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我是邪魅祭品:《绝爱蛇女》》 · 鹤望兰 · 2026-07-25
想狠狠地报复我,做梦!
“韩雪晴,名字真好听。”我也从餐桌旁站起身,飘然迎过去。
“谢谢。”韩雪晴的脸庞红了。其实从一进门,她的面颊就是好看的粉红色,始终是那样的羞怯温婉。
餐室里,只有柳仲是清醒而沉静的。
他冷漠地望着韩雪晴。如果换了别人,看到他的眼神,会觉得这个男孩不近情理,面对这样娇柔可人的女孩,怎么能用那种目光审视?
韩雪晴感觉到柳仲的不信任。其实那是柳仲的本能,而并非单独对这个女孩有什么偏见。
“喂,柳仲,干嘛这样盯着我女朋友?”陆子鹰没好气地问。
唐纤纤回身看看柳仲,抿了抿嘴唇。她也明白柳仲的想法。
陆子鹰接着问:“是不是每次我有了女朋友,你都要过过手?”
我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马上说道:“陆子鹰,别讲那么难听。”
“本来就是嘛,有些做领导的,不懂‘朋友妻不可欺’的江湖古训,什么事都想横插一脚。”陆子鹰说。
韩雪晴用天真茫然的眼神看了看陆子鹰。陆子鹰拍了拍她的手背。“雪晴,没事,我跟他们开玩笑的。”
“我想回家了。”韩雪晴轻声说。声音温柔极了,简直是天簌之音。
唐纤纤笑着说:“急什么,刚来就要走?是不是怪我们款待不周啊?”
“啊……没有没有。”韩雪晴的脸庞更红了,越发显得娇柔可爱。她一定感觉到房间里的压力,所以急着离开。
陆子鹰说:“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三位——”先指了指柳仲,“他叫柳仲,是个小头头,疑心病很重、坏毛病很多,别理他。”接着指了指唐纤纤,“她是糖精——唐纤纤,是柳仲的保姆,牙尖嘴利,特别会讽刺人,别招惹她。”最后指了指我,“她是我前妻——”
“嗯?”韩雪晴瞪大眼睛。
我怒视着陆子鹰。
陆子鹰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掰了。我终于挣脱了精神和肉体的枷锁,并且有了新的希望。”边说,边搂紧了韩雪晴。
韩雪晴又羞又喜,在陆子鹰怀里扭了扭,更显得楚楚动人。
陆子鹰转身,带着韩雪晴走进自己的房间。
(36)纯情小女生
陆子鹰带着韩雪晴进了自己房间,客厅里留下我和柳仲、唐纤纤。静默良久,三个人不知该说什么。还是柳仲打破了寂静。
“纤纤,你找机会问一下情况。”
柳仲的意思的是,让唐纤纤了解陆子鹰和韩雪晴相识的经过,算是一种调查程序。
“我做不了。”唐纤纤当即拒绝。
“纤纤……”柳仲看着她。
我低头不语。他们都在回避我,除了唐纤纤,没人可以向陆子鹰打听这件事。
“碰钉子的事,怎么都让我做?”唐纤纤故意说。
其实她是在和柳仲撒娇,有种恃宠而骄的意味。
我抬脸看看他们,微微一笑。“纤纤,你只要跟陆子鹰谈一次,他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哟,我又不是谈判专家。”唐纤纤笑了。
“陆子鹰巴不得对别人说这些。”我看着她。
唐纤纤不再说什么。我们都清楚,陆子鹰太爱表现自己,比如他的情史,如果别人不去问他,他会很难受,甚至要自己找机会说出来。
客厅又沉寂了。我们似乎在等待什么,等着陆子鹰把韩雪晴送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子鹰仿佛要跟我们比耐力,迟迟不出来。偶尔,他的房间会传出一阵笑声,除了他的豪放笑声外,便是韩雪晴温柔轻婉的声音。
“那女孩真纯呵。”唐纤纤忍不住赞道。
韩雪晴的笑声可以用“娇莺初啭”来形容。
柳仲咳了声,唤起我们的注意力。我与唐纤纤对视一下,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好像在偷听人家谈情说爱。
唐纤纤问柳仲:“你觉得韩雪晴怎么样?”
“看不出来。”柳仲慎重地说。
唐纤纤转脸面向我。“夏兰,这个问题本不该问你……”
“何必吞吞吐吐的?”我笑起来,“陆子鹰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在我眼里,就和你们一样,只是住在一起的朋友而已。”我虽然在笑,声音却是苦涩的。
“夏兰,你看韩雪晴和陆子鹰真会在一起吗?”唐纤纤问道。
“那要看他们自己的爱情发展了,我又不是巫婆。”
柳仲打断我们的议论:“先了解一下再说吧。”
随后我上楼去休息。不知陆子鹰什么时候送走了韩雪晴。晚饭我也没下来吃,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
事情果然如我预料的,第二天傍晚,唐纤纤便把陆子鹰的情事打听到了。
据唐纤纤询问的结果,韩雪晴的父亲是本岛一位商人,而且先认识了陆子鹰,这一点挺有意思的。
(37)难舍难分
话说陆子鹰混进了一家俱乐部,在里面充当青年才俊,引起了韩父的注意。韩父与陆子鹰谈话时,惊讶地发现,这个男孩有“特殊才能”,比如,他能通过某种方法,探听到竞争对手的机密信息,这在金融领域非常实用。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陆子鹰利用他的无限听力,为韩父跟踪、搜集了几个商业情报,韩父给了他一笔钱——这一切,陆子鹰只用了两个下午时间就办完了。事后两人再无瓜葛。
至于韩雪晴与陆子鹰的邂逅,则更有浪漫意味。某天傍晚,韩雪晴放学后独自在港口散步,忽然看到一艘摩托艇离开海滨码头,逐渐加速,然后一个男孩突然在蓝天的衬托下出现了,身体迎风展开,太阳镜闪闪发光,桀骜不驯的头发飞扬着,顿时迷住了韩雪晴。
与此同时,陆子鹰也看到了韩雪晴,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如一朵娇柔的蓓蕾,不染纤尘,纯洁得像是月光之美。
后面的事情,便不奇怪了。
陆子鹰发挥了他的另一种“特殊才能”,很快便与韩雪晴成了恋人,而且直接提升到热恋阶段,两人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最后两句成语,是唐纤纤的总结。
柳仲沉思片刻,问道:“既然韩雪晴的老爸是很大的商人,为什么韩雪晴却要到技校学习什么酒店服务?”
这果然是个疑点。唐纤纤在叙述中,我也想到了。
唐纤纤笑一笑,说:“我问过陆子鹰,他的回答就两个字——”
“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愿意。”唐纤纤说。
柳仲敛了敛双眉,看着唐纤纤。
唐纤纤说:“韩雪晴的老爸名下有两间酒店,韩雪晴一方面是为了以后进老爸的公司工作,另一方面,是她的确喜欢酒店工作。而且别看她外表娇弱,是富家小姐,其实很有个性,很要强的。不想受老爸的庇护,一定要自己从头做起,从底层一步一步做到管理部门,最终接过老爸的大旗。据说她老爸也很支持,希望女儿把每个部门都经历一番,以后管理公司才能得心应手。”
等唐纤纤一大套说完了,我问:“即便想学酒店服务,以她家的实力,完全可以送到外埠,或者海外更好。”
唐纤纤说:“那就要问他们了。不过故土难离,应该是个很大的因素。换了我,也不想离开这片美丽的地方。柳仲,你觉得呢?”转脸看着柳仲。
柳仲始终在静静聆听。“哦……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不过……”
唐纤纤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就此罢休的。”
(38)万一……
柳仲看了我一眼。他很想听我的建议,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处于比较尴尬的位置,毕竟陆子鹰曾和我有一段故事,而韩雪晴的出现,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情敌”的角色。
按照唐纤纤的说法:我不幸被“三”了。
“柳仲,你放心,我会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这件事的。”我缓缓开口。
柳仲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克制感情。拿我的经历来说,以前在学校遇到的唐纤纤,后来在逃亡中遇到的何里蕉,以至李晨妍等人,都给我留下了教训。
是敌是友,真的很难判别,越往前发展,这种判断力就面临更大的考验。而最难以辨别的:有时敌人会变成朋友,而有时,朋友则会变成死敌。
我从沙发里站起身,踱到客厅的窗前。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视线投到斜坡下面,蔚蓝色的大海显得温柔而沉静,沙滩上,陆子鹰正和韩雪晴漫步,两个相依相偎,不知在诉说什么。
我转脸问:“接下来怎么办?”
柳仲说:“继续观察,静观其变。”
………………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小楼住进了一个异类。
在外面的人类社会,我们是异类,而在家里,韩雪晴却是这里的异类。
唐纤纤曾经问过陆子鹰:你的蛇人身份,能在韩雪晴面前隐瞒一辈子吗?
陆子鹰的回答是:只要今天快乐就行了。
唐纤纤偶尔跟我聊起这些事,她问我:“夏兰你说,如果韩雪晴知道陆子鹰是蛇人,她会不会疯掉?或者吓死?”
那个场景不难想像:某天早晨,公主醒来,终于发觉自己身旁躺着一个蛇人,她会崩溃的。
“也不一定,万一,韩雪晴也是蛇女呢?”我笑了笑。
唐纤纤摇摇头。“我暗中仔细观察过,无论怎么看,都不像。”
“当初我和柳仲也没有看出何里蕉。”我提醒她。
“不一样的。你们跟何里蕉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双方接触一下就散了。何里蕉确实隐藏得很深,但只要有足够时间,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唐纤纤肯定地说。
“但也别忘了,柳克凡手下的蛇人在不断进化,级别会越来越高。柳克凡曾经亲口对我们说:以后的蛇人,会与人类融合在一起,或者说,就是人类。他们善于掩藏自己的特殊体能,懂得控制自己的思想意识——旁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即使生活了一辈子。”
(39)不想越描越黑
“夏兰,你太悲观了。”唐纤纤在我的房间踱了几步,“那只是柳克凡的一个设想,能不能实现很难讲的。”
“纤纤,不能有侥幸心理。”我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来回移动着。
她停下脚步,转脸面对我。“好,就算韩雪晴是级别更高的蛇女,那也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是善良的蛇女。第二,她是邪恶的蛇人猎手。”
唐纤纤坐到床边,挨着我,轻声分析起来。
她的分析倒是没错。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没话讲,我们的团队又多一个朋友,我们的大家庭又多一位家人。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唐纤纤认为,那韩雪晴不应该主动搬进来,否则就是自投罗网,很容易暴露身份,被我们直接剿杀。
“综上所述,无论从正面还是反面来看,我觉得韩雪晴是无害的。”
我无可辩驳。
其实退一万步讲:假如韩雪晴真的是蛇人猎手,发现了我们的行踪,那为什么不马上调来大批杀手,将我们捕获呢?
再说了,安澜岛一直非常安全,钱叔把我们千辛万苦送到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没道理我们刚刚住进来半年多,就被柳克凡嗅到味道?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即便像陆子鹰那样招摇,也仅限于岛内。这里,几乎是个封闭的场所
看来真是我多虑了,被恶魔追怕了,难免产生“杯弓蛇影”的脆弱心理。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慎重……”总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讲不清楚,只能这样含糊地向唐纤纤表达。
唐纤纤看着我,忽然笑了笑。歪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神情。
“纤纤,干嘛这样看我?”我瞥她一眼。
“夏兰,我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和陆子鹰……”
原来她把我的担忧理解成了女生的小心眼。
我无奈地说:“我要怎样讲,你才能明白呢?我是站在大家庭的角度考虑问题,并不是因为自己吃醋,而急着赶走韩雪晴。”
“是吗?”唐纤纤夸张地应了声。
我苦笑一下。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刚刚失恋的女孩,会这么冷静大度。这件事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
陆子鹰没有和韩雪晴住在一起,另外在一楼给她安排了一间房子,可能这是韩雪晴自己的要求,或是韩家家教甚严,有很强的约束力。有时我会忍不住想:韩父真的已经接受了陆子鹰?
生活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40)妙缘
韩雪晴不仅漂亮乖巧、心地善良,而且从不找麻烦。虽然生在富豪家,却很勤快,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都愿意做。
唐纤纤不止一次笑称:“陆子鹰那个家伙不知哪辈子修的福,竟然在安澜岛遇到这么完美的老婆。”
陆子鹰越来越得意,看起来全世界的阳光都被他吸走了。
他在我面前,大大咧咧地喊我“前妻”,即便当着韩雪晴的面也不避讳。我警告他数次,他却屡教不改,反而更上劲。我懒得理他,随他去吧。
韩雪晴每次见我,都温柔地称:兰姐姐。
而我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接受了她,拥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应该是每个女孩的梦想。而且我们都看得出,韩雪晴对我,比对唐纤纤亲近得多,这,大概也是一种缘分。
我享受着这种妙缘。
……
“兰姐姐,你做的衣服好漂亮哦。”韩雪晴欣喜地说。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矫揉造作,表情更不虚伪,任何人听到都会开心,因为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就连眼角眉梢都带着诚意,没人能够这样作戏。
“谢谢。雪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我微笑地问。
“我喜欢天蓝色,最好是三月天空那么纯净的。”她认真地说。
“哎呀,可没有哪种布料能达到这种境界,除非,是老天爷自己开的布店。”
“嘻嘻,兰姐姐真有意思。”她掩嘴而笑,面颊羞红了。
我用卷尺给她量腰围,她显得很不好意思。
“哇,好完美的尺寸。”我捏着卷尺赞道。
韩雪晴更羞涩了。面对这样的女孩,真的很难嫉妒,只希望她更加聪明漂亮,更加可爱。
不过,我心里倒忽然产生了愧疚。
我刚才给她量腰围,借着做裙子的名义,其实是想试探一下她的腰。
蛇女的腰与人类女孩的腰不一样,蛇女更柔韧,有种妖毒的美。
试过以后,没有发现异常。看着韩雪晴那完全信任的透亮眸子,我一阵自责,感觉做了件错事,玷污了她纯洁的心灵。
“雪晴,一周后来试裙子吧。”我说。
“谢谢兰姐姐,我会每天每天盼着的。”她抚掌欢笑,忽然一怔,“哎呀,我要去厨房帮纤纤姐。”一阵清风似地跑了。
陆子鹰忽然走进来。
我警觉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前妻,别害怕,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一脸坏笑。我真是猜不透他,经过那次的打击与动荡,他的心里似乎没有留下丝毫阴影,一切都像是本来的样子,该干嘛就干嘛。
“说,什么事?”我后退半步。料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然——
“我发现你和雪晴特别亲近、特别投缘。我有个构思,希望你俩都当我的老婆,一大一小,你俩自己协商一下。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婚后你们一定非常和睦,不会闹得鸡飞狗跳……”
“陆子鹰,不要脸,给我滚蛋!!!”我气急败坏地吼。顺手把一个东西扔了出去。
他脑袋一缩,急如闪电地逃了。
那东西砸到门上,咣铛地一声巨响。我这才看清,原来是把剪刀!
(41)晴老婆
吃晚饭的时候,唐纤纤问我:“夏兰,刚才听到楼上咣铛乱响,是什么声音?”
我正把一块鱼肉夹进嘴里,瞥了陆子鹰一眼。他勾了勾嘴角,朝我坏笑一下。我说:“我在打野猫。”
“啊?”韩雪晴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兰姐姐,家里进了野猫?”
唐纤纤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目光掠过陆子鹰,最终回到柳仲脸上。柳仲沉默地吃饭,没有参与我们的讨论。
陆子鹰哈哈一笑,说:“兰殿下,你别吓唬雪晴,她可没你们那么彪悍。”
唐纤纤用筷子敲了敲碗。“喂喂,说谁呢?别把我也带出来。”
陆子鹰扶了扶太阳镜。“难道你老人家不够彪吗?”
“你才彪。”唐纤纤作势要把碗砸过去。
“哎,别闹,你们三个一定要团结。”陆子鹰咧开大嘴,嘿嘿笑着。
唐纤纤怔了怔,转脸看看我。我假装没听见,知道陆子鹰又在撒野。
“我呢,现在已经是桃花岛主了。身为岛主,应该有三个老婆才对嘛。”陆子鹰搂着韩雪晴的肩膀。
韩雪晴娇嗔道:“鹰哥哥,你又乱讲话。”
陆子鹰说:“晴老婆,如果我再引进两个小老婆,你会不会吃醋?”
“不跟你说了。”韩雪晴红着脸,站起身,推开了椅子。
“怎么生气了?”陆子鹰说。
韩雪晴嘟着嘴,扭过脸,小脚轻跺,加上娇嗔的话语,真是可爱极了,有着无法比拟的魅惑力。
“鹰哥哥,你最坏。”转身跑开了。
陆子鹰一把没抓住。韩雪晴进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唐纤纤这才喘上一口气。“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连生气的模样都让人嫉妒。不过我要提醒你,陆子鹰,以后不要在我们跟前演这出戏,会影响别人吃饭的。”
陆子鹰得意地说:“我们这是真情流露,哪里是演戏。”转脸看看我,“对不对,前妻?”
我根本不理他。对他这种人,冷漠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手段。
陆子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既然糖精都开始嫉妒了,看来我的计划有点小麻烦。原打算娶三个老婆,可是谁当老大的问题,却不好办呀。”居然露出一副庄重的神情,煞有介事的模样。
虽然隔着太阳镜,我却猜得到,那小子的目光一定投向了柳仲。那句“可是谁当老大的问题”,摆明了就是说给柳仲听的。那小子可太能气人了。
(42)扭腰的动作
唐纤纤果然一拍桌子。“陆子鹰,别蹬鼻子上脸。你想玩就玩你自己的,少在这里装什么大瓣蒜。”
“糖精,你瞧你原来挺文雅一个女孩儿,现在怎么这么粗俗。”陆子鹰慢腾腾地喝了口果酒,“看来古训真是没错呀——男怕跟错人,女怕嫁错人。”
“滚!”唐纤纤把筷子扔了过去。
陆子鹰从空中接住,放到桌上,起身离开餐室,去找韩雪晴。
……
“这小子越来越气人了。”唐纤纤说,“夏兰,你怎么不生气?”
“要是为他生气,早气死了。”
“也对。”唐纤纤笑了笑,转脸看着柳仲,“怎么半天不说话?还是不放心韩雪晴?”
我忙提醒她:“纤纤,小点声。”
唐纤纤夸张地捂住嘴巴。
柳仲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你们没注意吗?韩雪晴刚才扭身回房间的时候,她的动作——”柳仲欲言又止,扫视我们。
我茫然地问:“怎么了?”
唐纤纤却笑着对柳仲说:“看你埋头吃饭,好像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没想到却会抓细节,只看女孩子扭腰的动作,是不是很诱人啊?”
柳仲淡然一笑。笑容很快止住。“在不知觉的情况下,一个人难免暴露真实的自己。”
我催问:“柳仲,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的腰,扭动的角度,不是人类女孩可以达到的,特别是柔韧度。”柳仲说。
“不会有问题啊。”我喃喃地说,“我给她量过腰围,也试探了一下。”
“但那是静止的。”柳仲提醒我。
唐纤纤说:“平时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她经常帮我做饭,打扫卫生也很好。柳仲,我承认你很敏锐,可是超过限度就成了一种负担。”
我忍不住说:“柳仲的谨慎并没错,别忘了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头。每次都是事后才反省,万一遇到一个大灾难,我们全完了。”
唐纤纤无声地叹口气。“话是这样讲,不过,就拿韩雪晴来说,也许她学过舞蹈呢,或者练过瑜伽。”
柳仲静默片刻,说:“再留意一下吧。”
………………
自从韩雪晴住进了小楼,我们的生活气氛变得轻松愉悦。她每天从学校回来,总会给大家带小礼物,或是水果,或是花花草草一类,而且每个人的礼物是不重样的,就像“个性专送”。
韩雪晴真是讨人喜欢,却一点不轻飘,也不是那种粘人的小姑娘,很懂得拿捏分寸。对柳仲的态度最能说明问题。
(43)柔情
她看得出柳仲对她保持着防范距离,虽然柳仲不是冷冰冰的,但那种审视的目光,换了别的女孩,一定会不舒服,甚至会生气。
但据我观察,韩雪晴从来没在陆子鹰面前抱怨这件事,陆子鹰虽然警告过她,说柳仲有很强的疑心病,让她远离柳仲。不过韩雪晴并没有敬而远之,更没有故意摆谱耍性子,而是更加温柔可亲的对待柳仲。
对柳仲的称呼是:仲哥。
别看一字之差,对陆子鹰称“鹰哥哥”是小女生的撒娇,对柳仲则是明确的尊敬,是一种仰慕和崇拜。
甚至我发现,柳仲也开始松动了……
即便铁石心肠,也会被韩雪晴的柔情融化。
……
那段时间,我去红朗书屋的次数越来越多,最频繁的时候,达到了两天一次,有事没事就去那里看书,或者,是去看看张红朗。
张红朗一定感觉到我的寂寞和空虚。这也不奇怪,如今“浪漫小楼”有了两对情侣,我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而且我与两对情侣之间,都曾发生过纠结。所以我在家里的位置越来越尴尬,总想走出来。
安澜岛虽然很美,但对我而言,可以去的地方并不多,太远的去处,我不敢涉足,近处,除了海滩,便只有红朗书屋。那里像一座宁静港湾,至少,这里有个人,可以听我慢慢倾诉。
张红朗经常穿白衬衫,周身弥漫着八月阳光的味道。他会煮浓香的咖啡给我喝,会沏清爽的薰衣草茶,还会调制奇妙的鸡尾酒。
他的笑容,就像早上醒来时,看到折射在窗外叶子上的晨露和日光。
每次看到那瘦削的身影,简单的笑容,我就在想:每个女孩子,都会希望有一个像他这样的知己。
……
张红朗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甚至有轻微的自闭,从来不去公众场合玩闹。
慢慢的,张红朗给我看他写的书稿,文笔很美,通透的叙述风格。
我常问他:“书里有没有你自己的生活?”
他总是笑。
我又问:“男主和女主的原型究竟是谁?”
他仍是笑。
其实没有答案的答案,我更喜欢。
有时,他会挎着包包,踩着单车带我去海边,找个安静的地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作。我坐在一旁,看书,听音乐,听海涛的歌声。
张红朗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会住多久,岛上还有什么朋友。
(44)掩饰
他似乎没有好奇心,或者对他来说,应该发生的一切,总是会发生的,无所谓你多问一句或者少问一句。
有一天,我订阅的《时装新苑》到了。我迫不及待地翻开,又看到了苏小婉。
这次她穿着泳衣,站在一处海滩上。
看到照片的一刹那,我的手指不禁颤抖几下。海滩——恍惚间,我竟然感觉小婉就站在我对面,背景是海浪轻摇的哗哗声。
“夏兰,你怎么了?”张红朗看出我的紧张。
“哦……没事。”我把那一页翻过去,不让他注意到我的异常反应。
张红朗淡淡一笑,继续在电脑上写字。
我再把那一页翻回来,仔细看着。苏小婉的照片是五张,一张最大的跨页图片,占了整个书页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由另外四张照片填满。
杂志的印刷极为精美,高档铜版纸,闪闪发光,五彩斑斓的画面映衬着苏小婉姣美的身材,每个人看见了,都会受到诱惑——男人会被她的身材吸引,女人会被那些泳装吸引。
“是你朋友?”张红朗忽然问。
“啊……”自己太投入了,居然痴迷地欣赏许久,没有发觉张红朗的视线移过来,“哦,我常在杂志上见这个模特儿,感觉挺像我一个同学,嘻嘻。”我掩饰地说。
“说不定真是你同学呢。”张红朗说。
“怎么会?”我扬脸看他一眼,笑着说,“我恨不得全世界的电影明星、歌星、模特儿,都是我同学,或者我家亲戚。”
张红朗笑了。他的笑容很开朗,与他平静的时候不一样,特别有感染力。我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我边笑边说:“不过呢,我还是蛮幸运的,至少我认识一个作家。”
他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脸,看着远处的海面。“我算不上什么作家,只是喜欢写。”
“是你倾诉的一种方式吗?”我问。
“嗯,算是吧。”他看看我,低垂眼睑。
“那你,没有女朋友吗?”忽然这个问题就脱口而出,我自己事先一点没准备,一切好像是自然而然。但问题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太暖昧,但我这样问,很容易被别人当作一种暗示。
他却没什么惊奇或者别的特殊反应,只是淡淡一笑,好像我们在讨论午餐后的茶点。“以前有过女朋友,后来没有了。”平静的一句话。
(45)韩父
这也是我第一次触及他的隐私,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却荡起了涟漪。
随后,我便匆匆地告辞,带着杂志回到小楼。
………………
特意从沙滩上绕了一圈,慢慢朝家走。刚登上斜坡,忽然发现回廊前的台阶下,停着一辆高级轿车。心中一颤:谁来家里了?
我们的小楼从来没有客人拜访。我加快步伐,推开大门。
先看到唐纤纤,正端着托盘往客厅那边走,听到响动,回头看看我。我正想问什么,扭脸看到柳仲、陆子鹰和韩雪晴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显得十分儒雅,肩宽背厚,头发丝毫不乱,穿着笔挺的西装。
韩雪晴看到我进来,忙迎上前,温柔地笑道:“兰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我爸爸。”
啊……
没想到韩父上门了。
“叔叔好。”我打个招呼。
韩父亲切地点点头。“你一定是夏兰吧,小晴常提起你。”
“哦……”
韩雪晴挽着我的胳膊。“大家都在等你呢。兰姐姐,快坐下。”
此时的陆子鹰,显得非常沉静,看来他也不是那种糊涂蛋,什么时候该装深沉,他挺有主意的。
大家落座。唐纤纤沏了茶。
韩父微笑着说:“我来这里,就是随便看一看。”
韩雪晴皱了皱鼻子,说:“爸爸不放心我在外面住。我跟他说,是几个好朋友合住,环境可好了,而且大家都谈得来。”
唐纤纤坐在柳仲身旁,笑着说:“韩叔叔,现在这样子很流行的,几个要好的朋友住在一起,大家互相照顾,还能过集体生活。国外把这叫‘SHAREHOUSE’。”
韩父说:“对,你说‘集体生活’,我就特别满意。”转脸看一看韩雪晴,眉眼间充满慈爱之情,“我一直希望小晴成长为一个有用的人,以后公司是要交给她的。”
我说:“您已经把雪晴培养得很完美了。”
唐纤纤笑道:“是啊是啊,跟雪晴住在一起,我和夏兰真的羞愧得很。”
韩雪晴的脸庞红得像玫瑰。“哎呀,两位姐姐又拿我开心了。”
陆子鹰冷不丁来了句:“只要你住的开心,大家都开心。”
韩父将目光转向陆子鹰,亲切地指了指他。“小陆很有天赋,是可造之材。”
我们都知道,陆子鹰和韩父曾做过一笔生意,却不知韩父是如何评价陆子鹰的。不过从表情来看,似乎挺满意。对这里的居住环境也满意。
又聊了一会儿,韩父忙着事业,起身告辞了。我们送他到门外。他边走边说:“你们一定不要宠着小晴,让她多吃点苦。如果做了错事,一定要指出来。”
唐纤纤说:“韩叔叔放心吧,陆子鹰会经常帮助雪晴的。”
韩父看了看陆子鹰,没有说什么。
(46)人模狗样
送走韩父,我们回到客厅。陆子鹰和韩雪晴坐到窗下的沙发里,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从神情判断,韩雪晴既羞涩又兴奋,看样子陆子鹰今天在韩父面前的表现,令韩父比较满意。所谓“知父莫若女”——韩雪晴应该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
我忽然朝陆子鹰招了招手。他一怔,扭脸看着我。
“陆子鹰,你过来一下。”我说。
陆子鹰慢慢站起身。韩雪晴朝这边看过来,脸上是探询的神情。陆子鹰对她低语一句,她点点头,陆子鹰独自走过来。
“前妻,有事吗?”他咧着嘴巴问我。
我平静地说:“上楼开个会。我们四个。”
“嗬,是不是看我和雪晴卿卿我我,你不舒服,想个法子拆散我们啊。”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假公济私。”
“陆小人,别自恋了。”我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柳仲对陆子鹰说:“关于苏小婉的事,我们四个碰面,商量一下。”
“哦,是这事儿,行啊。”陆子鹰跟我们走来。
四人步入我的房间。我把门轻轻掩上。
陆子鹰劈头便说:“我觉得我们不该歧视雪晴。”
柳仲说:“没人歧视她。”
“这还不算啊?鬼鬼祟祟的,把雪晴排斥在外,她会伤心的。”陆子鹰说。“雪晴为我们付出那么多,难得连起码的平等都做不到吗?”
唐纤纤嘻嘻笑道:“哟,鹰二爷学会体谅别人了。”
“既然我们允许雪晴住在这里,就是一家人,对不对?”陆子鹰的视线在我们三人的脸上飘过。
柳仲说:“情况不同。有些事,她不知道最好。子鹰,你很清楚我们的处境,不希望雪晴遇到什么麻烦吧?她的生活环境本来就和我们不同,让她保持纯真的心灵,不好吗?”
“是啊,”唐纤纤帮腔,“本来就不该把雪晴扯进我们家。”
陆子鹰没话讲了,却不服气,轻声嘟哝一句。
我从包里拿出最新一期的《时装新苑》,翻开苏小婉的照片。
陆子鹰顿时低呼:“哇,好白的皮肤、好诱人的身材。流鼻血呀!”
唐纤纤卷起杂志,照着陆子鹰的脑袋打了一下。“刚才当着雪晴的老爸,装得那么人模狗样,现在怎么撕破脸皮了?”
“情况不同嘛——柳仲说的。”陆子鹰揉着乱蓬蓬的头发。
“哼,当心雪晴剪断你的狐狸尾巴。”唐纤纤警告道。
“嘿嘿,只要不剪小JJ就好。”陆子鹰怪笑道。
(47)关于杂志的秘密
唐纤纤跳起来,想要狠揍陆子鹰。眼看一场秘密会议即将变成狂欢活动,柳仲忙挥手制止了。
“好,我们商量事情吧。”
房间静默片刻。
柳仲转脸问我:“夏兰,你有什么想法?”
我接过杂志,翻开苏小婉的照片。小婉隔着铜版纸,仿佛在看着我,忧郁的眼神、微抿的嘴唇,这一切似乎都在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我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心脏用力颤了一下。”我喃喃地说。
照片上的海滩背景,真的让我震撼惊讶。
甚至在一瞬间,感觉柳克凡已经找到我们的痕迹,故意用那张照片威胁我们,甚至是,戏弄我们。
我接着说:“冷静下来一想,可能只是偶然吧。是我太紧张了,总往可怕的地方想。”
唐纤纤说:“夏兰忧虑过度。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柳克凡真的已经发现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派蛇人猎手上岛?”
“同时我又觉得,小婉在向我传达什么信息。”我说。
陆子鹰拿过杂志,看了看照片,对我说:“你可真能联想。苏同学怎么能知道,你正在看她的照片?”
“说不清楚。也许她觉得我总会看到照片,所以就用各种方法暗示我。”
“嘿,这样讲似乎也有道理。”陆子鹰来了兴致,“你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约定过什么暗号?”
我费力地思索着,而后摇了摇头。“不记得有什么特殊暗号。”
“那就麻烦了。”陆子鹰把杂志翻来翻去,“就算她想告诉你什么,你又怎么能看得懂呢?还需要密码专家帮你分析一下。”
唐纤纤看了看柳仲。柳仲正在沉思。
片刻后,柳仲说:“如果小婉通过眼神、嘴型、手指的动作,想告诉夏兰一句话,那么这句话最可能是什么?”
“她的地址!”唐纤纤脱口而出。
我感觉心脏震颤一下。唐纤纤的分析没错。苏小婉被囚禁的地方,是我们最关心的。我们想救苏小婉,首先要知道她被柳克凡困在哪里。
陆子鹰猛地一拍大腿。“太对了!比如人质被恐怖分子挟持后,恐怖分子给他们录像,然后寄给家人索取赎金。有些人质就通过暗号,告诉警察他们被关在哪里。”
柳仲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的分析正确,那我有个想法。”他环视我们。
“你讲吧。”我催促道。
“也许小婉每次只告诉我们一个字。”柳仲沉静地说。
“哦?”我望着他,心里忽然激动起来。
“假如这句话有十二个字……”
“那就是一年的杂志!”我顿时醒悟。
……
(48)请张红朗协助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这个猜谜游戏,已经变得越来越具体了。
苏小婉每次只暗示一个字,然后将十二个字组成一句话,分期通过杂志传达出来,这样就会简单得多。
“柳仲,你真厉害哇。”陆子鹰大声说,“我对你终于有了一点小崇拜。请在我屁股上签个名吧!”
我们没理睬陆子鹰。
唐纤纤说:“现在需要收集一年的杂志,从中找到规律,分析小婉想说什么。”
柳仲说:“只能如此。”
我把另外两期杂志放到床上,一本是陆子鹰在飞机上拿到的,另一本是我和柳仲在酒吧拣的,连我订阅的第三本杂志全部翻开,看着苏小婉的照片。
观察了许久,不得要领。
柳仲说:“这件事不能着急。仅凭这三期杂志,很难找出小婉的规律。”
唐纤纤表示赞同。转脸看看我。“夏兰,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是啊。必须够一定的数量才行。”
陆子鹰兴奋地嚷:“哈哈,集齐12个兽首,可以唤醒秦始皇10万阴兵!”
我瞪着他:“拜托不要这么亢奋。”
唐纤纤嘲弄地说:“鹰二爷打了鸡血,永远这副德性。”
陆子鹰说:“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应该是——集齐12份杂志,有神秘大奖赠送——这样可以吧?我们是不是要在报纸上登个广告?”
柳仲转脸面向我。“子鹰倒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剩下的杂志怎么凑齐?”
我想了想,说:“以后的杂志,当然只能按期买了。至于前几个月出版过的,看来还要拜托张红朗,让他想想办法,找到那些过期杂志。”
唐纤纤说:“张红朗通过书刊渠道,应该不算难。就看他肯不肯帮忙了。”
陆子鹰马上说:“肯定愿意帮忙。对不对,前妻?”
我忽然有种成就感。自从“海滩事件”发生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
“我想张红朗不会拒绝我的!”
………………
第二天上午去书屋找张红朗,却扑了空。书店的门关着,我看看表,已经到了十点钟,往常这时候即便没生意,他也会依照惯例开门。其实张红朗开书店并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他的爱好。
我在门前徘徊,等张红朗回来。
书屋后面是一片树林,清风徐徐,树影婆娑起舞,树林四周盛开着野花,风中送来阵阵香气。我坐在凉椅上,忽然看见左侧前方驶来一辆电瓶车,就是旅游区常见的那种观光车,素雅的车篷,天蓝色流畅造型。司机正是张红朗。
“红朗——”我朝他打招呼。
(49)清风温柔
他挥手致意,微笑着驶近了。“请上车。”
我跑到车上。“哈,在哪弄来的玩具?”
“订购的,早晨刚到货。”
“难怪书店没开门。”我坐在第二排,欣喜地打量着。
车子四周是敞开的,前后左右都能看到风景。安澜岛空气清新,不用担心灰尘,坐在里面还能遮挡太阳和雨水,真是一种享受。
“想去哪里?”张红朗回头看看我。
“随便啦。”我靠在椅背上。
“好,就带你去一个叫作‘随便’的地方。”张红朗的笑声透明爽朗,极富磁性。
观光车启动了,发出轻柔地唰唰声。车篷微微颤动,整个车厢也跟着有节奏地轻摇。不时有游客站在路边,朝我们挥手,以为是岛上的旅游车。
张红朗总是含笑道:“这是专车,只送公主。”
途中,我下车买了只风铃挂在车篷上,行驶中,风铃轻摇,悦耳动人。车子一直往南部而去,爬过一座缓坡,人烟逐渐稀少,安澜岛呈现出另一派美丽的风光。
我从来没到过岛南,这里的海水更加湛蓝澄澈,映着上午的阳光,海面萦绕着五彩斑斓的水气,美不胜收。
张红朗停下车。我随他上了一道山坡。眼前顿时一亮。
谷地下是广阔的花海,在阳光里尽情舒展着。五彩缤纷的花瓣充满了神秘的美感。风中弥漫着花香,就连那香味也有特别的感觉。
花海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葵林。层层涌动的葵花散发着独特的香气,那味道就像一种浓郁的思念,对阳光和岁月的思念。更远处是山峦,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小湖,映着蓝天白云。漂亮的水鸟在湖边徜徉。
阳光在我们面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张红朗痴迷地看着谷地风景。
良久,我才从震撼中回过神,喃喃地说:“这里就是天堂吧。”
“是啊。”张红朗看着我。
我闭起眼睛,微风拂面,心里漾起一缕甜蜜。
张红朗忽然握住我的手。我一怔。张红朗带着我朝山坡下跑去。
我感觉自己在飞。
速度越来越快,温润的山风拂动面颊,带着花香浸入皮肤,仿佛将全身洗涤了一遍,洗得通通透透。太阳悬在天边,静静望着我们,直到我们扑入那片花的海洋。
花瓣飘零,紫色、红色、蓝色,落在我们身上、脸上。清风温柔地从花丛间淌过,呢喃着。
……
(50)岛的最西边
在花海中漫步一个小时,我们回到山坡上。再次极目远眺,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美景,而这一切,真的就属于我。
“红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要想找,总能找到。”
“这座岛上一定还有很多秘密仙境。”我大声说。
“是的。”张红朗微微一笑,“这座岛比一般人想像得更大,只不过,多数人习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生活。”
“你最远去过哪里?”
“岛的最西边,尽头是海崖,坐在那里欣赏日落美景,夕阳、晚霞、云海——简直难以形容。”张红朗难得露出激动的神情。
“作家都形容不出来,那我们这些俗人只能白白看着了。”
张红朗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我们回去吧。”
“改天带我去海崖看看。”我说。
“好啊。”
我们来到车旁。他送上坐进去,自己坐在驾驶室。
“夏兰,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事吧?”他含笑问道。
“想麻烦你帮我找些杂志。”
“是《时装新苑》吗?”他问。
“嗯。你怎么知道?”
“你最关心的只有那份杂志。呵呵。”
观光车掉头,朝岛中心驶去。
“我喜欢收集杂志,从今年1月份的杂志,直到最新的一期,现在我一共有三本。前边那些过期的,想请你帮我找来。”
“小事一桩。”他淡淡地说。
脑海中忽然一闪,我脱口而出道:“红朗,我想请你去家里吃午饭。”
他静默片刻,回头看看我,温和地笑了。“找杂志很简单,不需要特别回报的。”
“不是不是。我想请你去家里吃饭,也真的是感谢你,当然包括以前帮我的。”我有些语无伦次。
他感觉到我的紧张,笑着说:“好啊。不过突然这样过去,会不会太仓促?”
“没事的,家里有两个人做饭。”我嘻嘻笑道。顿了顿,又说:“只是,耽误了你的书店营业。”
“难得有人请我吃饭,很划算的。”张红朗开了个玩笑。
观光车一路行驶。张红朗给我讲了这座岛的传说,原来与宋朝末年的一位公主有关。蒙古军队侵入宋朝江山,公主被流放到这座岛。从外面看,小岛是蛮荒之地,但是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美极了。
“而且,这座岛在不断成长。”张红朗说。
“什么?”我没听懂。
“就像一个小孩子,一点一点长大。这座岛的面积和体积,也在慢慢膨胀。”
“啊?不可能!”我惊讶地说。
张红朗笑了。“信不信由你。”
“有什么证据?”我感到十分新奇。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安澜岛一年一度的落潮,发生在7月12日。那天晚上11点,最西边的海崖上,会有一阵石浪腾空而起。石头像惊飞的鸟群一样在半空旋转,带着嘶嘶的气流。然后会有更多的石头脱离小岛,一浪接着一浪,在空中猛烈碰撞,溅起火花……”
我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反应过来。“你,看到过?”
“是啊。”他淡然地说。
(51)不像你的风格
我坐着张红朗的观光车直接到了小楼前。刚从车里出来,准备上台阶时,唐纤纤正巧从回廊里穿过,看到我们,楞了下,随即打招呼:“红老板,你好。”
“你好。”张红朗微笑致意。
唐纤纤将视线转到我脸上。“夏兰,出去玩了?”
“嗯。我中午想请红朗在咱们家吃饭。”迈步上了台阶。张红朗跟在身旁。
“欢迎啊。”唐纤纤将手里的篮子抖了抖,“正好晒了点鱼干,请红老板尝一下我们的手艺。”
我往竹篮里看了看。安澜岛的阳光真好,晒出的鳗鱼干色泽鲜亮,十分诱人。
唐纤纤朝我使个眼色,一脸诡秘的笑。我随她走到一旁。唐纤纤迫不及待地说:“夏兰,你今天很高兴啊。”
“怎么,你希望我整天愁眉苦脸?”笑着反问她。
“那倒不是。最近看你心情不太好,我……和柳仲一直挺担心的。”
“没什么。”我淡淡一笑。
“哎,你跟那个红……红老板怎么样?”朝我眨眨眼。
“纤纤,这不像你的风格呀。”我在她胳膊捏了下,“你以前对这种事从不关心。”
“情况不同嘛,尤其是你的事。”唐纤纤用一只手拢了拢头发。我发现,她的发型也有变化,以前是漂亮的短发,现在有些自然卷,舒展地披在耳畔,显得更加妩媚。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爱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我跟红朗只是朋友。”低声说着,朝回廊扫了一眼。
那边的张红朗遇到柳仲,两人正在闲聊。
接着陆子鹰也出来,看到张红朗怔了怔,接着便嚷起来:“红老板,你怎么来了?”
张红朗不知跟他说了什么,陆子鹰朝我这边看了看,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走开了。
唐纤纤说:“好了,我们去做饭吧。”
随她朝厨房走去,我问:“雪晴中午回来吗?”
“应该回来吧。”唐纤纤说。
………………
我们用鳗鱼干做了一道简单的菜,是用蒸的。
半斤鳗鱼干,配以姜、葱、精盐、辣椒油、味精、酒等调料,一起上屉蒸熟。很快便闻到厨房里香气四溢,虽然是鱼干,却自有一种独特的鲜美味道。
笼屉刚端起来,便听到客厅门一响,随即传来韩雪晴的声音。“啊,终于赶回来了。”接着她的脸庞探进厨房,“好香哦,两位姐姐,做的什么好吃的?”
我笑着说:“你是馋猫变的吗,闻到味儿就回来了。”
(52)千万别赌气
陆子鹰忽然出现在门外,大声说:“别提猫,我最怕猫。”
唐纤纤接口说:“就让雪晴这只猫好好治治你。”
“那我怕死了。”陆子鹰夸张地喊。
我忙着切菜,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唐纤纤对韩雪晴说:“快来,帮我把菜筐抬到后院晾一下。”
两人离开了厨房。陆子鹰趁机走进来,凑到我身旁,似笑非笑地说:“前妻,外面那个小老板是不是在勾搭你?”
“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小子越来越烦人。
“对不起,我重来——那位风度翩翩的作家,是不是在追求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
“瞧,一下说到了心坎里,差点乐得大小便失禁。”陆子鹰摇头晃脑地说。
我拎起菜刀,传说中40块一把的好刀,刀锋一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
“还想谋害前夫?”他扶了扶太阳镜。
我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切菜,故意把案板震得砰砰响。
陆子鹰走到我的另一边,认真地说:“念在我们旧情难舍的份上,尤其是作为最了解你、最心疼你的前夫,我必须冷静严肃地劝告你:那男的其实不怎么样,不要只看外表斯斯文文的,其实文人的臭毛病特别多,说不定他三个月不洗脚、六个月不换内裤……”
我狠狠把菜刀剁到案板上,咣地一声,陆子鹰吓了一跳。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怒视他。
他摇摇头,哀叹道:“所谓良药苦口,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告诉你陆子鹰,本来我跟张红朗没什么,不过你这样一讲,我偏就和他在一起,你能怎么样?”
“哎,小女生千万别赌气,这样会毁了你一辈子的。”陆子鹰苦口婆心地说,“我不是把你往火炕里推。俗话说: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我的意思就是,与其被那个男人糟践,干脆你不如当我的小老……”
我一脚踢过去,直接命中他的膝盖。
他怪叫一声,一瘸一拐地逃出去了。门口正遇到唐纤纤和韩雪晴。雪晴错愕地问道:“鹰哥哥,你怎么了?”
“我……不小心撞到腿。”
唐纤纤低声哼了下。“活该。”
………………
餐室第一次这么热闹。六个人,三对,围坐在饭桌前。张红朗首度出现在“浪漫小楼”,所以受到特别关注。我原本担心他不习惯这样的气氛,会觉得难受不自在,但他表现得自然洒脱,我暗暗舒了口气。
(53)家庭宴会
“……红老板,你的书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陆子鹰咄咄逼人地问。
韩雪晴马上碰了碰陆子鹰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这么直接,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问的?
陆子鹰却满不在乎地看着张红朗。
我接口说:“陆子鹰,你是查税的还是城管的?”
张红朗微微一笑。“没关系。我的书店不赚钱。”
“噢,原来你在做善事,为全岛居民免费提供精神食粮。”陆子鹰说。
张红朗不卑不亢:“开书店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梦想。”
“你有女朋友吗?”陆子鹰马上转变目标。
“呵,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吧。”张红朗看了看陆子鹰。视线从陆子鹰脸上移到韩雪晴脸上。韩雪晴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下,目光各自移开了。
我往张红朗的碟子里夹了块鱼。“红朗,吃饭,别理陆子鹰,他有神经病。”
张红朗说:“谢谢。”
柳仲和唐纤纤坐在桌子另一个角上,柳仲很少关注别人,自己吃着饭。唐纤纤朝我们这边扫了两眼,笑着说:“难得红老板这么好的脾气,夏兰真是好福气。”
我看看唐纤纤。她总是希望我身边快快有男朋友,好把我空虚寂寞的心灵占满,她才能感到安宁。
我说:“今天请红朗来家里吃饭,主要是感谢他一直以来的帮助。”
张红朗淡淡一笑:“呵,不必客气的。”
陆子鹰脱口而出:“对了,让红老板收集杂志的事,已经说定了吧?”
我不由得敛起双眉。唐纤纤也皱了皱眉头。收集《时装新苑》是我们四个人单独开会决定的,不仅瞒着韩雪晴,而且张红朗也以为是我自己的爱好,现在却被陆子鹰捅漏了,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什么,但对敏感的人来说,肯定会多转几个念头。
柳仲平静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来,为我们结识新朋友,干杯。”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别处。
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陆子鹰大概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慢慢收敛一些,不再找张红朗的麻烦。只是偶尔问一些怪话,比如:红老板,你觉得我前妻漂亮吗?
张红朗还没开口,他便接着说:你要说她漂亮就是毁她……
诸如此类。
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陆子鹰撕破脸皮——如果他真的有脸皮的话——我只能私下对张红朗说:“他讲什么都别理,不然他更嚣张。”
张红朗淡然一笑。
韩雪晴忽然端起酒杯,对张红朗说:“红朗哥,我敬你一杯。”
(54)不许用手机!
张红朗举杯。“谢谢。祝你学业顺利。”
“哎,这也太老土了。”陆子鹰喝了太多酒,舌头不大利索,转脸问韩雪晴,“你……为啥要向他敬酒,是不是……觉得他挺文静?”
韩雪晴面颊一红,却没说什么,轻轻抿了口果酒。
张红朗将杯中酒喝了。
下午两点多,宴会结束,韩雪晴赶着回学校,张红朗也要走,书店还一直关着门。
送走他们两个,柳仲也出去,到码头帮着渔船处理海产品。陆子鹰喝醉了,踉跄着回房间睡觉。
我在厨房帮着唐纤纤收拾碗筷。
唐纤纤问:“你的服装裁剪学的怎么样?”
“还好。我以前学过,有基础的。”
“哪天有空,好好帮我设计一套服装,我想——”
“想结婚的时候穿?”我直接问道。
她怔了怔,说:“我倒没想那么远。”
我笑一笑。收拾干净,上楼去休息了。
………………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睁开眼睛,一抹夕阳投在面颊,暖暖的。坐起身朝窗外看去,蔚蓝色的大海被晚霞映成了金黄色,灿烂的景致像一幅油画。
洗漱完毕,下楼去客厅。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现象——
陆子鹰坐在客厅,正在用手机通话!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确定了:陆子鹰拿着手机,得意洋洋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之所以感到如此震惊,是因为自从逃离柳克凡的魔窟后,我们早已不再用手机。因为使用手机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暴露行踪。
“陆子鹰!”我低喊一声。
他还在笑着,一半思绪在手机里,另一半思绪被我干扰,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啊……哦……宝贝儿,稍等一下——”他朝手机里说了句,然后捂住手机,转脸看着我,“夏兰,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跟我老婆通电话。”他露出无辜的眼神,“怎么,又吃醋了?”
“你忘了我们的规则……”
“什么规则?”他显得不耐烦。
“不许用手机!”我喊道。
唐纤纤被惊动了,从门外进来,看看我,又看看陆子鹰,马上紧张起来。“陆子鹰,快把手机关了。”
“搞什么?”陆子鹰很生气,“我打个手机也要管,这里是监狱还是黑煤窑?”
我上前两步,去抢手机。他敏捷地避开,把手机高高举起。
唐纤纤喊:“陆子鹰,我们没开玩笑!”
(55)愤怒
陆子鹰说:“我也是认真的!”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耐着性子说:“你这样很危险,会把我们的位置泄露给柳克凡。”
“太可笑了,谁知道柳克凡在哪个犄角旮旯缩着,你们当他是上帝啊,什么都知道?”
“还有那些蛇人猎手呢?”我吼道,“他们无处不在!”
陆子鹰楞了几秒钟。
这时,他的手机里传出韩雪晴的声音:“鹰哥哥,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吵架吗?”语调颤抖,十分惶惑。
陆子鹰吁了口气,对着手机说:“没事。等你放了学,先回家陪你爸吃晚饭,回头我去接你。拜拜。”
挂断手机,陆子鹰斜坐在沙发里。“现在满意了?”
外面大门一响,柳仲走进来,带着一身鱼腥味,还没顾得进卫生间,看见我们三个在客厅,气氛不对,马上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唐纤纤朝沙发上指了指。“你自己看。”
柳仲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手机?”
“恭喜你,居然能认出手机!”陆子鹰嘲弄地说。
“这……”
“好啊,你们都来吧,我今天就是用手机了,而且跟我老婆聊了20分钟,你们说吧——枪毙还是活埋?”完全摆出一副无赖的劲头。
“子鹰,我们以前说过,为了大家的安全……”
“是大家的安全,还是你的安全?”陆子鹰跳起来嚷,“二爷跑这么远,困在小岛,就想能自由一点,不是缩在老鼠窝里混日子!”
眼看场面不可收拾。我说:“算了,这件事先不讨论了。”
“从来都是你们指手划脚,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烦透了!”陆子鹰不依不饶。
显然,他今天用手机就是故意的,是一种反抗行为。
我看到唐纤纤朝柳仲使眼色。“回头再说吧。反正这座岛基本上是封闭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柳仲没再说什么,坐到对面的沙发里。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感到无所适从。
陆子鹰拿起手机,准备装进口袋。柳仲说:“子鹰,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陆子鹰再次跳起来。
“因为我们立下的规矩。”柳仲平静地说。
陆子鹰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咣铛一声,手机弹起来半人多高,翻滚着摔到墙上,反弹回来,落在沙发旁边。
“拿去吧!”
陆子鹰大喊一声,甩门而去。
(56)调皮的笑声
柳仲从地上捡起手机,平静地看了看。
陆子鹰刚才的狂躁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依然镇定自若。
我坐到沙发里,看着柳仲的一举一动。
唐纤纤喃喃地说:“陆子鹰变得越来越暴躁。”
柳仲说:“他会醒悟的。”
唐纤纤将目光投向我。“夏兰,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苦笑一下,摇摇头。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我们都怔住。好久没有听到手机在房间回响,铃声虽然悦耳,对我们来说,却像古怪的咒语。
柳仲看看手机屏幕,说道:“是韩雪晴打来的。”
我猜现在陆子鹰的手机里,应该只有韩雪晴的号码。
唐纤纤不安地问:“怎么办,接不接?”
柳仲把手机递给我。“夏兰,你接吧。”
“我?”
唐纤纤马上说:“对啊,夏兰,雪晴平时对你最亲近,只有你接手机,雪晴才不会太紧张。”
手机铃音仍在响。我不再多想,接过了手机。屏幕闪动着三个字:我老婆。
我摁了接听键。
“鹰哥哥?”雪晴的声音传出来。
“嗯……我是夏兰。”难堪地回了句。
“啊……是……兰姐姐?”雪晴迟疑地低语。
“呵,不好意思,陆子鹰出去了,手机忘在了客厅,怕你有急事,我就接了。”小心地解释着。
“这样啊……我是想问问刚才的事,听你们那边好像在吵架,我不放心,打过去问一下。”
“也没什么,陆子鹰那家伙……呵,你也知道嘛,经常怪里怪气的。”
“嘻嘻,那倒是。”雪晴的声音开朗了许多,“兰姐姐,我听你的声音怎么断断续续的?”
我暗自苦笑:陆子鹰用力摔了手机,想来一定有损伤的。
“可能是岛上信号不好吧,”我转移话题,“你没上课吗?”
“因为不放心,偷偷在卫生间打电话。嘻嘻。”手机另一端的雪晴,一定露出了可爱的有些淘气的笑容。
我忽然看到柳仲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按照柳仲的意思,问道:“雪晴,你和陆子鹰一起去买的手机吗?”
“嗯,是我帮他办的。”韩雪晴说,“我们联系起来不方便,他很想买个手机,可他担心……”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你们都没用手机,所以……怪怪的。”韩雪晴小声说。
我笑一笑。看见柳仲又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雪晴,陆子鹰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为什么不用手机?”我问。
“他说你们是‘无机族’,我想可能是担心手机辐射吧。嘻嘻。”调皮的笑声。顿了顿,又说,“兰姐姐,我感觉你在审问我呀。”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我不愿再纠缠,匆匆说了几句,挂断手机。
……
(57)快变成了特务
手机扔到沙发上,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好久没用手机了,胳膊都变得生硬,仿佛刚刚举过哑铃。
柳仲拿起手机,关掉,拆开后盖,检查起来。
我问:“你怀疑什么?”
柳仲说:“随便看看。”
唐纤纤轻笑道:“柳仲快要变成特务了。”
柳仲默默地取出电池,拿起手机卡看了看。我凑近一些,根本看不出什么。
我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手机?”
“收起来。”柳仲说。
“万一陆子鹰非要拿回去呢?”唐纤纤忍不住问道。
“跟他讲道理吧。”柳仲沉静地笑一笑。
我注视着柳仲。忽然有个感觉:我们四个人正在疏远——先是陆子鹰,然后是我。柳仲独力支撑着,拼命要把我们拉回来,重新抱成团,可是,有个无形的力量却朝相反的方向推着,如同一艘破船正往海里沉没……
………………
晚上九点多,安澜岛忽然起风了。台风从岛西登陆,沿着海岸卷向安澜岛北部。不过这场风并没有造成伤害,小岛一切如故。
我在门外的回廊里坐了很久,望着漆黑的夜空,风中弥漫潮湿腥咸的气味,夹杂着阵阵花香。
身后门响,柳仲走了出来。
“夏兰,这里冷。”他脱掉外衣,想披在我肩膀上。
我侧身避开,尴尬地笑一笑:“没事,我不冷。”
他举着衣服,呆了片刻,把衣服搭在自己肩头,然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用手捂着,点燃了。
“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我问。
“断断续续。”柳仲喷出一股烟雾。
看得出,他还不适应烟草的刺激。以前我吸过烟,如果控制不好,香烟里的成分会给蛇人造成伤害。
我望着柳仲的脸庞,双眼深邃,两腮布满胡茬,愈加显得英俊沧桑。
轻声说:“柳仲,你真的太辛苦。”
“哦,没什么。”淡然一笑,他看看我。我急忙将视线移开了。
“纤纤呢?去美术班上课了?”我转移话题。
“嗯。”柳仲吸了口烟,咳嗽几声。
“要当心呢。”忍不住劝道。
“还好。”他弹了弹烟灰。香烟在手指间一明一灭,风把烟雾卷起来,稍纵即逝。“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已经全部恢复了。”做了个深呼吸,“这座岛真的适合我,不再服用‘海珠’也没事。”
(58)悲凉
“我以前担心海珠吃完了,你可怎么办,现在看来没事了。”他坦诚地笑着,声音沙哑。
我忽然一阵感动,想要落泪。喉头哽咽着,拼命忍住了。
他继续说:“而且海珠可能有副作用,停下来还是好的。”边说边吸着烟。
忽然提到了副作用,不由便想起我和柳仲在海滩上纠缠的情景。
我的面颊发烫,忙侧过脸,低下头,怕柳仲看出什么。但那种感觉是忘不掉的,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去回避,都不可能抹消……柳仲在我身上……我缠着柳仲……身体的力量……爱火在燃烧……汹涌澎湃的欢潮……其实我们已经拥有了对方。真正的拥有。
只是,不愿承认,也不能承认。
我仰望夜空。风将乌云吹散,露出两颗星星,如同镶嵌在墨蓝色天幕上的宝石。“不知陆子鹰在什么地方?”我喃喃自语。
柳仲沉默不语。
良久,他忽然说:“夏兰,如果有一天,我们几个注定要分开,你,也要好好的。”
我浑身一颤。“为什么这样讲?”
他又沉默下来。随后说道:“子鹰的脾气越来越怪戾,其实是为情所伤。他,还是对你……”
“好了不要讲了。”我紧张地制止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特别想逃避似的,“我们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大家都没错,不是吗?”
柳仲将手中的烟蒂扔到脚边,轻轻碾灭。抬脸朝大海望去,远处的灯塔透过夜幕,像一只神秘的眼睛。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子鹰还是值得信任的。夏兰,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我转脸注视着他。
他接着说道:“即使只有子鹰一个人在你身旁,他也会做到。”
我皱起眉头,越来越不理解柳仲。
他似乎……变得悲观了……似乎从他的脑子里,有触须伸出来,带着一种凄凉的颤动……或许是我自己太忧虑,反射到柳仲身上,就变成了悲凉。
我摇摇头,摆脱不良的臆测。
夜风越来越凉,我上楼去睡觉。
………………
夜里11点多,陆子鹰回来了。他是被韩雪晴搀回来的。那么柔弱的女孩,一路把陆子鹰扶回来,一定吃了很多苦。
陆子鹰被人打了,而且伤得挺严重。
“妈的,二爷要报仇!”陆子鹰在客厅嚷。
(59)二爷被打了
他把我惊醒了。我从房间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朝客厅看了看。陆子鹰的脸上有血迹,衣服也撕破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韩雪晴惶惑不安,一边轻轻地哭着,一边给陆子鹰擦拭伤口。
我下楼,给韩雪晴帮忙。唐纤纤也跟过来。
“怎么回事?”我问。
“二爷一定要报仇!”陆子鹰只是嚷。
韩雪晴哭着说:“别这样,我难过。”
“谁打的?”我催问。
韩雪晴抽噎着说:“鹰哥哥又去赌场玩,不知怎么打起来……”
“那帮狗东西,看二爷赢了钱,诬陷二爷出老千!”陆子鹰越说越激动。
唐纤纤用热毛巾捂住他的脸。“好了,安静一下。”
“想闷死我啊?!”陆子鹰甩开毛巾。身子一挺,想站起来。
韩雪晴用力压着他的肩膀。“别去,鹰哥哥。”
“此仇不报非君子。”陆子鹰怒声说。
我喃喃地说:“你怎么能被打成这样?”
陆子鹰的蛇人力量是很强的,几个人不可能近身。
“那帮龟孙子,趁我最高兴的时候,突然从背后袭击我!”陆子鹰气得直哆嗦。
唐纤纤撇撇嘴,轻声说:“得意忘形,这就是教训了。”
“糖精,看我挨揍,你好像很爽?”陆子鹰说。
“让你以后收敛一些,不听话。”唐纤纤说。
陆子鹰忽然扭过脸,四处打量。“柳仲呢?柳仲!”
我问:“你找他干什么?”
“他不是号称老大吗?现在兄弟被人欺负了,他怎么当了缩头乌龟?”陆子鹰气愤地嚷,“我也是交了保护费的,这次必须要出手!”
“鹰哥哥,你到底想怎么样?”韩雪晴瑟瑟发抖。
“铲平那家赌场!”陆子鹰继续嚷,“柳仲——出来!”
唐纤纤说:“好了,柳仲不在家,到海边去了。”
我忍不住问道:“他去海边有什么事?”
唐纤纤看看我,说:“两个小时之前,听说从海上冲来一艘救生艇,撞到沙滩边的礁石。柳仲不放心,去看看情况。”
韩雪晴抚着胸口,惶惑地问:“会不会有人死?”
唐纤纤摇摇说:“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刚才那场台风造成的。”
韩雪晴想了想,说:“今天我和爸爸吃晚饭的时候,爸爸提到过,晚上有一艘货轮要靠岸,会不会是那艘船在海上出了事故?”
(60)打破平静
陆子鹰冷不丁嚷道:“那些破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为我报仇!”
客厅正在一片忙乱时,柳仲终于回来了。刚推开门,唐纤纤便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柳仲说:“救生艇在礁石上撞坏了,在附近沙滩找到三个人,是从一艘货轮下来的,有个船员负了重伤,另外两个人还算好。”柳仲弯腰换掉湿漉漉的鞋,裤腿也在滴水,“但他们说,还有个人失踪了,是个女孩儿,不知怎么混进了货轮。货轮遇灾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女孩儿,跟着他们挤进救生艇,撞到岸上后,却不见了踪影,可能被潮水卷走,死了。”
“啊……”唐纤纤半张着嘴。
我同样感到一阵悲哀。
柳仲走进客厅,一眼看到陆子鹰,忙问:“子鹰,你怎么了?”
陆子鹰似乎已耗尽了力气,懒洋洋地说:“没事,我用脑袋撞墙,瞎玩的。”
柳仲看看韩雪晴,又看看我。
我向他解释了一下,柳仲点点头,却没吭声。
“喂,名誉老大,你不是一向自夸很讲义气吗?怎么突然掉线了?是变聋子还是变成了哑巴?”陆子鹰冷嘲热讽。
“你想怎么样?”柳仲平淡地问。
“踏平赌场!”
柳仲马上说:“好啊,等你养好伤。”
“说定了?”陆子鹰大眼瞪小眼,对于柳仲突然这么支持,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柳仲沉静地说。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很想笑。
感觉柳仲像是在哄小孩,不过神情又不尽然。
真是猜不透他。
………………
一周后,我从张红朗那里拿到了《时装新苑》的过期杂志。现在一共凑够了六本——半年的数量,至少算个小丰收了。
连续几天,我和唐纤纤把杂志摊在床上,仔细琢磨每张照片上暗含的意思。
如果我们的分析没错,那么,苏小婉究竟要通过照片,告诉我们一句什么话呢?
柳仲有时也会进来钻研一番,但我们把六本杂志按顺序看了无数遍,仍然不得要领。
这期间,陆子鹰的伤已经养好了。按照约定,柳仲真的在一天深夜,陪着陆子鹰袭击了赌场。
赌场在小岛北部,那里原本就是岛上最乱的区域,鱼龙混杂,与小岛其它地方完全不同。柳仲和陆子鹰潜夜暗行,以蛇人特有的复仇方式,把那家赌场砸烂了。事后报纸出了一则小新闻,说有蒙面人夜闯地下赌窝……
赌场本来就是非法的,警察和报纸都认为是黑吃黑。调查一番后,不了了之,谁也猜不到,会是柳仲和陆子鹰。
我看到柳仲单独找陆子鹰谈了几次,估计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陆子鹰安宁了许多,可能因为柳仲肯帮他报仇,让他觉得柳仲还算凑合,心理上便接受了。
接下来的生活又变得平静。
随后,安澜岛最美的八月来了。
我们的杂志已经收到8期。
我和张红朗越来越亲密,似乎比朋友更近一步,却比情人远三分,就这样相处着,倒也甜蜜。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故友相见(1)
在安澜岛,柳仲原本找了两份工作,后来辞了建筑公司的监理助理,专心在渔船上帮人处理海产品。
我曾经跟柳仲到过海边,看他干活。处理海产品虽然辛苦,却自由自在,而且在风口浪尖拼搏,与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螃蟹在一起,感觉特别过瘾。他工作时非常投入,显得更加成熟英俊,无论多苦多累的活儿,别人都在回避,他却愿意干,深得各渔家的赞赏与信赖。
生活就在颠簸中继续着,直到有一天下午……
“夏兰,你怎么来了?”柳仲正在渔船上帮着收网,看到我出现在海滩上,便从船上跳了下来。
“哦,纤纤在家洗衣服,我来买点海鲜。”一边解释着,一边打量他。
红色背心裹着上身,皮肤黝黑,肌肉强健。帆布裤子和黑色胶鞋上沾满水,浑身散发着大海的气味。
柳仲笑一笑。“我是不是很臭?”
“啊……没有。”面颊一红,侧脸避开他的目光,“你去干活吧,我随便看看。”
“我的活已经干完了,走,陪你去买海鲜。”柳仲转身朝船上打个招呼,带我朝沙滩另一边走去。
海边很热闹,渔船密密地排列在水面,渔妇和孩子穿梭其间,夹杂着吆喝与笑骂声。
“每天很累吧?”轻声问他。
“不累。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他说。
转脸看他一眼。只有在工作时,他才显得轻松愉快。他会忘了自己的蛇人身份,与那些朴实的渔民融为一体。
海鲜市场到了。
距离海边大约2里的开阔地上,搭起一片凉篷,几十个摊位陈列在两旁。行人从中间走过,饶有兴味地挑选着,与小贩讨价还价。
我提着竹篮漫步在人群中,只觉得眼花缭乱。柳仲跟在身边,不时朝两旁看一看,有人认得他,热情地打招呼。
“小伙子,看看我的螃蟹——”硕大的蟹钳朝我们张牙舞爪。
柳仲沉静地笑一笑。
“小柳,那是你女朋友吧?比俺老婆好看多了……”有人朝他喊。
“你老婆算个屁……”旁边的人瞎起哄。
一阵笑声响起。
我面颊绯红,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我身上。忙低下头,加快步伐朝前走。
柳仲说:“别走那么快,还要挑东西呢。”
“哦……”放缓脚步,轻声说,“没想到你是这里的明星。”
柳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陪着他笑,经过一个卖虾的摊位,并未停留,走过去五六步,突然停下来,脑袋里嗡嗡响了几声。
柳仲发现我的异常反应,忙问:“夏兰,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刚才目光一闪,随意投向卖虾的摊位,竟然看到了……
故友相见(2)
“柳仲,你看那个女孩——”我瞪大眼睛,回身指过去。
柳仲眯了眯眼睛,神情也显得愕然。“钱诗诗?”
没错,就是钱叔的女儿,钱诗诗!
………………
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眼前那个朴实的女孩,怎么竟是钱诗诗?!
在我们的印象中,钱诗诗属于喧嚣的摇滚乐,还有烟灰色的眼影、乱蓬蓬很有个性的头发、贴身小背心、漂亮肚脐、叮当作响的手镯、稀奇古怪的项链和耳环……
然而此时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那个酷潮的另类女孩,而是一个渔家小妞儿,穿着绿色碎花衬衫,与所有的本地姑娘一样,头发上扎着天蓝色头巾,穿着一条深蓝色裤子,裤腿下露出脚踝,一双黑色布鞋,没穿袜子。
她发现我们盯着她,她也茫然地回望我们——
没错,她的眼神是茫然的,就好像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柳仲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恍然而醒,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来到摊位前。
“你们……买虾吧?”钱诗诗笨拙地问。神情既茫然又羞怯,一点都不老练。“这虾……是大叔刚刚捕上来的,大婶说这虾可好吃了。”
“诗诗?”我试探着轻唤一声。
她歪着脑袋打量我,眼里的神情渐渐变得不安起来,随即将目光投向旁边。有个中年女人侧身对着我们,此刻转过脸,看了看我和柳仲,朴实地笑一笑。“你们想买什么?”
“她……”我不知该说什么。
柳仲敛眉思索片刻,直接问道:“钱诗诗,你认识我们吗?”
“你们……是谁啊?”钱诗诗费力地问。
我朝前迈了一步。钱诗诗本能地往后退。我问:“你还记得陆子鹰吗?”
“谁?”她反问我。
我转脸看了看柳仲。
那位大婶可能明白了什么,朝我们示意。我们跟她走到摊位后面。
“你们认得那丫头?”她开门见山。
“嗯,是我们的朋友。”我说。
柳仲问:“大婶,她怎么会在这里?”
大婶见过柳仲,柳仲在渔民中间的名声很不错,所以大婶并没有太多疑虑。她叹口气,说道:“前阵子有个货船沉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那天晚上我去了海边,找到救生艇,折腾很久,把三个人送进了医院。”柳仲说着,忽然睁大眼睛,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柳仲?”我忙问。
“夏兰你应该记得,当时船员说救生艇上有四个人,可是那个女孩一直没找到,都说被海浪卷走了。”
我点点头。
故友相见(3)
大婶说道:“对,就是那个丫头。”转脸朝摊位上看去,钱诗诗也在看我们,不知我们在谈什么,既紧张又期待。
“然后呢?”我催问。
“第二天俺家男人出海,在礁石后面发现她,赶紧送回家让俺守着,一直过了三天才醒,醒来以后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自己叫什么、不知从哪来,只隐隐约约记得,上岛是为了找人,可又忘了要找谁。真可怜。”大婶忧虑地说。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钱诗诗的头受到撞击,已经失忆!
把那些船员的说法,与眼前的情景联系起来,事情的过程大概是:钱诗诗从钱叔那里得到了陆子鹰的消息,非要来安澜岛找陆子鹰,好不容易混进一艘货轮,却在即将靠岸时遭遇台风,货轮失事,钱诗诗和三名船员坐着救生艇流落到海边,救生艇撞到礁石上,钱诗诗被海潮卷走,侥幸冲到一座礁石后面,被好心的渔民救助。
……
大婶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丫头在俺家住了几天,非要帮我守摊,我就让她来了。真是可怜,她父母该急死了。俺也有个闺女,在外边上学,看到这丫头,就想起俺闺女……”眼里溢出泪水。
我说:“大婶别难过。她叫钱诗诗,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想把她接回家,慢慢调养。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们回去看看。”
大婶抹着眼泪说:“你是好姑娘,俺也信小柳,帮俺家男人干过活。”转脸看了看那边的钱诗诗,“丫头还有好命的,遇到你们这样的朋友。”
我们回到摊位前。钱诗诗紧张地望着我们。
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避,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你们是谁?”
“诗诗,我们回家吧。”我说。
钱诗诗楞了片刻。“你家有谁?”
“都是你的朋友。”柳仲说。
钱诗诗马上将视线转向柳仲,轻声问:“我见过你们吗?”
“我们在西安见过。你爸爸救了我们。”柳仲低声说。
钱诗诗费力地思索片刻,眼神更加茫然。随即挥了挥手,说:“算了,不想了,那我跟你们回家。”
我笑了。这才像钱诗诗的风格,虽然她的变化已经太大,但性格深处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比如——冒险,自由自在,野性。
告别了大婶,我们带着钱诗诗往回走。互相做了介绍,钱诗诗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走在路上,我忽然忍不住偷偷笑了。柳仲问:“你笑什么?”
“是啊,兰姐,你笑什么?”钱诗诗跟着问道。
“没什么,自己瞎乐的。”抬脸看看天空,阳光明媚。
刚才是想起了钱诗诗以前的样子,对着钱叔嚷:死老爸,我最爱你了!当然更爱鹰哥哥!
故友相见(4)
……
咣铛——
陆子鹰手里的盆子掉在地上,“咣哩咣铛”滚到了台阶下面。
他刚刚端着面盆出门,猛然间看到我们三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直接变傻鸡了。
我第一次看到陆子鹰的脸庞扭成这副样子。场面实在太震撼、太精彩、太……可惜当时手上没有数码相机,不然把他的尊容拍下来,一定能获奖,标题就是:《被雷劈的男孩》。
“诗……诗?”陆子鹰终于迸出两个字。
“咦?你也认识我?”钱诗诗好奇地打量陆子鹰,“你这人真怪,在家里也戴着太阳镜,不过蛮酷的,也很帅……等等,我好像见过你……”
“好像……”陆子鹰彻底神经了。
虽然隔着太阳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不过很容易猜出来,此刻的他,一定是绝望而受虐的眼神。“夏兰,这……到底什么意思啊?”随即嘟哝道,“难道我在做梦?”
“你抽自己一个耳光,就知道是真是假了。”我严肃地说。
陆子鹰真的想抽自己。这时唐纤纤从门里出来了。
“干什么呢?让你端个盆子,你梦游去了,你……”
顿时呆住。
陆子鹰扭过脸,做了个难看的笑容:“糖精,你也见到上帝了?”
唐纤纤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抓住钱诗诗的胳膊。“诗诗?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噢,你好。”钱诗诗已经不感到太惊奇了,反正这里的人都认识她,而她,一概不认识。
我忙说:“好了好了,回头再说,诗诗累了,请她进屋啊你们。”
“对对,诗诗,快进去。”唐纤纤上下打量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陆子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盯着钱诗诗身上的渔妞儿装扮。
我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哎,没吓得大小便失禁吧?”
“别开玩笑,会出人命的。”他认真地说。
我得意地笑了笑。可怜的陆子鹰,耳畔一定响起了噩梦中的呼唤——鹰哥哥,王八蛋,我让你跑!
冤家啊,怎么逃不掉呢?
……
钱诗诗坐在客厅喝茶,好奇地看来看去,然后总结道:“你们家比大婶家富裕。”
我钻进厨房,把事情的经过对唐纤纤说了。唐纤纤正在感慨,陆子鹰鬼鬼祟祟溜进来,作揖道:“二位神仙姐姐,谁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天庭上边的系统崩溃了?”
我瞪他一眼。“快去陪着诗诗。她现在失忆了。”
“失忆?”陆子鹰皱着眉头。
“就是那天晚上你去赌场被人打回来的时候,诗诗坐的船沉了。”我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陆子鹰的声调略微放松一些。
故友相见(5)
唐纤纤斜睨着他。“你是不是在偷偷高兴——因为诗诗失忆,认不出你,你就可以装模作样了?”
“那倒没有。”陆子鹰诚恳地说,“我很同情她。”
“好好陪着诗诗,她是为了找你,才变成这样的。”我说。
“哦……”陆子鹰难得露出淡淡的哀伤。“我现在发愁的是:咱们晚饭吃什么?我好饿。”
“滚出去,没心没肺的东西。”我狠狠推他一把。
唐纤纤捏着假嗓子,学着钱诗诗的口气,对陆子鹰说:“呸!王八蛋,每次见我就跑,你等着,下次遇到你,搞不死你!”
陆子鹰一溜烟逃回了客厅。
………………
晚饭时间,我们充分领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钱诗诗。虽然我们第一次和诗诗共进晚餐,不过能想像到,以前的诗诗吃饭会是怎样壮观的景像。但此刻的她,却显得手足无措,就像渔妞儿第一次进城那样。
韩雪晴也回来吃饭了,看到钱诗诗,感到很好奇。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韩雪晴问。遇见失忆的人,好奇心是难免的。
钱诗诗茫然地摇摇头。
我坐在钱诗诗身旁,往她碟子里夹菜,她显得受宠若惊。“兰姐,谢谢,我自己来。”
“别客气,我们是好姐妹。”我很高兴钱诗诗能来家里,让我多了个伙伴,而且我相信她的记忆力能够恢复。
韩雪晴说:“我听人家讲,失忆以后的人,性格脾气会和原来相反。”
陆子鹰忙不迭点头。“对对,绝对是反的。”关于这方面的情况,陆子鹰最有发言权。
“鹰哥哥,你和诗诗很熟吗?”韩雪晴马上问。
“啊……也不是啦,我们大家都认识她,没什么。”陆子鹰的额头出了点汗。
钱诗诗还在思索刚才的问题。“那我以前的性格脾气,是什么样的?”
我端起果酒,说:“先吃饭吧。”
“兰姐,我原来是不是很温柔?”钱诗诗天真地问。
“啊……”我将视线转向陆子鹰,“你问他吧。”
“温……温柔得很。”陆子鹰结结巴巴地说。
“唉,难怪我现在做什么事都很野。”钱诗诗幽幽地说着,双手托腮,望着天花板。
我差点把酒杯吞进嘴里。
午夜窥探(1)
钱诗诗住进来以后,逐渐暴露出最大的问题,就是胆小怯懦。
虽然偶尔的,她性格深处的野性会迸发出来,但那就像闪电似的,稍纵即逝。大部分时间,钱诗诗都用犹疑惊惶的目光看着四周。
在我们眼里,钱诗诗以前是老虎,而她现在是只老鼠。给她安排的房间在二楼,我的隔壁,但是第二天半夜,她就敲我的房门,哭着要和我住在一起,因为不敢一个人睡。我接纳了她。她就像我收养的小妹妹。
几天来,我们一直设法联络西安的钱叔,给家里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我们几个人商量了多次,有的说钱叔可能搬家了,有的说钱叔可能正出门寻找诗诗,还有个可怕的猜测:钱叔的家被蛇人猎手洗劫了……
无论怎样的猜测,都无法得到证实,因为除了那个电话号码,我们再也没有其它联络方式。
如果联系不到钱叔,就没办法把钱诗诗送回去,事情就这样搁浅了……
钱诗诗白天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要么收拾卫生,在厨房帮忙,要么坐在客厅看电视。俨然成了家里的小保姆。
我注意到,每次陆子鹰在家的时候,钱诗诗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他。陆子鹰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钱诗诗说:“鹰哥,我真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哦……是吗?我这张脸属于大众型的,哪里都有熟人。”陆子鹰憨厚地笑着。
钱诗诗将视线转向我,问道:“兰姐,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没办法向她讲的太详细,因为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问题,是为了保障安全。其实钱诗诗失忆之前,对我们的事也不了解,钱叔刻意隐瞒了她,她更懒得过问,qi书+奇书-齐书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更不能对她讲得太多,万一泄露出去,很可能迎来一场灾难。
“诗诗,我们认识很久了,先是普通朋友,逐渐变成了好朋友。”只能这样回答她。
“哦,那我以前有什么爱好?”她好奇地问。
“听音乐啊。”我说。
“什么音乐?”
“这个……好听的音乐都喜欢。”
“原来我有音乐天赋。”她显得惊喜。
陆子鹰皱着眉头看看我,咧着嘴巴露出痛苦的笑容。我瞪他一眼,自顾自与诗诗聊天。
……
晚上,我和诗诗回到房间休息。房间重新做了安排,给诗诗另外加了一张床,她一躺到床上就变得活跃起来,总问我些怪问题。比如:
“兰姐,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很怪?”
“为什么这样问?”我笑笑,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地下室,我和唐纤纤就像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聊天。
午夜窥探(2)
“嗯,柳仲哥和纤纤姐是一对儿,子鹰哥和雪晴是一对儿。那天来的红老板,好像蛮喜欢你的,可他真的挺怪。”
“怎么怪?”
“看你的眼神……嗯,说不上来。”钱诗诗打个呵欠,缩进被子里。
“可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纠正道。
“啊?”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兰姐你喜欢谁?”
“算了,睡吧。”我翻过身,望着墙壁。
她咕哝了几句,又问:“我们会永远住在这里吗?”
“你想离开?”
“兰姐,为什么我每次问你问题,你都要反问过来?”
我笑了,翻身看着她。“因为你的问题太多,而且好古怪。”
“我只记得,我出来是为了找一个人,可那个人是谁,我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你觉得她是谁?”
“是我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她羞涩地说。
“你的梦中情人是什么样的?”
“嗯——要酷酷的,很深沉,话不多,非常真诚,不会耍脾气……”
我差点晕过去。
她要的这些特点,陆子鹰身上一个都没有,完全是陆子鹰的反义词。如果钱诗诗知道,自己历尽艰险,差点把命搭上要找的人,居然是个玩世不恭、嘴巴毒、又喜欢尖刻嘲讽的家伙,她会不会直接疯掉?
老天爷太会搞笑了!
“兰姐,你怎么不说话?”钱诗诗催问。
“啊……我在听。”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过分?”她不安地问。
“没有啦,还算正常。”
“嘻嘻,其实我要找的,就是像柳仲哥那样的男生,虽然怪怪的,但是很可爱。特别是他不说话的时候,默默地抽烟,还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你……”
我再次晕眩。
“乖,睡吧,太晚了。”我伸个懒腰。
“晚安。”钱诗诗缩进被子,很快便睡着了,继续做她的梦。
我知道诗诗一直在关注我们。自从住进小楼的第一天开始,就用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观察四周。因为大家知道她失忆了,所以有些事不大回避,她总能发现一些细节。
她有起夜的习惯,每天凌晨要喝半杯水,据说是“美容水”。
我好不容易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推我。
“兰姐……兰姐……”
我一惊,马上醒过来,看清是钱诗诗。“诗诗,你……”
“兰姐,我刚从外面回来。”她站在床前,弯腰看着我,脸上是兴奋而惶惑的表情。
“你去外面干什么?”
“先在走廊上了厕所,然后听到一阵声音。”
我坐起身,低声问:“什么声音?”
午夜窥探(3)
“开始我也不知道,就到楼梯口看了看,发现雪晴站在客厅的窗前。”
我敛起双眉。“你确定?”
“兰姐……”她先朝房门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了,她紧张地坐到我的床上,压低嗓音,“我感觉雪晴怪怪的。”
“她怎么又怪怪的?”我看着钱诗诗。她觉得每个人都很怪,其实她自己最奇怪。
“我在走廊听到的声音,就是雪晴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什么?!”我惊愕。
“兰姐,小点声。”她钻到我的被子里,我仍然呆坐在床头。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我打算出去看看。钱诗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兰姐,别扔下我,我害怕。”
我苦笑一下。“不要紧,我们都是朋友嘛。”
她却不松手,越攥越紧。
“好,我留下陪你。”我慢慢躺下来,用平和温柔的语调说,“你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我躲在楼梯口,看到雪晴站在那里,透过窗户不知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噼啪’声又响起来,一声、再声,每响一声,她的脑袋……就快速震动一下。”
我紧握的手心已经汗湿一片,额头也浸满冷汗。但要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不能吓到诗诗。
我暗暗深呼吸,低声说:“呵,挺有意思的。然后呢?”
“我不知道她在干嘛,忍不住好奇一直等着。然后子鹰哥的房门忽然一响,他出来了。雪晴听到子鹰哥的声音,马上像是变了个人,浑身一松,朝子鹰哥迎上去。子鹰哥感到很意外,问她:你在客厅干什么?雪晴回答:睡不着,看看今晚的月亮。子鹰哥笑着说:睡不着来找我嘛。雪晴一下扑进子鹰哥怀里,说:我就是要找你。然后……”钱诗诗迟疑片刻,小声说,“他们亲嘴呢……还抱在一起,滚到客厅沙发上……”
“行了,不必讲了。”我的脑子突然一团乱麻。
不是因为他们亲热的事,而是整个事情有什么地方明显不对劲。
我能想像到,韩雪晴站在窗前的情景,月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在身上,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随后发出声音……那声音我很熟悉——
噼啪。噼啪。
当初在学校遇到柳仲时,第一次听见柳仲在树林里就发生那样的声音,后来我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那声音代表的含义很复杂,不过至少可以证明一点:
韩雪晴,是蛇女!
但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
而且当陆子鹰发现她的时候,她分明是在作戏。
我突然感到急躁,特别想把柳仲和唐纤纤找来,商量这件事。但我不能轻举妄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我如果表现得太反常,首先会吓到钱诗诗,难免流露出来。
午夜窥探(4)
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
冷静。
我笑了笑,侧过脸,在钱诗诗的鼻子轻轻戳了一下。“你呀,淘气鬼,半夜三更不睡觉,去看人家亲热。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想法?”
“兰姐,我不是故意的。”诗诗的脸庞羞得通红。
“他们没有发现你吧?”我随意地问。
“没有没有。”诗诗忙说。
“嗯,那还行,不然看你怎么交待。”
“兰姐,你千万别告诉他们。”诗诗摇着我的肩膀。
“你自己可要管好嘴巴,小心被人家当作偷窥狂。”我有意吓唬她一下。
“拜托,兰姐,现在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求你,一定为我保密。”
“嗯,你肯告诉我,说明你信任我。放心吧,我可不是八婆,不会传播这种无聊的消息。”
“兰姐最好了,么么一下。”钱诗诗高兴地手舞足蹈。恍惚间,我感觉以前那个钱诗诗又回来了。
但我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钱诗诗很快睡着了。
我闭起眼睛,把整个事情仔细考虑了一遍。
………………
第二天上午,韩雪晴没去学校,说是学校老师有活动,放假一天。陆子鹰得意地宣布:下午他要带韩雪晴去冲浪。
正好,等他们出了门,利用那个时间和柳仲、唐纤纤开个会。
吃早饭的时候,钱诗诗有意回避着陆子鹰和韩雪晴,生怕人家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而她因为窥视到那样的亲热画面,自己也感到羞愧。
我一切如常,没有表现出什么。
韩雪晴忽然对钱诗诗说:“诗诗,你好像在躲我。”边说边笑。笑容温柔可爱。
“啊……没有没有。”钱诗诗双手乱摆,险些把汤碗撞翻。
我微微一笑:“雪晴,诗诗不仅躲着你,这两天也在回避我呢。”
唐纤纤接口问:“诗诗怎么了?”
钱诗诗灵机一动,顺着我的话头,低声说:“我……我觉得自己是大家的负担。”
我叹口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钱诗诗看我一眼。“我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整天混吃混喝。”
柳仲放下筷子,温和地说:“诗诗,你已经做得太好了,不要有顾虑,我们大家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钱诗诗“嗯”了声。
韩雪晴始终静静看着钱诗诗,嘴角含着甜蜜的笑意。“哪天有空,我带诗诗去我家玩一趟。”
“谢谢哦。”钱诗诗扫了韩雪晴一眼。
陆子鹰用餐巾抹着嘴巴,嚷道:“好了,我讲个笑话吧……”
我马上站起身。“我吃好了,拜拜。”
钱诗诗跟着起身。“我去厨房收拾一下。”
午夜窥探(5)
唐纤纤说:“我回房间画画。”
柳仲说:“我要到后院除草。”
转眼间,餐桌旁只剩陆子鹰和韩雪晴。雪晴柔声说:“鹰哥哥,你讲吧。”
陆子鹰把餐巾扔到桌上,哼了声:“一帮无聊的家伙。我们走,去冲浪。”
“现在就去?”韩雪晴站起身。
“对。”陆子鹰大步朝外走。
“我还想听你讲笑话嘛。”
“路上讲……”
“一定很好玩吧……”
“那要听过才知道……”
……
厨房收拾停当,我对钱诗诗说:“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大婶?”
“对哦,怪想大婶的。”钱诗诗说,“如果没有大婶和大叔帮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拿出一盒点心。“正好这个礼物给大婶带去,代我们向大婶问好。”
“嗯。”钱诗诗十分快活,接过点心出了门。
唐纤纤下楼看到这一幕。“哟,夏兰真是细心啊,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纤纤,我们得开个会。”
“什么事啊?”她随意地问。
“你去后院把柳仲喊回来。”我说。
她收起嘴角的笑容,打量着我。“夏兰,发生了什么事?”
“去喊柳仲,我们三个必须马上开会。”我催促她。
唐纤纤快步出去,绕过回廊,把柳仲叫回来。
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关注外面的动静,无论谁回来,十几米外都能发觉。
“今天凌晨,韩雪晴就站在那里。”我指着窗户。
“什么意思?”唐纤纤皱着眉头,靠在沙发里。
柳仲坐在旁边,同样是一脸困惑。
接着,我把钱诗诗告诉我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随后客厅陷入了沉寂。
良久,唐纤纤迸出一句话:“原来,雪晴真的是蛇女。”
柳仲低沉地说:“而且,毫无疑问,她的级别比我们高得多。”
挑战刚刚开始(1)
在蛇人的等级中,级别越高,隐藏得越深,越不容易被发现。如果韩雪晴真的是蛇女,那么她的进化程度,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所以我们几次试探,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她看我们,则是透明的。她就好像看着瓶子里的小虫。
客厅安静下来,我们陷入沉思。
柳仲问道:“诗诗说的话可信吗?”
这是目前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钱诗诗在凌晨时分看到的一切,真的发生了吗?她会不会把梦境与现实交织起来?她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这些都有可能,因为她是失忆症患者,大脑原本就受到了损伤。
“我问过诗诗,她很肯定,说她的确看到了,包括声音、动作都描述得很详细,不像在梦游。”我扫了眼柳仲和唐纤纤,“而且,诗诗没必要骗咱们。”
唐纤纤把一只手枕在脑后,斜靠在沙发里,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糟糕了。”
我直视着她,沙哑地问:“难道韩雪晴另有企图?”
柳仲说:“雪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眼前,她的身份对我们始终是个谜。按照子鹰的说法,他们是在港口一见钟情。我当初虽然怀疑,可是经过各种调查,却没有发现破绽。”
我看着柳仲。“你刚才也说了,如果雪晴是蛇女,她的级别比我们高得多,我们不可能发现她。”
柳仲点点头。
唐纤纤问:“现在怎么办?”
柳仲说:“先从子鹰那边入手,提醒他多注意。”
我低声说:“那小子已经鬼迷心窍,对我们的劝告,根本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跟我们对着干。”
唐纤纤忽然笑一笑,说:“夏兰,现在就需要你施展魅力了。”
“什么?”我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唐纤纤。
“一点一点感化陆子鹰,把他重新夺回来。”
“啊?”我愕然,“你想让我当‘小三儿’?”
“拜托,陆子鹰原本就是你的人,只不过中间出现了裂痕,韩雪晴乘虚而入。追根溯源,要说‘小三儿’,雪晴才是呢,你只不过抢回自己的爱情。”
“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木然地说。
“哪有什么不可能?”唐纤纤挤坐到我身旁,挽着我的胳膊,“情人之间难免有矛盾,人会变得脆弱,猜疑、苦闷,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反而能增进感情。”她瞥了柳仲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错误谁都会犯,只要宽容一些,就能修复裂痕。”
“呵,纤纤,你倒成了爱情顾问。”我说。
“夏兰,我说真的,这次情况特殊,你要挽救陆子鹰,更是挽救我们大家。”唐纤纤凝重地说。
挑战刚刚开始(2)
“拜托,别吓我……”我的底气越来越弱。
“你是不是挂念张红朗?”唐纤纤忽然提高语调。
“哪有?”我脱口而出。
“对嘛。现在一切恢复正常。好在你和张红朗只是朋友,没有多接近。”唐纤纤一边推搡我,一边笑着说,“安危成败在此一举,夏兰,我们就指望你了!”
始终没有开口的柳仲,此时点燃一支香烟,吸了口,透过飘渺的烟雾看着我。“夏兰,你自己考虑吧,没必要给自己心理上造成负担。”
唐纤纤马上不高兴了。“柳仲,你什么意思?好像我在逼迫夏兰?!”
我心想:难道不是吗?
嘴上却说:“好了,不要为这事儿吵起来。”
唐纤纤缓和下来。“是啊,还没行动呢,我们内部千万不能搞分裂。”
柳仲吸了口烟,沉静地说:“至于韩雪晴,我们几个都要努力,提高警惕。”
唐纤纤说:“我估计她会越来越谨慎,恐怕很难抓住把柄。”
我忽然意识到:韩雪晴真的变成了一个大麻烦,赶又不能赶走,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韩雪晴是邪恶的蛇女,仅凭钱诗诗的一番话,别说韩雪晴不服气,陆子鹰也会抓狂的,到时还会怨恨我们故意破坏他的美好爱情。
我静默片刻,说:“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雪晴从陆子鹰身上下手,那可怎么办?”
唐纤纤立刻说道:“这才是最可怕的。雪晴整天和陆子鹰粘在一起,如果她想把陆子鹰变得邪恶,一定有很多办法,我们防不胜防。等到某一天,陆子鹰彻底沦陷,我们内部将出现灾难,根本无力逃避……”
唐纤纤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得很多。
唐纤纤并不是危言耸听。蛇精把好人变成坏人的事,每天都在世界上发生着,特别像韩雪晴这样的蛇女,媚术高超,手段毒辣,最近陆子鹰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许真的与她有关……
我无声地叹口气。“我们可能对付不了雪晴。她超过了我们以往遇到的所有危险。”
柳仲把烟蒂摁灭,注视着我。客厅静默下来。
我接着说道:“如果不是钱诗诗偶然看到她在窗前的表现,我们不会发觉身旁盘踞着一个蛇精。”
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不寒而栗。韩雪晴与我们朝夕相处,温柔可爱,充满了幸福。我们都被她吸引了,喜欢她、宠溺她,而她,却在暗中冷冷地笑着,就连睡梦中,都把狰狞的牙齿藏起来。
“但她的目的是什么?”柳仲低声问。
我摇摇头。唐纤纤同样感到困惑。
我将目光投向那扇窗户。凌晨,韩雪晴就站在那里,嘴里发出“噼啪”声,或许……她在给外面的同伙传递消息……
挑战刚刚开始(3)
……
“夏兰,你怎么在发抖?”唐纤纤不安地碰碰我的胳膊。
“没事。”深吸一口气,我说,“那就这样吧——我试着接近陆子鹰,争取把他从爱情陷阱里拉出来。”
唐纤纤有些激动,握着我的手。“夏兰,谢谢你。”
我苦涩地笑一笑。“不用谢的。既是为了我们大家,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
柳仲凝视着我,沉缓地说:“夏兰,你一定要当心。”
“我会的。”我朝他露出坚定的笑容,“既然我们的家里进了贼,那就要想方设法赶出去。”
………………
事实证明,这个“贼”的确很难对付。
从韩雪晴的外表,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思。她永远是那样朝气蓬勃,漂亮的脸庞上,带着温柔善良的笑容,与每个人亲近,不停地给我们送礼物。
她在陆子鹰面前,更是将魅力发挥到极致,忽而恃宠而骄的耍点脾气,忽而含嗔带羞地躲着陆子鹰,忽而甜蜜地粘着陆子鹰,忽而变得小小不讲理,刁蛮地折腾陆子鹰。
陆子鹰被她拧着来、磨着去,早已迷得七荤八素。这也不能责怪陆子鹰,任何一个男孩遇到雪晴这样的女朋友,都会被俘虏。
她,天生就懂得攥住男孩的心。
说真的,挑战这样的女孩,我感到底气不足。倒不是我自惭形秽,而是因为面对这样的花样女生,我竟然有些……不忍心。
甚至在迷蒙间,我对自己说:也许雪晴并不是邪恶的蛇女,只是一些误会而已。
随即我猛然惊醒过来,狠狠地自责:夏兰,你也被她迷惑了!
一千次警告自己:韩雪晴与我们曾经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
她是克星!
……
平常生活中,唐纤纤帮我制造一切机会,让我接近陆子鹰。但要做的巧妙,不能让陆子鹰感觉自己进了圈套,万一刺激得那小子发狂,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这天下午,韩雪晴在学校,柳仲去渔船上干活。陆子鹰睡过午觉,起床后缩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我和唐纤纤在厨房准备晚饭,钱诗诗给我们当下手。
唐纤纤朝客厅看了看,给我使个眼色,意思是:那小子正在烦闷。
我无动于衷。唐纤纤暗暗掐我一下。
钱诗诗忽然问:“纤纤姐,你干嘛打兰姐?”
“嗯?我哪有?”唐纤纤愕然。
我轻笑。诗诗的眼睛越发厉害了,简直像锥子。
唐纤纤拍了拍手,对钱诗诗说:“走吧,姐姐带你出去玩。”
“兰姐去不去?”诗诗马上问。
“她要留下干活。”唐纤纤一边解开围裙,一边说,“诗诗,咱俩去市场买点海鲜,你懂行情,陪我去。”
挑战刚刚开始(4)
“好吧。”钱诗诗洗了洗手,默默地跟在唐纤纤身后。
经过客厅时,陆子鹰跟她们说了什么,接着客厅的门一响,外面安静了,只有游戏机发出“叮叮铛铛”声。
我继续切菜。然后打开天然气,开始煎炒。
不到十分钟,厨房里弥漫起烟雾,呛得直咳嗽。
陆子鹰像头野牛奔过来。“前妻,你是炒菜还是打仗啊?”
“你管我?”一边咳着,一边回他一句。同时将一把辣椒扔进油锅,哧啦一声,辣椒爆炸,厨房里浓烟滚滚。
“你疯了,会不会炒菜?!”陆子鹰猛烈地咳嗽。
“滚出去!”我叫道。
——唐纤纤说过:男孩有时会很贱,你越是赶他们走,他们越是往你跟前凑。特别像陆子鹰这款男生,他就像你的影子,你跑他就追,你追他就跑。
其实这个道理,我比唐纤纤更明白。我太了解陆子鹰了,天生的反斗星。
要说韩雪晴有什么弱点,那就是在爱情中,她对陆子鹰缠得太紧,有点粘乎乎的。时间久了,会让陆子鹰感到腻——无论多好的蜜糕,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
男孩有时候需要辣椒刺激一下。刺激得他们流泪咳嗽,心里对你既恨又爱。
此刻的厨房,已经变成了战场。
油锅里不知什么东西在响,咔叭乱跳,大团的烟雾涌动着,夹杂着各种调料的混合气味。
陆子鹰忽然不见了踪影。我正在微微失望时,他再次扑进厨房,而且……
手里提着灭火器!
咝啦——咝!咝咝咝……
对着烟雾一通猛喷。
“陆子鹰你疯了!”我在白色泡沫中尖叫着。
“是你先疯的,我这是以毒攻毒,帮你治病!”
咝啦——咝咝咝……
白色泡沫喷到锅里,天然气早就扑灭了,我赶紧关了总阀。玩归玩,玩出人命就不好玩了。我还是比较冷静的。
半个小时后,厨房烟消云散。但已经不是普通的厨房那么简单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变成一个严重的事故现场。
陆子鹰放下灭火器,得意地说:“幸亏我临危不惧、急中生智,挽救了前妻的生命。你也不用太感谢我。”
我冷漠无视,就当他不存在。
他往前凑一凑。“前妻,你没受惊吧?”
我径直离开厨房,坐到客厅。脸上潮乎乎的,沾了油烟,手指隐隐作痛,被飞溅的油星弄伤了。
陆子鹰跟出来,坐在我身旁。我避开。他又挤过来。往常,他会把我的手拿起来,吮着我的手指,轻轻含着……
“前妻,让我看看哪里伤了?”
“不用你管。”忽然哽咽一下,竟流出泪水。
挑战刚刚开始(5)
自己也不知怎么了,莫名就开始哭。虽然开始是想作戏的,可在转瞬间,感到自怜自哀,真的伤心难过了。
“哎呀,别哭。”陆子鹰有些惶惑,“你看你,不会做饭就别做嘛。”
“谁说我不会做饭?”抬起泪眼看他一眼。
“你那叫做饭?”他呆呆地指了指厨房。厨房里还有丝丝缕缕的青烟冒出来。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含泪的笑容,一定很动人吧?反正陆子鹰痴痴的,怔了几秒钟。我马上变得冷漠,沉声说:“我要是不做饭,你吃空气去!”
“吃空气也比吃屁香,对不对,前妻?”他嬉皮笑脸地说。
“滚!”我侧过身,再离他远一些。已经挤到了沙发尽头。
他凑近。“前妻,你是不是因为心里苦闷,做饭的时候才失常的?”
“谁苦闷了?”我瞪他一眼。眼角泪痕未干。
他掏出手绢,本来想替我擦,迟疑一下,往我手里递去。我没接。他将手绢放到我的膝盖上。“你难道没有相思苦闷吗?”他低声问。
“你有病。”
“是啊。相思就是一种病。”陆子鹰长吁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斜倚在沙发里。
——唐纤纤对我说过:陆子鹰仍然爱着你,只不过他的自尊不让他有认真的表现。他的玩世不恭,遮掩了他的真心。有时想故意刺伤你,有时又故意刺伤自己。
其实这一切,我何尝不懂?
只是,我也有自尊和矜持。
我从沙发里站起身,膝盖上的手绢飘然落到地上。我连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厨房走去。
身后的陆子鹰沉默着。他一定在注视我的背影,却不知眼里是什么表情。无论怎样,他应该能看出我的寂寞和忧伤。
但此时我不能回头,对他,必须“欲擒故纵”——
这是我的策略。
对韩雪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另一种浪漫(1)
我进了厨房,拿起钢丝球,在铁锅里使劲擦起来。每次郁闷的时候,我就喜欢刷东西,用尽力气,直到累得胳膊酸软。
我正在“嚓啦嚓啦”地刷着铁锅,陆子鹰来到厨房门口,低声说:“你又在自虐。”
我没理他,继续“嚓啦嚓啦”。
铁锅里烧得黑糊糊一片,干辣椒变成了化石,菜叶粘成一团,钢丝球蹭过的地方散发出难闻的油腥味。
这时唐纤纤带着钱诗诗回来了,刚进客厅,便听她嚷:“天哪,屋里怎么了?一场浩劫!”
钱诗诗小心地说:“纤纤姐,好像什么东西烧臭了。”
匆促的脚步声响起,唐纤纤冲进厨房,夸张地喊:“夏兰,你在野炊吗?”
我仍然“嚓啦嚓啦”的刷锅。唐纤纤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虽然我们事先商量过要演一场戏,她却没想到这么激烈。
钱诗诗走过来,把锅铲递给我,认真地说:“兰姐,用这个带劲。”
我用力喘了几口气,揩了揩额头的汗。“你来你来。”退到一旁。
钱诗诗挽起袖子,举着铲子大步上前,狠狠戳进锅里,用力刮起来。厨房里充满了“咣扎咣扎”的怪声|奇+_+书*_*网|,噪音污染十分严重。
我朝钱诗诗喊:“诗诗,锅底都被你铲漏了!”
“啊?不会吧?”她可怜巴巴地看看我。
我逃离厨房,回到客厅。留下唐纤纤和诗诗收拾烂摊子。
陆子鹰也到了客厅。我不耐烦地说:“你干吗总跟着我?”
“没有呀。”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家里空间狭窄,难免磕磕碰碰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着。陆子鹰坐在我对面。两人忽然无话,默默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夏兰,其实……”陆子鹰刚要说什么,客厅门一响,韩雪晴忽然走进来。陆子鹰忙闭住嘴巴,转身望着门口。
韩雪晴猛然看到我和陆子鹰坐在一起,楞了下,马上笑着说:“兰姐姐,我放学了。”
“哦,累不累?”我放下水杯,微微一笑。
真正的演出开始了,决不能让她在我脸上看出什么!
“有点累。”韩雪晴放下书包,坐到陆子鹰身旁,“鹰哥哥,今天下午体育课,我跑了二百米,还举了哑铃。”
“谁这么虐待你?”陆子鹰挤出笑容。
“快嘛,帮我按按肩膀。”韩雪晴撒娇。身子歪到陆子鹰怀里。
陆子鹰抬手放到韩雪晴的肩膀上,却看了看我。我假装不以为然,喝着水。陆子鹰轻轻按摩几下,说道:“雪晴,我们回房间吧。”
韩雪晴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却没变化,兀自温柔地笑着说:“那,你抱我回房间。”
另一种浪漫(2)
“真是淘气包。”陆子鹰咧嘴一笑,抱住韩雪晴。
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又朝我瞥了一眼,我依然没有反应。
……
唐纤纤悄悄来到客厅,坐在我身旁。“夏兰,情况怎么样?”
“你觉得呢?”漠然反问。
“我认为,A计划已经成功。”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V”字。
“你到底是A计划,还是V计划?”我开个玩笑。
“AV计划。”唐纤纤脱口而出,赶紧捂住嘴巴,“哈,咱俩真色。”
“是你色。”我淡漠地喝着水。
唐纤纤注视着我,眼里的神情很奇怪。
“喂,干吗这样看我?”被她盯得怪怪的。
“我发现你越来越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特别能沉住气,特别冷静,有种漠然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麻木不堪。”瞥了她一眼,我把水杯放下,靠着沙发。
“看着你,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谁啊?”随意地问。
“骆君。”
“嗯?骆姐怎么了?”诧异地看看她。
“我忽然觉得,等你慢慢长大,就会变成骆君那样的蛇女。”
唐纤纤的话,瞬间把那个女人拉到了面前。脑海中浮现第一次见到骆君的情景——神态高贵典雅,却冷冰冰的,身穿紫色旗袍,外面罩着狐皮氅,腰肢柔韧优美,充满魅力。一个妖毒而冷艳的蛇女。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自己会变成另一个蛇女,我们都见过那人的照片,在一所废弃学校的墙上。骆君说我和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气质、风度、神采很像。我猜那个女人后来成了蛇人家族的“皇后”……
“夏兰?”唐纤纤碰了碰我的胳膊。
“噢。”我回过神,喝了口水。
唐纤纤轻声说:“现在可要集中注意力,首先要对付的,是韩雪晴。”
“我知道。”淡淡地应了句,我站起身,上楼休息去了。
………………
“厨房浩劫”发生后,家里恢复了宁静。陆子鹰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照样和韩雪晴卿卿我我,而且我发现,韩雪晴对陆子鹰的态度和以往不大一样,她在制造新鲜感,为了更紧地粘住陆子鹰。
唐纤纤时常催促我,让我提高效率。但这种事怎么能说快就快?
柳仲不想给我压力,更不想让我为难,好几次他想和陆子鹰谈一谈,都被唐纤纤拦住。在这方面,我与唐纤纤的立场一致:陆子鹰本来就是个犟种,何况正在热恋期,这时候跟他说什么都没用,反而让他产生逆反心理,与韩雪晴更亲密。
可是要如何瓦解陆子鹰的爱情,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另一种浪漫(3)
每次烦闷时,我就到红朗书屋走一走。
“夏兰,最近你来得少了。”张红朗从电脑前站起身,缓步迎过来。
“不想影响你写书嘛。”我笑一笑。
张红朗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你有心事。”
他虽然言语不多,却目光犀利,不是轻易能瞒过去的。“还好了,一点点心事。”我瞥他一眼,视线转到书架上,“最近又有什么新书?”
“你随便看吧。”他一只手插进裤兜,陪在我身旁。
“算了,不看书了,你开车带我去海边。”
“好啊。”张红朗转身,“你等等,我们带着咖啡上路。”
二十分钟后,观光车出发了。
坐在车里才发现,张红朗对车厢进行了改造,中间除掉了两排椅子,搭设了一个漂亮的平台,像张桌子,咖啡杯放在上面十分平稳。
“哇,越来越浪漫了。”我由衷地赞道。
“不是浪漫,是实用。”张红朗笑了笑。“想去哪里玩?”
“上次你跟我说过,西岸尽头的海崖能看夕阳。”
张红朗从驾驶室探出头,望了望天空。“那里挺远的,今天估计赶不上落日了。”
“那,随便走一走吧。”
“我们试试,能赶多远就赶多远。”他加快车速,观光车发出呜呜的轻响。
我啜饮咖啡,欣赏沿途的风景。
“对了,红朗,一直没问过,你在安澜岛住了多久?”
“呵,大概有七八年了。”他说。
“为什么来这里?”我问。
“嗯。”莫名其妙应了声。
“为了某个女孩吗?”继续追问。
“哦?”他好像没听清楚,“为什么这样问?”
“乱猜的。因为爱情会让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我望着不远处的沙滩,海水轻柔地摇曳,五彩缤纷的贝壳在阳光下闪烁。
“你好像挺有经验。”他笑一笑。
“嘻嘻。”面颊红了,我放下咖啡杯,“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不是为了爱情?”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开车。
良久,他忽然说:“也许是因为恨呢?”
“啊?”我怔住。
“别介意,我是乱说的。”他侧过脸,看了看我。
与此同时,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撞动,一阵不可思议的情绪推动着我,犹如海潮一般卷向内心深处——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红朗,你到底有多大年龄?”
他茫然地瞥了我一眼。“奇怪,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该不会……有很大的岁数吧?”怔怔地看着他。
他皱起眉头,苦笑一下。
另一种浪漫(4)
我忙解释:“我曾经遇到一个女人,五十岁了,可是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唔,驻颜有术,真令人羡慕。”他淡淡一笑,“不过她跟我比起来差远了,我是民国18年出生的,到今年,应该有……整整80岁了。”
“什么?!”我差点惊倒。
张红朗发出爽朗的笑声。“夏兰,开玩笑的。你今天真奇怪,总问些怪问题。”
我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余悸未消。却不明白,我为什么怕成这样?就算张红朗真的80岁又如何?
“红朗,没想到你开玩笑这么狠。”我在他后背打了一下。
这好像一个暗示动作,打过后,我挺不好意思的。他也僵了僵,马上松驰下来。“还好吧,也没多狠。”
“你这样的男人,属于典型的闷骚型。”我有点小小报复。谁让他刚才吓唬我。
“唔,谢谢。”他耸了耸肩膀。
这样一闹,我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观光车一路往西行驶。已经到了傍晚,一缕斜阳透过车篷洒在脸庞上,纯净透明的琥珀色,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西边天空已经变成了壮丽的玫瑰色,晚霞如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潮,在风中缓缓涌动着。
远远看到了西海崖,不过我们显然已经赶不到那里了。
张红朗劝我不要去。首先,观光车不能直接开到尽头,到小山下面,必须徒步穿过一片树林,还得往上爬1000米左右。而且按我们的速度,到达目的地,至少需要三个钟头,那里没有人烟,道路艰险,夜里不安全,张红朗答应改天再带我去。
观光车顺便停在路旁,这里的景色也不错。海平面的落日变得神秘而庄严,像一只红色镜子。然后,落日沉入了大海,四周顿时一片昏暗。天空中残存的霞光映着海面,晚归的渔船化作剪影,几乎看不到移动。
我走到山坡前,朝远方大喊:“嗨——嗨——”
张红朗静静靠在车旁,注视着我。
我喊够了,回到车里。
张红朗说:“夏兰,最近你真的有什么心事。”
“现在没了。”我兴奋地拢了拢头发,嗓子有些沙哑,不过很过瘾。
张红朗微微一笑:“现在回家吗?”
“嗯,出发——回家——”我朝东边一指。
观光车晃晃悠悠转过头,朝小岛中心驶去。
………………
张红朗把我送到小楼外面,我邀他进去吃点东西,他说店里还有事,要回去。我估计他的那本书正写到关键时刻,便不再强留,挥手告别。
刚迈上台阶,忽然看到一个人斜倚在回廊里。定睛一看,是陆子鹰。
“搞什么,鬼鬼祟祟的!”我大声说。
另一种浪漫(5)
陆子鹰黑着脸,显得很不高兴。“你这么兴奋,好像有喜了?”
“呸!”
瞪他一眼,想从他身边挤过去,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那个文化小贩又陪你浪了一回?”怪声怪气地说着。
“你有病啊,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成了狗屎!”好心情全被他破坏。
陆子鹰见我生气了,自己马上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前妻,你能平安回来,我感到很幸福。你可一定要守身如玉啊……”
我抬起另一只手,劈头盖脸朝他扇去,他早有防备,随手接住了。现在两条胳膊都被他抓住。
他说:“虽然柳仲那个臭大粪玷污了你……”
我快被他气死了。这种货色留在人世间,好像就是专门用来气死我的。我越恼怒,他越得意。
“……不过呢,柳仲情有可缘,他有病,我不跟病人一般见识。再说了,柳仲是名誉上的老大,咱们的组织里也有潜规则,你也算为组织献出身体、做出了牺牲。可是那个文化小贩,他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混账、小人!”我现在终于明白,钱诗诗以前为什么见到陆子鹰便破口大骂,这就叫“物以类聚”。
“前妻,我故意恶心你,就是为了让你恶心他。以后你只要一见他,就反胃,就想吐,我就很幸福。因为这样,你才能护住自己的身子……”
“我看见你才想吐!!”抬脚朝他踢去。
“啊——来真的,敢往这里踢啊?”他急忙松开手,护住自己的裤裆,“女孩太阴毒了,我也要护住自己的身子。”
我气得头痛,转身朝屋里走去。陆小人这么放肆,肯定因为韩雪晴不在家。
可他为什么要纠缠我?
等等……我不正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吗?
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回头对他说:“陆子鹰,你给我记住,以后少在我面前诬蔑红朗。”
陆小人朝我靠近几步。“我乐意。”
“你再骚扰我,我就告诉雪晴!”
“你想告黑状,哈?告我脚踩两只船?告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陆子鹰懒洋洋地倚着廊柱,“我告诉你吧,雪晴愿意接受我的个性。我一开始就对她交待过,我是个色魔,一直梦想着娶三个老婆——至少,娶两个吧。”
“你……无耻下流!”愤怒地扔下一句,转身跑掉了。
越来越紧张(1)
进了客厅看到柳仲坐在那里,正在吸烟。昏暗的光线中一明一灭,暗红色的烟头闪烁着。
“柳仲,没出去干活?”我打开吸顶灯。客厅亮起来。发现柳仲神情忧郁。
“下午提前回来了。”柳仲说。
“出了什么事吗?”我坐在对面的沙发里。
“我干活的那条渔船上,有个伙计淹死了。”柳仲把烟蒂摁灭。
“哦。”心里涌起隐隐的酸涩。
忽然意识到,柳仲与那些人有了感情,从他的神态看出来,他开始留恋这里的人,而在以前,他对人类充满了警惕。也许,我们都在改变吧。
“柳仲,不要难过了。”只能这样劝他。
他舒了口气,又点燃一支烟。最近他吸烟很凶,我为他担心。
柳仲问:“刚才子鹰去了外面,见他了吗?”
“嗯。”想起陆子鹰的德行,心情马上低落。
“他可能又去赌场了。呵。”柳仲无奈地说。
“由着他吧。”我咕哝一句。
“夏兰,你这两天和子鹰的情况如何?”
“还在努力。”我靠在沙发里。
“不要太为难自己。”他看看我。
“嗯,我知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问,“柳仲,我们是不是在给陆子鹰设圈套?”
柳仲吸着烟,在雾蒙蒙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片刻后,他说:“我们的动机是好的,是为了他,也为了我们的邪魅四人组。”
“其实这几天我在考虑,就算我感化了陆子鹰,把他拉回身边,韩雪晴会善罢甘休吗?”
“你担心她报复?”柳仲反问。
“她的目的没有达到,不会退缩的。”这是蛇女的禀性。
柳仲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只要陆子鹰醒悟过来,我们就可以除掉韩雪晴。”
我暗暗一惊,但同时也意识到,这是唯一的办法。
柳仲摁灭烟蒂,抬脸看着我。“在此之前,我们不要打草惊蛇,看看韩雪晴的背后还有谁,争取把她的同伙一网打尽。”
“她的家人——比如她爸爸,会不会是共谋?”我问。
柳仲沉思片刻,说:“目前无法确定。”
顿了顿,他换了话题:“最近研究《时装新苑》有没有收获?”
我摇摇头。“怎么也看不出苏小婉的暗语,也许我们判断错了,小婉根本不想通过照片给我们传递什么。”
“不要着急,还有几期杂志,全部收集起来再看看吧。”
我点点头。还想跟他多聊一会儿,却忽然不知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而他,目光并不在我脸上,移到了窗外。他在有意回避我,尽管我们曾经拥有了彼此。
越来越紧张(2)
其实,只要能这样看着他,也是好的。
“柳仲……我们会在安澜岛永远生活下去吗?”喃喃地问。
他静默片刻。“一起努力吧。”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安澜岛已经不安全了。既然有了韩雪晴,就会有别的蛇人出现,危险会越来越多,最终迎来的,将是柳克凡的蛇人猎手。
我们还会继续逃亡吗?
那么,下一个逃亡地点,又是哪里呢?
………………
当天晚上,韩雪晴回来得很晚,说是有自修课。我在楼梯口听到下面传来低声争吵,大概是陆子鹰在询问什么,韩雪晴小声辩解。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看《时装新苑》,钱诗诗从外面进来。
“兰姐,他们吵架呢,雪晴还哭了。”她一脸神秘地说。
“小探子,你呀,好奇心太重,不好。”我瞥了她一眼。
诗诗吐了吐舌头。“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是特别感兴趣。”
“你为什么总盯着雪晴?”我有意无意地问。
“不晓得咯。”她认真地摇摇头,“可能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切,小丫头还懂缘分。”我耸了耸鼻子。
“兰姐,我不小了,按这个年龄,已经可以生孩子了。”她说。
“好好,姐姐怕你了。”我吃吃笑着。
她爬到对面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什么心事呢?”我问。
她沉默一阵,小心翼翼地说:“我总觉得,我和子鹰哥好像有某种联系。”
“唔,可能又是缘分吧。”我笑一笑。
“真的,兰姐,我每次见到子鹰哥,就觉得好像见过他,或者以前梦到过。”她趴在床上盯着我。
“那他是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过。他故意躲着我,跟我说话也是应付。”钱诗诗双手撑着面颊,忧虑地问,“兰姐,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别乱想了,可爱的小丫头,乖乖睡觉吧。”我放下杂志,把自己床头的灯关了。
“每次我想和子鹰哥说话,雪晴就不高兴。”钱诗诗意犹未尽。
“那是她嫉妒你漂亮。”我说。
“真的?”钱诗诗很不自信地摸着面颊,“兰姐你没哄我吧?”
“你真是小仙女,不骗你。”我严肃地说。
“好,信你了,兰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钱诗诗高兴地翻了几个身。
我忽然觉得诗诗好可怜,她的所有记忆,都是在安澜岛留下的,在渔民家醒来之后,她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不过同时,又觉得她是幸运的,因为这里的蓝天、大海,使她变得像童话里的小公主。
但愿这场梦不要醒。
……
越来越紧张(3)
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从梦中醒来,隐约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是错觉,抬头朝对面床上望去,钱诗诗不见了。我暗暗一惊,又朝房门看去,虚掩的门板轻轻摇晃着,显然,钱诗诗刚出去,空中还留着她的气息。
耐心等了一会儿,估计她起夜去了卫生间。可是等了十五分钟,她仍然没回来。我出了门,到走廊另一端看了看,卫生间的门没锁,钱诗诗并不在里面。我越来越不安,不知这丫头究竟在干什么。
悄悄来到楼梯口,站在栏杆后面朝下看。客厅里没人,落地窗前映着一片月光,家具的阴影环绕在四周。我忽然看到一个影子慢慢从窗外滑过,很像钱诗诗。
难道她在梦游?
我下楼,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柳仲和陆子鹰的房间都没有声音,他们可能出去巡夜了。我特别留神韩雪晴的房间,同样是无声无息的。
今天晚上好奇怪,或许是我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走到窗户前,朝外面张望。回廊下的风铃在风中摇动,隐约传来清泠的音韵。钱诗诗的身影又出现了,在灌木丛后面一晃,很快消失在月光下。
我从客厅出去,站在门外的黑影中。大约过了十分钟,钱诗诗忽然回来了,脚步踉跄,显得诚惶诚恐的。
“诗诗?”我低唤。
“啊……”她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别怕。是我。”从黑暗中出来,朝前挪了几步。
“兰姐……吓死我了。”钱诗诗脸色苍白,额前的头发汗涔涔的。
“你干什么去了?”我盯着她。
她浑身瑟瑟发抖,先朝后面看了看,对我说:“咱们进去吧。”
我皱着眉头。“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钱诗诗凑近几步,在我耳畔说:“雪晴刚到海边去了。”
我怔了片刻,随即问道:“你干吗要跟踪雪晴?”
“兰姐,我就是好奇,控制不住自己。”钱诗诗哭丧着脸。
“你呀。”我叹口气,朝斜坡下面望去,不远处的沙滩上黑乎乎一团,看不到人影,海浪缓缓冲刷着。
我将视线转向诗诗,“你先回去吧,我有点闷,想在这里透透空气。”
“哦,好吧。”诗诗低头进了门。
我静静等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上楼回到房间,随后朝斜坡下走去。我隐身在灌木后面,全身趴下去,耳朵紧贴地面,仔细辨别着。透过热源和细微的空气振动,判断海边的动静。
海水如潮汹涌,声音极为惊人。但我的听力和感知力早已适应,能透过海潮的轰鸣,寻找需要的声音。我想辨别韩雪晴的痕迹。
全神贯注……
听到小海蟹匆匆忙忙钻进沙洞的声音……
越来越紧张(4)
还有甲虫打架,螯足相撞,发出悉悉挲挲的响声……
莫名的,我突然一惊,后背漫过一阵寒意。
等我醒悟过来,已经晚了一步。头顶传来温柔的问语:“兰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仰脸朝上看。韩雪晴的面庞出现在月光里,居高临下看着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她的脸很白,像一轮小月亮。
“噢……我在休息。”慢慢爬起来,羞愧加上惶惑,使我的动作变成艰难。
韩雪晴伸手搀扶我。“兰姐姐真有意思,趴到这里乘凉呢。”
“是啊……呵,夜里无聊嘛。”我控制着心跳,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实在没料到,韩雪晴会无声无息来到身旁,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恢复过来。
“雪晴,你在外面干什么?”想起来反问她。
“一样嘛,夜里无聊,到海边走一走。”她注视着我,脸上依然是温柔体贴的笑容。
“回去吧,外面有些凉。”我朝前走去。
“先在回廊里坐一会儿。”她扶着我的胳膊,指了指廊下的木椅。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一条白色纱裙轻盈纤细,衬托着姣美的腰肢,显得魅力动人。
索性陪她聊一聊,且看她如何演戏。坐在椅子里,我问:“雪晴,海边有什么好玩的?”
“赏赏月,在沙滩上坐一坐,享受独处的时光。”
“怎么不和陆子鹰一起啊?”我笑着问。
“他呀,最近老是发脾气,可烦人了。”
“小情侣生气拌嘴是常有的事,千万别当真。”我认真地劝道。
“哦,兰姐姐,你以前和鹰哥哥谈恋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一时无语。
“兰姐姐,说说吧,我不在乎的。”
“不在乎还问?”瞥了她一眼。
韩雪晴揽着我的胳膊。“其实鹰哥哥总在我面前提到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前妻。”
这个我一点都不奇怪,陆子鹰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无赖的嘴脸。
“……其实开始我挺难受的,觉得他怎么能把另一个女孩放在心里,那我的位置又在哪里?不过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发现他就是那样,玩世不恭嘛,又可恨又可爱。”韩雪晴语调幽幽。
我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恍惚间,我问自己:韩雪晴是在利用陆子鹰,还是真的爱他?
这个问题瞬间迷惑了我。
但我马上警告自己——
夏兰你一定要清醒,别忘了身边这个女孩是个可怕的蛇女,她的邪恶就隐藏在漂亮温柔的面容下面!
“……兰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越来越紧张(5)
“哦,在听你讲。”我抬起脸,看了看月亮。
“兰姐姐,你是不是也有烦心事?”韩雪晴轻声问道。
“我……还好啦。”瞥了她一眼。
“嘻嘻,一定有很多很多心事,又不好意思讲出来,所以一个人趴在树丛里。”她掩嘴轻笑,再次把我的伤疤揭开。“如果不认识你,还以为你有什么怪癖呢。”
感觉她分明是在嘲弄我,讥讽我的笨拙。原本想跟踪她的痕迹,结果反倒被她摆了一道。即使她不嘲笑我,我自己都觉得羞辱。
“是啊,我是有些怪癖,只是你不了解罢了,呵呵。”我的语调轻松愉快。
“怪癖我倒不怕,我怕的是,兰姐姐是在针对我。”她的口气有些凉。
“怎么会?”抬脸扫了她一眼,“雪晴,你多心了。”
“嗯,因为特别喜欢兰姐姐,所以担心兰姐姐哪天忽然不理我,甚至要赶我走,那可怎么办?”她越逼越紧。
“我可没那个权利,你是陆子鹰的女朋友。”我笑着。
韩雪晴却没笑。“最近我有个奇怪的感觉,好像大家都在暗中窥探我。鹰哥哥也变得好奇怪,有点神不守舍。我被孤立、被排斥。”
我心里一惊。韩雪晴是在挑战吗?
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分明就是捅破了窗户纸。
“雪晴,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稳定情绪,耐心地说,“可能是你和陆子鹰最近有什么矛盾,让你变得疑神疑鬼的。”
“也许吧。”韩雪晴直视着我,“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我爱鹰哥哥,决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我再次一惊。“好了,该进去睡觉了。”
回到客厅,我与韩雪晴告别,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刚刚掩上门,钱诗诗便从床上坐起来。“兰姐,外面怎么样?”
我坐在自己床上,静静看着她,用低沉的语气说道:“诗诗,记住我的话,以后不许跟踪雪晴!”
“啊……”钱诗诗被我的神态骇住了。“怎么了,兰姐?”
“没事,休息吧。”
我不想给她太大压力,翻身躺到床上。心里却为诗诗捏了把汗。那么胆小的女孩,却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再发展下去,后果很难想像。
我可以确定,今天晚上诗诗跟踪韩雪晴的时候,韩雪晴是知道的,因为她比我们都厉害。
她背后的可怕力量(1)
第二天早上,我把昨夜的情况告诉了唐纤纤。唐纤纤亦感到震惊。韩雪晴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边,而我竟然没有一点知觉,实在令人不安。
我和唐纤纤在后院的小花园,提着竹篮,说是摘花,其实是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这么说,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唐纤纤思忖着说。
“是啊,原本我是在跟踪她,却反被她盯住,真让我羞耻。”
“你当时不是趴在地上吗?耳朵贴着地面,应该不会遗漏任何响动的。”唐纤纤微微皱着眉头。她一直对我的听力有信心。如果我都听不见韩雪晴,换了她,恐怕也差不多。
“我也不明白,难道,韩雪晴是飞过来的?”我想开个玩笑,可是一点不好笑。
“今天抽个时间跟柳仲说一声。”唐纤纤看了看花园。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我问。
“嗯。去渔船干活了。”
“那我们直接去找他吧,不能再拖延了。”我催促道。
唐纤纤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时间紧迫。”
我们随便摘了些花,提着竹篮回到客厅。陆子鹰刚刚起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伸懒腰。他昨天晚上又去赌博了。
“喂,烂赌仔,梦醒时分,感觉如何啊?”唐纤纤嘲弄地说。
“对我这样的赌神,你要学会尊重。”陆子鹰抓了抓头发。
“切,赌棍上面挂两只镜片,就想装神弄鬼?”唐纤纤讥讽陆子鹰戴着太阳镜。
陆子鹰转脸看着我。“兰殿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昨晚梦到我了?”
我看看他,没吭声。显然,韩雪晴没有把昨天夜里的事告诉陆子鹰,她在隐瞒,或许有更大的计划。
就在这时,陆子鹰的房间里传出响动,接着房门打开,韩雪晴穿着睡衣走出来。
我和唐纤纤都怔住,没想到韩雪晴在陆子鹰的房里睡觉。
韩雪晴的睡衣是粉色的,半透明纱质,映着客厅的光芒,柔媚的胴体若隐若现,天生的小媚精。
韩雪晴看到我们,脸庞居然红了。“呀……二位姐姐都在呢。”
唐纤纤咳了声,瞥了眼陆子鹰,陆子鹰满不在乎地歪着脑袋。唐纤纤将视线投向韩雪晴。“雪晴,怎么没去学校?”
“哦,起床晚了,今天肯定迟到。”韩雪晴用一只手梳着头发,脸上带着慵懒娇憨的笑容。
我忽然一阵心痛,说不上为什么,也许看到韩雪晴从陆子鹰的房间出来,让我产生了嫉妒。
我突然意识到:韩雪晴故意这样做,就是给我看的。她在迎接我的挑战,而我,一输再输。
“纤纤,我们走吧,买点海鲜。”我提醒唐纤纤。
她背后的可怕力量(2)
唐纤纤正要随我转身,韩雪晴忽然说:“兰姐姐,你帮我做的裙子,好了没有?”
“正在做。”我回头,冲她笑笑。
“真的等不及想看看呀,”韩雪晴嘻嘻笑着,“昨晚做梦都穿着兰姐姐做的裙子,和鹰哥哥一起漫步沙滩,真浪漫。”边说,边蹭到陆子鹰旁边,四肢缠在他身上,“好不好,鹰哥哥?”
“好嘛,你想怎样就怎样。”陆子鹰应付道。
“我还想让兰姐姐帮我做一条婚纱。”韩雪晴脱口而出。
“啊……”陆子鹰张了张嘴,随即笑道,“你比我都急。”
“讨厌,什么急不急的?”韩雪晴轻轻打了陆子鹰一下。
唐纤纤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做出肉麻的样子。“小两口甜蜜得让人受不了,我们两位老人家先撤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韩雪晴的声音:“兰姐姐,今天晚上如果有空,咱们再去外边乘凉。”
她又拿昨夜的事嘲讽我。
接着是陆子鹰的声音:“……你昨天晚上和夏兰干什么去了?”
“不要你管,就知道赌钱,我们也有自己的小秘密……”韩雪晴娇嗔道。
……
从小楼出来,我和唐纤纤下了斜坡。我长长吁了口气,郁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夏兰,别难过。”唐纤纤轻声劝我。
“我难过什么?”斜睨她。
“那……韩雪晴第一次钻进陆子鹰的房间,你说他们会不会……”
“我才不管那些破事儿。”倔强地说道。
“哎呀,我是说:他们会不会做什么神秘的事?”唐纤纤压低嗓音。
“什么神秘的事?”我茫然反问。
“比如,韩雪晴偷偷给陆子鹰喂药,从里到外改变他;或者,韩雪晴用什么秘术引诱陆子鹰……”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副画面——
陆子鹰原本躺着睡觉,韩雪晴慢慢爬上去,柔韧的腰肢缠在陆子鹰身上。陆子鹰仍在酣睡。韩雪晴的脸庞贴着陆子鹰,玉润鲜泽的小嘴吻着陆子鹰,伸出的舌尖上莹莹闪光,是一种药。韩雪晴将舌尖顶入陆子鹰的双唇,把药喂了进去,然后堵住陆子鹰的嘴巴,用特殊的呼吸将药剂催入陆子鹰的喉咙,直至咽下去。接着便是更激烈的吻,狂热躁动,妖女的贪婪。嘴角露出邪欲的笑意,享用着猎物……
我突然打个寒战,清醒过来。后背渗出冷汗,仿佛在偷窥什么,既惶恐又自责。
“夏兰,你脸色很不好。”唐纤纤说。
“哦,不要紧的。”
我们正走在沙滩上,不远处的海水缓缓冲刷着海岸,地上不时见到五彩的贝壳,在阳光里泛着光泽。
她背后的可怕力量(3)
“纤纤,我刚才忽然产生了可怕的臆测,好像韩雪晴已经控制了陆子鹰。”忍不住说道。
“哦。”唐纤纤淡淡应了声,似乎并不感到震惊。
“不过刚才看陆子鹰的反应没那么糟糕,是我太担心了。”
“如果任凭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现那种事。”唐纤纤说。
“是啊。韩雪晴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就有两个月时间,天天和陆子鹰在一起,我们想要接近陆子鹰就难了。”我越想越发愁,即使我想重新夺回陆子鹰,也需要时间和空间,但这两样,显然都对我不利。
“我们和柳仲好好商量一下。”唐纤纤加快了步伐。
……
小岛东南部海边一片繁忙景像,早市开张不久,穿梭的游人与当地居民四处走动着,夹杂着吆喝声。肥美的螃蟹挤在筐里,大鱼在盆子里跃动。我们穿过市场,抄近路到了柳仲干活的地方。
这里停泊着十几条渔船,光着膀子的渔民晃动着,黝黑的皮肤映着阳光。
“柳仲——”唐纤纤伸手呼唤。
柳仲从一条渔船上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是淡淡的笑容。他在人群中很突出,一是他穿着背心,没有赤膊上阵;二是他的肤色比较浅。
柳仲穿着雨靴大步走来,喀吱喀吱响个不停。一抹朝阳投在他的双眸间,深邃而沉静,令人怦然心动。
“你们怎么来了?”柳仲微笑着问。
“不欢迎吗?”唐纤纤凝视着柳仲,眼角眉梢满是爱意,无法掩饰。
看到她的眼神,我也会被感动。
柳仲甩了甩手背上的鱼鳞,朝不远处指了指。“我们坐到那边。”
一块礁石旁边有几块小石头,这里背风,凉爽宜人。我们分别坐下。
我开门见山,把昨夜的经历告诉柳仲。柳仲一边听,一边沉思着。
“……我现在对诗诗也挺担心的,她的好奇心重,总在观察韩雪晴。”我说。
柳仲从裤子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用力吸了口。
唐纤纤忍不住说道:“韩雪晴真的很难对付。柳仲,你怎么想?”
柳仲看了看唐纤纤,视线转到我脸上。
我平静地说:“昨天夜里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按照正常方法,这么发展下去,不但对付不了韩雪晴,反而给了她时间,让她有机会控制陆子鹰。陆子鹰一旦被控制,就像柳克凡当年控制祭品一样,陆子鹰会变成行尸走肉……”
唐纤纤接口说:“还有个例子,就是瓦蓝镇的李晨妍——骆君是她的主人,你们看她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虽然骆君不算很邪恶的蛇女,但是李晨妍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态度,真是可怕。”
她背后的可怕力量(4)
柳仲点了点头。李晨妍只不过是个低级别的新蛇女,已经给我们制造了很多麻烦,更何况韩雪晴这样高级进化的蛇女。
柳仲看着我。“夏兰,你一定有了什么想法。”
唐纤纤眼巴巴瞅着我。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想法就是——用暗的。”
他们立刻明白了。
所谓“暗的”,就是阴谋,包括毒药、暗杀等。
我们沉默了。我能看出来,柳仲和唐纤纤都有些惊讶,因为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平静淡漠,仿佛在讨论一部肥皂剧。
是我的性格变了吗?也许吧。但这是现实教育我的。
我接着说道:“我们不能再拖下去,必须用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既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更是为了钱诗诗。”
我反复提到诗诗,不仅因为她爸爸曾经不顾一切救助我们,还因为钱诗诗的失忆,与我们有关。尽管诗诗是为了寻找陆子鹰才变成这样,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再给她造成伤害。
柳仲将烟蒂扔到脚边,碾灭了。抬脸看看我。“夏兰,既然韩雪晴已经识破了我们的想法,知道我们在怀疑她,她就会千方百计防范我们,不容易下手的。”
唐纤纤说:“确实是这样。咱们家里,目前还保持着平衡,谁也没有打破表面,也还能应付过去。如果我们真的要撕破脸皮,首先陆子鹰那一关就不好过。”
随后又静默下来。
耳畔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远处的渔船上,喧嚣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下来。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这座安宁的小岛,将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变得动荡起来。我们是引来灾难的人,我们四个是传输病毒的坏家伙。
柳仲吸完第二支烟,说道:“我再仔细考虑一下。”
他说这句话时,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黑暗的闪光。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柳仲想独自下手,除掉韩雪晴……
不。不会的。这只是我的错觉。
………………
离开海滩,唐纤纤回家了,我信步来到红朗书屋。张红朗照例坐在窗前,正在电脑上写字。听到门帘响,他转过脸,微笑道:“欢迎啊。”
“每次都这么客气。”我冲他莞尔一笑。
“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要做有礼物的好孩子。”他从电脑前起身,给我沏了杯薰衣草茶。
“礼物?噢,你怪我每次都是空手来。”我笑道。
“呵呵。”
没想到他也会冷不丁开个玩笑。
“一直以为你是个乖乖仔。”我打趣道。
“不像吗?”微微歪着脑袋,嘴角是温和的笑意。
她背后的可怕力量(5)
我沿着书架走了一圈,目光流连在各种悬疑探案小说上。随手抽出一本,尽量用轻松的语调问:“红朗,你们作家写书,是不是都从真实事件里寻找素材?”
张红朗说:“想像都有生活基础,人不可能凭空胡乱捏造。”
“这么说,书上写的,都是可以相信的?”我看他一眼。
“小说呢,除了人名是假的,其它的都是真的。历史呢,除了人名是真的,其它的都是假的。”
“好深奥呀。”我咯咯一笑。
“夏兰,你怎么忽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他注视着我。
“啊……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掩饰地低头,翻开手里的书。看简介,知道这是一本与凶杀有关的小说,快速扫了两眼,对张红朗说,“生活无聊,总想在书里找点刺激,女孩子都喜欢恐怖的。”
“这本书是挺恐怖的。”他笑了笑。
“那我买了。”我已经恢复了平静。
………………
离开红朗书屋,没顾得回家,在海滩上找了处僻静角落,我如饥似渴地看了一大半。晚上趁着钱诗诗睡着以后,忍不住从枕头下面拿出书,把剩下的内容看完了。
这本书名叫《模仿死亡》,是讲一个女人为了报复出轨的丈夫,用了各种方法谋杀丈夫。最终成功的干掉了丈夫。
书里介绍了好几种谋杀办法,比如润唇膏里抹上慢性毒药,自行车轮胎里注入毒气,还有——爆炸。
我忽然想起当初柳仲在他的婚礼教堂,点燃炸药,轰掉了柳克凡的祭台。
爆炸——
这个词吸引着我。
现在我们面临新的问题,就是韩雪晴和她背后的可怕力量。
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个计划。
杀掉韩雪晴(1)
我看过的书上有个杀人方法:42克的镁电池塑料炸弹——两个触发器,一个化学雷管连着包装纸,一个动作监测器。当有人打开包装盒,稍微一动就会爆炸。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难,我也可以模仿。这样做有个好处,不会让别人怀疑到我。因为这种方法,一般是比较专业的男人做的,不会有人怀疑到一个女孩。
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化学雷管。
不过,张红朗可以帮忙。
把事情告诉他,有点冒险,可我以前常说:我的生活就是一个又一个危险组成的。这次的险值得冒,因为要对付的是一个险恶的蛇女,如果不除掉她,她就会弄死我们。
当然我没有告诉张红朗真实目的,只对他说我想捕鱼,听说用雷管炸鱼很刺激,想试试。于是张红朗答应帮我做一个。
我正在暗中计划的时候,这天下午,柳仲忽然把我叫到外面沙滩上,直接说道:
“夏兰,最近你神秘莫测的,一定有事。”
“我没什么。”心里一惊,居然被柳仲看出来了。更让我惊诧的是:如果柳仲能看出来,韩雪晴是不是早就嗅到了味道?
“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柳仲索性把话挑明了。
我摇摇头,决不能承认。“我真没事。”
柳仲忽然按住我的双肩,忧虑地说:“夏兰,你这样很危险。盲目冲动不是勇敢。”
我默默地挣开柳仲的手,快步走到一旁,坐到一块石头上,任凭海风将我的头发撩起来,时而遮住面颊、时而甩到脑后。
“柳仲,其实你想自己承担危险,对不对?”我轻声问。
柳仲走近几步,站在斜对面。“应该怎样对付韩雪晴,我有计划,不过首先,我要知道她的背后还有谁。最关键的是,她的同伙到底在不在岛上,如果在,又在哪里?”
“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太难了。”我低语。
“且不说你能不能除掉韩雪晴,即便你成功了,问题也没有解决。还可能有‘张雪晴’、‘王雪晴’跳出来。”柳仲说。
我耷拉着脑袋。
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我不知道,也不愿想。
但柳仲却必须考虑,无论这个问题多难,他都要思索清楚,并且面对。
“夏兰,答应我,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时机成熟,我们一起下手。”他凝重地说。
“好吧。”我点点头。
柳仲放松下来,慢慢走到对面的石头旁,坐下去,点燃一支烟。
天空是黛青色的,云层正往岛中央涌动,眼看一场雨水即将来临。海风越来越大,呼呼响着,从耳畔席卷而过,层出不穷。|Qī|shu|ωang|辽阔的沙滩上人烟稀少,远处只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杀掉韩雪晴(2)
柳仲吸着烟,问我:“你原来打算怎么做?”
“本想做个炸弹。”我不能再隐瞒了。
“你会做炸弹?”柳仲讶然。
我笑了笑。“原来想请张红朗帮忙的。”
柳仲顿时警觉起来。“你告诉他了?”
“我说要在海里炸鱼。”
“他信了?”
“嗯。我觉得他相信。我说的话,他应该会信的。”这样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柳仲低声“嗯”了声,继续吸烟。
片刻后,他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就跟他说,我不想炸鱼了,没意思。反正女孩善变很正常。”我笑起来。抬脸看着柳仲。
柳仲与我对视一下。我的喉咙里忽然涌起千言万语,想对柳仲说,但我必须克制自己。他是唐纤纤的男朋友,而我,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牵挂。
“夏兰,你回家吧,我去渔船干活。”柳仲站起身,脚步忽然踉跄一下。
“你怎么了?”我抢前两步,想扶住他。
“不碍事,呵。”他摆摆手。
“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我注视着他。
“可能这两天有点累。”他笑一笑,凝神看看我,“我没事,结实着呢。”
“不要太拼了,身体最重要。”只能这样劝他,虽然说的话很平实,却是发自肺腑的。
“嗯。你回家吧。”柳仲朝我挥挥手,大步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好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转了好久,终于流出来,沿着面颊缓缓淌到下颏,打湿了衣襟。
转过身,迎风朝沙滩上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低地压着,沙滩上只剩我一个人。不禁为柳仲担忧起来:天气已经变了,这时候在海边干活一定很危险。
我猛然停下脚步,脑海中跳出一个念头:也许柳仲不是去干活了,而是在做别的事……
我回转身,朝柳仲消失的地方望去,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决定跟着去看看。
这时天边滚过一道闷雷,雷声隐隐朝西南方向滚去。海风陡然变大了,猛烈吹着我的身体。我艰难地朝前迈步,呼啸的风将的头发拼命扬起,犹如燃烧的火焰。
身旁不远处,海潮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海里仿佛有怪兽被唤醒,发出沉闷的咆哮声,卷起的浪花打在我身上。我跌跌撞撞躲避着,同时寻找柳仲的踪迹。
空中有他的气味,引导我不断往前。
我先到码头看了看,海边的渔船大多收了起来,没有人干活,柳仲果然不在这里。
掉头往东南方向而去。柳仲的气息越来越明显。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方向通往韩雪晴的学校!
杀掉韩雪晴(3)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学校外面。虽然是一所技校,但外观巍峨华丽,与岛外的普通技校完全不同,更像一座贵族学院。
我在门外寻找柳仲的身影,没有发现。
决定从校园侧后方进入,先来到围墙边,朝附近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里,墙下长满了青草。
头顶又响起一阵闷雷,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大雨即将落下。
幸好此时天色昏暗,我选了个树荫浓密的地方,小心地爬到围墙上,全身贴紧,继续朝四周窥探。校园里的学生正往教学大楼跑去,雨滴已经落下来,噼噼啪啪打着树叶和屋顶。雨点很硬,打在我的头顶隐隐作痛。
郁郁葱葱的树叶遮蔽着,我屏气凝神,慢慢滑到墙里。蛇人的能力,可以让我做到无声无息。潜伏在树下,寻找柳仲的身影。仍然没有看到。
莫非我判断失误,柳仲没有来学校?
我不甘心,沿着树丛朝外移了几步,耸起脖子,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这里是校园最幽静的区域,茂密的灌木丛和枫树林围成一个狭窄的圈子,一般不会有人过来。但我似乎听到,从某个幽暗的角落传出奇怪的响声——
咔嗒——
也许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或者是雨滴打在树叶上。
那声音让我一阵紧张。
不容我做出反应,一只手突然搭在我肩头。我正要惊叫,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夏兰,是我。”竟是柳仲。
我全身一松,跌进他怀里。他抱着我,只是短暂一会儿,把我松开了。我也回过神,到这里来不是和柳仲秘密幽会的。随即面颊一红,掩饰地轻咳两声。
“夏兰,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反问他。
“我……想来看看。”
“还说去渔船上干活,原来是骗我。”嗔怪地看他一眼,我轻声说,“以后不许骗我。”
“呵……”他笑笑。
“我都没骗你,你也不要骗我。”说着说着,心脏一阵急跳。这句话挺暧昧的。
柳仲温和地笑一笑,随即收起笑容,在我耳畔说:“你来这里太危险。”
“怕什么?”
“如果韩雪晴发现就不好了。”
“我不怕雪晴发现,我倒更怕纤纤发现。”我笑道。
说真的,假如唐纤纤撞见我和柳仲蜷在树丛里,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纤纤不会为难你的。”柳仲低声说。
“是啊,她不会为难我,只会杀了我。”我苦笑。
他极快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摸了摸后脑勺。
……
我稳定情绪,问他:“见到韩雪晴没有?”
杀掉韩雪晴(4)
“刚才进了教学大楼,还没出来。”柳仲朝对面望去。
教学楼在操场另一边。此时眼前白茫茫一片,大雨在操场上喧嚣着,溅起水花,在半空织成一道网。树丛里可以遮雨,不过这里也很危险,如果闪电落到头顶,瞬间就会把我们两个烧焦。
我倒不怕死。即便成了焦干的炭尸,与柳仲在一起,也有一种慰藉。
“她出来了。”柳仲忽然说。
我忙侧过脸,顺着柳仲的目光看过去——
韩雪晴打着伞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正和一个男孩说话。男孩显得很恭敬,频频点头……
我轻声问:“那男孩会不会是蛇人?”
“不知道。”柳仲密切观察着,“我会调查清楚的。”
我们沉默不语,静静看着。
恶魔柳克凡很喜欢学校,一向都是在学校里寻找种子,然后设法培养成新蛇人。难道韩雪晴也肩负着这样的任务?
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凭我的直觉,韩雪晴的出现,是专门针对我们的——确切的是,是针对我的!
韩雪晴与男孩的谈话结束了,男孩朝校门走去,脚步匆匆。韩雪晴站在台阶上,举着天蓝色的伞,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她说过,她喜欢天蓝色,有着如此透明笑容的女孩儿,怎么会是邪恶的蛇人呢?
恍惚间,我忽然发现韩雪晴的目光飘向我们这边。
心里咯噔一声,随即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即便韩雪晴真的望过来,也是随意的,我们隐藏得很好,不可能被发现。
我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柳仲,他沉静如初,丝毫没有动摇,脸上亦没有焦虑。
校园里忽然响起电铃声,远处的韩雪晴返身进了教学楼。
我暗暗松了口气。“柳仲,现在做什么?”
“你先回家。”
“你又想去渔船上干活?”故意笑着问。
柳仲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面颊。“我想……”
“你要去找刚才那个男孩,对不对?”我直视他。
他不再回避,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我坚定地说。
“太危险了。”
“你觉得我是累赘?”
“不,夏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带我一起去。”
“好吧。”他没办法再拒绝。
我们很快离开了学校,一边寻找那男孩的痕迹,一边跟踪而去。走着走着,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方向是西边,不由得咕哝一声。
“怎么了?”柳仲问我。
“那男孩会不会去了小岛西边的海崖?”
“什么海崖?”柳仲催问。
我把张红朗对我说过的话,给柳仲描述了一下——
杀掉韩雪晴(5)
岛的最西边是海崖,坐在那里可以欣赏全岛最美的日落美景。而且,等到安澜岛一年一度的落潮发生时,7月12日晚上11点,海崖会有一阵石浪腾空而起。石头像鸟群在半空旋转,带着嘶嘶的气流。然后会有更多的石头脱离小岛,一浪接着一浪,在空中猛烈碰撞……
“张红朗告诉我:这座小岛是在不断生长的。”我说。
柳仲微微皱着眉头,显然不大确信。“他有什么依据?”
“因为安澜岛在成长,膨胀到一定程度,就会有石头迸射出来——就像一个人越来越胖,撑破了衣服上的钮扣。”我想起这么一个解释。
柳仲淡淡一笑。“自从认识了张红朗,你的文学水平进步很快。”
“嘻嘻,谢谢。”
我俩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却还有闲情逸志在这里开玩笑。
柳仲说:“如果的确在小岛西边,那我们今天不能过去了。”
“那个男孩怎么办?”
“没关系,我埋伏在半路,等他回来。”
这个办法很好。
“那我们一起等。”我说。
柳仲坚定地摇摇头。“夏兰,这次等待的时间不确定,也许要到晚上。如果咱俩都在外面,韩雪晴回家以后肯定会起疑心。”
“嗯,纤纤那里也不好交待。”我脱口而出。
柳仲抿了抿嘴唇。“我没别的意思。”
我朝他笑一笑。“我明白。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现在最关键的是对付韩雪晴,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内部再产生矛盾,反而让韩雪晴有了可乘之机。所以我必须回家,稳定局面。
“柳仲,你一定要小心。”我注视着他。
透过雨幕,他的脸庞更加英俊坚毅,雨水沿着面颊肆意流淌,仿佛小溪穿过了岩石。
“好,快回家吧。”柳仲朝我挥挥手,冲进了雨幕深处。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四周只有茫茫大雨。我仿佛站在水中央,感到一阵孤独的冷。
我转身朝家里走去。雨水冲刷着身体。随后我奔跑起来,一直跑一直跑,在雨里化作一片妖毒的魅影。
寻找钱诗诗(1)
回到家,在廊下抖落身上的雨水,我刚一踏入客厅,便迎上了陆子鹰,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一边上下打量,一边说:“兰殿下,你怎么湿身了?”
我用双臂抱着前胸,湿透的衣服紧紧裹在曼妙的身躯上,让陆子鹰看了个够。
“闭上眼睛,闪开。”我瞪他一眼。
“哈,这样的景色难得一见呀。”陆子鹰尾随着我。
“什么难得一见?”韩雪晴的声音忽然传来。
“啊,没什么。”陆子鹰还是顾及脸面的,马上转过身去。
韩雪晴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惊讶地问:“兰姐姐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样?”
“呵,在外面看风景,不小心遇到大雨。”我说。
韩雪晴若有所思地说:“不是一个人吧?”
我早有防备,随即说道:“当然了,我和张红朗一起的。雪晴,你怎么关心这个?”
陆子鹰也问:“对啊,晴宝宝,你为什么关心夏兰的私生活?”随即俯在韩雪晴耳畔说了句什么,韩雪晴嘻嘻一阵笑,推了陆子鹰一下,“讨厌,兰姐姐才不是。”
我懒得理睬他们。心里却能猜到陆子鹰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莲花,无非就是攻击我“私生活比较乱”等等。我上楼,在自己房间换了衣服。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唐纤纤。
“进来吧。”
唐纤纤推门而入,坐到床边直接说道:“下午看见柳仲喊你出去,聊什么呢?”
我笑着反问:“怎么,要审问我?”
“那倒不是。”唐纤纤笑了笑,低声说,“我知道肯定是因为韩雪晴的事。”
我点点头,在这件事上,我们三个人绝对不能糊涂。不过我没有告诉唐纤纤,我原想用“盒子炸弹”除掉韩雪晴,也没告诉她,柳仲反对我这样做。
“柳仲问我最近针对陆子鹰的行动进行得如何,我说还没影儿。”
唐纤纤说:“可我发现,已经有效果了。”
“什么?”我一怔。
“真的,陆子鹰有些微妙的变化,你可能不愿注意,我可是仔细盯着呢。”唐纤纤换了个坐姿,“他最近和韩雪晴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感情这种事,没办法说得太具体,总之不正常。”
我笑了笑。“别忘了,韩雪晴最近常在陆子鹰的房间过夜。”
“那并不能说明什么,夫妻两个都有同床异梦呢。”唐纤纤说。
我摇着头。“你呀,没办法说。”
“反正,你要乘胜追击,早点把陆子鹰拿下。”
“努力吧。”我懒懒地靠着被子。
唐纤纤这才想起什么,问道:“柳仲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寻找钱诗诗(2)
“他——有点事,让他自己回来向你解释吧。”我说。
唐纤纤没再问什么,离开了我的房间。我躺下睡了一会儿,猛地醒来,开始考虑前前后后的事情。从韩雪晴走进这个家,直到今天下午在雨中,看她打着伞站在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那一幕一幕情景从脑海中闪过。
我试图找到韩雪晴的弱点,但是,一无所获。我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韩雪晴——这太可怕了,她生活在我们身边,与我们和睦相处,可我竟然不了解她。
想着想着,我躺不住了,决定到外面看一看,顺便等柳仲回来,不知他拦截学校那个男孩,结果如何,万一中了什么圈套,那可怎么办?越想越慌,下楼坐在客厅,听着外面的雨声哗哗响着,心情更乱。
韩雪晴飘然而至,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坐到我对面,温柔地笑着。“兰姐姐,看你坐卧不安的样子,是在担心什么吧?”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平静地反问。在她面前决不能露怯。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诗诗呢,没跟你在一起?”
“下午一直没见她,我也纳闷呢。”韩雪晴说。
莫名的,我心里咯噔一声,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转变话题:“纤纤呢?”
“她和鹰哥哥出去了,不知有什么事。”韩雪晴说。
“怎么没叫我?”我喃喃地问。
“我想不会有急事吧。”韩雪晴笑了笑,“他们也没让我去。”
我迅速思考起来:唐纤纤和陆子鹰出去,是找柳仲,还是找钱诗诗?随即我意识到,现在家里只剩我和韩雪晴,客厅忽然显得空旷寂寥。
“雪晴,就要放暑假了,有什么打算?”我笑着问。
“挺无聊的。”她说。
“跟陆子鹰在一起,怎么会无聊?”我看着她。
“那倒是。鹰哥哥花样可多了,不过总这么粘在一起,他也会烦的,对不对,兰姐姐?”
“嗯,有道理。”我点点头,“你没打算出去旅游,跟爸爸妈妈一起?”
韩雪晴似乎考虑了一下:“再看情况吧,他们都忙,何况安澜岛本来就很美,其它地方找不到这样的风景。”
忽然不知说什么,我和她都沉默下来。
这时,唐纤纤和陆子鹰进了客厅。房门推开的一刹那,我便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听到唐纤纤说:“诗诗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陆子鹰的头发上滴着水,太阳镜显得更蓝。“她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多。”
我急地说:“你们到大婶家问过没有?”
“去了,大叔大婶这几天都没见诗诗,他们也急了。”唐纤纤答道。
寻找钱诗诗(3)
我皱着眉头,眼角余光看了看韩雪晴,她的表情显得挺焦急,不过眼角眉梢却隐隐有一丝得意。我暗暗一惊,正要仔细看,那一丝得意之情倏忽间消失了。
唐纤纤环顾客厅,问:“柳仲呢?还没回来?”
我摇摇头。
唐纤纤又朝门外走去。我起身拦住她。“纤纤,不要冲动。”
“诗诗不见了,柳仲也没了踪影,怎么能不急?”唐纤纤难得露出六神无主的神态。
我把目光投向陆子鹰,只剩唯一的男生就是他,可他看起来,却不像能够挑起大梁的人。
陆子鹰嚷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柳仲和诗诗又没在我口袋里!”
唐纤纤指着陆子鹰说:“我鄙视你。”说完夺门而出。
但她很快就退回来,因为,柳仲回来了。
……
柳仲浑身湿漉漉的,衣襟和头发都在往下淌雨,鞋子显然泡过了泥水,已经皱得不成型。
唐纤纤冲上去问:“你去哪了?”
柳仲沉静地说:“帮着一家人干活,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朝唐纤纤使个眼色,唐纤纤终于冷静下来,知道韩雪晴在场,有些话不能多问,柳仲也不会说的。
韩雪晴对陆子鹰说:“既然仲哥已经回来,你就没事了。我们进房间,我帮你换衣服。”
陆子鹰说:“你再帮我洗澡吧。”
“讨厌。”韩雪晴推了陆子鹰一下,两人嘻嘻哈哈走进房间。
唐纤纤用力咬着下嘴唇。我也充满了怒气。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糕,钱诗诗下落不明,他们居然还在打情骂俏。
唐纤纤终于迸出两个字:“贱人。”
柳仲提醒道:“纤纤,不要这样。”
唐纤纤做了个深呼吸,稳定情绪,陪着柳仲朝房间走去。我跟了几步,才想起人家是一对情侣,换衣服的事,当然与我无关。随即停下脚步,返身回到沙发旁,慢慢坐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我一个人,独自坐着等天黑。
………………
晚上9点多,雨已经停了。陆子鹰带着韩雪晴出去逛夜市,正好给了我们开会的时间和空间。柳仲和唐纤纤聚集在我的房子。
我直接问道:“柳仲,你跟踪那个男孩,结果如何?”
唐纤纤已经在房间听柳仲提了一下,抢先开口道:“柳仲把那男孩干掉了。”
“哦?”我一怔,这个答案万没想到。
柳仲说:“当时不得不下手,他已经发现了我,如果不除掉他,韩雪晴就会知道已经暴露,我担心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问:“那男孩是蛇人吗?”
柳仲点头:“是的。身手敏捷,显然经过了严酷训练。”
寻找钱诗诗(4)
我抚了抚胸口,喃喃自语:“这座岛上,还有多少这样的蛇人?”
唐纤纤说:“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太难了。”
柳仲说:“只能从韩雪晴这里入手,设法一网打尽。”
我忍不住说道:“你们看,钱诗诗会不会被韩雪晴带走了?”
房间静默片刻,柳仲低沉地说:“现在没有发现任何迹象,所以无法确定。”
唐纤纤说:“就算韩雪晴想带走诗诗,诗诗也会反抗的。”
柳仲轻轻摇了摇头。“恐怕诗诗没有那个能力。”
我催促道:“无论怎样,必须找到诗诗!”
唐纤纤说:“夏兰你别急,一会儿我们再出去找。”
我看着他们,小声问:“要不要请张红朗帮忙?他对这座岛很熟,或许能发现某个角落。”
柳仲沉思片刻,说:“可以。只要能找到诗诗,无论用什么办法。”
……
四十分钟后,柳仲和唐纤纤一组,先出发了。我去红朗书屋找到张红朗,向他说明了情况,他二话没讲,马上跟我出来,在小岛上寻找起来。
张红朗的寻找并不是盲目的,我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特别的路线。这个发现让我感到很放心,如果他跟我一样像没头苍蝇四处乱撞,这个晚上必将白费工夫。
绕了一圈,张红朗带我走进一家酒吧,先让我在窗前等候,他与吧台里的侍者说了几句话,侍者神色凝重,很快转身走进内堂。不一会儿,侍者出来,朝张红朗点点头。张红朗回身朝我招招手,我快步走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我跟在张红朗身旁,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屋子。屋里有个胖暾墩的中年男人,斜靠在沙发里抽雪茄烟,旁边站着两名黑衣人,应该是保镖。
“哎哟,红朗老弟,你可是稀客。”
“肥哥,我有事相求。”张红朗平静地说。
“你呀,连个客套话都不讲,直接就下贴子,”肥哥哈哈大笑,“可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性格,说吧,什么事?”
“有个朋友失踪了,想请肥哥帮忙找一找。”张红朗说。
肥哥皱了皱稀白的眉毛。“你说仔细一点。”
张红朗转脸看看我,用目光鼓励。我把钱诗诗的外貌特征形容了一下,肥哥听得很仔细,随即一指右手边的黑衣人:“听懂了没?”
“是,大哥。”黑衣人十分恭敬。
“传话出去,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马上给我找,就算老鼠窝也要给我翻出来——哎哟,不好意思。”肥哥自知失言,转脸看着张红朗,脸上堆满了笑容。
张红朗说:“肥哥,谢谢了。”
“客气什么!”肥哥显得不大高兴,“跟我客气就是把我当外人,来,陪哥喝一杯。”
寻找钱诗诗(5)
“抱歉,肥哥,今晚有事,改日一定奉陪。”张红朗说。
肥哥哈哈笑道:“明白明白,今晚陪美人嘛。”
张红朗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与肥哥告别后,我们快步走到街上。我问:“他们能不能找到人?”
“岛的东边没问题了,不过,岛的西边还需要再请一个人。”张红朗淡定地说。
我忽然觉得,张红朗比我想像的复杂得多、神秘得多。直到我见到另一个女人,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红朗,难道一见啊。”那女人的神态气质很像骆君,恍惚间,我甚至觉得她是骆君的姐妹,一样是高贵典雅的容貌,一样是冷冰冰不掺一丝杂质的语气。
“欧姐,想请你帮忙找个朋友。”张红朗依然是淡漠的语气。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欧姐转脸看看我,扫了两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然对我漠不关心。但我觉得,她在有意掩饰什么。她再将目光转向张红朗,“既然是找人,说说吧,长什么样子?”
照例由我来描述。我把肥哥面前的话,相应地重复了一遍。欧姐仍是面无表情,朝身后点了点头。一个矮个子男人趋步上前。我忽然想笑:这些女人身边,为什么都要跟一个矮个子男人?是为了突出她们修长的身材吗?
“你笑什么?”欧姐忽然问我。
“啊……我……”我骇住。只是嘴角牵了牵,居然被她看出了笑容。“欧姐,我没笑,只是因为冷,打了个寒战。”我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欧姐哼了声,不再看我,转脸向矮个子男人吩咐了几句,那人匆匆忙忙出去了。
“红朗,要不要留下喝杯茶?”欧姐冷冰冰地问。
“谢欧姐,改天奉陪。”
“嗯,我就知道。”欧姐冷哼一声,“记住,你欠我一杯茶。”
“是的。”
张红朗带我离开了这处豪华的住所。
一定要查出谁干的(1)
走在回来路上,我忍不住问张红朗:“他们为什么都肯帮你?”
“当然总有些原因的。”张红朗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那现在呢,我们只要等待他们的消息就行吗?”我又问。
张红朗看看我说:“如果不介意,我们在岛上走一走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月亮已经出来了,我陪着张红朗漫步在月光里,两个斜斜的影子越拉越长。张红朗沉默不语,我也不知说什么,两人到了海边。硕大的月亮低代地悬在海面,明亮耀眼。月亮中弯弯曲曲的山脉清晰可辨,仿佛皮肤下面的血管。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大海深处有一阵隐隐的躁动。一年一度的落潮即将发生,7月12日,安澜岛不知将出现什么奇景。此时的大海似乎在等待那一刻,沉缓的喘息声聚集起来像闷雷。
“夏兰,你听到了吧?”张红朗忽然问道。
“听见什么?”我反问。
“海里的咆哮。”张红朗凝视着黑沉沉的海水,“就像怪兽快要醒来,一个时代即将来临。”
“怪吓人的,呵。”我轻笑一声。
张红朗忽然转脸面向我。“夏兰,安澜岛将会出现变化,你想不想离开?”
“哦?”我惶惑地看他一眼,“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你要寻找的那位朋友,不是死了,就是遇到了别的事情。”张红朗忽然换了话题。
“什么意思?诗诗会遇到什么事?”我追问。
张红朗却摇摇头。“只是猜测。死亡的可能性最大。”
其实我也预感到了,钱诗诗凶多吉少,但总要看到答案,人才会安心,不能就让诗诗这样不明不白消失不见。
张红朗朝我迈进两步,我本能地后退一下。他直视着我。“夏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朋友。不过你更要关心自己的命运。”
“我不懂。”瞪大眼睛看着他。
张红朗正要说什么,远远传来唐纤纤的呼唤,把我们的交谈打断了。
“夏兰——”
我扭脸朝沙滩上面看去,柳仲和唐纤纤朝这边跑来。我对他们扬了扬手。
“夏兰,老远就看见你。”唐纤纤跑近了。
柳仲看了看张红朗,问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在等消息。”
柳仲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困惑。
我问道:“你们有没有钱诗诗的线索?”
唐纤纤摇摇头。“刚才转了好大一圈,问了三十几个人,都说没见过。”
柳仲问我:“你们有进展吗?”
我瞥了张红朗一眼,说:“红朗找了几个朋友帮忙,正在全岛搜索,我们就是在等他们的消息。”
一定要查出谁干的(2)
唐纤纤“哦”了声,不由多看了张红朗几眼。张红朗说:“今天晚上不一定有消息,但也不会太久。”
静默片刻,我说:“我们先回家吧。红朗,你跟我们回去喝杯茶。”
张红朗说:“我还是回书店,在那边等消息比较方便。”
我表示理解。他的那些朋友或许不希望张红朗把别人牵扯进来,那些朋友都是些神秘莫测的人物。
彼此告别,张红朗保证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让我们不要着急。
回到小楼,我像是虚脱一般,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陆子鹰和韩雪晴很晚才回家,还没进门便听到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一进门看到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陆子鹰楞了下,随即笑道:“想不想听笑话,哈?我们刚刚遇到一个天杀的臭小子……”
“陆子鹰,你闹够了吧。”我冷冷地说。
陆子鹰的笑声响了一半,顿时闭住嘴巴,疑惑地看着我,太阳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唐纤纤怒声说:“诗诗到现在一无消息,你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真恶心!”
“我……我也没办法呀。”陆子鹰牵了牵嘴角,“诗诗失忆又失踪,不是我造成的,谁知道她逛到哪里去了?”
韩雪晴温柔地说:“是啊,可能是诗诗又失忆了,遗落到岛上,不知道回家的路。”
陆子鹰忙点头:“对对,晴宝宝分析得很有道理。失忆的人脑子都不正常,稍微受点震动,说不定马上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俩一唱一和,我终于怒不可遏。“陆子鹰,别忘了钱叔是怎么帮我们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便后悔了。韩雪晴就站在陆子鹰身旁,我这样说,就等于把钱叔招供出来了。但事已至此,估计韩雪晴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最恨的就是陆子鹰的态度,完全就是个没心肝的混混,一具行尸走肉!
唐纤纤也变得激动起来。“陆子鹰,当初诗诗怎么对你的?我看你真的是王八蛋,诗诗骂得一点没错。”
陆子鹰脸色苍白,站在那里半天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受到了触动。
但他逐渐恢复过来,嘿嘿一笑,说:“幸亏她不见了,我再也不用做噩梦。”
我拎起茶几上的水壶,劈头盖脸朝陆子鹰砸去。水壶的盖子在半空掀开了,热水泼向陆子鹰。陆子鹰侧身避过,水壶砸到后面的墙上,砰地响了一声,碎了。热水泼了一地,冒着白气。
柳仲说:“夏兰,别冲动。”
我恨得牙根发痒,真想上去咬陆子鹰一口。用“丧尽天良”来形容陆子鹰,也不算过分。
陆子鹰跳着脚,一边躲避地上的热水,一边指着我说:“你你你,谋害前夫啊,注意你的态度。”
一定要查出谁干的(3)
韩雪晴掩嘴轻笑,对陆子鹰说:“兰姐姐真的生气了,你这个小坏蛋,快回房间吧。”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二爷闪。”陆子鹰拦腰抱住韩雪晴,两人摇摇晃晃进了房间,很快将房门关闭,从里面传来细碎的笑声和打闹声。
我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唐纤纤也受不了,几次拼命压住怒火。柳仲保持着镇静,低声说:“子鹰这样做,或许有他的考虑……”
“喂,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护着那个王八蛋。”唐纤纤的怨气宣泄出来。
柳仲说:“子鹰并不是一个糊涂男孩。”
我冷冷地说:“他的确不糊涂,他就是一个聪明的混账东西。”接着对唐纤纤说,“你前几天告诉我,说他有些改变了,可是你看,他居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唐纤纤忧愤交加,喃喃地说:“我看错他了。”
柳仲沉静地说:“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我这才感觉头痛欲裂,起身的时候险些跌倒。唐纤纤说:“夏兰,今晚我陪你吧。”
我点点头。钱诗诗不在我的房间,让我感觉空落落的,需要有个人说说话,而且唐纤纤自己也很苦闷。
夜里,我们各自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会儿。翻来覆去,好久,唐纤纤终于睡着了。我虽然很累,却睡不着,睁大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此时的安澜岛一定在暗暗躁动,很多人都在寻找一个女孩。一个失去记忆的可怜女孩。
我又想起张红朗在海边对我说的话,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看到了钱诗诗,她浑身湿透了,泪水浸泡着她,朝我挥手,哭喊,我却听不清她的喊声。我们在梦中相距遥远,渐渐的,她消失了。却有哭声萦绕在我耳畔,久久不散……
有人轻轻推我的肩膀。
我挣扎着,终于醒过来,才发觉腮边全是泪。
唐纤纤站在床边,俯身看着我。“夏兰,你哭了很久。”
“哦。”我坐起身,手背抹着面颊。接过唐纤纤递来的手绢,一边擦拭,一边问,“诗诗还没消息吗?”
唐纤纤摇摇头。
我看看窗外,天光大亮,到了上午9点多。我下床洗漱,准备吃点东西。
……
吃罢早饭,大门外面来了个快递公司的员工,让韩雪晴签收一个包裹。韩雪晴从陆子鹰的房间出来,来到客厅,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个包装盒是粉红色的,很漂亮,约有枕头那么大。
快递员走后,韩雪晴抱着盒子,自言自语:“这里会是什么呢?”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那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似乎从里面散发着某种力量。
一定要查出谁干的(4)
韩雪晴拿着盒子进了陆子鹰的房间。
唐纤纤来到客厅,看看我。“夏兰,你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哦……没事。”我回过神,说,“韩雪晴收到一份包裹。”
“是吗?可能是她同学寄的礼物吧。”唐纤纤说。
“陆子鹰呢?”我莫名地紧张起来。
“一大早就出去玩了,那时候韩雪晴还没起床呢。”唐纤纤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我,我没接。
我越来越紧张,却又有着隐隐的兴奋。
唐纤纤盯着我。“夏兰,你肯定有事。”
“那个包装盒……”
轰隆!
——陆子鹰的房间突然传出爆炸声。
……
我一跃而起,随即又坐下来。唐纤纤正要跑过去,我拦住她。“再等等。”
唐纤纤一脸迷惑,正要问什么,客厅门一响,柳仲从外面冲进来。他刚才在后院,听到爆炸声,火速赶来。
“怎么回事?”柳仲问。
“不知道。”我耸耸肩。
陆子鹰的房间门猛地打开,韩雪晴踉跄着走出来,裙子上沾着黑色粉末,脸上也有污迹,其它却没什么。我不禁有些失望,原想那炸弹至少应该炸她个重伤。
但是那个炸弹,并不是我寄给韩雪晴的。前几天柳仲阻止我那样做,我同意了。柳仲说得也没错,那样容易打草惊蛇。不过刚才韩雪晴接到礼物时,直觉告诉我:有人在做那件事,有人和我一样,想炸死她!
那个人,会是谁呢?
“雪晴,你没事吧?”柳仲问。
“我好怕。我好怕。”韩雪晴嘤嘤地哭着,身子一歪,靠在柳仲肩头。
我和唐纤纤都能看出来,韩雪晴又在作戏。特别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韩雪晴把盒子拿进房间后,肯定已经猜出里面的炸弹,但她还是把盒子打开,故意引爆。
柳仲朝唐纤纤使个眼色。唐纤纤会意,走过去,从柳仲肩头接过韩雪晴,扶到沙发上坐好,用热毛巾擦拭她的额头。
柳仲问:“雪晴,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好怕……呜呜呜。”
柳仲走进陆子鹰的房间。我跟在他后面,看了看爆炸现场。漂亮的床单烧了个窟窿,屋里散发着焦糊味。地上散乱丢弃着塑料片、小铜管、几截电线——都是爆炸的遗留物。
看样子,送炸弹的人与我当初的思路差不多:镁电池塑料炸弹、触发器、化学雷管连着包装纸,还有一个动作监测器。
柳仲将视线投到我脸上,似乎在询问我。
我先朝客厅看了看。唐纤纤已经扶着韩雪晴上楼去了。我低声说:“不是我做的。”
柳仲喃喃自语:“还会有谁呢?”
一定要查出谁干的(5)
我继续思索着。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和柳仲,便只有——
“难道是张红朗!”我脱口而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柳仲皱着眉头。
“不知道。”我想起昨天晚上张红朗对我说的话:安澜岛将会出现变化,你想不想离开?
我忽然有个感觉,原来,张红朗一直在保护我。但他究竟是谁?
柳仲在房间里仔细看了一下,带我出来。我现在明白,柳仲前几天制止我是对的,就算我真的给韩雪晴寄了炸弹,结果还不是和现在一样?韩雪晴不是轻易能被除掉的。
唐纤纤从二楼下来了,对我们说:“她在休息。”
我说:“恐怕不是休息,是躲在房间偷偷冷笑吧。”
唐纤纤咧了咧嘴角。“如果只是冷笑倒还好了,她肯定在考虑阴谋诡计,怎么报复这件事。”
这时,陆子鹰从外面进来,扫了我们一眼,怪声怪气地说:“你们三个又在开小会,商量整治谁呢?”忽然一皱眉,咕哝道,“怎么闻到一股怪味?”
我没好气地说:“是你的房间,烂心烂肺了。”
“什么?”陆子鹰一个箭步窜入自己的房间,嚷道,“搞什么搞,谁干的?!”
唐纤纤说:“问你家雪晴吧。”
陆子鹰从门口探出脑袋。“雪晴呢?她没事吧?”
“结实着呢。”唐纤纤冷哼一声。
柳仲只是吸烟,没有参与讨论。偶尔抬眼看一看陆子鹰,然后接着吸烟。
“鹰哥哥,我在这儿。”韩雪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娇滴滴的,充满了自怨自怜。
陆子鹰忙朝楼上跑去。“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快吓死了,鹰哥哥……”
我们没有看到接下来的场景,应该都是些狗血镜头。
随即听到陆子鹰恨声说:“老子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然后低声问韩雪晴,“可是,为什么有人给你寄炸弹?肯定是哪个没屁眼的情敌,在跟你开玩笑吧?”
“讨厌。”韩雪晴连哭带笑。
悲伤(1)
下午,张红朗来访,却在门外没进来。我知他有事,并且猜到应该是和钱诗诗有关。
我出门,陪他站在回廊下。“红朗,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张红朗神色凝重,看着我说,“夏兰,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其实我早已做好准备,但这一刻,仍然感觉心里嗵地响了一声。
张红朗说:“你跟我走吧。”
我们从斜坡下去。张红朗带我来到海边,沙滩上停着一辆车,宽宽的轮子,很适合沙路行驶的那种车。张红朗示意我坐进去。
这时,柳仲和唐纤纤远远地赶来。“夏兰——等等我们!”
我转身说:“红朗,让他们一起去吧。”
张红朗默许了。柳仲和唐纤纤跑到跟前,柳仲问:“诗诗有消息了吗?”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他们猜出事情不妙,也不再问什么,钻进车子。汽车发动起来,快速朝前驶去。从沙滩上走,显然是条捷径,而我们的方向是西边,我隐隐猜出目的地。
车厢里没人说话,张红朗坐在副驾驶室,平静地看着窗外,我和唐纤纤、柳仲挤在后排座。外面是波澜壮阔的大海,偶尔看到一些游人,越往西,行人越少,逐渐看不到了。
唐纤纤小声问我:“夏兰,这是要去哪里?”
“可能是安澜岛最西边的海崖。”轻声答道。
唐纤纤微微敛了敛双眉,侧脸看看柳仲。柳仲知道那个地方,前段时间为了堵截一个男孩,他在半路埋伏,将那个男孩除掉了。却不知他去过海崖没有。
车子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飞速掠过树木和草丛。我们已经离开海边,正行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而且道路越来越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