在监狱里蹲个一年半载。啧啧,说起来,王辅导员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长风,你别相信他!他完全是胡说八道!”王向东对赵长风喊道,可是当他看到赵长风冷冰冰的眼神,他一下子就知道全完了……
“呵呵,王辅导员,你也别说的这么可怜巴巴的,象一只丧家犬一样啊!”柳斌转过头挖苦道:“你怕赵长风干吗?出卖他就出卖他了,他能把你怎么样?怎么,你还真把赵长风当成某位领导的亲戚啊?哈哈,放心,王辅导员,赵长风咋不了你!所谓的省领导的关系,不过是赵长风编造出来的,其实他只不过是一个连生活费都没有着落的穷小子。”
王向东傻愣愣地看着柳斌,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柳斌的话。
“王辅导员,来,给你一件东西,让你开开眼!”柳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塞到王向东手里:“快看看省领导亲戚的卖血卡吧。你没有想到吧?原来省领导亲戚要靠卖血来筹措生活费!”
【第四十二章 画皮】
第四十三章画皮
柳斌狂笑几声,和两个同伴勾肩搭背的去了。
王向东看着手里的献血卡,上面贴着赵长风的一寸黑白照片,清清楚楚地写着赵长风名字,下面各栏目资料和赵长风本人资料毫无差错。
献血卡上记录着赵长风一共去血库了两次。第一次采了两百毫升,这次王向东知道,是学校组织学生义务献血,当时他是财金系学生的带队老师。第二次则是距离第一次献血不足两个月,上面记录采了赵长风六百毫升血。六百毫升!不是去卖血又是什么?
可是王向东却没有那么莽撞,万一其中另有隐情呢?
“长风,这献血卡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是去血库卖血了吗?”王向东看着赵长风,期待着赵长风给他一个答案。
赵长风站起来回应着王向东的目光,嘴角过着一抹淡淡的讥笑:“王导员,假如我说我是因为血液太多,浑身热的难受,让血库抽一点冷静冷静,你会相信吗?”
“呵呵,王导员当然会相信的,你不是一直夸我是个热血青年吗?”赵长风撂下这么一句话,扬长而去。
王向东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心中在急速权衡着利益得失。
柳斌虽然出卖了他,但是王向东却不能向柳斌报复。怎么报复啊?虽然说柳平安背了一个处分,但是他毕竟还是财大的保卫处处长,王向东再自不量力,也不会认为自己真的有资格和财大的保卫处处长作对。所以即使王向东吃了个哑巴亏,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他不能不忍啊!
再者说来,王向东和柳平安父子之间又没有什么本质的冲突。当初柳平安父子准备陷害赵长风的时候,王向东不是还赤膊上阵配合柳平安父子布置下圈套让赵长风钻进去吗?至于说王向东后来和赵长风搞到一起,这也不能怪我王向东啊!是你们柳平安父子无能,对付不了赵长风,关我屁事?再说即使我王向东和赵长风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出卖过你们柳平安父子啊。
王向东经过分析,判定他虽然以后不能再靠上柳平安这个大树了,但是柳平安也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于情于理,柳平安都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报复他啊!
那么赵长风呢?王向东又开始琢磨他和赵长风之间有没有和好的可能!王向东最后判定,他和赵长风之间绝无和好的可能,从赵长风看向他的冷冰冰的眼神就可以推断出来,赵长风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该采用什么措施应对这个局面呢?王向东看了看手中的献血卡,他觉得,他必须利用这个献血卡把赵长风搞黑搞臭。
首先王向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赵长风绝对是去卖血了,从赵长风挖苦他那句话中就可以听出来。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赵长风有没有传说中的省领导的亲戚呢?根据赵长风去血库卖血这一事实来推断,王向东认为这个传言有很大的水分。想想看,省领导侄子去卖血,这听起来就如同省领导的小姨子去一样不可思议!
王向东差不多可以断定,赵长风所谓的省领导叔叔绝对是子虚乌有。话说回来,即使赵长风真的有这么一位当大领导的叔叔,那么赵长风和他叔叔的关系一定也不怎么样。如果他们关系很要好,赵长风需要去卖血来筹措生活费吗?
赌了!奶奶的,豁出去了!王向东面容扭曲,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下了决定,他一定要搞臭赵长风!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反正他和赵长风仇已经是结定了,即使赵长风的叔叔真的在省政府当领导,而且他和赵长风的关系很不错,王向东也决定要搞臭赵长风。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为假如他不去搞赵长风,赵长风反过来就会来搞他。预期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
打定主意后,王向东就直奔财大家属院而去,他首先要找历程生书记和张宝才主任反应情况。
历程生听了王向东的汇报后,觉得斯事重大,连忙带着王向东来到张宝才家。张宝才听了王向东的汇报后,拿着赵长风的献血卡翻来覆去地看着,过了良久,才问历程生道:“历书记,你怎么看这件事?”
说实话,历书记对这件事情也拿不定主意,判断不出赵长风究竟是不是故弄玄虚,捏造出这么一位省领导的关系。不过历程生有个绝招,对于拿不准的事情从来不发表意见。
“张主任,你觉得呢?”历程生反问了回去。
张宝才和历程生搭档多年,自然知道了解历程生的性格。他心中骂道,你爷爷的熊!我知道你老历准会来这么一句。
见两位系领导在那里互相扯皮,王向东可就急了,这样扯来扯去,可不就便宜了赵长风了吗?
“张主任、历书记,现在学校里的学生大部分都知道了赵长风去血库卖血,对我们财金系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试想一下,堂堂的大学生,竟然和那些靠卖血的盲流混在一起,这一旦让学校领导知道,会怎么看我们财金系?会怎么想两位系领导?他们会不会问我们,是怎么教育学生的?若是赵长风是普通的学生也就罢了。他偏偏是我们财金系刚刚定下来的预备党员,也是我们财金系一直努力向学校推荐的标兵式人物,更何况赵长风还是我们华北财大的学生会副主席、是我们华北财大推出的九二年中原省大学生年度人物评选的唯一候选人。他代表的不光是我们财金系的脸面,更是我们华北财大的脸面。这一个处理不好,再流传到其他学校,那岂不是成为中原省高校中的一个笑谈吗?”
虽然明知道王向东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但是张宝才还是悚然动容。假如赵长风这件事给学校造成了很坏影响,那么他身为财金系主任,能不承担责任吗?
张宝才对历程生说道:“历书记,向东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你看该怎么办呢?”
“张主任,该怎么办,你拿主意就好!”历程生毕恭毕敬地说道。
张宝才又在心地骂了一句老狐狸,这才说道:“历书记,不如这样吧。明天早上一上班,让向东去把赵长风叫来办公室,我们三个一起盘问一下赵长风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决定该如何向校领导汇报,行吗?”
历程生立刻表态道:“张主任,就按你说的办,我没意见!”
王向东面露喜色。两位系领导既然发话了,那么他回去就要好好想一想,明天该如何盘问,当着张主任和历书记的面把赵长风的老底揭出来!
王向东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赵长风一定会倒,一定会臭,他不过是一个吹牛皮的学生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当大领导的亲戚!
赵长风,明天,我一定会揭开你的画皮!
【第四十三章 第三位美女】
早上八点半,赵长风来到历程生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只见张宝才主任、历程生书记以及主管辅导员王向东都在里面。
好大的阵势!赵长风心中一笑,口有礼貌地打着招呼:“张主任好,历书记好,王导员好!”
王向东见赵长风进来,身上就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恨不能立刻跳出来盘问赵长风百儿八十个问题,戳穿赵长风的画皮。
历程生微笑着冲赵长风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张宝才无奈地看了历程生一眼,指着面前一把椅子对赵长风说道:“长风,请坐!”
赵长风坐了下了来。
“长风啊,昨天王老师来找我,说学校流传着一个关于你的传言。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赵长风看着张宝才装着糊涂:“张主任,什么传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王向东热血上涌,愤怒地瞪着赵长风,你小子不是装糊涂吗?昨天柳斌还当面质问你呢!现在你竟然敢说没有听说过?
可是王向东不敢出声。现在张主任正在问话,他贸然打断一定会给张主任心目中留下不良印象的。还是等一下张主任让他说话的时候他再质问赵长风吧!
“呵呵,长风你还真是笃定啊!”张宝才笑了笑,“听王老师说校园里已经是满城风雨,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赵长风摊了摊手,无辜地摇了摇头:“张主任,我确实不知道。”
王向东终于忍不住了,他跳了起来,指着赵长风说道:“赵长风,你装什么装?昨天晚上我和你在老地方的时候,柳斌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赵长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看着王向东:“王导员,本来我还想替你隐瞒,既然你非要说出来,那我也没有办法!”
历程生本来半靠在椅子上,听到这里忽然间直起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赵长风和王向东,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连王向东都被牵涉进来了吗?
王向东恼羞成怒地喝道:“赵长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自己去卖血,关我什么事?”
张宝才眉头微微一皱,王向东也太失态了吧?用得着这么大声吗?连耳膜都被他声音震得生疼。
张宝才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笃笃两下敲门声,随即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她身上斜挎着一个大摄影包,上面印着中州晚报四个大字。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女孩子抱歉地笑了一下:“请问,哪位是财政金融系的历书记?”
历程生连忙站了起来:“我就是财金系书记历程生,请问你是?”
“历书记好!”女孩子一边打招呼一边拿出几张名片,给在场的四个人每人发了一张,“我是中州晚报社的江文静,我们报社今天安排我来你们系采访一个学生,请历书记帮我安排一下好吗?”
“江记者好!这位是我们系主任张宝才。”历程生向江文静介绍说,“系里工作就由张主任和我负责,你采访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采访他?需要我们系里为你作些什么工作?这些能不能先给我们透个气啊?”
“我采访的对象名叫赵长风。”江文静说道:“具体事迹你们系里应该知道了吧?”
“是是是!赵长风的事情我们是知道一些。”历程生打着哈哈,“只是不知道江记者了解的事情和我们掌握的实际情况有没有一些出入,江记者你先给我们说说看吧。”
“我们报社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一个月多月前,省血库继续一种罕见血型的血液拯救一位危重病人。当时唯一能联系到的供血者就是赵长风同学。赵长风同学接到省血库的电话后立即赶到了血库。在了解过具体情况后,赵长风完全不顾忌个人生命安全可能受到的威胁,毅然超量献出了六百毫升鲜血,把这位病人从死亡线上挽救了回来。我们报社主编得知这个新闻线索后觉得非常有价值,所以就派我过来给赵长风同学做一个专访。”
赵长风在一旁如释重负。他猜想江文静的出现多半是林欣萍的功劳。真没有想到林欣萍活动能量这么大!赵长风本来是想让她写一封感谢信给系里,却不曾想林欣萍竟然能说动一位中州晚报社的记者过来采访。
王向东面色煞白,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这一次他又被柳斌这王八蛋坑苦了。且不说赵长风有没有省领导的背景,单是中州晚报来采访他献血救人的事情就足以让他在系领导和学校领导面前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原来赵长风不是去卖血,而是去救人!是啊,一个赵副省长的侄子怎么可能去卖血呢?历程生心中感到非常庆幸,幸亏他没有抢这个风头,去质问赵长风。不然事后赵长风即使不怪罪他,也不会和他保持什么亲密的关系了,这样他容易培养起来的一条富贵门路岂不是被断了吗?
张宝才心中微微发苦,他狠狠地瞪了王向东一眼,意思是说你干的好事!回头再找你算账。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张宝才心中还是有点庆幸晚报社的江记者来得及时,若是在来晚一点,他对赵长风说出什么过头的话,岂不是连补救的可能就没有了吗?
“呵呵,江记者,你来的正好!”张宝才一把拉着赵长风的手满面堆笑道:“这位就是你要采访的赵长风同学。我和历书记刚才也正问他这件事情,打算给他什么表彰呢!”
江文静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学生就是赵长风,看他的模样其貌不扬,不知道林欣萍怎么会喜欢上他。
“赵长风同学,你好!”江文静伸出小手。
“你好!”赵长风借机把手从张宝才那里挣脱出来,回握一下江文静的白皙的小手。
就在这时,历程生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间响了起来。
“江记者,抱歉!”历程生指了指电话,然后拿起话筒。
“喂,我是历程生,请问……哈哈,程书记啊?什么?好好,我知道了!太好了!恭喜恭喜!”历程生一边说着电话一边不停地冲赵长风笑着,“我现在有点事情,中午回去再和你联系!”
历程生放下电话,跑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赵长风的肩膀,然后对江文静说道:“江记者,赵长风同学是我们财金系的骄傲,他的事迹你们一定要大书特书,需要我们提过什么材料只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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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问一个问题】
获得了财金系领导的明确支持后,接下来的采访工作对江文静来说就是模式化操作了。请几个教过赵长风的任课老师、找几个赵长风的同班同学,让他们讲一下对赵长风的看法。当然,在他们嘴里讲出来的永远是赵长风同学是如何出色如何优秀如何心地善良如何乐于助人。假如有人不小心说出来一点赵长风同学的负面消息,江文静也会无视地将这一点负面消息PASS掉。
从技术层面讲,以上人士所讲都代表的是个人看法,接下来就需要一个官方组织的权威看法,换而言之,就是需要财金系提供赵长风同学的一整套材料。这个倒也方便,两个月前赵长风作为华北财大的唯一候选人参加九二年中原省大学生年度人物评选的时候财金系里曾经整理了一套赵长风材料,现在复印一套交给江文静就好了。
最后,就是对赵长风本人的采访。让赵长风复述一下事情经过,记录一下赵长风当时的真实情感,重点是放在挖掘赵长风思想的闪光之处。比如赵长风当时是如何彷徨,如何犹豫,如何经过痛苦的心理挣扎最后毅然决定冒着失血过量的生命危险去拯救那位危在旦夕的病人。
江文静对前两个环节都很满意,但是对最后的环节却不怎么满意。无论他怎么引导怎么提示,赵长风总是不怎么开窍,不能很好地把他人性中最闪光的一面表达出来。好在这对江文静来说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她完全可以通过后期加工,把赵长风塑造成她所要塑造成的人。
合起来采访本,江文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赵长风。赵长风有点受不了江文静的目光,说句难听话,江文静此时的目光有点象,有点象农村里牲口市场的交易员,而赵长风感觉自己就象是栓在木桩上等待被卖的牲口。
打量了好半天,江文静才开口说道:“赵长风,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好,江记者问吧。我保证实话实说。”
“你和林欣萍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她男朋友?”
“什么?”赵长风吓了一跳:“江记者,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太匪夷所思了吗?”
江文静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长风,说:“什么匪夷所思,你直接给我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怎么可能!”江文静哼了一声,“我不相信。”
“噢,我明白了!”江文静换了一种口气:“赵长风,你不要多心。我和林欣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要不也不会有今天的这次采访。现在就我和你两个人,没有外人在场,况且这个问题也不属于采访的范畴,只是我感到好奇,所以才问你。”
赵长风苦笑了两声,道:“有什么好奇的?江记者,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误会了!我和林欣萍只是普通朋友,要知道,我和她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才见过五六次面,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的。”
“哦,那就奇怪了!”江文静大失所望,低声嘀咕道。
赵长风没有听清江文静说什么,就问道:“江记者,你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我是说你运气真好。好了,赵长风同学,感谢你这次接受我的采访!”江文静站了起来结束了谈话。
来到隔壁办公室,张宝才和历程生还在那里等候。
“张主任、历书记,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这次采访活动进行的非常圆满。”江文静说道:“我回去就写成稿子交给主编审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篇关于赵长风同学的人物通讯会在三月五日学雷锋纪念日那天发表。”
“江记者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感谢江记者才是。”张宝才热情地说道:“为了感谢江记者不辞辛苦地来我们学校采访,我和历书记在外面订了个饭局,请江记者务必赏光。”
江文静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十分感谢两位领导盛情厚意,只是我还有采访任务,不能陪两位领导吃饭了。”
张宝才和历程生不好强留,只能颇为遗憾地点了点头。
“通讯发出来后,报社会寄几份样刊过来。到时候还请两位领导查收。”江文静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起身告辞。
出了财大的校门,一个美丽的身影迎了过来:“文静,怎么现在才出来?采访进行顺利不?赵长风的系领导是什么态度?”
这个连珠炮似的问出一连串问题的女孩儿正是林欣萍。
“一切顺利,全部搞定!”江文静吐出八个字。
“噢!太好了!”林欣萍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只要不影响到他就好!”
想着林欣萍刚才焦急的神色江文静就觉得好笑,她摇着头哂笑着说道:“欣萍,你若说是和赵长风一点关系都没有,打死我都不相信!”
“文静,你又来了!”林欣萍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你这疑神疑鬼的性子,不干记者还真是屈才了呢!”
江文静见林欣萍真急了,这才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她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欣萍,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吧,我可是要回去吃饭了!”
“死丫头,想得倒美!你今天中午请我吃饭,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林欣萍抬腿挤了进去。
“喂,有没有天理了?”江文静发出一声惨叫:“我替你跑腿替你办事,最后还要掏腰包请你吃饭?”
“那当然!”林欣萍美美地靠在后座上,毫不脸红地说道:“你已经参加工作两年,我还是一个穷学生,你不请我,难道让我请你?”
财金系办公室,历程生、张宝才、王向东和赵长风,还是这四个人。
历程生笑着说道:“长风,中午定好了饭局,江记者不吃,我们可不能浪费。待会儿一起去吃吧!”
“历书记、张主任,吃不吃饭倒不要紧,我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赵长风看了一眼王向东,王向东神情晦暗、面色惨白。
“长风,有啥问题尽管问!”张宝才和历程生两人同时表态。
“我想知道,当初柳斌的事件发生后,系里怎么交代王导员的?为什么王导员找到我之劝我先出去躲一阵子?这是不是系领导的意思?”
【第四十五章 书记是怎么炼成的】
张宝才和历程生对望一眼,俱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震惊!
“王向东!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历程生怒声喝道。
张宝才虽然也震惊于王向东的大胆与阴险,但是却没有发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历程生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这不仅仅因为王向东是负责管理学生的辅导员,归历程生管辖,更重要的是王向东是历程生的嫡系,当初就是历程生一手力主,王向东才留校当了辅导员的。
“历,历书记,我,我……”
王向东垂下头来不敢看历程生。他真后悔当初自己鬼迷心窍,受了柳平安一点好处就去陷害赵长风。他心中非常清楚,历程生生气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历程生的不忠,而不是因为他陷害了赵长风,如果当初柳平安找他的时候他和历程生商量一下,那么无论后来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历程生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气急败坏!
“你什么?”历程生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机会戳到王向东脸上了:“王向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样吧,这大三大四年级的学生工作就暂时由苏飞老师负责吧。你回去给我给我深刻反省一下,把事情的经过写一个书面报告交上来,等候系办公室会议的处理!”
“历书记……”王向东哀求了一声。
历程生唬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王向东转而向张宝才求助:“张主任,你看……”
张宝才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王老师,就按照历书记的意思办吧。你暂时啥都不要干,专心写你的书面报告吧!”
王向东垂头丧气地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怨毒地瞥了赵长风一眼。
历程生指着王向东的背影手指发抖道:“张主任,你说,你说王向东这个人怎么敢如此大胆。”
张宝才笑了起来:“历书记,人心隔肚皮啊!”
历程生叹了一口气,对赵长风保证道:“长风,你别着急,放心,这件事情上系里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赵长风微笑着说道:“我当然放心。有历书记和张主任做主,我相信系里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好了,别谈这些扫兴的事情了。”张宝才在一旁催促道:“走,我们喊上苏飞,一起去吃饭去。”
被王向东的事情一搅和,饭局有些沉闷,即使苏飞使出浑身解数调和饭桌上的气氛也没多大改观。
饭局结束后,历程生让张宝才和苏飞先走,单独把赵长风留了下来。张宝才以为历程生一定是趁着这个机会向赵长风解释王向东的事情,遂会心地一笑,拉着苏飞先行告辞。
见张宝才和苏飞走远之后,历程生这才神神秘秘地对赵长风说道:“长风啊,来,我们说点开心的事情。你猜猜我把你留下来是因为什么?”
赵长风摇了摇头,历程生给的范围太广,他实在是不好猜。
“哈哈,”看见赵长风纳闷的样子历程生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给你个提示吧。与程书记有关!”
赵长风顿时福至心灵,想起江文静来采访时历程生接到的电话。开心的事情,又与程书记有关。俺的亲娘哩!不会是程书记真的当上县委书记了吧?
心中有了底,赵长风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淡淡地一笑,说道:“历书记消息很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了!”
“好啊!长风你这小子真不地道!怎么说我都算是你的大哥,你竟然在我面前装蒜,诚心戏弄大哥啊?”历程生佯装生气,“我就说嘛,没有可能你不知道!”
赵长风笑而不语,只管喝茶。
历程生又道:“上午的时候历书记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好好代他谢谢你。他本来要亲自过来学校当面向你道谢,无奈刚扶正成县委书记,县里积累了太多公务等他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他向我保证,只要县里的工作一走上正轨,就立刻来中州看你。”
果然是真的!太神奇了!赵长风冲动之下差点把茶喝到鼻子里。
“咳,咳!”赵长风剧烈咳嗽起来。
历程生连忙过来为赵长风敲背,连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赵长风让他擦嘴。
“长风,没事吧?”
“历书记,我没事。”赵长风摆摆手,“茶水太凉了,不小心呛了一下。”
“服务员,换壶热茶!”历程生喊了一嗓子。
“历书记,不用给捶了,没事!”赵长风恢复了常态,“你对程书记说不要过来了,我又没帮什么忙。县里工作要紧!”
历程生看着赵长风的眼神就有一丝狂热:“长风,你谦虚什么?真没有想到你活动能量这么大。什么时候有机会给大哥也活动活动,让大哥也借借你的东风!”
赵长风吓了一跳,这种走狗屎运的事情可以再一再二,岂能再三再四?程陆同不知道如何当上县委书记,稀里糊涂把这份功劳安到他的头上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他难道还敢再赌一把,揽下历程生的事情?
那么程陆同是如何当上县委书记的?他为什么又把这桩功劳安在赵长风头上了呢?说起来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该着赵长风走狗屎运了。
按照中原省官场惯例,临近春节前,几个省领导就要到下面几个地市去视察一圈,美其名曰与群众欢度新春佳节。赵强副省长分到的几个地市恰好包涵了程陆同所在的N市。
和其他官员不同,赵强特别喜欢不声不响地下去先了解情况,然后才与各个官员见面。赵强一直认为,只有深入到群众当中去才能够知道老百姓真正在想什么,才能够获得足够的来自社会底层信息。
这次春节前的视察也是这样,赵强第一站就选在了N市最北端的F县——历程生的老家,程陆同任副书记地方。
赵强一到F县,就目睹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让赵强吃惊地是,械斗的双方竟然都有身穿警务人员参与!这还了得,警务人员本来是维持社会治安的,现在竟然参与到械斗当中去了,这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赵强向旁观者一了解,这才弄清楚里面的缘故。原来事情的起因倒不复杂,两家饭店抢夺生意。但是事情发展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县刑警队长与城关派出所所长之间的冲突。而在刑警队长和派出所所长背后,又分别是毛县长和刘书记。
赵强开始不信,又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下,一连几个人都是类似的说法。赵强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当即决定在F县住下,了解这背后的东西。
经过一天多的了解之后,赵强对F县的形势有了个初步的判断。然后他启程到N市去,见了N市的主要领导之后,赵强问起F县情况,谁知道N市领导顿时分成两派,一派极力推荐毛有才,一派拼命举荐刘琦声。赵强听后也不表态。
回到省里之后,赵强又偷偷派了几个人下去,让他们把F县的情况调查清楚。当这几个人返回省城之后,和毛有才、刘琦声两派毫无瓜葛的程陆同就浮出水面。
春节过后,因为N市几个领导意见相左,决定不了F县的县委书记人选,最后把这个问题闹到了省里。
赵强这时候忽然间发话,把毛有才和刘琦声两个候选人都否定了,提出让程陆同担任F县县委书记。
F县县委书记不过是个县处级干部,赵强既然表态了,其他省领导也不好得罪,再加上赵强手里掌握了F县官员恶斗的第一手资料,其他也就顺水推舟,听任赵强的处理,这样阴差阳错之下,程陆同就成了F县的县委书记!
【第四十六章 家里传来好消息】
一周后,学校人事处悄无声息地下了一纸调令,王向东调离财金系辅导员的岗位,到校图书馆担任管理员。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历程生亲自上门对赵长风做了说明,他请赵长风体谅系里面的苦衷,虽然从王向东做的事情已经不具备一个大学教师的基本道德,但是按照现行的人事制度,把王向东开除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这件事情来说,把王向东从辅导员的岗位上调走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已经是一个相当严重的处罚了!
赵长风虽然有点小不解恨,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历书记能亲自过来苦口婆心地为系里的处罚做说明,已经给足了他的面子。在财金系的历史上,在处罚老师的时候还去征求一个学生的意见,这恐怕也是破天荒的一次吧。
关于柳斌散布谣言的处理结果也颇具戏剧性。
朱历宏校长知道有关情况后首先对柳平安做了一次训诫谈话。然后就在朱历宏打算通知贸易系的有关领导,让他们拿出一个对柳斌的处理方案的时候,柳平安却拉着柳斌来到朱历宏办公室,当着朱历宏的面狠狠地扇起柳斌耳光来了。这件事情一时在财大老师间传为笑谈。朱历宏虽然也不齿柳平安这种近乎无赖的做法,但是也不好再深究下去。他又训诫了柳平安几句,让他加强对柳斌的管束,此时便不了了之了。
对于这个结果赵长风倒也可以接受,不管怎么样,只要柳平安父子以后不要骚扰到他正常的生活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内,赵长风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商业领域上面。他课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图书馆渡过,如饥似渴地研读商业理论方面的著作。当然,图书馆的杂志阅览室的商业类杂志赵长风也不会放过,里面刊登的商业巨子的成长经历、企业运作的成功案例等等方面的纪实性报导也是赵长风重点学习的对象。一边是理论,一边是实践,两者互相参照着学习,才能有更大的收获。
到了三月份,父亲来到学校一趟,他告诉赵长风,家里的干货生意非常火爆,开过年到现在干了一个多月,赚了有三千多块钱呢。这几乎顶得上他们夫妻俩在工厂累死累活干上九个多月。
赵长风很是惊讶,没有想到父亲和母亲这么能干,一个小小的干货摊位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面对着赵长风的夸奖,父亲憨厚地笑了,他有些得意地告诉赵长风,干货摊位之所以这么火爆都是母亲的功劳。原来赵家的干货摊位零售生意虽然不错,但是量很小,主要还是靠做饭店的干货批发生意。在当时,商户门的商业竞争意识还不强烈,竞争手段也很落后,都是坐等顾客上门。对于饭店来说,原料从采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因为在原料的价格和重量上都有很多玄机。为了杜绝有人在这个环节营私舞弊,绝大多数的饭店老板都选择自己亲自到市场上采购原料,这样浪费了老板很大时间和精力不说,有的时候还会影响饭店的生意。
针对这种情况,赵长风的母亲提供了一个特色性的服务,就是提供上门送货服务。每天早上父亲蹬个三轮车,挨家挨户地给老客户送货。这样就省却了饭店老板跑市场的麻烦,也杜绝了其他饭店员工借机从中牟利的可能。再加上赵家的干货都是货真价实的俄罗斯产品和东北产品,质量非常好,价格甚至还便宜一些。这样一来,山阳市上点档次的饭店几乎都被赵家的干货产品所垄断。赵家干货摊位批发和零售的比例甚至达到10:1的比例。
赵长风听后很是佩服。父亲和母亲都是工人出身,没有什么经商经验,更没有读过什么商业理论,偏偏能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搞了一个差异性服务,一下子就抢占了先机,打垮了其他竞争对手。看来,还是某位革命前辈说的对,实践出真知啊!
父亲还告诉赵长风,等过几个月后,家里攒下钱来,就装一部电话。以后饭店缺少什么原料,给他打个电话就行。这样以后就会更加方便快捷。
“爸,听说一部电话要三千多块啊,你舍得啊?”赵长风很是惊讶。
“不止,全部装下来要五千多块了。”父亲说道:“我去邮电局打听过了,初装费三千八,材料费一千五。”
“爸,五千三,五千三你都敢装?”赵长风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为啥不敢装?”父亲自信地笑道:“做生意,不舍下本钱,又怎么能赚钱?”
赵长风摇了摇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父亲只做了一个多月生意,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看来关于商业领域他还需要多研究研究。
“长风,给你五百块钱,这是你两个月的生活费!”父亲内衣夹层里掏出五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递给赵长风。
赵长风喜滋滋地接过来,问父亲道:“爸,生活费标准涨了?以前不是三个月五百块吗?现在怎么变成两个月五百块了?”
“涨了!”父亲的大手慈祥地摸着赵长风的脑袋,“不过这钱可不是让你用来胡乱花的,多出来的钱你多买一些书来看。知识真是有用啊。就拿这次咱家做干货生意来说,若不是你主动挑头做,我和你妈两个大老粗如何能想到?那样咱家就和你的那些叔叔阿姨一样,每日都为一日三餐发柴米油盐发愁呢!所以啊,乖儿子,多多看书,好好学习!”
“好啦,爸,我当然知道了!”
“长风,一会儿领着我到到中州市的大商场转转,咱买点东西,去看看林老爷子。这次咱家能有今天,离不开林家的帮助啊!”
“哈哈!”赵长风笑了起来,“爸,这才是你来中州的主要目的吧?我说爸怎么忽然间这么好心,会跑到学校来看我呢!”
“小兔崽子!”父亲狠狠地拍了赵长风额头一下,嘿嘿笑道:“你就不知道给你老子留点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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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社会实践大专班】
转眼进入了四月份。这天辅导员苏飞忽然间把大三的所有学生干部都召集起来开会,在会上苏飞代表系里给学生干部们提了一个要求,让他们帮助系里招生,而且每招一个学生系里还会按照学费给予一定比例的提成。
学生干部们听得眼睛发亮。华北财大虽然不算是名牌学校,但是对很多学生来说能进入华北财大也是梦寐以求愿望,现在系里不但让他们去招人进来,而且还要按照学费给予提成奖励,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又落钱又落好的美事吗?
赵长风也有份参加这个会议,他却象其他学生干部那样激动。整天跑在商业丛书里面,赵长风自然懂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假如真的是又落钱又落好的差事,岂能轮到他们这帮学生?系里老师们还不抢着把指标分完了?肯定还有其他什么条件没有说出来呢!
果然,等学生干部们激动完了之后,苏飞辅导员又说出了下文。这个需要学生干部们帮着招的学生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一种叫做社会实践大专班的学生。
学生干部们一下子就懵了,什么叫做什么实践大专班?怎么听都没有听说过啊。于是苏飞就拿出社会实践大专班的招生简章,还有中原省教委的有关文件的复印件让他们看。
招生简章上内容写得眼花缭乱,省教委的文件也生涩拗口让人难懂。这些毫无社会经验的学生干部如何能读懂,一时间拿着招生简章和教委文件向苏飞问七问八。
苏飞连连摆手道,对于这个社会实践大专班他也是刚刚知道,他了解的信息绝对不会比在座的学生更多。苏飞留下两个专业课老师的名字,告诉学生干部们,这两个专业课老师专门负责系里招收社会实践大专班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可是去问他俩。
赵长风留在外围研读招生简章和教委文件,他没有去问苏飞,但是听了苏飞的回答,他知道苏飞是有意含糊其词。因为赵长风都能从招生简章上和省教委的文件上看出某些关键的信息。
首先,社会实践大专班入学门口低。只需要一个高中毕业证就可以入学。
其次,社会实践大专班定的是两年脱产学制,一年学费两千五。
第三,关于社会实践大专班的文凭效力问题,招生简章和省教委的文件上出现了一些偏差。招生简章上说道斩钉截铁,省教委的文件上却含糊其辞,给人以模棱两可的感觉。
有了这三条信息,赵长风知道,这社会实践大专班招生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远非这这些天真的学生干部想象的那么容易。
书写到这里,老夏有必要**一些当时的教育背景介绍,以方便大家理解这个情节。
在九十年代处的时候,教育资源,尤其是高校教育资源严重短缺,大学的录取比例非常低,甚至低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步。
比如老夏,九〇年参加高考,当时全省的理科生录取比例是七比一,文科生录取比例更是达到十一比一的惊人地步。
听起来这个比例似乎也不怎么离谱啊?实际上,这些比例中不但包括了大专本科生的录取名额,还包括了中专生的录取名额,而且可以说,绝大部分录取名额都被中专生占去了,其次是大专生,最后才是本科生。当然,本科生也分为一本二本,这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看到这里,很多年轻一些的书友肯定不理解,为啥中专的录取名额也算在高招的录取比例内呢?不就是破中专吗?还有人愿意上啊?
书友说的不错,但是这是目前中专学校的情况。在目前只要你愿意上,愿意出学费,中专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是在九〇年代初,却不是这样的情况。当时不但大学包分配,中专生也包分配。一个城市的学生,只要考上中专,毕业分配之后就会有一份稳定的正式工作,而且进如了国家干部序列里去,若是在中专里选一个好专业,比如公安税务金融等等,那么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分配进这些部门,根本不用走什么关系。而中专生对于农村的学生诱惑力就更大了,因为不但可以解决工作问题,而且还可以告别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吃上让人羡慕的商品粮。所以当时考中专的难度一点也不次于现在考个二本三本。
当时中专学校就这么抢手,可想而知上面的大专本科有多大难度了。
除了通过普通高招接收高等教育之外,当时教育体系中还存在一种五大生,即:电大、夜大、职大、函大和成大的学生。和普通高招一样,要上这五类大学必须参加国家组织的统一考试,只有达到规定的分数线才能入学。这五类大学虽然不会给学生分配工作,但是他们所颁发的文凭却被国家人事部门所承认,成为升迁职位评定职称上调工资的法定依据。所以五大生的文凭虽然无法媲美正规大学的毕业生,但是在当时也是一证难求,如果不能考过**高招的分数线,这五大生的文凭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梦想。
因此,紧缺的高等教育资源和广大人民群众渴望参加高等教育强烈愿望成了一对无法调和的矛盾。按照当时权威部门的说法,落后的高等教育体制已经对我国高速发展的经济形势造成了严重的制约。
经过长期的调研,九三年二月十三日,国务院办法了《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吹响了中国教育事业改革的冲锋号。当这股春风吹到中原省的时候,中原省教委就下了一个文件,提倡省内高地高校根据自身情况调集富裕的师资力量为社会主义改革开放培养人才,社会实践大专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因运而生的。
不可否认,虽然省教委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这所谓的社会实践大专班不可避免成为某些高校的创收或者说敛财的工具。
回到正文。
苏飞给所有的学生干部都布置了任务,让他们周日的时候走上街头摆摊设点,宣传华北财大的社会实践大专班,并可以代办招生业务。苏飞承诺,每介绍一名学生到校来,再这名学生缴纳过学费之后,系里将按照百分之六的比例给招生人提成。换而言之,只要介绍一名学生缴纳一年的学费,介绍人接可以获得一百五十元的提成。
学生干部们顿时被这个数字诱惑的口水都下来了。一百五十元,相当于获得一个三等奖学金啊。假如在大街上拉来十个八个学生,岂不是要获得上千元的提成奖励?在对金钱的憧憬中,学生干部们纷纷表态,周日一大早就去占领市区的各繁华地点进行招生。
赵长风虽然对招生前景不怎么乐观,但是一百五十元的诱惑还是不小的。干脆也上街试试,一个月四个周日,哪怕能招到一个学生,不也有一百五十元的收入吗?
【第四十八章 桑塔纳里的人】
到了周日,赵长风找了一辆二八加重自行车,驮着一张小课桌和一张凳子,离开学校开始了他的招生工作。
和其他学生干部把招生点设在市区繁华路段不同,赵长风选择了距离华北财大两公里远的文化路和农业路交叉口作为招生地点。这里虽然没有市区中心人流量大,但是却是学校密集的地方。不但有华北财大、中原省农大、中州工学院等几所本科类院校,还有中州市商专、中原省财专等几所大专类院校,以及省司法学校、省外贸学校、省会计学校等七八所中专学校。赵长风认为,在这种高校密集地段进行招生效果必然会好于在市中心人流量大但是没有什么高校的地方。此外,这里还有中原省实验中学,中州七中几所高中。赵长风认为,这两所学校中必然有一些高考根本没有希望的学生,那么这些求学无门的学生也就是赵长风的目标客户。
赵长风选好地点之后,拿出系里统一印刷好的红布条幅往两棵树之间一悬挂,“华北财经大学大专班招生点”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赵长风把小课桌摆放在条幅的正下方,拿出一摞厚厚的社会实践大专班报名登记表往课桌上一放,然后正襟危坐,开始了守株待兔般的招生。
看来华北财经大学大专班几个字果然很有吸引力,马上就有人过来向赵长风咨询大专班的具体情况。随着更多人看到红色条幅,赵长风的小招生点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出一些问题让赵长风疲于应付——有些问题赵长风可以给出答案,有些问题赵长风根本不好给出答案。
比如为什么不经考试就可以入学?赵长风的回答是这是一项新政策,省教委有专门的文件。
比如学费为什么那么贵(在当时,赵长风这样普招正规生的学费大致如下:学费一年一百八十元、书费一年预交两百元(多退少补,结果往往是花不完)、住宿费一年二十元。全部算下来,一年不超过四百块钱费用。)?赵长风的回答是因为大专班是计划外招生,师资力量是额外抽调的,教学场地和教学设备也是额外增加的,国家并没有这方面的专项经费,所以必须从学生学费中募集。再者说来,不经考试就可以入学,难道不值得一年两千五的学费吗?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入学后能不能顺利毕业,比如期末考试会不会很严格,因为上既然选择上这类高价大专班,学生要不就是年龄大的社会人员,要不就是成绩很差的应届毕业生,这些人对自己的学习能力非常没有自信。赵长风向他们保证,只要取得了入学资格,那么接下来事情就非常简单,期末考试只是走一个过场,基本上都能及格。纵使有个别人有不及格的现象,那么只要交一点补考费,那么补考绝对会及格,总之,不会出现考试不及格而拿不到毕业证的问题。
当然,人们咨询的最多的问题还是大专班的文凭效力问题。他们非常担心,花了高价学费,费了两年时间,最后获得的大专班学历却得不到国家承认,那岂不是非常冤枉?
说实话,这个问题赵长风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当初看招生简章和省教委文件时他就知道这中间肯定会有一些问题。后来他又专门去问了系里两位负责社会实践大专班招生的老师,果然,他们的回答也模棱两可、含含糊糊,言外之意就是赵长风只管把学生招来就行,这个问题没必要弄这么清楚。
所以,这个问题赵长风实在是不好回答,但是不好回答并不等于不回答,这些咨询的人等着他回答这个问题呢。他如果不回答,肯定不会有人去上这社会实践大专班。
“这问题还用说吗?省教委的红头文件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仔细看看!”赵长风把省教委的文件复印件往前一推,理直气壮地说道。
提问者就误以为赵长风说社会实践大专班文凭得到了省教委的承认,于是就拿着省教委的文件看了半天,然后欢天喜地地回去和家人商量去了。
当然也还有执着的提问者会继续提出疑问。赵长风这时候就会更加威严地说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省教委颁发的红头文件啊。看看,文件编号、发文单位、发文日期,这些你们都可以记录下来,到省教委查一下,看他们有没有下发这份文件。省教委是什么部门?主管全省教育的最高机构,他们既然下发这个文件,肯定会为这个文件的效力所负责的!”
于是执着的提问者便晕晕乎乎的走了,也回去找家里人商量去了。
可是咨询的场面虽然进行的轰轰烈烈的,也有很多人添了大专班报名登记表,但是一说到要去学校缴费,这些人都犹豫了下来,说先报名登记,学费回头过来再交。赵长风只能吓唬他们,大专班招人是有名额限制的,按照缴费的先后顺序确定入学资格,一旦名额满了,即使过来缴费也无法入学了。
这些人的回答依然是回去商量商量,尽快过来正式报名缴纳学费,毕竟两千五百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劳累了一天,赵长风说得口干舌燥,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最后是一个缴费的学生也没有。这种场面实在是让赵长风有点泄气。
回到学校,见到其他学生干部,都和赵长风一样,战果是零比零。大家更是下气,考虑下周是不是还要出去招生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消息,工业经济系出去招生的同学有人领着一名学生到院学生会缴费,已经获得了一百五十块的招生提成。一时间众人精神大震,他能招来说明我们也能招来,于是众人相约,下周日继续到外面去招生。
到了周日,赵长风又来到老地点,扯上条幅,摆上桌子,拉出凳子,手里拿着省教委的文件,严肃地坐在那里。赵长风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也有所斩获,至少要招到一个学生吧?不能连续第二次白忙活一天啊。
嘀~~随着一声汽笛的名叫,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缓缓地靠着赵长风的招生点停了下来。
赵长风心中恚怒,这辆车也太有眼色了吧?没看到这样停车把自己的招生点完全挡住了吗?
赵长风站起来就要去和司机交涉。这时候桑塔纳的车窗玻璃全缓缓摇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惊喜地脸:“长风老弟,你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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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书友,老夏今天明天有点事情,只能更新一章,差的两章老夏周六周日会补上,请书友们原谅。
【第四十九章 车的奥妙】
赵长风也笑了:“程书记,是你啊?真巧了!”心下嘀咕,上次程陆同来看他开的是奥迪100啊,现在扶正了,怎么换成一辆桑塔纳了?
程陆同从车里出来,拉着赵长风手笑道:“是巧了呢!我正要去学校找你,没有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你!”
赵长风指了指身后的大红条幅,解释道:“嗯,系里分下的任务,招生呢!”
“社会实践大专班?这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程陆同拿了一份招生简章放在手里看。
“嗨!也就是一个新鲜名词,骗些学生为系里创收。这种大专班,学历单位想承认就承认,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全看有没有关系。就这,还只能在中原省内管用。”赵长风对程陆同倒不隐瞒。
程陆同一笑,又拿着旁边的省教委的文件看了一下,然后放回原处。
“长风,今天跟程哥出去转转吧?程哥还没有仔细逛过中州呢,你给程哥当个导游!”
“呵呵,一个大县委书记没逛过中州,说出来谁相信啊?”赵长风打趣,然后为难道,“程书记,现在不行,正招生呢!”
“什么招生啊?来,我把这红布给扯了。你只管跟着程哥走,回来历程生说起来,你让他问我就行!”
说着程陆同就要上去扯招生条幅。
赵长风连忙拦了下来:“程书记,别别!真的招生呢!别的学生干部都在招生,我这一走,影响不好。程书记的心意我领了!”
程陆同不住地摇头,“你呀你呀,长风老弟,你真不给你哥面子!”
顿了顿,程陆同又说道:“这样吧,现在是你招生时间,我不打扰。可是到了中午总得吃饭吧?”
程陆同看了看手表,道:“现在是八点半,这样吧,我十一点半过来接你吃饭。”
话说道这里,赵长风实在没办法推辞,他只好说道:“行!到时候程书记过来就行!”
已经有人看见赵长风的招生条幅,只是看到一辆轿车停在前面,一个人和赵长风拉拉扯扯,弄不清怎么回事,一时不敢过来。
赵长风连忙笑着招呼:“想咨询大专班的情况啊?过来看看。刚才那人是个领导,和我认识,特地过来为孩子咨询大专班的事情呢!”
赵长风也真能瞎呲!
一时间赵长风的招生点公信力提高不少,那些旁观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中午十一点半,程陆同开着桑塔纳准时到来。
赵长风冲程陆同扬手道:“程书记,等一等啊,我马上就好。”
程陆同笑着点头。
赵长风严肃地对桌前这几个咨询了半天却依旧拿不定主意的人说道:“你们要报名就快点。看到了吗?那个人是县里的书记,他过来和我商量为县里一些文凭低的干部集体报名的事情。现在招生名额有限,你们错过这次,只有等下一年的机会了!”
那几个人本来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赵长风,听了这话连忙说道:“行,行,我们马上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争取下午来找赵老师报名!”
多数人领了一份报名简章和一份招生登记表离开了。可是还有一个顽固份子留在赵长风桌子前不肯走,依旧要咨询“赵老师”问题。
我靠!问了两个多小时,老子的唾沫星都快干了,你小子还不决定报名不报名,要商量,去找家里人商量啊,和我在这里磨叽干吗?
赵长风一肚子邪火上来了,他劈手从这人手中夺过招生简章,冷着脸说道:“对不起,你这种情况不适合到我们学校就读?”
“为,为什么?这位老师,你刚刚才还说,我可以来上学呢?”那人一脸无辜地看着赵长风。
“那是刚才,现在情况变了!”赵长风冷着脸说道:“麻烦你到其他学校咨询一下吧!”
把那人晾在那里,赵长风小跨几步,来到程陆同车前。
“坐前面吧,说话方便!”程陆同从司机座位上探过身来,推开右侧车门。
赵长风坐了进去,口中说道:“没有想到程书记还会开车!”
“没有办法,辛苦命啊!”程陆同摇头说道,语气中却听不到一丝苦,“张秘书留在县里没来,司机老王去学校看望外甥女了。我在部队里学过开车,只好亲自上阵了。”
汽车稳稳起步,向市中心驶去。感觉得出来,程陆同的驾驶技术很不一般。
赵长风靠在座位上感叹道:“可惜现在是在中州市,如果是在F县就好了!”
程陆同奇怪道:“长风老弟,为什么说在F县就好了?”
赵长风笑着说道:“如果是在F县,有人看到了坐程书记的车,就会问别人,那个年轻人是谁啊?别人一定会回答,不知道。我只知道县委书记是他的车夫!”
“哈哈!”程陆同爆发出一阵开心地大笑:“长风啊长风,还真有你的!好,我今天就保证给长风老弟当好车夫!”
赵长风也是大笑:“荣幸之至!”
程陆同拍了拍方向盘,有些遗憾地说道:“只是这车有些不够档次啊!”
赵长风也有些奇怪:“程书记,上次你是县委副书记,开的是辆奥迪100,现在提成正书记了,怎么降成桑塔纳了?”
程陆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对赵长风解释道:“不瞒老弟。在我们县里,只有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人配有专车。另外还有一辆车公用。上次我来中州的时候,那辆公用车先被别的书记开走了,我只好向朋友借了一辆车开了过来。”
“所以,”程陆同轻轻抚摸了一下方向盘,“桑塔纳虽然不上档次,好歹也是你程哥的专车了!”
赵长风这才知道,原来一辆车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故事。
车辆驶进黄河大饭店。程陆同定的包厢在二楼。
服务生领着二人进了房间,每人上了一条热毛巾,然后打开茶壶,要为两人泡茶。
程陆同拦了下来,打开公文包,扔给服务员一包茶叶:“来,泡我的茶叶。”
程陆同对赵长风说道:“这是别人从杭州给我的正宗明前龙井,刚采下来不超过十天,长风老弟可要好好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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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