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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魔

《《诛仙》》 · 萧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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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向饕餮走了上去,步伐稳重而平和,坐在鬼厉肩头的小灰转过头来,看着鬼王的背影,「吱吱」叫了两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饕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向一侧动了一下,抬了起来,巨目也随之张开,两道凶光瞬间落到了走过来的鬼王身上,一阵低沉的吼声,从牠的大口中隐隐传荡而出。

「吼……」

房间中原本平和宁静的气氛,突然变得莫名的紧张起来,饕餮头颅及背后如铁皮一样坚硬的硬甲,一片一片紧绷了起来,大口缓缓张开,露出了可怕而尖锐的牙齿。

鬼王面对着这只可怖的异兽,但面上却无丝毫惧色,反而是背对着鬼厉的眼神中,不停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其中更有掩饰不了的狂喜与渴望。

他面对着看去已然发怒的饕饕异兽,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而在牠的身后,鬼厉望着牠的背影,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饕餮显然是无法忍受遭到如此的挑衅,凶相毕露,巨日中已是渐渐转做红光,巨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而反观鬼王,却似乎根本无视这只异兽的反应,全部的精神祇是放在观察饕饕周身的情况上。

终于,当鬼王接近了饕餮,一脚踏入与之三尺距离之内,饕餮果然再也忍耐不住,一声狂吼,登时震的周围石壁隐隐震荡,巨大身躯霍然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同鬼王扑了过去。

原本平静的石室之中,狂风随着那个巨大的身躯徒然刮起,原本摆放整齐的桌椅瞬间直被刮了出去,「砰砰砰」几声,砸到墙壁之上,断裂成了几块。说时迟那时快,巨大的兽躯已然扑临鬼王头顶之上。

远处,猴子小灰发出了几声叫唤,「吱吱,吱吱……」只是听起来似乎并无担心的意思,反倒有几分幸灾乐菑,似乎这只早通灵性的猴子对此诱身陷险境的鬼王并无好感,巴不得饕餮一掌就怕死了那个家伙。

不过鬼厉显然看法与小灰并不一致,原本微皱的眉头,此刻在眼中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之后,皱的更加紧了,似乎在他眼中,那个瞬间,看到了他不曾预料的东西。

饕餮巨大的身躯夹带着狂风扑下,声势惊人,但只不过那么片刻之间,彷佛幽灵鬼魅,鬼王的身躯突然从绝无可能之地,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去。饕餮声势万钧的一记扑杀,只落得了一个扑空的结果。

下一刻,鬼王灰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一时惊愕的饕餮身后,伸出手掌,如闪电般抓住了饕餮后颈之上的皮肉,看他样子,竟似想要以自己法力,将这人人畏惧的异兽,当作家常小猫小狗一般拎起来。

这一抓看似不快,然而饕餮偏偏躲不过去,一声低吼咆哮,脖子上已然受制,只是饕餮毕竟乃是异兽,受制之下却无丝毫屈服之意,反似愈发愤怒,大吼连声,周身铁皮登时全数绷紧,看去整个身躯竟是涨大了三分之多。鬼王脸色一变,同时感觉自己右手手中竟是一阵刺痛,以魔教真法灌注保护的手心,看来竟不能抵挡这异兽怪力。

鬼王更不迟疑,松手之后连退三步。

鬼厉与小灰站在一旁,看的真切,只见饕餮原本刀枪不入的后颈铁皮上,竟有了五道红若鲜血的抓痕,而且伤口看去决然不浅,鲜血已是慢慢流淌出来。

饕餮昂首大吼,已然陷入了狂怒状态,霍然回身,面对鬼王。而一旁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此刻也跳了起来,双手乱舞,指着鬼王「吱吱」乱叫,状极恼怒。

虽说这石室之中并无人知道猴语,但不问可知,此刻小灰口中的猴语,多半也是诅咒骂娘之词。

小灰骂了几句,貌似还不解恨,身子一纵,就要跳下地来,看来是要帮牠朋友一把,将这个可恶的鬼王修理一顿。只是牠身子才跃起半空,忽地身后伸过一只手来,将小灰抓住,硬生生又给拽了回去,正是鬼厉。

小灰有几分惊谄,又有几分恼怒,对着鬼厉」吱吱吱「叫个不停,鬼厉充耳不闻,只是紧皱眉头,看着场中,小灰才叫了两句,突然也转过头去,显然被场一中某物,给吸引了注意力。

饕餮巨大的咆哮声中,尖牙利齿的巨大身躯向鬼王扑了过去,而鬼王这一次,却没有闪躲的意思,只是扬起了手臂。

一道暗红色的光辉,从鬼王的衣袖之间划过,无声却瞬间将一股淡淡血腥气息,弥漫充斥了整个石室之中。

一声更加低沉诡异的咆哮,在冥冥虚无的空间中,迸发而出,并无裂帛之声,却彷佛将这石室之中的空间,都撕扯开去,纵然饕餮惊天一般的狂吼,竟也为之哑然。

暗红之光,瞬间大盛,已将鬼王整个身躯全数包围,闪烁不定,周围已经看不清鬼王身影,而饕餮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愕然之中,竟有几分畏惧之色,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只样子古拙,看去有点残破的古鼎,缓缓从红光深处升腾而起,随着这古鼎出现,石室中红芒如血,更无一物不为之惨红,而那股血腥气息,更是浓烈之极,闻之欲呕。

饕餮眼中畏惧之色更重,但在这股血腥气息的刺激之下,彷佛骨子之中隐藏的凶性竟也被引诱迸发出来,几番迟疑之下,竟没有转头跑走,而是一声大吼之下,再度向那只古鼎扑了过去。

远处,鬼厉的眉头紧皱,身子忍不住动了一下,随即又强忍着顿住,一双眼神紧紧盯着那只古鼎。

曾几何时,十年之前吧,东海流波山上,他也曾见过这上古神器,只不料今日再见,却彷佛已经完全变化了模样。

饕餮巨大的身躯扑向伏龙鼎,但只在那鼎身三尺之外,忽地,那伏龙鼎中一声轰鸣,似有低沉神秘咒文在虚无之间喃喃颂赞,随即一道红光当头罩下,将饕餮全身尽数笼罩其中。

饕餮顿时全身颤抖,面有极痛楚之色,仰天长啸,却彷佛被抽空了气力,行半空之中跇倒下来。一旁的鬼厉脸色微变,这伏龙鼎威力之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显然早非当年可比。

其实眼下的伏龙鼎法力,在这十年中早已面目全非,鬼王在鬼先生襄助之下,参悟鼎身铭文,搜集灵兽神力激活「四灵血阵」,眼下伏龙鼎内,已集聚夔牛、黄鸟与烛龙三只神兽灵力,饕餮虽然乃是异兽,但与其它三只神兽灵力相比,决然是落了下风,更何况这代龙鼎上古神器,本身就有诡异法力,神兽灵力越强,其激发出来的四灵血阵之妖力更是强大无比。甫一对敌,饕餮登时就被压制住了。

此刻但见红芒闪烁,恍如实体,将饕餮巨大身躯紧紧笼罩束缚,饕餮周身颤抖,状极痛楚,但丝毫动弹不得,甚至连口中吼叫,都迅速低微,只残留着喘息之声。

石室之中,血腥之气更重,鬼王看着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饕餮,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忽地仰天大笑,形状大异平常,如疯癫一般。

就在这异样时刻,忽地传来「吱吱吱吱」怒叫,被红光紧缚的饕餮也艰难的转过头看去,赫然正是小灰。牠毅然跃出半空,跳到饕餮身旁,伸手想要相助,只是红芒看是虚无光辉,小灰手伸了过去,却是一声呼喊,跳了开来,看来是吃了暗亏。

小灰龇牙别嘴,看去愤怒之极,同着鬼王露出利齿,做挑衅状。鬼王不知什么时候,在那片闪闪如鲜血般的红光照射之下,双眼已然变得血红。此刻霍然回头,瞬间杀气大盛,更不多言,一股黑气霍然腾起,从红光中直扑出来,同小反击去。

小侠自然也并非省油的灯、废柴的猴子,虽然恼怒,却也看出那黑气中凶芒颤动,不肯硬接,向旁边连跳几下,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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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不中,鬼王一声长啸,黑气速度瞬间快了一倍,同时看去彷佛分作了几道出来,道道黑气如雷,从四面八方劈了下来。

小灰手脚并用,东躲西藏,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过,但已然险状毕露,好几次都差点被黑气击中。

而鬼王此刻不知为何,对着这样一只猴子,下手竟也丝毫没有容情的意思,只见黑气之中,忽地又是一声低喃,风云啸聚,凭空凝结出一只血红手掌,当头打下,小灰适才已被黑气逼得左支右绌,此刻再也无路可退,眼看就要被这只血红掌印打中。

便在这要紧关头,忽地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穿过风声凛例、杀气腾腾的黑气血芒,一把抓住猴子的尾巴,向外一扯,小灰身子顿时飞了起来,向后飞去,而在牠身后拦截的那些凶戾黑气,不知何时,竟然被驱散开了。

小灰安然无恙地飞了出去,逃出生天,但隐匿在红芒深处的鬼王似乎发出了一声怒吼,煞气更盛,周遭黑气缸芒瞬间凝固成形,一只巨大红色掌印,向这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拍了下来,而在红芒之后,伏龙鼎缓缓开始旋转,鼎身之内异芒流动,诡异咒文若隐若现,一片肃杀之意。

血芒耀眼,闪烁之间,面沉如水的鬼厉身影现身出来,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小灰一命。同时,他也转而开始面对了鬼王不知为何开始催发就没有停下的伏龙鼎的诡异妖力。

呼啸之声,越来越是凄烈,血红掌印中霍然隐约闪烁出古鼎模样的怪异符文,直扑过来,鬼厉眉头紧皱,但面对这绝世妖法,却并无退缩之意,双臂挥起,在快如闪电飞来的血红掌印到来之前,在身前虚无之处,却是划下了一个太极图案。

青光乍起,如一道清泉灌入深旱之土,满屋血杀之气,竟是为之一震,太极图清气综绕,正是正宗纯粹之青云门神通妙法「太极玄清道」。

血色红印,下一刻轰然而至,撞在了太极图之上。

意料之外的,竟没有想象之中震天价响的巨响与轰动,相反,如泥牛入泥潭,竟没有丝毫声息,只是那红色血印,凌空逼住,不能再前行一步,而鬼厉面上,瞬间变得通红,如欲滴出血来。

鬼厉双目锐芒闪现,同那红芒深处深深看了一眼,一声冷哼,脚下移动,向后退丢。他每退一步,那红色血印就逼前一分。与此同时,鬼厉每退一步,双手手掌却是没有停顿片刻,手指屈升,法印变幻,双手之间太极图案清光濯濯,却没有丝毫变弱了。

在他退到第三步时,手中结做宝瓶法印,面上异样血红神色已经缓和,太极图边缘已经开始散发淡淡金辉:当返到第五步时刻,他手中化做拈花法印,太极图金光青气交相辉映;而到他退了第七步之时,鬼厉已经是背靠石壁,再无路可退,但此时此刻,鬼厉面上已经恢复原状,更无异样血红。

双手一震,鬼厉已结做了佛门金刚法印。

剎那之间,金光大盛,庄严法相四射,如有神佛在周遭轻颂佛经,低沉悦耳,太极图急速旋转,金芒璀璨,那红色血印渐渐被这太极图吞没进去,消失不见。

漫天金青之光耀眼,直冲而上,竟是将鬼王血芒压了过去。而在红芒深处,一声怒吼,显然那人已然盛怒,红光一阵摇曳,几声哀鸣,地上的饕餮被红光吸起,偌大的身躯竟是被伏龙鼎吸了进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而鬼王面容,渐渐在红芒之中透了出来,但见他白发飞舞,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哪里还有平日沉稳模样,几如一杀人狂魔。而反观鬼厉,更无丝毫惧色,反而是大步侵身而上。

伏龙鼎旋转不停,鼎身内诡异铭文闪烁不休,红芒阵阵,鬼王右手擎起,偌大古鼎已是落在他右手之上,看去如天魔落世,极为可怖。

而鬼厉周身光辉着身,显然也已将自身的神通法力尽数聚起,便要在此一决死战。

两大高手彼此对峙,杀气腾腾,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斗,似乎他们二人都早已忘了原因,只是在此刻,像是突然失去了各自心头压制多年的理智,全力扑杀,心魔乱舞。

鬼厉大步走上,离鬼王越来越近,而鬼王眼中煞气,越发浓烈,伏龙鼎在半空中缓缓倾转,对准了鬼厉身躯。

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谁也不会想到,当今「魔教最重要的两个人物,却是在这么一个偏僻石室之中,莫名其妙的陷入了生死决战里。

「轰!」

……一声大飨,从石室里传了出来。

鬼王与鬼厉,两个男人,彷佛都看到了对方眼角微微抽搐,但就那么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竟都没有动。

石室的门,缓缓倒了下去,门外,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看去浑身微微颤抖的身影。

「住手!」

那声音纤细,带着愤怒、不解与几分惊惶,黑纱蒙面的幽姬,同时也是魔教之中的朱雀,站在了门口。

看不见她黑纱之下的容颜神色,但那股愤懑之意,喷薄而出。

「你们……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你们都疯了吗?」

石室之中,一片静默,两个男人彼此对峙着,也沉默着,没有说话,空气里,那股杀气,竟是仍然挥之不去。

「好,好,好!」幽姬似咬着唇从齿间愤怒的说话,她抬手,同着某个方向一指:「你们杀吧,杀吧,都死了算了,死了都清净。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那

里,那里……」

牠的声音有几分硬咽,「那个寒冰石室里,是不是还有人躺在石台之上?你们都忘了吗?」

「你们谁还记得『碧瑶』这两个字!」

红色的血芒,悄悄散去了:耀眼的青光金光,逐渐收敛不见。

石室里流消旧的那股杀气与血腥气味,不知何时,如潮水一般退去。

只有沉默,依旧这般驻留在这里,不肯离开。

两个男人,彼此注视着对方,那眼神深处,彷佛有说不出的光芒碰撞。

幽姬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正是碧瑶所在的寒冰石室。而仍然停留在石室之中的两个男人,似乎仍然在对峙中,悄悄窥探着某些秘密。

良久,鬼王忽地淡淡哼了一声,右手一摆,将伏龙鼎托在了手间,大步走出了这个房间。当他走过鬼厉身旁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锐利的光芒似要夺目而出。

而鬼厉的日光,在那一刻,却没有注意鬼王,而是落到「伏龙鼎鼎身之上。

古拙样式的古鼎,有许多细微残损的地方了,但是深青带紫色的鼎身上,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许许多多扭曲的神秘铭文,而在鼎身的背面,在那些铭文的正中,更是有那么一幅图案,映入了鬼厉的眼帘:

火焰熊熊燃烧,火光中正在炙烤一只巨鼎,巨鼎四周,有或鸟或兽的四种奇兽仰天长啸,而巨鼎上空,黑云翻滚,赫然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魔王面孔,正狞笑着注视人间。

这图案在鬼厉眼前不过一闪而过,但不知怎么,却已深深印人鬼厉的脑海,挥之不去。而在他印象之中,竟是对那个魔王面容,有那么几分熟悉,只是一时之间,他却是无论如何地想不起来,到底是否曾经见过这个魔王的样子。

鬼王很快的走出了这个石室,消失在了门外,石室中恢复了平静。猴子小灰从一旁跳了过来,跃上了鬼厉肩头,慢慢坐下,但面上丝毫没有快乐之意,不时

转头向门口看去,口中低低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

鬼厉默然,伸手轻轻摸摸小灰的脑袋,沉默片刻之后,他发出了一声轻叹,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石室,信步走去。

长长的通道彷佛通向四面八方,就像人生的路谁也不知道该向何去,或者说,就算你自己以为知道了,其实那条路,又会通向哪里,谁又能知道呢?

半个时辰之后,鬼厉停下了脚步,怔怔不能言语,发现自己停住的地方,是寒冰石室的外面。

厚厚的石壁,横亘在面前,可是他突然有些害怕,就算是面对鬼王伏龙鼎妖法的时候也不留畏惧的他,此刻却情不自禁的害怕了。

那扇石门,就这么静静的,竖立在他身前。

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去。

在最初打开的那么一个缝隙里,隐约中,他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站立在寒冰石台之前,空气里,似乎还有清脆而熟悉的铃铛声音。

他彷佛痴了。

第二十二集 第四章 秘密

誅仙第二十二集第四章秘密作者:蕭鼎

袅袅升起如轻烟的白色寒气,在寒冰石室中悄无声息的飘荡着,这一天,寒冰石室里的寒气似乎比平时浓重了许多,甚至看过去,竟有了几分蒙胧的感觉,不再有往日一眼见底的清晰。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慢慢的打开,只是那个映入眼帘的苗条身影,却不知怎么,有些显得模糊起来。

是幽姬吧?

鬼厉心中这般想着,迈步缓缓走了进去。寒冰石室之中,幽幽寒气飘散,丝丝缕缕,如梦幻一般,将他的身影笼罩起来。那个女子的身影,静静背对着他,站在寒冰石台之前,而在她周身,寒气似乎特别的重,就连那片寒气凝结的白气,也如霜雪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空气中,那若隐若现,回荡着的清脆铃铛声音,彷佛近在耳旁。

不知怎么,鬼厉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许是对今日之事,他面对幽姬多少有几分难以面对,特别是在幽姬大声斥责并提起碧瑶之后。回想起来,鬼厉心中虽然对鬼王今日一反常态有几分惊疑,但对自己不加思索即全力反击的行径,却也只能是默然无语。

或许,在两个男人的心中,竟然都早已深深埋藏着憎恨之意么?

可是,这世上毕竟还有一个碧瑶,她正躺在这寒冰石室之中。

鬼厉向那个有些模糊,隐藏在寒气中的身影看了一眼,默默低头,半晌才道:「刚才我和鬼王宗主动手,是我不好,我也不知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妳莫要生气,以后我不会了。」

那个身影的肩头,似乎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还是保持着安静,只是周围的寒气,似乎流转的速度变快了些,就连这石室之中,似也冷了几分。只是这寒冰石室向来寒冷,鬼厉也没有在意。

他软了口气,欲言又止,幽姬与碧瑶的关系他自然是知道的,在碧瑶母亲过世之后,鬼王着小于鬼王宗事务,幽姬多少便有了几分当碧瑶母亲的角色,这一点从碧瑶向来称呼幽姬为「幽姨」便可知道。如今面对着他,特别还是在这寒冰石室之中,鬼厉竟有几分真实面对碧瑶的感觉,而他对碧瑶心中愧疚之深,今日更与鬼王动手相搏,几至生死相判,更足难以言表。

良久,他长叹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妳心痛碧瑶,不愿看到我与她父亲再起争端,其实我本也并无此意,只是当时……」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又掠过适才鬼王异常的神态表情,摇了摇头,道:「总之我答应妳,将来我看在碧瑶面上,总是要让着他几分就是了。」

那个苗条的身影又似动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转过身来,但是看她背影,倒似乎是默默点了点头的模样,意为赞许。

鬼厉默然无语,沉默片刻,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微转过身子,想要向那寒冰石台走去,好好去看看碧瑶。

只是他脚步才欲迈出,忽地,他全身在那么一个瞬间僵住了,如电光石火一般,他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惊雷响于脑海,轰然而鸣。

幽姬平日里从未离身的蒙面黑纱,为什么从后面看去的这个背影,竟然看不到了?几乎就在同时,鬼厉纷乱的脑海中已随即想到,这背影的秀发发式,正是一个少女模样,与幽姬盘髻的妇人绝然不同。

他如电般转过身来,大声喝道:「妳是何人?」

寒冰石室中的寒气,瞬间似冰寒刺骨,笼罩在那个背影周围的轻烟,竟是在瞬间开始急速旋转起来。鬼厉双目圆睁,竟有外人侵入这寒冰石室,对他来说这是绝不能接受的。

正在鬼厉将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忽地身后一阵低沉轰鸣之声传来,鬼厉惊疑不定之下,转头看去,只见原本在他身后合上的石门,又缓缓打了开来,门口现出了一个身影。

苗条高挑,黑纱蒙面,气质幽幽,却不是幽姬又是何人?

幽姬打开石门,却突然望见鬼厉面上神情古怪,双眼圆睁,面上肌肉扭曲,反倒是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但她毕竟不是常人,随即便冷静了下来,寒声道:「哼,你还有脸来这里见碧瑶么?」

鬼厉深深盯了她一眼,突然面上神情一惊,似记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物,迅速转身看去,只是这一看之下,他却更是全身一震,如呆了一般,怔征站在原地,作声不得。

偌大的寒冰石室,他正置身所在的这个地方,突然之间,完全恢复了曾经本来该有的模样,异样飘荡的白色烟雾不见了,若隐若现的铃铛声音消失了,至于那个神秘的背影,竟也在这瞬间,凭空消失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彷佛都和原来一样,就像是一场梦,一场幻觉,飘过了,飘散了……

碧瑶静静地躺在寒冰石台之上,牠的嘴角边依然有那熟悉的微笑容颜,双手交合之间,合欢铃上闪烁不停的光芒,轻轻流转着,彷佛正注视着鬼厉。

鬼厉站在原地,全身紧绷,彷佛全部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

慢慢走进寒冰石室的幽姬,很快发现了鬼厉有点不对劲,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做什么?」

鬼厉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然抬头,怔怔打量着这间寒冰石室,除了那扇厚重石门之外,寒冰石室周围尽是坚硬的石壁,更无丝毫缝隙,只是此刻看丢,那些冰冷的石壁似乎部带有了几分残酷的嘲笑,冷冷注视着看去有些可笑的人。

飘忽的目光,慢慢收回,缓缓回到寒冰石室中,躺在石台之上的人儿身上。鬼厉的眼中,不知怎么,有了几分模糊,万千思绪,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那目光,最后悄悄落在了碧瑶的秀发之上。

「你怎么了?」幽姬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鬼厉台上了眼睛,许久之后缓缓睁开,低声道:「妳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石室里有些异样?」

幽姬停了一声,寒声道:「有什么异样?还不是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一张台子、一个人。」

鬼厉眼角的肌肉,似抽擂了一下。

幽姬慢慢在碧瑶身边生了下来,目光中露出怜爱痛惜的神情,若了半晌,口中缓缓的道:「我知道你其实也不好过,只是望你多想想,若是碧瑶知道了你竟然与她父亲动手斗法,那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鬼厉怔怔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忽地一甩头,长吸了一口气,道:「妳放心就是,我明白该怎么做。」

说罢,他深深又看了一眼碧瑶,随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牠的背影,幽姬眉头微微皱起,直觉的感觉到鬼厉似乎哪里和平日不大一样了,可是随即她却又是长叹一声,异样的人,又何止是他一个人,如今便是她追随多年的鬼王宗主,不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么?

她默默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寒冰石室里静悄悄的一片,只有碧瑶手中的合欢铃上,流光异彩闪烁的光辉,如清透的眼睁,闪烁不停,注视着这个世间。

青云山,小竹峰。

清晨,有清风徐徐吹过,满山的青翠竹林一起摇动,沙沙竹涛之声,如天籁之音,让人心神宁静。昨夜一场大雨,如将天地之间都洗过一般,清新空气拂面而过,远山含黛,山水如画。

脚下的石径还是湿的,偶尔石头缝隙里,还有些昨夜积下的雨水,石径之上和两旁,掉落了许多飘落的竹叶,想来是被昨夜的风雨吹落的。时辰尚早,也就还未有人来打扫。

白衣如云,清秀出尘,陆雪琪孤身一人,走在这竹林小径之中。晨风微光中,牠的秀发柔顺披洒在肩头,看去吹弹可破的肌肤,雪白中却还有淡淡一丝粉红,如深山幽谷里,悄悄绽放的幽美花儿。

石径两侧,高高的修竹微微摇晃着,青绿的竹叶上,还有凝结而成的露珠,静静地滑过,悄悄地飞向大地。

石径幽深,曲曲折折,清晨的亮光从竹林茂密的缝隙间透了进来,竹影轻晃,照着她窈窕身姿。

前方一间朴素竹屋,渐渐现出身影,正是小竹峰一脉首座水月大师平日静坐修行之处。

陆雪琪走到小屋之前,在门口处站住了脚步,迟疑了片刻,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用竹子做的门扉。

「师父,弟子雪琪拜见。」

「进来吧!」水月大师的声音从小屋中传了出来,无喜无悲,似乎带有丝毫感情,淡淡如水。

门「哎呀」一声,被陆雪琪轻轻推开了,陆雪琪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师父正盘腿坐在竹床之上,闭目入定,神态平和,看不出有什么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变化的神情。

陆雪琪默默走到水月大师身前,跪了下去,低声道:「师父,徒儿来了。」

她顿了一顿,又按着道:「雪琪自知不肖,辜负了您老人家的期望,害得师父您伤心,请您责罚我吧!」

水月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前陆雪琪的身上,注视良久,随即叹息一声,道:「我若是责罚于妳,妳肯回心转意么?」

陆雪琪默然低头,不敢看师父面容,也没有说一个字出来,只是看她神情,却哪里有丝毫后悔的样子了?

水月大师摇了摇头,微带苦笑道:「妳既然已是铁了心肠不肯回头,我责罚妳又有何用,罢了,罢了。妳起来吧!」

陆雪琪贝齿微咬下唇,看去似乎有些激动,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站了起来。

水月大师轻轻拍了拍身旁竹榻,道:「妳也坐吧!」

陆雪琪摇了摇头,道:「弟子不敢。」

水月大师看了她一眼,道:「这里就我们二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莫不是妳心里终究是记恨我这个做师父的,与我生分了么?」

陆雪琪猛然抬头,急忙摇头道:「师父,我……」

水月大师摆手微笑道:「好了,好了,妳是我一手养大教出来的,妳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

她伸手将陆雪琪的手拉住,轻轻将她拉过坐在自己身旁,仔仔细细看了看陆雪琪那张美丽清雅的面庞,软了一口气,道:「不管怎样,我这个做师父的,到底都是为妳好的,妳可要记住了。」

陆雪琪嘴角动了动,低声道:「弟子明白的,其实都是弟子的错……」

水月大师摇头道:「算了,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要再去争论谁对谁错了,问世间,情为何物?暮雪千山……这千山万水,却当真能有谁可以相伴一生呢?」

说到此处,彷佛水月大师自己也触及心思,一时怔怔出神起来。

陆雪琪不敢惊扰师父,只是感觉到握着自己手掌的师父,从她手心之中传来的温暖,却是久违的熟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月大师忽地一震,从出神状态中惊醒过来,苦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自嘲,随即对陆雪琪道:「唉,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吧,我昨晚让文敏叫妳过来,所为之事,她都跟妳说了么?」

陆雪琪摇了摇头,道:「师姐没说,只是告诉我清晨过来找师父,说有什么事的话,师父您自己会跟我说的。」

水月大师默然点了点头,道:「也是,文敏那丫头虽然知道一些,但毕竟不多,还是我来跟妳说吧!」

陆雪琪心中微微一震,看水月大师脸上有几分沉重,似乎有什么难事郁结心中,忍不住道:「师父,有什么难事么,如果需要弟子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弟子一定竭力去做。」

水月大师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当然相信妳了,只是眼下的确有一件大事,却是事关我青云门气数的大事,但偏偏又不能让太多外人,包括我们门中弟子知晓了,我想来想去,门下弟子中还是只有妳,道行、处事能力最好。所以才叫妳过来的。」

陆雪琪眉头一挑,微微惊讶道:「师父,难道本门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水月大师苦笑一声,道:「谁说不足呢?」

陆雪琪道:「出了什么事,师父?」

水月大师沉吟了片刻,似乎也是在斟酌着,随后缓缓道:「妳掌门师伯,还有大竹峰的田不易田师伯,前些日子一起失踪了。」

陆雪琪全身一震,道:「他们是一起失踪的?」

水月大师淡淡道:「当日曾经有长门弟子看到田不易来到通天峰,并径直去了后出租师祠堂,这段日子以来,谁都知道掌门师兄几乎部是在祖师祠堂里,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陆雪琪眉头紧皱,显然十分吃惊。

水月大师颐了一下,又道:「此事发生之后,因为干系太大,现在通天峰主事的萧逸才不敢遮盖,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此事公告出去,只是暗中知会了我们几脉的主事人。事后我也去过祖师祠堂查看,可是没想到那里居然已经……」

陆雪琪一怔,道:「祖师祠堂怎么了?」

水月大师摇了摇头,道:「祠堂大殿几乎都被毁了,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激烈斗法的法力所毁坏。」

「什么?」陆雪琪失声轻呼。

水月大师冷笑了一声,道:「祖师祠堂乃是我青云门供奉历代祖师之所在,他们二人竟放在这等庄严地界动手,真是无法无天了。而且还有更严重的事。」

陆雪琪吃惊之余,又是一惊,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会比这等毁坏祖师祠堂更严重的事了,忍不住追问道:「还有什么?」

「昨日,萧逸才急急忙忙跑到我这里,」水月大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更多了几分担心,缓缓道:「据他所言,自从道玄师兄失踪之后,他竭力追查不果,就想查看他师父遗留之物,看看有何发现,不料这一找,却发现了一件大事。」

水月大师闭上眼睛,彷佛有几分疲倦,通:「萧逸才发现,本门的诛仙古剑,也失踪不见了。」

陆雪琪愕然无言。

水月大师睁开眼睛,道:「我知道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其中的干系与奥妙,虽说诛仙古剑已然损毁,但此事关系太大,而且外人多半不知此剑损毁之事,如果传了出去,只怕麻烦甚大;再说诛仙古剑之中,其实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更是关系重大,历来只有我青云门掌教等极少数人知晓,若是万一泄露出来,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陆雪琪惊道:「诛仙剑除了乃是本门神兵之外,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么?」

水月大师默然,许久没有言语,陆雪琪也不敢说话,垂手站立一旁,半晌低声道:「弟子无礼,刚才失态了。」

水月大师默默摇了摇头,半晌乃道:「为师并非责怪妳的意思,只是此间干系甚大,来龙去脉又复杂之极……」

她说到此处,又停顿了一会,似在沉吟斟酌,片刻之后,道:「此事其实按道理,连我这小竹峰一脉首座,也是不能知晓的,是因百年前那场大乱,我们几个人才意外知道了一二内情。」

陆雪琪愕然道:「几个人,莫非这等天大秘密,除了师父您,还有其它人知道么?」

水月大师淡淡道:「当年那场大乱之中,参与其事者事后算来,当有五人,除我之外,还有道玄师兄、田不易、苏茹师妹……」

陆雪琪正在聆听,忽听水月大师却停了下来,心中默算,忍不住道:「这里才四人,还有一人是?」

水月大师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淡淡惆怅,道:「是妳一位师伯,名叫万剑一。」

第二十二集第五章 弑师

「百年之前,魔教猖獗,势力强盛,道消魔长,群魔狂妄之下,欲一举荡平正道,便入侵青云。经过一番惨烈搏杀,最後前辈祖师等奋力相搏,在青云山山麓之下请动诛仙古剑,祭出「诛仙剑阵』,终於是反败为胜。」

水月大师口气平淡,陆雪琪却是脸上微微变色,只凭那一句「惨烈搏杀」,便可遥想当年那激烈残酷的战况了。

只是水月大师却似乎意不在此,很快接下去道:「此战过後,虽然重创魔教,但我青云一脉却也是元气大伤,多位道行高深的前辈祖师死的死,伤的伤,并无馀力穷追不舍,只是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一位师兄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豪情万丈,要除恶殆尽,追杀魔教馀孽。」

陆雪琪心中一动,道:「这位师伯,可就是万剑一万师伯了?」

水月大师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语气,也慢慢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便是他了。唉……当年情景,至今我彷佛还历历在目:当日那场恶战之中,他已然是立下大功,杀敌无数,一身白衣都染的红了。他站在诸位师长面前,神态激扬,不过就那麼几句话,就几句而已……就让我们这些年轻的师弟师妹们热血澎湃。事後除了道玄师兄身为长门弟子,留守青云外,我、苏茹师妹、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天云、苍松等这些日後各脉的首座,尽数都跟随著他,从此是纵横天下,远赴蛮荒,一路之上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却从来也不曾畏惧退缩了。」

水月大师的眼睛仍是开著的,面上神情看去那麼专注,彷佛在她眼前,重新又呈现出当年那段热血沸腾的青春岁月,甚至於它的脸颊两侧,有微微泛起的红色。

小屋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可是那气氛,却似乎骚动不安,像是平静之下暗暗汹涌的激流,无声地掠过。

良久,水月大师忽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转为悲凉,道:「罢了,这些旧事都过去了。当年我们一行人历经劫难,重创了魔教馀孽,这才回到青云。可是就在此时,我们却无意中被卷到了本门的一个秘密之中。」

「回到青云之後,苏旧师妹与田不易日久生情,尹却委实不喜欢此人,一日深夜,他们二人又偷偷瞒著你师祖真雩大师跑了出去,被我发现之後,担心师妹吃亏,又不愿告发他们,否则你师祖生气起来,苏茹师妹便要吃苦头了,这便一路跟了过去。」

陆雪琪听到这里,心中惊诧之馀,不免也有些好笑,只是面上无论如何也不敢表露出来。

好在水月大师似乎也知道,在此也不过多停顿,径直便说了下去:「谁知他们两人年轻胆大,为了避人耳目,竟然相约溜到了通天峰的後山,跑到了人迹罕至的祖师祠堂附近幽会去了。」

陆雪琪又是为之愕然,半晌之後才默然低头,眼前飘过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模样,暗道世间万象,果然人亦是不可貌相。

水月大师脸色不豫,哼了一声,道:「我看著他们那番模样,心中著实气不过,便现身出来,喝止他们。苏师妹与田不易自然吓了一跳,待看清了只有我一人之後,苏师妹便嬉皮笑脸过来拉我,田不易那廝却居然还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恼怒之下,正要发作……」

陆雪琪心中暗暗道:田不易师叔此刻若是还有好脸色,还是一副笑脸,那才

怪了。只是听水月大师忽然停顿下来,忍不住追问道:「後来怎样?」

水月大师默然片刻,通:「便在此时,忽地从原本凄清黑暗的祖师祠堂里传出来一声怪啸,这声音如野兽嘶吼,满含痛楚,几乎不似人所发出的声音。我们三人大骇之下,下意识躲到一旁树林茂密之阴影处。片刻之後,我们就看到了那一个……秘密。」

陆雪琪紧紧望著水月大师,却只见她脸上隐隐有痛楚之色,想来这秘密在她心中,当真是折磨了多年,甚至直到如今,似乎稜角也不曾磨去多少的样子。

水月大师低沉的声音,总起来显得有些空洞,只是那字字句句,却彷佛落地惊雷,慢慢揭开了曾经尘封的往事。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从祖师祠堂里冲了出去,全身衣裳破烂不堪,头发披散,遮住颜面,看不清楚面目,而且状若疯颠,同时口中不停地时而大吼,时而痛苦呻吟,却又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麼。我们三人又惊又怕,祖师祠堂这等重地,怎麼会出现这样一个疯子样的人物?不过总不能就这样让他胡闹。我们三人刚想出去制止这个疯子的时候,忽然,祖师祠堂里又掠出了两道人影,落在了那个疯子一般的人物面前,齐刷刷的却是跪了下去。那一夜月色皎洁,我们三人看的清清楚楚,这两个人,赫然就是我们这些年轻一辈平日里敬重无比的两位师兄,道玄师兄和万剑一师兄。」

陆雪琪失声道:「什麼?」

水月大师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也吃惊了吧?当年我们三人,那份惊骇只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都吓的呆了。接下去更是令人匪夷所思,道玄师兄与万师兄看去俱是满面悲痛,竟是分别跪在地上,一人一边,每人抱住了那疯子的一条腿,紧紧不放,声音恳切哀求,口中叫唤的,却是师父二字……」

陆雪琪这个时候,已经是吃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水月大师看去,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住事之中,声音低沉,道:「被他们这一叫,我们震骇之馀,这才发现了那个疯子身材相貌,竟然就是当时青云门掌教真人,这两位师兄的授业恩师,不久之前才在正魔大战中大发神威的天成子师伯。」

「我们只看到这位掌门师伯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尊严神态,口中胡言乱语,似乎在诅咒什麼,但又听不仔细,而两位师兄看去悲痛之极,泪流满面,紧紧抱住掌门师伯的腿哀声恳求,说的都是『师父醒醒吧,师父醒来吧』这些话,可是掌门师伯不知为何,以他那样的修行道行,却是迷乱了心志,对他最得意的两个弟子的恳求充耳不闻,到了最後,却反而回过头来,双目中凶光闪现,盯著这两个人,大吼一声,竟然是下了死手,双掌打了下去。」

陆雪琪听到此处,犹如身临其境,忍不住身子一抖。

水月大师道:「当时我们三人在一旁偷窥,早已是乱了方寸,此刻眼见掌门师伯突然翻脸,对两位师兄下了毒手。更是不知所措。谁知眼看也们二人就要丧命在天成子师伯掌下的时候,忽然道玄师兄抱著掌门师伯的腿一转,整个人迅速无比的转到天成子师伯的背後,如闪电一般,已然扣住天成子师伯的双臂,同时全身清光大盛,将天成子师伯牢牢制住。」

「万师兄似乎没料到道玄师兄会如此,怔了一下,不料天成子师伯虽然疯乱之下,但道行仍在,双手被道玄师兄扣住了,却是飞起一脚,登时将万师兄踢飞了出去,万师兄直飞出了两艾许,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这时场面激烈变幻,我们三人都像是傻了一样,只是呆呆看著,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变了。只听道玄师兄大声喊道:「万师弟,你还不动手?」万师兄听了这话,明显全身都发抖起来,但仍然一动不动,双眼死死地盯著他师父和道玄师兄。」

「天成子师伯道行高深,奋力反挫,道玄师兄虽然双手仍然扣住师父身躯,但只不过片刻之间,他脸色潮红,也已经是连喷了几日鲜血出来,同时身上青光迅速之极的黯淡了下去,显然当年他的道行,还是与天成子师伯有一段差距。便在此刻,眼看道玄师兄就要坚持不住,忽地一道白影瞬间飘过,正是万师兄……我们三人呆呆的,眼睁睁地看著,万师兄就这样发出一声狂吼,从远处猛扑过来,一声锐啸之後,他手中已然多了他的斩龙剑,生生刺入了天成子师伯的胸膛!」

小屋之中,死一般的寂静,彷佛就像当年那个凄清夜晚,惨变之後的静默,杀意汹涌之後,残留的痛楚,归於无声。

陆雪琪脸色苍白,许久之後,低声道:「门中记载,天成子师伯祖於百年前在……在祖师祠堂历代祖师灵位之前生化,临终传位於道玄师伯。」

水月大师惨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看到这一场门中惨变,而杀师的两个人,赫然就是我们平日最为敬重的两位师兄,我、苏师妹和田不易三人,都完全失去了主意,不知所措,甚至於苏师妹激动之下,还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声响。但他们二人也许是刚刚弑师,心情也是太过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我们这里。也就是他们二人,在对望良久之後,又慢慢跪在了天成子师伯的屍身之前,原来在本门里,从青叶祖师传下的无上神兵诛仙古剑,竟然有一个天大秘密,那便是这把神剑虽然诛尽妖邪,但也许是因为杀戮太多太盛,年深月久之下,此剑竟然本身有了一股诡异魔性,持剑之人一旦激发出此剑全部灵力威势,便会遭到此剑魔灵反噬,逐渐控制心志,变得残忍好杀,纵然是道行再高之人,竟也不能抵挡。」

「从青叶祖师当年临终留下训示开始,青云门历代掌教租师,都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也都是尽量不去使用这柄神剑,而天成子师伯因为当年正魔大战形势紧迫,不得已只得用此剑发动诛仙剑阵,之後虽然他立刻密封此剑,持心修道,但竟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在天成子师伯还清醒的时候,他便偷偷将这个秘密私下告诉了他最得意的两个弟子:道玄师兄和万剑一师兄。一来是他向来最是信重这两个人,二来若是只告诉一人,只怕万一有变,天成子师伯只怕自己道行太高,其中一人难以制住自己。结果到了最後,终究就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

陆雪琪听到此处,忽地心中一震,猛然抬头,疾声道:「师父,那如今……如今的道玄掌门师伯他……他莫非也……」

水月大师长叹一声,默默点了点头,陆雪琪愕然无语。

水月大师沉默许久,幽幽道:「十年之内,道玄师兄两次动用诛仙古剑,尤其是此番兽妖浩劫,他更是将青云山上脉山峰的天机锁都尽数打开,将诛仙剑阵的威力逼到极致。如此魔灵反噬之力,可想而知。其实我早已想到如此,只是十年之前,道玄师兄已然动用过一次诛仙古剑,但竟然可以不受魔灵反噬之力困扰,我便心存侥悻,以为他道行深厚,此番还能渡过灾劫,可惜他……天意啊,天意!」

陆雪琪默然片刻,道:「师父,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您为何要对弟子说,莫非是有什麼大事,要吩咐弟子麼?」

水月大师面容一肃,看著陆雪琪,道:「正是。」

陆雪琪微微低下了头,道:「师恩深重,弟子九死难报,有什麼事,就请师父吩咐吧!」

水月大师深深看了陆雪琪一眼,道:「本来这个秘密,只有青云门掌教知道,但我这几日留心观察长门萧逸才,却分明不知,而如此一来,这世上还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里面,田不易已经随著道玄师兄神秘失踪,苏师妹与田不易向来夫妻情深,此刻只怕已是方寸大乱,所以有什麼事,也只有我来作主了。」

陆雪琪抬头看了水月大师一眼,迟疑了一下,道:「师父,您的意思是?」

水月大师道:「道玄师兄与日不易虽然失踪,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何处,是否离开了青云山,所以我必须留在山上,万一他们二人在山上出现,我也好临机决断。但是同时也一定要派人下山搜索,我门下弟子,心志坚定、道行资质高深者,绝无一人可与你相提并论,这个重担,也只有交给你了。」

陆雪琪脸色凝重,慢慢在水月大师面前跪了下来,只是她终究乃是冰雪聪明的人物,这中间干系,哪里会想不明白。

片刻之後,她低声道:「师父之命,弟子谨遵。只是……只是弟子不知,若要弟子下山搜索两位师长行踪,师父吩咐一声就是了,为何还要告诉弟子这个秘

密?」

话说到後来,陆雪琪声音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水月大师脸色铁青,眼角肌肉似乎也在微微抽搐,沉默良久之後,她缓缓地道:「田不易主动去见道玄师兄,显然是知晓了这个秘密,并看出了道玄师兄已为魔灵反噬,他们二人之间,定然有一番激斗。你下山之後,著力寻找他们二人行踪,若是万一能够找到,同时发现他们二人当真斗法的话……」

水月大师的手掌,慢慢握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你便找寻机会,将那个被魔灵控制的人,一剑杀了!」

陆雪琪面色苍白如纸,却终究也没有说什麼,只是慢慢的低下头去。

许久许久,这个小屋之中一片死寂里,才听到她细微到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是。」

第二十二集 第六章 血阵

诛仙第22集第六章血阵萧鼎

狐歧山,鬼王宗总堂。

鬼厉这一路之上,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个神秘而模糊的女子身影,始终在他眼前徘徊不去,只是,他却分明知道,那应该是个幻觉吧?

难道不是么?

茫然之中,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回了那间属于他的石室,石门打开着,从门外看进去,仍然可以看到里面乱成一片,正是刚才他与鬼王那场莫名其妙动手斗法的结果。

他看着那一片狼籍,默然许久,缓缓走了进去,在残破的桌子旁边,找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生了下来,怔怔出神。

猴子小灰从旁边跑了过来,看去似乎仍然是情绪低沉,一言不发地爬上了鬼厉肩头,坐了下去,然后也是怔怔发呆。

也许它还在担忧饕餮吧!

一人一猴,就这般枯坐许久,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石室显得异常沉闷,末了,忽地鬼厉身子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将小灰从肩膀拉下,举到身前。

小灰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看着鬼厉。

鬼厉低声道:“小灰,你说我该怎么办?”

猴子小灰一声不吭,只是望着他。

鬼厉似乎也没有去在意它的回答只是低低自语着:“这条路,我到底该怎么走……”

山中不知岁月,光阴如水消逝。

狐歧山山腹的最深隐秘处,巨大的血池之中,飘荡着强烈的血腥气息,这诡异的存在,悄悄躲在世人所知的遗忘角落,静静萌芽。

自然,除了两个人,鬼王与鬼先生。

巨大的血池里,仍然和以前一样的是,巨大的灵兽躯体,被囚禁在这血水之中,只不过除了夔牛、黄鸟之外,此时此刻,血池之中还多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正在奋力挣扎但终究无能为力的异兽饕餮,另一个身影,却是身躯异常庞大的一只怪兽,头如传说之中的龙类,身躯几乎比夔牛还大了一圈,因为大半掩盖在血水之中,具体形状看不清楚,但从几处突出水面的躯体部分,可以想象的到其必然就是魔教传说中的魔兽“烛龙”了。

夔牛与黄鸟受困已久,早已奄奄一息,提不起精神来,烛龙看去也是一蹶不振,毫无生气,惟独只有饕餮因为是刚刚捉来的缘故,精神气力尚算完好,不时发出愤怒咆哮,将身边血水不停激发出阵阵波涛,显然是极为恼怒。

只是这血池之中,似乎有一股异常诡异的力量,不但囚禁住了其它三只异兽,就是饕餮也挣脱不了,空自怒吼挣扎,终究一无所成。此外,在血池的上空,比之从前,又多了一番异象。

那只神秘诡异的上古神物伏龙鼎,此刻正虚悬在远离血池五丈之高的虚空之中,从鼎身之下四只古朴的鼎脚上,各自发射出一道淡紫夹红的异光,从上照下,正照射在四只异兽身上,从远处看去,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在这有若实体的四道光芒中,正有一股股若隐若现的充沛灵力,从那些异兽身上被强行吸取了出来,归于伏龙鼎鼎身之中。

而因为不停地吸收着这些异兽身上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伏龙鼎原本古朴深涩的模样,也已经缓缓开始改变,整座鼎身,都被一股蒸腾而上的祥瑞之气笼罩其中,原本古朴的颜色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渐渐变得带着几分透明的颜色。

一眼望去,几乎让人以为这乃是传说之中的仙家圣物,超凡脱俗,与其下那血腥味十足的血池更是格格不入了。

只是,在这等仙气萦绕的外表之下,却终究还有一个异处,那便是鼎身铭文之上的那个神秘图案,四只怪兽的图像忽明忽暗,象征着伏龙鼎本身的那个巨鼎镜文,也在缓缓变幻着颜色,只有图案的最上方,那个狰狞的神条面孔,却是殷红如血,彷佛正贪婪地吸取着力量,就要活过来一般。

远离血池的高处平台上,鬼王与鬼先生并肩站立着。

鬼先生一身黑衣,整个人还是像笼罩在黑暗阴影里,就算站在他的面前,似于也看不真切他的身影。

此刻,他正用低沉的声音,对鬼王道:“不错,伏龙鼎鼎身铭文果然确有其事,四灵聚齐而混沌即开,此刻『四灵血阵』已成,剩下的便是等待七七四十九日,待伏龙鼎将四灵灵力收聚完毕,混沌之力则足以开天辟地,重开“修罗之门』,如此宗主你便可驾驭天地无上之神威,再无敌手了。”

鬼王面色潮红,双眼异光闪耀,紧紧盯着半空中那个伏龙鼎,面上掩饰不住兴奋之色,忽地仰首向天,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了亮而猖狂,带着狂妄与桀骜,彷佛他已君临天下,只是这狂妄笑声忽地中断了下来,鬼王双眉一皱,却是用手轻轻接住心口,同时脸上红潮瞬间退却,一阵苍白之色。

但片刻之后,只见他面上金气闪过,不多时便已恢复了正常。

鬼先生站在一旁,将他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中,以他的见识眼力,不禁是怔了一下,微讶道:“你与何人动手斗法过了,那人是谁,竟有如此道行?”

鬼王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神色已完全恢复正常,合上双眼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眼眸,眼中冰冷寒光闪现,寒声道:“『大梵般若』与『太极玄清道』……果然都是不世出的奇功妙法,虽然锋锐不及我魔教神通,但后劲之绵长充沛,当真可怕。”

鬼先生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道:“是他?你怎么好好的会与他动手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通:“莫非是为了饕餮?”

鬼王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鬼先生的话,只是淡淡道,“此子道行进境之快,实在出人意料之外,只怕将来……或成祸根也难说的很。”

鬼先生深深看了鬼王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缓缓道:“当下最要紧之溪,还是以四灵血阵为先,其它之事能免则免吧!”

鬼王微微点头,道:“不错,我晓得轻重,你放心吧!”

鬼先生沉吟了一下,通:“不过以鬼厉现在高深莫测的道行,加上随着日后四灵血阵吸收灵力的加强,血腥异象必定难以掩盖,有他在此,不免多了几分变数。为免意外,你还是找个借口,将他派了出去吧!”

鬼王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是。”说罢,他微微皱了眉头,转过身去,负手在身后,慢慢走出了血池这个地方。

看着鬼王的身影渐渐消失,鬼先生才缓缓转身,走到平台一侧,向下看去。

只见刚才还在拚命挣扎的异兽饕餮,似乎是在血池与伏龙鼎异光的双重震慑下,渐渐失去了抵抗能力,此刻地无力地倒在血水之中,不断地喘气。

看着这一幕景象,鬼先生黑纱之下,缓缓发出了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冷笑声。

“嘿嘿……修罗之门么……”

脚步声在石门之外响起,听着颇为急促,显然来人是跑过来的,很是匆忙。

不消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鬼厉石室房门之外,半跪下来,大声道:“副宗主,鬼王宗主传话下来,要你前去相见。”

话声颇为响亮,以至于在这个石室之中还有隐约几声回音传来,只是却没有回答。

来人怔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抬头,鬼厉在魔教鬼王宗内,向来有杀伐之名,普通教众难得也不敢接近于他,更不要说无礼了。

那人大着胆子,又提高声调再说了一遍,只是仍然没有人反应,他这才抬起头向石室内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混乱场景,但却哪里还有鬼厉和向来与他在一起的猴子小灰的身影?

那人叫了一声苦,摇了摇头,大步咆了开去。

此刻,鬼厉正走在鬼王宗漫长的甬道之中,猴子小灰安静地踫在他的肩头之上。鬼厉目光向前望着,虽然看不见这路的尽头,但他很清楚,这条甬道通往的尽头,是鬼王居所所在。

“不管怎样,我总不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对吧,小灰?”

他似乎在轻声自语,而猴子小灰也正在发呆出神,一点都没注意到主人的话语。

而鬼厉也并不在乎,低低地苦笑一声,道:“好几次了,都是眼看着希望有了,到了最后时刻,就这般功亏一篑,可是只要碧瑶还躺在那里,我就不能绝望,是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着急,等我找到了医好碧瑶的法子,我自然向他鬼回你的朋友。”

猴子小灰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然后“吱吱”叫了雨声,鬼厉微微笑了笑,只是笑容却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便又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了鬼王石室的门口。

沉沉的石门外,响起了那个已经算是熟悉的声音,鬼王端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知怎么,掠过了女儿的身影。一股复杂之极的情绪,正在他的脑海中浮沉。

石门打开了,现出了鬼厉的身影。

“你来了。”鬼王淡淡地道。

“是。”鬼厉缓缓点头,声音同样平淡。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下来,像是他们之间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片刻之后,鬼厉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你说吧!”

鬼厉淡淡道:“你已经带着教众回到此处,而我也将饕餮给你带了回来,如果最近没有其它的事,我想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救碧瑶的法子。”

鬼王眉头一皱,向鬼厉看了一眼,便在这时,忽地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个传令的教众跑了过来,急匆匆地正要说话的时候,忽地看到鬼厉与鬼王正面对面说话,不禁征了一下。

鬼王静静地向山个人挥了挥手,那人迟疑片刻,弯腰行了一礼,悄悄退了下去。鬼王的目光,慢慢转到了鬼厉的身上,这个年轻人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放眼魔教上下,此刻无论是谁,站在鬼王面前都必然是诚惶诚恐的,只有他,似乎从来也没有畏惧过。

这便是女儿倾心所爱的男子么?

“你去吧!”鬼王的声音里,突然像是多了几分疲倦。

鬼厉默默点了点头,不久之前的那场斗法,虽然他们两人都装着没有这回事一样,但明显的,他们之间原本就不亲切的关系,似乎又疏远了许多。

他转身向外走去,只是就在他将要跨出门坎的那一刻,忽地,他的身躯顿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息,不知从何而来,像是突然之间置身于万丈血水所聚之深渊,艰难而不可呼吸,又似巨涛转眼压过,血腥之气如灭顶之灾,在耳边剧烈轰鸣。

鬼厉脸色为之一变!

但这股诡异气息,如同一场幻梦,转瞬即逝,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恢复如常。

鬼王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了起来,平淡而不带有一丝感情,“怎么了?”

鬼厉背对着他,伫立了片刻,淡淡道:“没什么。”

说完,缓缓走了开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台上,当与石壁完全合齿的时候,鬼厉忽地迅疾之极的一个转身,双眼之中精光闪现,深深地望着鬼王那个石门,他目光深遂难明,似乎还有几分困惑。

而石室之内的鬼王,也是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石门许久,似乎在思索什么,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石室的另一头,在石壁之上某处拍了几下,片刻之后,看似完整一块的石壁竟然向旁边移开了,露出了一个一人通行的秘道,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也从那个秘道之中散发出来。

鬼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石壁在仙身后,缓缓台上了。

中土某地,距离南疆已有千里对遥,倒是和青云山更近些。

此处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看去山脉起伏,其中一条长河流淌而过。

若以地理志细细考虑,则此处无名山脉,当属于庞大无比的青云山山脉的尾端一部,而崇山峻岭之间的那条长河,也算的上是河阳城外那条河流的上游支流之一。只是毕竟是远离了青云灵脉所在,这里只见得猛兽出没,猿啼虎啸,却无一丝半分的仙气灵性了。

只是就在这天地遗忘之所在,却在今日被打破了沉静。

两道人影划天而过,前后追逐,前一人黑影单身,后一人却是反光闪现,彼此都快若闪电。黑影之人在空中或上或下,忽而又坠入荒林,曲折腾挪,极尽巧事,无奈他身后追逐之灰影却当真有不测神通,见招拆招,竟是紧紧追逐,不曾落下半分,眼看着还渐渐迫近了土来。

忽地,前头那黑影似乎知道暂时已无法摆脱身后之人的追逐,在迅疾如雷的飞奔中忽地身躯猛然一顿,登时只见黑影颤动,竟是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而几乎是在同时,黑影又迅速无比的转过身来,右手凭空连点了五下。

另听“咄咄”之声冒起,这荒林之中,白日之下,赫然竟现出了五点阴火,火焰之中隐现狰狞骷髅,呼啸风起,却是向身后追来的反影扑去。

那灰影瞬间已到了跟前,却也是说停就停,只是看他全神贯注,却是如临大敌,显然对这五点阴火不敢掉以轻心。片刻之后,只见灰影人手边一阵寒光流转,却是祭出了一件晶莹剔透的两头尖锐的管状法宝。

这法宝甫一出现,登时周围附近的地面和荒木树枝之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霜,周围的气温也顿时寒了下来。只见五点阴火如风而来,灰影人法宝在空中一个旋转,却是将这五点阴火尽数都吸在了法宝管身之上。

片刻之后,如火遇寒冰,五点阴火缓缓黯淡下去,终于消灭。

而黑光灰气,也逐渐散去。

“九寒凝冰剌……果然是不得了的法宝啊!”似感叹,又似赞赏,却浑然没有气恼的口气,那个黑衣人静静地道,

而站在锩对面的是一个灰衣老者,赫然正是南疆焚香谷的第二号人物,上官策,而在锩手中的那件法宝,自然也是当年曾经让九尾天狐也有些忌惮的九寒凝冰刺了。

上官策干笑了雨声,低沉着声音,道:“能得到你巫妖夸赏,真是不容易啊!”

这个黑衣人,竟然就是当日在南疆镇魔古洞中逃生的巫妖,只不知为何他竟然与上官策变成这般追逐的境遇。

巫妖上下打量了上官策几眼,忽地软了口气,道:“老友,你我也并非是一两日的交情了,为何偏偏还要对我苦苦相逼?”

上官策淡淡道:“我的目的早就与你说过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焚香谷谷主想见见阁下,有些事情不妨深谈,所以请阁下移步焚香谷,就这么简单。”

巫妖摇头苦笑,道:“你那位谷主师兄,心计太深,我虽然痴活世间不死,却自问比不上他。再说你们的来意我还不清楚么,无非就是为了我们巫族的那些秘密吧?”

上官策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如今南疆狼藉,五族纷乱,正需要焚香谷出来主持大计,何况我们也并非心存恶意,再怎么说,我们也比那穷凶极恶的兽妖好的多了吧?”

巫妖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巫族天火之秘,我实不知,老友你看在我们多年交情份上,就放过我吧!”

上官策摇了摇头,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他手中九寒凝冰刺缓缓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散发出凛例寒气,再度向巫妖逼上前来。

巫妖站立不动,不知是不是已经了解了自己是不可能逃过上官策的追逐的,放弃了努力,只是淡淡道:“老友,这世间之大,事事变幻无端,我当日没有追随娘娘和大哥于九泉之下,便是想趁着有生之年,再到中土看看这世间百态。难道连这个小小要求,你也不肯给我机会么?”

上官策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显然对此译一点也不相信,此刻他已逼近巫妖身前三尺,但就在此时,他忽然脸色大变,双眼紧盯着地下。

只见白日之中,阳光照耀而下,巫妖的身躯看似飘飘荡荡,却没有影子的迹象,而且身躯随风轻轻颤动,看着竟有飘起的迹象。

上官策身形一动,转眼已到巫妖身前,九寒凝冰刺当头劈下,登时只见一道寒光以无坚不摧之势,生生将巫妖从中间劈开两半,只是这两半身躯,转眼间竟成了黑色烟气,在空气中迅速飘散了。

上官策气得老脸发自,自知不经意间,竟然又中了巫妖一次障眼法。狠狠一跺脚,他拔身而起,跃至半空,四下眺望,只见一道黑影远远遁逃,却是向北方而去,当下更不多言,化作灰光,径直追逐而去。

第二十二集 第七章 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