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贝克街的歌谣》》 · 刘楚痕 · 2026-07-25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传来爆炸声。
起来吧!应该是假的。
玛洛儿来不及怕身上的尘土,就马上开口问道:
先生,刚才他的话,我家主人出事了?
我也不确定,或许只是吓唬我们。
不可能,如果不是出事了,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家主人的名字。不可能……
玛洛儿说着说着又哭了,我想要上前安慰她,谁知她突然抬起头说:
先生,我带你去我家主人那里,好吗?
现在?你要知道,提琴手的话很可能是假的,我们如果贸贸然前往,反而会另斯雷普纳更加危险。
可是,可是……我担心主人的安全……
她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依然在求我陪她前去。到底是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相信平时斯雷普纳对她很好。我想到如果此时换成是我有事请,罗娜恐怕也会一样的不理智。如果任由她站在这里哭下去,反而会带来危险,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无遗,赶快离开这里才是头等大事。情急之下,我也只好答应玛洛儿的请求,而我本人,也确实很想和斯雷普纳再见上一面。
现在是中午时分,伦敦的交通在这个时候很最拥挤的。我们选乘地铁,来到西北六区的某一个站点。一路上玛洛儿都没有开口,我看着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的样子,不禁再一次地想起了罗娜,希望她此事的处境不会比我还要糟糕。
这里好像刚下过一场雨,狭窄的小路多少有些泥泞。西北六区,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伦敦富人区,我们经过的房子都很漂亮,且每家都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清香的空气配合沙沙作响的树木,使人感到身处一个避世的森林之中。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我倒是愿意放慢脚步好好欣赏一番。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奢念,因为我知道这惬意的宁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我们在一个以白色为主调的房子门前停下,玛洛儿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之后又在门边的电子密码板上按下了足有一公分长的数字。这一系列的动作,令我想起了在可福慈善人机构的时候,那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电子锁。看来眼前的这座宅子,应该也是桑普生前所准备的。
穿过摆满了各种医疗器具的客厅,我们来到一间卧室。一进门我就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如果不是玛洛儿哭着扑了过去,我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是一个活着的人,当然也就跟不可能想到这个人就是斯雷普纳。几天前我才刚刚见过假扮格里的他,当时他还是威风凛凛地用手枪指着我,没想到现在竟然弄成了这个样子。双眼突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的嘴唇更是与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太好了主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放心吧,玛洛儿,我还有心愿未了,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微弱,虽然我不懂医术,但也听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看他的样子,可以安然地躺在床上应该说明提琴手并没有来过。
刘先生,很抱歉之前对你说谎。
没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怀疑泽多,还有鸢尾花箱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没错,比特并不是他杀的,事实上回到本家古堡的并不是彼特本人,而是有人假扮他,泽多看到的,倒是真正彼特的尸体。但相信你也知道泽多与肖本娜的关系,虽然他被那个女人嫁祸过,可这难免不是一个苦肉计。我无法相信他,对方的实力很强大,手段也是阴险毒辣至极。我的好兄弟格里,我的弟弟彼特都是因为太轻易相信别人,才会被杀死的。
按他的说法,泽多看见的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彼特,按照尸体足以自行站立的坚硬程度来看,正好是一天的时间。应该是假扮的人约了他在那片树林子里见面,之后又将彼特的尸体摆在那里。而尸体胸腔插着有本家家徽的古匕首,应该是死后换上去的,目的是为了隐瞒真正的死亡时间。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肖本娜,应该就是复雷戈了。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格里手中的鸢尾花箱应该是从你那里得到的,你还没有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
斯雷普纳有些吃力,他示意玛洛儿为一口水给他。喝过水的他,咳得更厉害了,我告诉他不要激动,慢慢说,但心里却是十分焦急,因为我知道提琴手很可能已经派人跟着我们了。以斯雷普纳目前的状态来看,我和玛洛儿抬着他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离不开那些用来维持他生命的仪器了。在这之前,我要尽量知道一切有用的消息。一旦对方的人闯入,斯雷普纳就只能被当成一个弃卒来处理了。
其实我对他们也不是很了解,几个月前,我父亲,也就是桑普,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本家古堡发生了变故。他的处境很危险,并告诉我一定要守住鸢尾花箱,那是我们莱布德斯家世世代代的使命,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可以带着它回到英国。
但你还是回来了。
没错,那是因为南非也不安全了。我和格里所负责的钻石矿发生了爆炸,死了很多工人。且爆炸当天,我们就接到通知,要我们交出箱子,不然就有我们好看的。我们没有照做,结果第二天我的妻子就死在了自家的浴室里,胸口中弹,我看得出那是远距离高破坏力的狙击步枪所为。我们所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于是我马上通知之前来英国放假的玛洛儿,要她想办法混入本家古堡,探听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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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玛洛尔又开口插话道:
可是我刚进入本家古堡,就发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的自由几乎全部被限制住了,直到后来桑普老主人去世,苏也不知去向,肖本娜才突然找到我,让我接替苏的工作,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肖本娜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复仇。杀死这么多人之后,她终于知道自己被别人利用,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她的结局你也看到了,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我想只是为了减轻一点罪过,同时也多多少少对利用她的人起到了一点阻挠的作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会有格里带着鸢尾花箱出现在贝克街酒吧的一幕?
这是我的意思。
休息了几秒钟,斯雷普纳的声音多少有些清晰了。
自从我通知了玛洛儿之后,就一直得不到她的消息。我担心她已经出事的同时,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相继死去。我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鸢尾花箱迟早会落入敌人手中。
如果他们要抢箱子,为什么不一口气将你们全部杀死?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因为光得到箱子是没有用的,他们一直没有杀我,就证明他们还没有掌握打开箱子的方法。于是我就让格里带着鸢尾花箱连夜逃离南非。这样一来,除非他们将我们两个全部捉到,不然就永远无法取出里面的东西。
依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不往远了跑,反而要回到英国呢?
本来格里是没想回英国的。他为了不被人跟踪,中途换了好几次船。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一班去奥斯陆的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所以只好在英国靠港修整。他担心父亲的情况,就忍不住去了贝克街的酒吧找彼特,之后就将您卷了进来。
那么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
格里临死前打了电话给我,说他和彼特被一个人用短箭袭击了,彼特胸部中箭已经不行了。好在他及时拿起电话假装要报警,那个人才逃跑的。他还说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把鸢尾花箱交给了一个中国人,并找了几个流浪的孩子送那个人回到了住处。之后他又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和护照号码,就是这些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知道箱子里的秘密了,它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不错,这一切的不幸都是由它而起。但是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也不知道?
没办法,莱布德斯家的使命是守护鸢尾花箱,使其不要落入他人之手,但是箱子里的秘密我们是不可以知道的。何况要打开箱子,需要将蓝、黄、红三块宝石镶回到箱子的鸢尾花图案上。据我所知,蓝色的宝石已经被分割成几块并镶嵌在数件首饰之上。黄色的宝石一直由莱布德斯家的继承人保管,但是我父亲并没有交给我,他去世之后,宝石的下落也就无人知晓了。至于最后一块红色的宝石,听说几百年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所以里面的秘密谁也没见过。
这么说,对方也不可能知道?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除非他们拿到了所有的宝石。我只知道,箱子里装着一件足以颠覆整个英国的东西。除此之外,我就只知道父亲说过最后一个了解全部真相的人就是柯南?道尔,但是他并没有将真个秘密记录下来,只是在他未出版的四部作品中提到了一些。不过我父亲也只拥有其中的两部而已,所以我想他也不会知道全部的秘密。
两部?
没错,应该是两部。
你知道是哪两部吗?
不记得了。现在已经一部都找不到了,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鸢尾花箱的消息会泄露出去?
医生留下的材料您也看过了,莱布德斯家曾经为了保护这个箱子而发生了一系列的惨剧,目的就是由血统正规的继承人来保管鸢尾花箱。按理说,莱布德斯的本家人是没有可能轻易地将消息外泄的,所以对方是从何处得知,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按他所说的,本家古堡桑普的房间内应该有两部柯南?道尔的作品,但是我看到的时候却只有一部。四部作品我已经知道了两部的内容,剩下的《死囚骑士》与《皇冠的秘密》中一定有一部是与鸢尾花箱有关的,而这一部很可能就是斯雷普纳所说的两部作品中的一部。既然如此,那么对方是因为盗走了这部作品,所以才知道有鸢尾花箱这么回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理论上讲,本家古堡中能从桑普房间盗走东西的人并不多,在那么大的一个书架中找到这部作品,最少要对房间很熟悉,并且对书籍的排列方式也很了解。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死去的辛蒂和有超凡记忆力的罗娜之外,就只有桑普的养子复雷戈一个人了。那么目前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通过苏拿到了鸢尾花箱,桑普的死是肖本娜所为,那块黄宝石应该也同时被拿走了,蓝宝石有一半在泽多手里,现在泽多被俘,那条项链估计也保不住了,最后的红宝石,既然已经丢失了几百年,那就说明本家人也不知道其下落,说成有一半几率已经落入敌手并不为过。如此说来,我手中的月牙蓝宝石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虽然我并不能十分地了解颠覆整个英国到底是指的什么,但是英国的命运实在是不应该被掌握在我这样的一个外籍人手里。
刘先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玛洛儿告诉我说你和医生在一起,他人呢?
医生出去为我买止痛药了。你不会怀疑他吧?
没有,只是想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医生本来就知道莱布德斯家族所有成员和下人的身体健康资料,所以虽然他不是到上一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本家人的血型有问题,这一点他还是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的。
医生应该在我出现之后进入过本家古堡,对吧。
没错,还记得洗茶房那里死过一个女佣吧?
当然,知道现在我依然没有弄懂她是怎么死的?老鼠是不可能攻击活着的人类的。
的确如此,但是医生为那个女佣验尸的时候发现她是中毒而死。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但是是什么人下的毒呢?
医生说在实体的四周发现了几只死老鼠,其中一只的肚子里有一小片保鲜膜残片,上面沾有氰化物。他分析说应该是老鼠不小心吞噬了这篇有毒的保鲜膜,之后才会异常地攻击人类,女佣被老鼠咬到,毒素进入血液,很快就死了,之后其他的老鼠就会开始分食尸体,由此一来便造成所有的老鼠全都死掉了。
为什么会有保鲜膜呢?
医生分析说,那是一种很薄的保鲜膜,如果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到的。我父亲也是中毒而死,但是父子里的餐具并没有化验出有任何毒素。所以他认为是有人用保鲜膜把茶水和杯子隔离开了,警方到达之前,下毒者又将其取走,这样一来就没办法查明是谁下的毒手,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非辛蒂和你莫属了。
真是狠毒,辛蒂就是因为这样才带着桑普的尸体离开的?
应该是这样,如此一来就等于向警方说明杀人的就是她自己,从而将你解放出来。
不知不觉,我又欠了辛蒂一个天大的人情,可惜我没有机会报答或表示感谢了。希望复雷戈占据本家古堡的时候,没有对辛蒂的尸体做过什么过份的事情,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如果我还平安无事,那么最少我要好好地安葬这个只见过一面却救了我很多次的女人。
我有个问题,本家古堡为什么会有老鼠呢?
我见到医生后,说应该是有人估计放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恐慌,让我父亲放心不下而去检查三楼的仓库是否遭了鼠灾。
医生的分析能力很高明啊。
他是门萨俱乐部的高级成员,一向很聪明。他发现这些事情之后,便设法盗走了画像,把一些资料留给你们之后就一直在这个房子里等我。他算到我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也好在他想到了这一层,不然我就没办法活到今天了。
说到这里,玄关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会是谁
应该是医生
玛洛儿显得有些紧张,因为如果是医生,那么我们应该听到和刚才一样的有节奏[www.qiyebooks.com]的敲门声
玛洛儿,你去看一下
斯雷普纳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就这几个字也是他勉勉强强才挤出来的
玛洛儿拿着手枪,慢慢地移动到门边,透过门镜向外面看了看。之后便直起身子,回头高兴地告诉我们
是医生,没错。可能是忘了密码
说着,她的手已经在门锁上了
慢着!不要开门
我的话她听到了,但是已经晚了。门打开了,一个老男人的身体径直地倒了进来,将玛洛儿压倒在地上。我清晰地看见男人的后心处插着一根短箭
啊
玛洛儿看见尸体尖声叫了出来。到底是小女孩,相信就算真的遇到了危险,她也不一定敢扣动扳机
玛洛儿,快关上门过来
这句话她也听到了,但是也晚了。门在关上的一霎那被一只黑色的皮鞋垫在门框的前面。随后一个人用力地推开大门,玛洛儿被门狠狠地撞了一记。那人我认识,是提琴手,想不到他会亲自出马
玛洛儿,把枪丢过来
这是我的底线了,想不到我也会有想别人要枪的时候。但是我的决心并没有得到验证。只见提琴手听到我的话,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子从他的袖口里滑出,之后随意地一掷,正好插在玛洛儿拿枪的右手背上
啊
又是一声尖叫。我知道如果我再对玛洛儿说话,很可能就会直接导致她丧命。没办法,只能靠我自己了。我本想偷偷地将手插在口袋里,好用行动电话报警。可没想到我刚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对方的袖子里就又滑出了一把刀,像是在提醒我,我按键的速度绝对不会比他的刀快
提琴手没有再动,我也不敢再说话,两个人的目光直对,像是要把空气也凝固了一般。此时我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房间里传来斯雷普纳微弱的呼吸声
你要做什么
我首先开口了,因为气氛实在是太凝重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支持不住而导致心理的崩溃。目前我是唯一一个有资本和对方谈条件的人,我们三个人是否可以活命,全在我的一张嘴上了
啊,上帝保佑。终于是你先说话了。其实我也不想站在门口,你知道,有风,我老人家的膝盖会痛
好,进来坐,要不要喝杯茶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并不指望你会这么热情的。不过请等一等,我还有个孩子在外面呢
孩子
对,我的孩子,你认识的,我带他进来
说完,提琴手笑着弯下腰拾起玛洛儿的手枪,一边将卸出的弹夹丢出窗外,一边对我说
我最讨厌这东西了,上帝知道,我这辈子从来没用过这玩艺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不敢贸然跑过去把门重新关上。果然,不到十秒钟,我就听到门外有动静了。只见提琴手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的人使我大吃一惊。是复雷戈,他的手自然地放在两个椅把手上,可我看得出那已经不能使用了,手指已经有些畏缩,且变成了难看的黄灰色。他会出现在这里,证明泽多已经不在本家古堡了,是逃跑了,还是被俘虏后带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以他们的实力和一贯做事的手法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居多,这次真的是没人能救我了
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不见,竟然不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提琴手还是一脸的假笑
我和他不是朋友,他曾经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是吗?那太可惜了
我真的猜不出来,他可惜的是我们不能做朋友,还是当时复雷戈没有能杀死我。而我更加在意的是,复雷戈进门口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卧室的方向
你不介意请我们进去坐吧,还有,不是说有茶喝的吗
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卧室里的斯雷普纳,所以也就没有阻拦的必要
可以,两位要喝什么
奶茶就可以,两倍糖不要放毒药,谢谢
还是我来吧,刘先生并不熟悉这个房子。
玛洛儿一边说一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右手还在滴血。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手很脏,我是有洁癖的人。
提琴手走过去,用口袋里的手帕帮玛洛儿包扎,我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个疯子。
我端了两杯奶茶走进卧室。眼前的景象是只能从电影里看到的,提琴手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复雷戈就在他旁边,眼睛一定没有离开过瘫在病床上的斯雷普纳,玛洛儿被绑在提琴手对面的衣架上,嘴里还塞着一块手帕。我不知道是否在我准备茶水的时候,玛洛儿说了什么让他们不高兴的话,才会落得如此待遇。
我将奶茶放在提琴手旁边的小茶几上。他没有任何怀疑地端起来呷了一口,早知如此,我是应该下点迷药什么的,只可惜为时已晚,况且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
谢谢,很美味,我很多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奶茶了。你知道,在酒吧潜伏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每天都要用劣质的威士忌把自己灌醉。
彼特是不是你杀的?
复雷戈听到这句话终于把头转向我这边了,好像整个屋子里除了提琴手以外,所有人都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喝住了。
不错,是我杀的,包括格里,也是我杀的。
那么琳恩,桑普,肖本娜,辛蒂,这些人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他将奶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之后对我笑着说:
年轻人,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如果我说这些人的死与我毫无干系,那真的是我在说谎,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亲自杀死他们。
强词夺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显得激动。我知道目前能活着离开这里已属不易,所以害怕已经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心理活动了。
好,你很有大将之风。可惜你是一个中国人,不然我一定会感动你。
即使我是英国人,也不会被你的谎言所骗。
是么?
开门见山吧,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只要你能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目的,并且答应放过我们三个人,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
听了我的话,他大声地笑了。
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请你记住,我没有满足将死之人好奇心的习惯。
虽然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的这句话还是有些令我毛骨悚然。在他看来,杀掉一个人好像并不用下什么决心。从他飞刺玛洛儿的那一刀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没有怜悯和挣扎,一切都好像是比日常工作还要平常。
好吧,那么我也告诉你,我同样也没有在临死前满足别人欲求的习惯。东西恐怕要随我的死而烟消云散了。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阴沉而可怕,就好像是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谈条件一样。
没错,你可以不接受,损失的不仅仅是我。
好吧,我要先看看你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
很好,这句话对我来说很有用处。“我的那些东西”,这说明了他还没有掌握除了月牙蓝宝石之外的一切条件。但是我该怎么回答,我还不能将月牙蓝宝石交给他看,这是我最后的一张王牌,如果轻易暴露了,而他的话又正好是个陷阱的话,那么我将无法摆脱死在这里的命运。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你们千辛万苦在寻找的东西。
是么?可惜我不会相信你。因为不用你说话,我也能从那个病秧子身上得到我想要的。我说的没错吧,斯雷普纳先生?
听到他的话,我才分神去瞄了一眼斯雷普纳,他已经是半靠在床板上,应该是有人搬动过他,很显然这次搬动令他很不舒服,他正喘着粗气,而且歪着脖子,好像已经承受不起头部的重量一般。
你的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你想要什么?
对不起,第一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但是第二个问题我很乐意告知。我要你父亲手里的黄宝石。
黄宝石?这么说他们并没有找到,黄宝石竟然不在本家古堡。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了桑普的尸体,发现并没有黄宝石,所以才会来找斯雷普纳索要。但是斯雷普纳的手里应该也没有,他之前说过的,况且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刻对我说谎。
好,我的条件和刘先生一样,你放了他们两个,我交出黄宝石,并答应帮你打开箱子。
不愧是莱布德斯家族的正统继承人,这个时候竟然会先考虑别人的安慰,真是伟大啊。但可惜你们没有筹码和我谈条件了,既然你承认拿着黄宝石,那么我将你们全部杀死在慢慢找也一样。
说完,就只见他从大衣内侧拿出一支短箭和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就是这东西了,杀死彼特和格里的凶器,想不到竟然是用小提琴的琴弓射出来的。短箭已经对准斯雷普纳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他肯定会立即丧命。
慢着!我有话说!
“嗖”的一声,短箭被射出去了,但不是向着斯雷普纳的。只听见“啊”的一声闷哼,短箭立刻出现在玛洛的左肩上。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冒出,我知道中间的位置是在锁骨上,那种疼痛绝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
你干什么?
没什么,你发什么火?我忘了告诉你,我最不喜欢做事情的时候有人打断我,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算是给你的警告。
你这种人,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替你卖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你现在应该祈祷你将要说的话我会很感兴趣,不然下一个中箭者就是你了。
苏在哪里
“嗖”的一声,另一只箭射出,打在玛洛儿的另一根锁骨上。这次的反应不算很大,玛洛儿象是已经放弃了抵抗。她认命了,但是我没有,因为提琴手的下一句话,我再一次地看到了破绽
别说废话,我怎么知道那个婊子在什么地方
这句话激怒了他,或许他认为我耽误了他的时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玛洛儿并不会白白地受到折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进门的时候,他称复雷戈为孩子,那么如果苏也是他的手下,他自然不会用“婊子”的称呼来对待她。不管苏是背叛了他,还是根本就不为其所用,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都没有从苏的手里接管鸢尾花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我多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筹码。
我定了定神,笑了几声之后说道:
看来这故事的主角你是当不上了,如果我再看见有一支箭出现的话,那么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鸢尾花箱。
我预想的效果应验了,提琴手表现出了复杂的表情,我知道他此时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但却不能下手。就像是一个饥饿到快要死掉的人面对着一堆染有剧毒的面包。
箱子在你手里?
几个字从他的嘴角挤出来,听这语气我知道他大抵上算是被我治服了。我慢慢地摊开两只手说:
你看见了,不在我手里,它在一个及其安全的地方,安全到只要我一不高兴就会马上忘掉的地步。
混蛋!
他骂人了,这太好了,一个人如果说出了脏字,就表示他已经没有办法冷静地对待眼前的状况了。
父亲,不要听他的,箱子在苏的手里,而苏差一点就杀死他了,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伙儿的。
复雷戈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弱,看来他并没有痊愈,可不是嘛,那么重的伤,能活过来已属不易。
不错,我的的确确差一点就丧命在她的手里,不过你不要忘了,当时是辛蒂救了我,她可是我的好朋友。同时也是一个比你还要尊重你父亲的人。
我知道自己的话有些牵强,如果真如我所说的那样,我又怎么会明知故问苏的下落。但眼下我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我必须保住上风的优势,尽量用桑普的事情来使复雷戈内疚。
十几分钟过去了,房间里一直保持着安静,只能听见斯雷普纳在床上喘着粗气。提琴手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决定着一辈子最大的事情。终于,我看见他将大衣脱下,扔在地上。内侧的口袋上别着五六只短箭。他妥协了。
好吧,你说出箱子的下落,我饶了你们三个。但是从此在英国消失,尤其是你,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有关于你的消息。
你还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已经忍不住吼出来了:
你再不说的话,就算我不发箭,那丫头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别头看了看玛洛儿,的确,如果再不给她止血,真的会一命呜呼。我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缓缓地蹲下,在提琴手的注视之前建起了那件挂着凶器的大衣。
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她做处理,你们最好不要动,不然,你知道。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提琴手狠吐了一口气说:
随便你!
我找到医药箱,将玛洛儿松绑后放在椅子上,又简单地替她止了血。她已经虚弱到讲不出话来了,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告诉她多挺一会儿,马上就会结束的。如果在整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会妥协提琴手的全部要求来换取时间,好尽快地将两个病人送到医院抢救。但是几个月来,我的看法完全地转变了,有的时候,为了更大的理由,我不得不放弃考虑一两个人的安危。
可以了吧!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不要逼我弄个鱼死网破!
你不会的,你为了你所谓的伟大计划,已经筹备了这么多年,不会想在最后的时候功亏一篑。
妈的!别以为你吃定我了,大不了杀了你我重新找起。
是吗?那好啊,你现在动手吧。
我很害怕他真的会有所行动,但在这个节骨眼,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太在意我们三个人的生死了。
快问你的问题吧!
好,我只问三个问题,问过之后,我发誓会告诉你箱子的下落,那东西在我手里除了能当成一个古董卖掉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价值。
别罗嗦了!
好,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死彼特之后依然要让我带着鸢尾花箱?
你以为我不想把它据为己有吗?当时我并不知道打开它的办法。它的价值是非同小可的,我知道如果强行打开的话,一定会有什么机关能毁掉里面的东西。我试过用小刀轻轻地撬开,但是没有成功,我看他们将箱子交给你,以为你和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才把箱子交还给你,只要不把你跟丢,早晚我会知道打开它的方法。
他没有说谎,我刚刚拿到箱子的时候,就发现上错的地方有几道新的划痕。
我很满意,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手里掌握了多少把钥匙?
泽多在我手里,你明白了?除此之外,我只知道黄宝石应该在这病鬼手里,至于红宝石,我也调查出它失踪几百年了。
想不到他会如此诚实,但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说明一旦我说出他想知道的全部,就立刻会被灭口。好在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身上还有一块月牙蓝宝石,这是真正保命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柯楠?[www.qiyebooks.com]道尔的四部作品你知道几部?
这是三个问题。
好,你是如何通过柯南?道尔的作品或是其它的什么线索才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的?
你这是文字游戏!
所以我一直说,英文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有复合句。
没有用,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柯楠?道尔的作品我知道俩部,但都没有亲自看过。
哪两部?
我仗着手里拿着他的大衣,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这是第四个问题?
你回答他,我给你黄宝石。
斯雷普纳说话了,但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拥有黄色宝石,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是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这倒是个好价钱!
提琴手看着斯雷普纳轻蔑地笑了笑。
《死囚骑士》和《皇冠的秘密》。
太好了,如果他真的能说出来这两部作品的内容,那么我想我就可以弄清楚整个事情的始末,一切的谜题也能得到最终的解答。
说吧!我很感兴趣!
这是第五个问题,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换!
我很想知道他的答案,但是如果此时将月牙蓝宝石的事情说出来,一会儿我们要如何脱身呢?正在我考虑的当下,提琴手突然从复雷戈轮椅背上的布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提琴,他拾起地上的琴弓说:
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在贝克街流浪的孩子们都会唱这首《皇冠的秘密》,如果你能猜中其中的含义,我可以用《死囚骑士》作为交换。
什么?《皇冠的秘密》是首歌曲?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见他将小提琴夹在左肩上,琴弓触动琴弦,优美的声音立刻飘扬出来:
三颗流星陨落在鸢尾花从中;
手持利剑的男婴割下了王子的头;
耀眼的光芒不再闪烁;
黑太子永远保佑着女皇。
完了?就这么短?
没错,这就是《皇冠的秘密》,也是为什么我要在贝克街酒吧拉了十几年琴的原因之一。它没有文字的记录,是流浪的孩子们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的,他们叫它《贝克街的歌谣》。
《贝克街的歌谣》,很抱歉我并没有能从中得到什么灵感。
我没有说谎,整个作品就只有四句话,且语法和用词都偏属于英国古用语,对于我一个外国人来说,很难在一时半会儿间就猜出其中的奥秘。
这并不能怪你,我也猜了十几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你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
不,《死囚骑士》,我一定要知道。
你真是个贪婪的人,如果在别的地方遇见你,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可是你没有选择,不要忘记你的理想,人活一辈子,理想才是最重要的。
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希望能套出《死囚骑士》的秘密。
你告诉我箱子在哪里,我告诉你小说的内容,然后我会放你们走,但走之前他要交出黄宝石。
怎么办?看到他不会再让步了。如果我随便编造一个地点,能骗过他吗?
其实我考虑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许是焦急的表情出卖了我,他很快就看出了一点端倪。只见他迅速地从复雷戈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手枪,对着我说:
我数到三,你不说就开枪!
他愤怒了,这是很显然的,他不是说过他从不使用枪的吗?
一!
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说?随便说一个看来已经不行了,实话实说又肯定会当场丧命。突然间我感到时间一下子停止了,四周变得很安静,眼前也很模糊,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二!
妻子、罗娜、泽多、肖本娜、苏、桑普、辛蒂,这些人的脸在我眼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这就是传说中的死频吗?我就快要死了吗?可惜……
三!
“砰”的一声……
一切都安静了,脑海中的画面也停止了,我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般,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思想。几秒钟过后,我像是被强拉回了现实当中,而眼前的景象又是想也没想到的。玛洛儿挡在我的前面,身上的血并没有像电影中所演的那样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而是像泉涌一般,顿时间地上像出现了一个血的湖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舍身救我,还是她认为自己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主人,才寄望于我。不管怎样,我又欠了别人一条命,一个年轻漂亮女孩的命。
我没有时间感伤,以为提琴手见状马上冲过来推开玛洛儿的尸体,抬起枪指着我的脑袋。
这回看谁还能替你挡一枪!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只听“哐”的一声,那不是枪声,而是门被撞开了。我睁开眼睛,和提琴手同时向门的方向看去,是手里拿着牙白色长枪的旅店老板。
你!怎么……
提琴手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对方开枪了,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开枪了。提琴手应声倒下,我看见他中枪的位置,子弹从右肩进入,穿透整个胸腔后从左臂打出。
原来,当天在王子大学救了我和泽多的人就是他。
父亲!父亲!
复雷戈激动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但此时的他还无法掌握好平衡,一下子跌倒在提琴手身边。旅店老板见状立刻跑过去踩在复雷戈的背上,用枪抵住他的脑袋。
慢!不要开枪!
旅店老板被我的话制止住了,他缓缓地抬起长枪,头也没转地对我说: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过两次了,你还要救他?
他也是被利用的,更何况泽多还在他们手里。
不止泽多……
是提琴手的颤抖的声音,他还没有死,看来这样的中枪方法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要受到痛苦的折磨之后才会流血过多而死。
还,还有罗娜,如,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的,的尸体,就,就,就让我们走。
声音微弱到我几乎听不到,但罗娜的名字却依然使我震惊。没办法了,我不能够放弃罗娜。我跑过去抓着旅店老板的胳膊,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求你,放了他们吧,我不能不救我的朋友。
旅店老板还是没有看我一眼,只见他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提琴手说:
你的东西呢,交出来,换你的命。
东西?他说要提琴手交出东西?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从头到尾,我的推理中唯一的失误
原来就是他,我曾经信任过他,之后又怀疑过他,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另一股势力。难怪琳恩会死,肖本娜会自杀,提琴手会骂苏是婊子。他们是两个组织,互相并没有合作的关系。肖本娜也好,苏也罢,这些都是旅店老板的棋子,我真蠢,竟然一直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惊讶我竟然和他不是一伙儿的?
我没办法在他面前故作镇定,他的目光太厉害了,像是能看出我所有的心思。他会杀了我吗?这是我目前唯一能考虑的事情了。
在我这里!
是复雷戈再说话,他勉强地抬起头对旅店老板说:
我裤子的口袋里,有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
旅店老板弯下腰,从复雷戈的口袋里搜出了他所讲的东西。看了看之后又将蓝宝石耳环狠狠地丢在复雷戈的脸上。
蠢货,这是泽多送给她的,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想要箱子里的东西。
说完,他又笑着别过头看着我,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看着我。那表情和目光中充满了慈祥的温柔,就和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他真是太厉害了。
有了这条项链,再加上你手里的月牙蓝宝石,我就拥有整块的蓝色钥匙了,我说得没错吧?
天啊!他是怎么知道我有月牙蓝宝石的。也对,他的旅店离贝克街酒吧那么近,当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那老人家已经归天了。
太残忍了,他比提琴手的手段要毒辣出数千数万倍,那只是一个毫不知情,为了年轻时一个承诺才来英国的老人家。他怎么能够对一个局外人下得了手,而且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你不用再想了,我不是个吝啬的人,可以把全部事情告诉你,更何况我的目标马上就可以达成了。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有些同情提琴手和复雷戈了。
你怎么了?平时不是话挺多的吗,尤其是谎话。你告诉他箱子在你手里,你可真能编啊!
他的表情就像是长辈在教育孩子一般,没办法,他手里有枪,又几乎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要与他讨价还价真是无从入手
告诉你吧,箱子一直在我这里,苏交给我之后才去杀你的,可惜没有成功。没错,我手里一块宝石也没有,但是我知道除了红宝石之外,全部都在你的手里。
我的手里?
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终于说出了话来。
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你不是善于推理吗?你怎么也不合计合计,桑普会把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在临死之前交给你吗?
他说的是那条绿宝石项链,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可以无论是形状还是大小,都与箱子上的凹洞不符啊,这是我比对过的。
想不到?你真蠢,蓝宝石可以被分成几块,那么黄宝石难道就不能被藏在一个绿宝石壳子下面吗?懂了吗,笨蛋?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带着鸢尾花箱?
没错,我不像这个老蠢货。我和桑普是大学的同学,鸢尾花箱的秘密和开启方法我一早就知道,但一直都没有办法弄到手。好在上天把你赐予了我,你是格里和彼特临死前选中的人,这对桑普来说是最值得信任不过的了。所以我才让你带着鸢尾花箱去莱布德斯家的本家古堡。为了不让你报警或者回国,我特地在酒吧仓库的煤油灯里加了一些乙醚,等你昏了之后又杀了那个西班牙的小伙计,将你的护照放在案发现场。这个老家伙自命不凡,说什么从不用枪械,怎么样,格里根本就没有被他杀死,那是我的杰作。
他把杀人说的比吐痰还容易,我真不知道到底是多么大的利益才会把人变成这个样子。
你的目的呢?能知道吗?
可以,我说过了,我很慷慨的。整件事情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如此顺利,作为回报,我很乐意告诉你最后一本书的秘密。
你是说《死囚骑士》?
没错。这一本才是重点中的重点,是我年轻时从本家古堡偷出来的,真是一本改变我一生的好作品啊。值得笑的是,我偷出来的时候,连桑普那家伙都没看过,他为了一个不知道的秘密守了大半辈子,连儿子都不敢认,你说可笑不可笑?
说着说着,他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我父亲是为了自己家族的使命,我不觉得他的一生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好好好,随便你怎么为他辩护。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在你们莱布德斯家灭绝之前,你可以听到真实的情况。
我,我……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咳嗽声,我知道斯雷普纳此时一定撑得很辛苦,但我也是一样的素手无策,只希望他能多挺一会儿,把自己家族的使命完完全全地了解之后才断气。
好了好了,你被说话了,我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真是一个犯罪天才,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伪装得足以让每一个人相信。
刘先生,不知道你对英国的历史了解多少。
欧洲文化我一直很感兴趣,英国的历史,大体上每一个阶段我都有所了解。
我不想拐弯抹角,这是在为斯雷普纳节省时间。
那就太好了。我告诉你,英国虽然没有中国那样悠久且强大的历史,但每一个英国人都会在为自己祖国骄傲的同时,记住每一次外来侵略的耻辱。一千年前,英国还不是一个十分强盛的国家,屡屡受到法兰西、西班牙等国的侵略,更在1066年,我们的国王被法兰西来的诺曼人威廉一世击败。
我知道,之后威廉一世就做了皇帝,此后英国历代的统治者都是他的后裔。
那时历史课本上所讲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威廉一世统治后的第二年,他的小儿子出生了,也就是后来的亨利一世。所有人都认为亨利一世是威廉的亲生儿子,但其实并不是。威廉在位期间,对于自己禁卫骑士团的团长十分的信任。他做梦也没想到,骑士团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且对他入侵英国的行径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就在威廉幼子出生后不久,骑士团长找机会将小王子杀死,换成了一个具有纯种英国血统的婴儿,因为婴儿的容貌大体相似,所以此后一直没有人发现。几年后,威廉一世和威廉二世相继在骑马和狩猎时猝死,但那并不是出于意外,而是骑士团长为不列颠民族所作的最后贡献。
我只是一个外国人,按理说这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但这故事实在是令我太震惊了。如果柯楠?道尔的这部作品属实的话,那么也就是说目前英国皇室并没有合法的继承权,应该说从亨利一世开始就已经不是皇室血统的遗传了。
这就是《死囚骑士》?
对,骑士团长将所有的证据放在一个有鸢尾花图案的金属箱子里,并命令自己的后代一定要妥善保管这个箱子,如果自己选择的人并不能成为一个好的统治者,那么就拿出箱子里的证据,推翻他的政权。而这个骑士团长,就姓莱布德斯。
我对鸢尾花箱的秘密进行了几百次的设想,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之大,难怪莱布德斯家不惜牺牲掉所有成员也要保住箱子。
就算这样,你拿到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是快一千年的事情了。
不!这不是你这个外国人能懂的。英国人重视血统,尤其是皇室。如果发动政变来易主,大家当然[www.qiyebooks.com]可以接受,但如果是偷龙转凤的话,别说一千年,就是一万年国民也不可能承认他的继承权。
好吧,我先不说这东西的真伪,就算是真的好了,我还是那个问题,在你手里又有什么用呢?
我可以用此来威胁英国皇室,从而达到摄政的目的。
摄政?怎么可能,英国是君主立宪制,不是吗?
但英国的皇室拥有所有其他国家元首所没有的巨大权力,她可以将任何一块土地随时收回,只可惜现在的皇室并没有好好利用这个无上的权力。什么狗屁君主立宪制,你看看现在的英国成什么样子,每个人都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政府把大量的金钱投资在毫无意义的享乐建设上。在国际上的地位简直就是在吃祖先留下的老本,处处听从美国,长此以往,这里就会和附属国或殖民地没有区别了!只要我可以摄政,势必会将英帝国变成一个军事强国,日不落的传说必将会再次到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激动成这个样子,想法偏激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算成是一种爱国的表现了。
那么他呢?他又有什么理想?
旅店老板听完我的话,踢了一下已经奄奄一息的提琴手,轻蔑地说:
这家伙是典型的苏格兰极端人士,他要使苏格兰脱离英国的统治,独立出来。真是个神经病!
他的这一系列举动显然是激怒了复雷戈,只见后者突然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拿开你的脚!苏格兰是个伟大的民族,为什么要受英格兰的统治!自古以来,两个民族大部分时间都是独立生活的,为什么要我们屈服在英格兰人之下!
这就是复雷戈的理想,我到今天才知道。难怪他每个月都会去爱丁堡的城堡献花圈,难怪他说美国人有苏格兰口音,难怪他会为提琴手卖命,这些都是表现他理想的一种形式。又是一个偏激的人,霎时间我感到我正在和三个疯子打交道,而且随时可能丧命。
你吼什么!枪在我手里,你认为你还有发言权吗?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侮辱苏格兰民族!
好!如你所愿。
他们越吵越激烈,好像每一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不肯让步。眼看着旅店老板拿着枪的右手马上就要扣动扳机了,情急之下,我也无法考虑那么多了,大声地喊道:
你们都错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房间顿时安静了。旅店老板慢慢地把头转向我:
你说我错了?
我没时间理会他的话,因为刚才瞬时的安静已经是我意识到这房间里少了一种声音,斯雷普纳的呼吸声。我向床的方向看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虽然脸色依然青白无色,但多了一丝安详的味道,他应该听到了,整件事情他都已经了解了,莱布德斯家最后一个成员停止了呼吸,他在临死前为自己家族的事业感到自豪,为自己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感到荣幸。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了,但不知为何,斯雷普纳的死对我的冲击力很大。我用双手握着自己的脸,却依然无法控制流下的眼泪,他的死意味着莱布德斯家族的灭亡,意味着一个千年使命的终结,更意味着我将独自一人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并不为我所用,但我依然对他的死表示沉重的哀悼。
旅店老板也发现了斯雷普纳的死,他摘下帽子,向病床上的尸体鞠了一个躬。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斗下去了?
随着斯雷普纳的死,我的心情也变成了一堆死灰。几个月来的明争暗斗,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可以,你把东西交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与你们几个人没有关系了。
你还是没有放弃。
一个人的死怎么可能让我放弃,我尊重死者,也尊重莱布德斯家族,但这并不表示我会放弃我的理想,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所有英国人的事业。你一个外国人,是不可能理解得了的。
不,你错了,这只是你一个人的妄想而已。不论任何国家的人民,都不可能希望用战争或死人的方法来改善所谓的国力。不论是你的日不落计划,还是他们的苏格兰独立,的确没有一个道标来衡量这到底是对是错,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些都是要死很多人才可以使之实现的。
人类的哪一次进步不是要死人的?牺牲少数的人,是为了让多数人活得更好。
没错,人类的历史中充满了战争,但这并不是推动发展的唯一途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成功。
为自己的国家做一点牺牲有什么关系?只有国家强大,人民才伟大!
错了,国家以民为本,没有人的国家就没有国力强弱之谈,任何伤害国民的改革都是错误的。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怎么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废话少说,我不想与你争辩什么。这是我一生的梦想,一定要实现。至于你,你目前只有一件事可做,交出宝石,否则我担保你无法走出这个房子。
看来我不可能将他劝服了,这么多年来,他所谓的伟大理想已经根深蒂固。我把手插在口袋里,手里正紧紧地攥着两块宝石,如果将它们交出去,他的理想真地实现了,那么我会不会成为英国历史上的罪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白领阶级,实在是不该面对如此重大的选择。但就算我不交出来,他把我杀死之后一样会得到宝石,我多么希望此时这两块宝石并不在我的口袋里。眼下也只好听从他的命令,免做无畏的牺牲。我慢慢地将口袋里的两条项链拿了出来,正在犹豫之际,突然听到提琴手又开始说话了:
不要,不要交给他,你别忘了,你的,你的朋友还在我手里……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旅店老板并不允许他这样做,牙白色长枪的枪管已经顶在他的头上了。
不用听他废话,你的朋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什么?他说泽多和罗娜已经死了!我的脑袋像被梆子狠狠地敲了一记,顿时间双耳嗡嗡作响,这是我目前听到最大的噩耗了。
别听他胡说,我可以作证,父亲没有杀死他们,他们现在很安全。
复雷戈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的,我不知道他是在意我手中的宝石,还是提琴手的性命。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就算这是他情急之下所说的谎言,我也很愿意相信。以我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讲,泽多罗娜只要有一个人出事,我都将不知所措。
好,你说,他们在什么地方?
没这么容易,你让他放了我们,三天后拿着所有的东西到贝克街酒吧来换人。
好,我同意!
听到这句话,旅店老板突然瞪圆了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说: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同意?你难道不知道你没有发言权吗?
的确,两条项链都已经暴露在外面了,此时我同复雷戈和提琴手一样,都是人如刀俎,我为鱼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聊天,我就送你们到上面去慢慢聊好了。
完了,他果然反悔了,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鸢尾花箱,蓝宝石,黄宝石,目前所能掌握到的东西他都有了,我已经没有筹码了。
这个故事的主角果然是我,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要扣动扳机了,只见提琴手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死前的祷告一样。好在枪口还没有对准我,不然在那样的恶劣条件之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好好思考的,更不会想出这样一个不错的计策。
慢着!杀了我们对你没有好处。
他听到我的话了,虽然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并不相信,但好在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止了。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已经记不清这是我今天第几次阻止别人开枪了。还算不错,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次失败过。
我有个提议。
说吧!我有的是时间。
你放了他们,把鸢尾花箱交给我……
你傻了吗!
话还没说到一半,他就已经停不下去了。只见他双眼冒出凶狠的红光,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合着,低下头对着提琴手吼道:
你祷告完了吧!见鬼去吧!
我知道他要开枪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以最快的速度喊道:
然后就会说出红宝石的下落!
房间再一次地回到了安静的氛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汗水滴下的声音。
红宝石?你骗人也要看看对方是谁吧。红宝石失踪几百年了,你今年才多大啊?
我知道就这么一句话还不能将他稳住,于是紧接着说道:
《皇冠的秘密》,《贝克街的歌谣》,我读懂了。
这句话起作用了。只见旅店老板收起了长枪,走了两步之后坐在斯雷普纳的病床上,他果然很尊重死者,坐下的时候,尽量小心不要碰到遗体。几秒钟的停顿之后,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所使用的烟斗。一个个青色的烟圈升起,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对我微笑。
说说你的建议吧。
你相信我?
《贝克街的歌谣》,可以说我是听着他长大的,如果能猜透,我早就得到红宝石了。年轻人,我和你不同,我已经老了,没几年可以活了,其实我能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就已经很满足了。所以我希望你没有对我说慌。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与其刚才的表现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到底哪一面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不管怎么说,我得到一个存活下去的机会,至于红宝石的下落,我连那四句话还没有完全读懂,又怎么可能破译得了。
我只是一个外国人,其实你们的理想也好,愿望也罢,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在英国,除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之外,就只有两个好朋友值得牵挂,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他们平安无事。目前我手里的筹码就只剩下这一个,请恕我不能马行告诉您。
你要我怎么做?
放了这两个人,三天后让我带着鸢尾花箱和宝石去换人。我只要带回我的朋友,我担保从此以后不再涉足这件事情,至于你们两方最后谁会达到理想,就是我的事情了。
那么红宝石的下落呢?
我会将鸢尾花箱,三条项链,连同写有红宝石秘密的信条一起带到贝克街的酒吧,只要我看到我的朋友,我自然会交出所有东西,但这些到底会归谁所有,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你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你作壁上观。
我当然希望事情可以和平解决,不过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范围了。怎么样,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可能这辈子也看不到鸢尾花箱开启的时刻了。
哈哈哈!
旅店老板突然笑了起来,顿时间令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会同意我的意见,同时也在考虑如果真的同意了,三天之后我要如果带着泽多和罗娜脱身。
我同意了,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只剩下半条命了,收起你的项链吧,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我会带着鸢尾花箱准时出现在贝克街酒吧的。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如果我看到警察的话,你也知道我的枪法如何。到时候换不到你的朋友不说,你自己也会搭上性命。
一言为定。
旅店老板对我笑了笑,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旁,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真想马上整个人瘫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但可惜这房间里还有两个危险人物,尽管他们一个是残废一个身受重伤,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突然出现个同党之类的人物。
你们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叫救护车。
我们不用你管,你走吧,三天后间,在此期间,希望你不要死掉。
你们会放弃本家古堡吗?
那里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你要回去的话,我不会拦着。
好,那就保重吧,我希望三天之后会如期看到我的两个朋友。
放心吧。
复雷戈说完话,便躺在地上不动了。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离开,不想让我看到他们组织的联系方式。
我将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的,又用这些布条将斯雷普纳缠绑在自己的背部,之后担抱起玛洛儿吃力地走出了门口。
好在旅店老板和提琴手的枪声并没有被什么外人听见,不然我很难带着两具尸体离开那里。走出那片区域之后,我租了一部车,将斯雷普纳和玛洛儿的遗体带回了爱丁堡。此时的本家古堡由露露担任管理,我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孩子们解释所发生的事情。冰窖里躺着四具尸体,可以说这古堡的主人已经全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徘徊在一层的大厅里,那幅柯楠?道尔的画像已经被泽多挂回去了,看着这些名流的画像,想到莱布德斯家族上千年的辉煌就在这一天彻彻底底地画上的句号,不免有些惋惜。但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荣耀只是一时的光芒,如果长久下去就会变成一种诅咒。这座雄伟的古堡见证了人性的善良和泯灭,虽然故事马上就会结束,但它依然会永远耸立在这里,就像是一座纪念碑,也许几百年后,当人们再次注意到它时,它会告诉我们的后代这里曾经孕育了数位为了普通民众的平稳生活而浴血奋战的英雄。
结局
我在本家古堡逗留了两天,在这两天,我一直都住在桑普的房间里,几乎没踏出过房门。桑普送给我的项链已经被我打开了,绿宝石的壳子下面隐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那形状与大小都与我印象中鸢尾花箱上的凹洞相同。尽管这一系列的经历并不能使人愉快,但我依然有很想感谢的人,桑普就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我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好在他最后的时刻是和辛蒂在一起的,想必她会好好安葬自己主人的遗体。
柯楠?道尔曾经说过,饥饿有助于思考,因为原本用来消化的血液会停留在大脑。可惜我饿了两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明天就是最后交易的日子,只能凭运气见机行事了。我将古堡所有的事务以书面的形势交授与露露管理,并嘱咐她如果我没有机会再回来,希望她会用莱布德斯家所留下的遗产继续帮助世界上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们,我想着应该可以算是本家人的遗愿了。交待好所有的事务之后,我准备了少量的水和食物,就出发开往伦敦了。临行前,我从车子的后视镜看到露露带着所有的佣人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目送着我。此行是否能活着归来,我实在是一点把没有,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这件事能够在今天就截止,至少不要再伤害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了。
到达伦敦的时候是清晨五点钟,我将租来的车子退掉,搭乘地铁来到贝克街。上车前天空就已经有些阴霾了,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雨。我在地铁出口处卖了一包叫不出名字的香烟,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吸烟,我怕过了今天中午就不再有机会了。点燃之后,我靠在一个还没开业的报摊上,对面就是福尔摩斯的雕像,寒雨中依然不屈不挠地挺立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到他像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幻觉而已,如果是真的,想必会是一些鼓励的词语吧。
我在连连的咳嗽声中扔掉了手里的香烟,走过转角之后,雨下得更大了。我抬起头向酒吧的望了望,模糊之间,我看到那从未亮过的街灯好像在微微地闪烁着。真是奇怪的现象,不过希望它会给我带来一点好运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的心情很平静,我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但这样的感觉却从未有过。
打开酒吧的大门,脑海中瞬时显现出了几个月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仿佛又看到彼特在热情地向我打招呼。今天也许是酒吧最后一次开门了,我突然决定将这里好好打扫一番,不是为了别的,而且这里很可能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一个小时之后,大街上渐渐地出现了一些过路的行人,酒吧已经被我清理得很干净了。我尝试着拧动水龙头,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使用过,流出的水还是很清凉。我跑到对街的商店里买了一罐咖啡和一桶牛奶,准备用那台笨重的咖啡机为自己做一杯地道的Latte。
几分钟之后,我看见黑色的液体随着“哧哧”的响声缓缓地流了出来。几小时之后就是决定我生死命运的时候,想不到此时我还有闲情逸致在观察这些生活中的琐碎。
一杯香浓的Latte摆在我的面前,正要享用时,突然酒吧的来客铃声响了,我以为是某一方早到了,但抬头看时,发现是两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
两位有什么事吗?
你这里不是酒吧吗?
听他们如此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一家酒吧嘛。
实在对不起,我们今天刚刚从新开门,应该说是还没有准备好开门,所以店里没有酒[www.qiyebooks.com]也没有准备什么吃的。
听了我的话,其中一个年轻人一边指着我放在把台上的咖啡一边对我说道:
没关系,你不是在喝咖啡吗,给我们一人来一杯就好,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那好吧,请稍等。
我简单地做了两杯咖啡端了过去,希望他们不会觉得太难喝,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服务餐饮项目。
很不错,多少钱一共?
不收费了,请慢用吧。
不收费?呵呵,那就谢谢了。
我回到吧台后的座位上,端起杯子,嘴唇还没有碰到,就听见“叮”的一声,来客铃又响了。这次是一位老妇人,虽然颜色并不花哨,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穿着很是考究,可惜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可能是风大的原因,她在帽子上挂了一层白色的面纱,从她的嘴角来看,我总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您好,对不起我们今天并不做生意。
是吗?但是那两个小伙子呢?
老妇人伸出手指,轻轻地指了他们两下。
他们只是喝杯咖啡,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而已。
哦,那我也是一样,你不会歧视老年人吧?
当然不会!
被她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请她进来就坐。没想到这酒吧刚一开门就会有这么多人进来。眼下我也不能将客人赶走,只好尽快满足他们的要求,好让其尽早离开。很快的,我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了过去。
夫人,这是您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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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我看你的生意也不算很忙,坐下来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我刚要离开,又被她的一句话拽了回来。找我聊天?这老太太还真有意思,恐怕是一辈子单身无儿无女,所以才会老了之后出门找陌生人聊天解闷,据说在英国这样的老人比比皆是。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现在距离正午十二点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收拾好了所有的杯子之后,坐在柯楠?道尔专用的三角形桌子上。此时我的心情已经相当的平静了……
“叮——”
门开了,是旅店老板,手里还拖着一口巨大的皮箱子,看那长度已经足够放下一把狙击枪的了。
他们还没来吗?
还没有。
我只等半个小时,如果他们不来,你就只能说出红宝石的下落来换取你的生命了。
少安毋躁,他们会来的,我保证会说出红宝石的秘密。
你今天倒是镇定得很啊。
我听到他的话,微微地冲他笑了笑,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这时门开了,我看见泽多和罗娜分别推着复雷戈和提琴手的轮椅走了进来。
先生!
罗娜看到我之后立刻激动地哭了出来。我从桌子上跳下来,走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真是太想这孩子了。
先生,我好想你啊!
我也一样,罗娜听话,等一下先生再和你叙旧,很快。
说完我又抬头看了看泽多。他显然有些焦急,罗娜再聪明也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不想泽多这样懂得事情的严重性。
你有把握吗?
泽多说的是中文,显然他是对目前的情况很是担忧。为了安抚他的心情,我反倒用英文回答说:
放心吧,不会很久,我们都会活着走出这里。
泽多显然是被我的举动所吓到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像是在责怪我的不谨慎。
你倒是很有信心啊,看来你真的知道红宝石的下落,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旅店老板首先开腔了。又或者说,这些人里面本来就属他最有发言权。我将酒吧的大门关上之后,又重新坐回了那张三角形的桌子上。我的对面就是提琴手,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威严,只见他低歪着头,目光呆滞之余,双唇还在不停地微颤着。我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今天来这里,无非就是想在临死前将最后的谜题破解开来,好能安心地闭眼。在看复雷戈,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不过倒是可以正常地说话。
人我带来了,你放下你承诺的东西就可以走了。
不行!
旅店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到我的面前,但此时我已经并不怕他了,尽管他用手指狠狠地戳着我的胸膛说道:
别跟我耍花样,我不会要你的什么信条,你亲口说出红宝石的下落才有机会后者离开这里。
好吧,但是你能先放走我的朋友吗?
你的朋友?我怎么知道他们出去后不会去报警。
我自己也背着人命案,报警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我只想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你不同意,我是不会说出一个字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成交,希望你接下来的答案不会令我失望。
听到旅店老板统一的声音之后,我转头又向复雷戈说道:
你们这边呢?同意吗?
4716!
他只说了一组数字。我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就看见泽多和罗娜将外套脱掉,输入密码后又将绑在身上的炸弹取了下来,难怪他们会放心让两个健全的人推着自己走进来,原来是留了这么一招。
你一个人可以吗?
这是泽多解下炸弹之后的第一句话。
没问题,你带着罗娜去机场等我。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爱丁堡。
先生……
罗娜开口了,我知道她想和我在一起。但情况还没有完完全全地被我掌控住,我不想让她同我一起冒险。
罗娜听话,跟泽多先走,先生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大门关上之后,整个酒吧里就又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
交出项链,说出红宝石的下落,你就可以走了,此后的事情,不再和你有关系。
旅店老板一边把玩着那杆牙白色的长枪一边头也不太地对我说着。
你果然很讲信用,说实话,几个小时之前我还在担心你是否能兑现承诺让我活着离开。
我为人处事一向如此。
只可惜我并不打算交出项链。
什么?
这句话惹恼了他,只见他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支在地上的枪管,整支枪立刻飞转出一个小半圆的轨迹,停止处,枪口正对着我的心脏。
不要激动,其实项链就在我的口袋里,但是拿不拿出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别废话了,你再不说重点的话,我想他真的会开枪。
复雷戈的语气很镇定,按理说以他和提琴手目前的实力来讲,想要和旅店老板争夺鸢尾花箱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我真的猜不到它的镇定是从何而来的。
鸢尾花箱呢,带来了吗?
旅店老板听了我话,从他带来的大皮箱里拿出鸢尾花箱,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复雷戈突然大笑了起来,正当我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只见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旅店老板的方向冲了过去。
父亲!再见啦!苏格兰万岁!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可惜旅店老板却早已经猜透他的用意,只见他迅速地蹲了下来,左腿贴着地板猛地一扫,正中复雷戈的小腿处,后者应声倒地。一两秒钟之后,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复雷戈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十公分大小的血洞。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听红宝石下落的,而是不惜牺牲性命也要抢走所有的东西。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复雷戈的尸体,不敢相信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复雷戈是一个可怜的受骗者,本以为今天过后他可以回到本家古堡过回曾经的生活,但可惜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成为了鸢尾花箱事件中最后一个牺牲者。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事情?你有什么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回答我!
我对着提琴手狂声怒吼着,但他没有说话的能力了,许久,我才看到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睛中缓缓地流下。我镇定了一下情绪,对旅店老板说:
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生命了,你可以把枪放下了吧?
他按我的要求做了,好想他也被刚才的一幕震惊住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用轻和的语气对我说道:
你可以讲了吧?
好。《皇冠的秘密》只有四句,前三句是没有意义的,它所表达的内容与《死囚骑士》相同。三颗流星陨落在鸢尾花丛中,说的就是要打开鸢尾花箱需要三块宝石;手持利剑的男婴砍下了王子的头,比喻一个普通的男孩代替了王子的地位,王子的头,指的就是皇冠;耀眼的光芒不再闪烁,说的是宝石被人用不同的手法相继隐藏起来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难道这就是你破译的结果?
不,关键就在于第四句:黑太子永远保佑着女皇,它说的就是红宝石的下落。
真的?快说,到底在哪里?
其实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著呢?
这不干你的事情,快点说,不然你别想呼吸到明早的新鲜空气。
黑太子永远保佑着女皇,说明红宝石就镶嵌在英国皇室的皇冠之上,那颗所有人都见过的红宝石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情绪顿时间变得异常激动,只见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跳跃着,突然他拿起那杆已经仍在地上的长枪,拉开保险后,用枪口对我喊道:
你在说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红宝石真正的下落!
我皱了皱眉,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一个手指,慢慢地将枪口推到一边去。
你不要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几百年前,红宝石就已经被莱布德斯家族当时的继承者经过数次转手,最终交与皇室之手了。所有的英国人都知道皇冠上名叫太子的红宝石,鸢尾花箱就在你的面前,你可以比对一下中间那个凹洞的大小与形状,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很久,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旅店老板瘫坐在墙角处,一动也不动。我回想着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死了这么多人,犯了这么多的过错,就只是在抢一口永永远远都无法打开的鸢尾花箱。事实往往就像是一面镜子,你对它表现出最丑陋的一面,它又怎么会给你一个美丽的答案呢。故事发生到这里,应该算是已经结束了,我虽然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但依然不觉得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因为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斗争当中,根本没有真正的赢家。
不知道有过了多久,旅店老板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前蹒跚了几步,之后,推着提琴手的轮椅,离开了。
离开酒吧的我,立刻带着复雷戈的遗体赶往机场与泽多和罗娜会合。我没有再一次踏足本家古堡,与泽多就在机场告别了,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放声哭泣。我答应他等罗娜大学毕业之后,会去本家古堡看望他和露露。罗娜与我一同搭乘了返回中国的飞机,一路上她不停地问我是如何破解出红宝石秘密的,我告诉她就在我们重逢之前,我接待了一位我一生中最尊贵的客人。
几小时后,带着月牙形蓝宝石项链的罗娜靠在我的肩上睡熟了。我看着放在脚边的鸢尾花箱,嘴里哼着那熟悉的《贝克街的歌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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