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误入战国年
《《土佐之梦》》 · 周元祀 · 2026-07-25
《土佐之梦》全集
作者:周元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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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之章 第一章:高知访旧友
我坐在飞机左眩窗的旁边。天气很好,窗外的远处飘着一片片的絮状白云,白云下面是蔚蓝的大海。按照航班时间,再过一个半小时左右,飞机就将在日本大阪的关西国际机场降落了。
在这趟航班上,和我同行的还有十二个人,但是除了领队的陈阿姨,其他人我谁也不认识。我们这一行人,是以“友好城市交流旅游团”的名义去日本高知市的,预计将逗留两周时间,团员全部来自芜湖市文教系统,我是其中唯一的学生。旅游团的团长就是陈阿姨,在市教委任副主任,和我的母亲认识十多年了。而我的这个名额,原本也是母亲的,然后母亲和陈阿姨说了一声,把名额让给了我,于是我就成了旅游团里唯一的学生代表。
想起母亲,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父亲是芜湖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在市政协有个政协委员的头衔,母亲在市职业技术学院任商务日语系主任,并且是我的老师。但问题是,我们并在在同一个家庭。严格说来,我算是一个私生子,而母亲则曾经是无辜的第三者。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江海清,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张含露……因为家里小有资产,涉及到日后的财产继承问题,所以我在父亲的家庭里虽然衣食优厚,但总免不了受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和哥哥明里暗里的排挤,亲生母亲那边,男主人自然也很不待见我,在两个家庭中,我都似乎是多余的人。倒是妹妹和我的关系很好,两人在外面经常一起玩。这次旅游的名额,原本我并不想要的,张含露却劝我说,暑假母亲要和她一起,所以不想单独去,而哥哥在日本高知不是有个朋友嘛,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聚一聚。
前一个理由,我知道有让我安心的成份,但后一个理由,却让我心里一动。
反正暑假也没有什么安排,连父亲那边的那个家都不想回去,去散散心也好。我这样想着,就接受母亲和妹妹的好意。
我的日本朋友名叫吉良弘,是日本高知市商业学院的学生。高知商业学院和芜湖职业技术学院是合作学校,上次两校交流,吉良弘作为学生代表之一来芜湖,要在我们班里旁听
,母亲就安排我照顾吉良弘了。那一阵,两个人相处的很不错,之后也一直有邮件往来。上飞机之前的那晚,我给吉良弘发了邮件,第二天清早就接到了回复。在回复里,吉良弘说很高兴我能去日本,并邀请我去他家小住。不过,旅游团的住处早安排好了,而且由于是友好城市间具有官方背景的交流合作,还需要随团参加一些官方安排的活动。另外,我也不愿意过多的麻烦朋友,所以只能辜负朋友的盛情了。
航班播报,已经进入日本岛上空,两位空姐开始收拾发放给乘客们阅读的书报杂志之类,准备封仓。我闭上眼睛,躺在了坐椅背上。不一会儿,广播里提示飞机即将降落,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并务必关掉通讯工具。然后飞机便在人工岛上的关西国际机场降落了。我和旅游团的其他成员们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出了飞机场。在出口我看见了一面写着“芜湖”两个汉字的木牌,举着木牌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身着白色套裙装,想必就是高知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我跟着旅游团向她走去,然后惊异的发现吉良弘居然就在那位工作人员的旁边。
“弘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市厅注册了的义工啊!”吉良弘笑着,“欢迎你和你的同伴们来日本!”
接机的工作人员笑着向吉良弘和我点了点头,然后和旅游团的成员一一握手。她的中文不错,和陈副主任商谈了几句,就带着众人回到了机场候机厅。她介绍说,大阪和高知之间没有直通的铁路,坐新干线的话必须倒回到冈山再转,所以时间会很长,考虑到客人远来辛苦,所以安排的是直达航班。而吉良弘则一直陪在我身边。在团里其他人带着羡慕的目光中,我小声的问吉良弘:“作为接待人员,这样只顾着我一个人,是否会对你的工作带来困扰?”
“没关系。其实接待工作只安排了岩崎小姐,而我是专门来接待朋友的,费用也是个人承担。”吉良弘说。他特意的提高了声音,让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情。
岩崎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用中文向众人解释了几句,肯定了吉良弘的说法。然后笑着对吉良弘说:“这位江君的日文很好,两人很亲密,而且你俩姓也很相似。如果不是陈领队的介绍,我都以为你俩是一门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日语里,江和吉良采取训读的话,的确非常相似。显然吉良弘之前也没注意到,两人相互瞧了几眼,不约而同的呵呵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了。而吉良弘则再次提出了回复邮件中的那个邀请。
“应该有些安排的活动要和大家在一起,所以只好谢谢弘君的好意了。”我说。
“也许能有办法。”吉良弘并不愿轻易放弃,“总之,让我作海晏君的导游吧。整个高知县我都很熟悉的。”
“可以吗?自由安排行程?”我问道。我以为要一直随团的。
“当然可以。上次在中国,周末我们不也一起去了黄山嘛!”吉良弘说,“而且我可以作为海晏君的担保,那样的话,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扭头看了看陈副主任。她向我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那就麻烦了。”我说。对于官方活动啊固定线路啊我也不太感冒。
“那么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去我乡下伯父那住。那边非常漂亮,非常凉爽,就在仁淀川的旁边。”
“我知道四万十川。”我说。
吉良弘笑了起来:“是的。四万十川是日本最清的河流,许多人都知道。但仁淀川也不差啊!”
我摊开岩崎小姐发给旅游团人手一份的高知县旅游地图,很快找到了仁淀川。吉良弘侧过头来,给我指示自己伯父家的住址方位。
“弘君。”我忽然发现,在仁淀川的下游右岸有座名为“吉良城”的古城堡,我惊异的指给吉良弘看,“这座古城,和弘君的家族有关系吗?”
“这个啊……怎么说呢,也许有关系吧。”吉良弘想了想,问我:“对于战国时代的历史,海晏君是否了解?”
“日本战国时代?知道一些。”我点了点头,“高知县叫做土佐国,守护大名是长宗我部元亲……”
“一定是通过光荣的游戏知道的,”吉良弘说,“平时我也在玩。”
我点头承认。我的确很喜欢光荣公司的游戏。
“其实,土佐国有七个大名,或者说是大的豪族,另外还有一条御所。长宗我部家只是其中比较小的一家。至于元亲,是战国末期长宗我部家的家督,不过他的确统一了土佐国。”
“吉良家也是其中一家啰?”
“是的,本城就在吉良城,也叫吉良峰城或者弘冈城。”
“那么说来,他们是弘君的先祖了?”我问道。好朋友居然是日本战国时代某个大名的后代,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兴奋。
“怎么说呢……吉良家在战国时代没有保住家名,之后的谱系并不清楚。而我家的姓氏是在明治时代冠上的,是否他们的后嗣并不确定。不过,我家里倒是世代相传着一些东西,那也是我家在明治时代冠上吉良氏的原因。”
“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要我说,那有什么关系呢。过去的事情,谁知道啊!”吉良弘笑了,“要不,我们过几天就去参观一下?”
众人乘短程航班到了高知市。出于对客人的体贴,当天并没有安排什么活动,见面仪式推迟到了第二天。之后,吉良弘在市厅给我做了担保,于是我离开了旅游团,跟着吉良弘去了他家。
吉良弘的父母都很和善。他母亲一再的对我在中国给吉良弘的关照表示了谢意,热情程度都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吃过了午饭,吉良弘和父母说,想和我去乡下伯父家小住一周。
“哎呀!伯母才打过电话让你过去的,要准备参加祭礼了。”吉良弘的母亲拍了拍手。
“是了。不过……要不,明天去?”吉良弘看了看我。
“没问题。旅途并不算累。”我表示。
“我开车送你们。”吉良弘的父亲说。
吉良弘的伯父住在仁淀川町的长畑,右边不远处就是仁淀川上的长畑桥。车子开在桥上时,我发现桥的两侧居然没有护栏。吉良弘解释说,这叫做沈下桥,没有护栏,是为了防止台风过境时,引起的山洪把桥冲垮。日本许多沿海的河上桥都是这种样式的。
“小时候,”吉良弘看了一眼父亲,压低了声音,“我经常从桥中段往河里跳,感觉很赞的!不过呢,要背着家里的长辈们……”
我直接无语。
吉良弘的伯父话不多,显得有些严肃,年龄似乎比吉良弘的父亲大了十多岁。伯母很热情,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一说起话来,笑意更加明显了。她把吉良弘和我安排在相邻的两间房间里,而吉良弘的父亲就和伯父在客厅里谈话。等到我俩小睡了一觉起身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而吉良弘的父亲已经回了高知市。
伯母解释说,吉良弘的父亲说公司的事情很忙,所以就先回去了。伯父仍然没怎么出声。不过,在两人出门时,他叫住了吉良弘。
“景次郎,要好好招待客人啊!”
……
“原来你还叫景次郎啊!”两人走出屋子,我有点奇怪的问。由于是私下场合,所以我们说话比之前随意了很多,“你要参加祭礼,你父亲不用参加吗?”
“父亲不必参加的,”吉良弘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是吉良家下代的家督啊!景次郎是我们吉良家历代家督的通名,伯父的幼名也是景次郎的。但是伯父家只有两个姐姐,所以我出生后,伯父就收我为养子了,以后就是我来继承吉良家。”吉良弘解释说。
“吉良家……下代家督?”我张了张嘴。
“当然,现在并不是那么注重啦!我的正式名字叫吉良宣景,但一般就叫吉良弘了。”吉良弘一脸的无所谓,“伯父是个很传统的人,才那么重视什么祭礼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仁淀川边,前面就是长畑沈下桥了。
“那半山间,就是要举行祭礼的地方。据说我们家先辈就是住那边的。要不要先过去看看?”吉良弘指着对面一座小山说。
“那过去。”
我们两人沿着狭窄的山路上了小山,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一间松木小屋。小屋已经很旧了,木墙上还有修补的痕迹,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就是在这屋里。”吉良弘指着小木屋,“吉良家灭亡后,先祖就是在这里避难的。”
“那现在里面有什么?神像?”我看着铁锁问。
“没有,就只有一把武士刀。名字叫做海月,是吉良家的家宝。”吉良弘的神情变的稍微严肃了一点,“据说这把刀曾经失落在海底,然后在海面上的人看见了它反射着的月光,所以叫做海月……”
“哇!真的?”我叫道。
“是啊!厉害吧?”吉良弘望了望左右两边,“……我曾经在仁淀川试过。”
“你把刀丢进河里!作为家宝的宝刀?”我惊讶的望着他。
“没事,我水性很好的。”吉良弘耸了耸肩膀,“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规矩,祭礼过后有个仪式,要身穿正装持刀在附近走上半个时辰。从我‘元服’之后,这个仪式就由我来进行了……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个很枯燥啊,所以就找点乐子啰!”
“还真是……”我没有把话说完。总要给好朋友留点面子是不。
“好了,下次祭礼再来才可以看到海月。现在走吧!”
“这是要去哪里?”
“去周围逛逛,这里风景很好的。”吉良弘说。
“对了,你的朋友们呢?”我忽然想到,来这边已经大半天了,按理应该会有朋友过来吧,可是没一个人来看望吉良弘。
吉良弘摇了摇头:“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很少会留在这边。就是留在市里也不多。大家都去大阪、名古屋或者东京了。”
我点了点头。在日本有个名词叫做“过疏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这次有海晏君你一起过来,实在是很难得。呵呵!”吉良弘笑了笑,“当然了,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些外出的朋友,有时也会在电话里和我说‘真想念故乡的仁淀川啊’之类的话哦……”
第二章:误入战国年
祭礼在两天之后举行,之前吉良弘在伯父的督促下,很庄重的沐浴了一番,然后穿上了正装。看着带着家纹的正式武士服,我觉得挺新鲜。
“要不,海晏君也来观礼吧?”吉良弘望了望伯父。
伯父稍一点头,表示允许。
“那我要不要也先洗个澡?”我带着兴奋问道。
“观礼嘛,倒不用那么麻烦……(伯父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过正装是必须的。你和我身材差不多,就穿我的吧!”
“那家纹?……”
“没问题,这个家纹并不是只有我们家族可以用的。”吉良弘说。然后三人就出发了。
祭礼的程序倒不新鲜,和国内的祭祖没多大区别,甚至还要简单些。主祭的是吉良弘的伯父吉良宣范,而吉良弘则一板一眼的跟随着。我盘膝坐在一旁的芦席上,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横放在龛上的那把海月。
终于,在祭礼的最后,吉良宣范恭敬的双手托起海月,递给吉良弘。吉良弘双手托着接过,顺势抽出,立举在胸前,然后把刀鞘递向我。
我望向吉良宣范。他点了点头,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于是我起身接过,跟着吉良弘走出了小木屋。
走下小山,吉良弘放下了举刀的右手,顺势砍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没事了。在我回木屋前,伯父不会起身的。”吉良弘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接下来?”
“接下来随便走走就行了。走吧!”吉良弘向长畑桥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就上了桥。
“海晏君,你会游泳吧?”他突然问我。
“还行。”我回答。
“那我有个提议……”吉良弘把手中的海月向前一抛。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然后落入河中。
“哎呀!”我惊叫一声。
“嘘!小声点!别让伯父听见了!”吉良弘低声道,然后指了指河中。我顺着我指示的方向望去,海月刀赫然躺在河底,刀身光亮,如明镜一般反射着日光。在刀光的映照下,旁边的鹅卵石清晰可辨。
“看到了吧,呵呵!”吉良弘得意的说。
“真的!太厉害了!”我惊叹道。
“现在咱俩比试一下,看谁先把它捞起来?怎么样?”他向我提议。
“好!”我一时间童心大起。
“那么……一……二……三!”
我连忙放下刀鞘,开始低头脱衣服。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探头一看,吉良弘已经穿着衣服跳进河里了。
“真狡猾!”我抓起刀鞘,也连衣跳了下去。
在刀鞘入水的瞬间,我感觉整个河面似乎猛的一震。不过,我并没有太在意,仍然向着海月刀的落点游去。
海月的刀身仍然光亮,我潜入水底,抓起躺在鹅卵石上的海月,迅速的向水面上浮。落点的河水大约有七八米深,对于穿着衣服的我来说确实有点困难。因为屏住气息的缘故,我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简直像要爆炸了似的。幸好,眼前的水光越来越明亮了,我的头终于窜出了水面。我用胳膊抹了抹口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咦!”我忽然发现,原本在不远处的长畑沈下桥那边,现在什么都没有,似乎一下子完全消失了,或者原本就不存在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弘君?弘君!”我大声的呼唤着朋友的名字。但是,周围并没有吉良弘的身影。将近五分钟过去了,始终没有看见我露头。
怎么回事?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潜水五分钟吧?
也许,他已经藏起来了,准备看我的笑话呢!”对了,一定是这样。四周林木茂盛,要藏起来是在太容易了!我努力说服自己。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我把刀插回刀鞘,决定等他自己跳出来。
又是差不多10分钟过去了,我原先的信心开始动摇。
“弘君,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玩!”我大声呼喊着。
可是,吉良弘的水性很好,对这里也很熟悉。既然以前他这样玩过,而我自己也能安全的浮上来,那么他没理由会遇险的啊!
“弘君!景次郎!你伯父来了!快来接刀啊!”
仍然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怎么办!我尽力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的景色似乎变了很多。河的轮廓还在,但是不仅桥不见了,原本通往吉良弘伯父家的道路也已经消失,那边现在是一大片灌木。而通往小山的这边倒是有一条小路。
我连忙游过去,顺着小路往前走去。小山仍然在眼前不远处,而这条小路似乎也是通往小木屋的。
在这个时候,我不仅担心着吉良弘,而且自己的处境也非常蹊跷。带着急迫的心情,我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这……”眼前的情况让我大吃一惊。小木屋倒是在的,样式也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但是……我记得小木屋应该是非常陈旧的,可眼前的小木屋却似乎没有多少年头。有几根直立在地上的墙木上,甚至还有枝条在顽强的生长着。
我的脑袋一下子木了。我浑浑噩噩的走下小山,又来到了仁淀川边。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我在河边找了个地方,然后坐了下来。这里原本就是引桥的着点,但现在只是一片草丛。
“也许,这只是个梦。桥仍然在这里。”我闭上眼睛,“等我眼睛一睁开——”
我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变化,桥仍然没有,对面仍然是一大片灌木丛。
我猛的坐起身,急急忙忙的在周围搜寻起来。
之前的两天,我和吉良弘在附近转悠过好一阵,还去了他二堂姐的夫家,对于周围的地况,我已经有一些了解了的。于是我循着记忆在周围寻找,想找出一些熟悉的地方。可是,周围的山水虽然没变,其他的一切人迹都已经无迹可寻,甚至根本看不见有住人的迹象。
“小木屋!”到了最后,我终于想到了唯一没变的迹象了。虽然要说“没变”是很勉强,但至少东西还在。
爬上小山的半山腰,再次来的小木屋前,我想了想,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咄!”一支羽箭飞过来,扎在木门左边的木墙上。
我连忙缩手,转过了身去。面前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个子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腰间挂着箭壶,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开,箭头指着我。女孩身上的衣服很有些破烂,下摆仅留到膝盖上方,健美的大腿绷得紧紧的,连胸前都露出了大片的白皙。这让我稍稍有点窘迫,于是别过头去。
“喂!你这家伙!在周围转悠大半个时辰了!现在进我的房子,想干什么!”女孩大声喝道。
“这是……你的屋子?”我问道。
“附近就住着我一个人……转过头来,看着我!”女孩又叫道。
我只好转过头去,目光尽量避开着女孩的胸前和大腿。
“哼!一副心虚的样子!”女孩皱了皱眉头。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个动作很好看,“看你的装束,似乎是位武士大人啊……不对,武士的头发哪有这么短的,倒像个和尚……说,你是不是和尚?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我不是和尚,也不是武士……现在怎么还会有武士呢?”我只好说。
“胡说!我前几天在日高还看见两位武士大人呢……对了,把你手上的刀丢过来!”
“这位……额……小姐,这刀我不能给你,不然我没法向别人交待!”我连忙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根本不会用刀的!”
“呵呵!公主?你叫我公主?呵呵!”女孩笑了起来,收起了手上的弓箭,“算了,看你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会什么武艺。”她走了过来,然后推开木门:“我呢也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一个猎户的孙女啦!进来吧!”
我跟着女孩进了木屋。屋子很小,谈不上什么格局,而且非常简陋。墙上挂着几张毛皮,地上靠里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靠外摆着一张粗制的木桌,上面放着大大小小几个陶碗,有两个还缺了口子。在草席和木桌中间,用细小的鹅卵石围起了一个火塘。
“很简陋吧?”女孩把弓挂在墙上,“别否认,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了。不管你是不是武士大人,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不错!”
“这附近真的就你一个人?”我问道。
“当然啦!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自从我母亲和爷爷去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女孩说。
“对了,你说这是你的屋子……那么你爷爷是不是姓吉良?”我忽然想起来,吉良弘说过,他先祖就是住这里的。
“吉良?”女孩忽然警惕的望了我一眼,“我们只是猎户,哪有什么姓氏啊!”
“没有姓氏?怎么可能没有姓氏呢?”我注意到了女孩的警惕,“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也只是随口问下而已。”
“那么,说说你的名字吧!”女孩突然问道。
“海……景次郎。”我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忽然想到,这是在日本啊。女孩本来就对自己有怀疑了,如果自己说出个汉语名字,她肯定更加不信任自己。于是我灵机一动,借用了吉良弘的幼名。
“景次郎……我能看看你的刀吗?”女孩变得客气了些。
“看看倒是无妨。不过,这把刀关系重大,实在不能给你。”我把刀递给女孩,并且预先声明道。这把刀是吉良弘家族的家宝,我没有权力处置,而且一定要还回去的。
女孩把刀抽出一半,仔细看了看翅部。然后,她把刀收回刀鞘,态度忽然变得特别恭敬。她双膝跪地,双手托着刀献给我。
“吉良家家老上川经重之孙,侍大将上川直重之女小夏,拜见殿下!”
“这个……等等!”女孩的动作让我十分奇怪。而且她的用词比较生僻,我担心在理解方面出了问题。我一边想着要先扶她起来,一边预先发表着声明:“这位小姐!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起了误会?我不是什么‘殿下’!如果是因为刀的缘故,那我跟你说,这把刀是别人的!而我、我甚至都不是日本人……”
“扑哧!”看着我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时如鲜花般绽放。不过,她马上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跪拜在我面前。
“那个……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和她商量。
“是!殿下!”女孩双腿交叉着坐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
“刚才,你说你是……”我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对头了。我试探着问道。
“在下是吉良家家老上川经重之孙,侍大将上川直重之女,名叫小夏。”女孩低头行礼,“殿下不必担心,这里绝对安全!”
“家老……侍大将……怎么回事?”我感觉头有点昏了,心下泛起了一阵无比荒谬的感觉。这两个称呼,我只在日文原版游戏中见过。而现在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这样的称呼啊?
“是。十七年前,先主在仁淀川为本山茂辰偷袭,不幸离世。当时先父随侍在侧,力战而死。之后本山茂辰改名吉良茂辰,压服了本家其余几位家老,撍本家家主之位。先祖父见事不可为,带着已有身孕的先母逃离了弘冈,沿着仁淀川来到了这里。殿下当时也才出生不久,听说本来茂辰是要处置您的,因几位家老强力反对,所以让您在西养寺出家了……现在您终于逃出来了,吉良家终于兴复在望了!”小夏低头禀报。
这一番话,我听得糊里糊涂,唯一能够听懂的可能就是“十七年前”、“仁淀川”、“吉良家”这几个词了。仁淀川山下那条河,吉良家我也知道,幸好还有些熟悉的东西啊。可是,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跟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个,十七年前……”我迟疑道。
“是,十七年前,天文九年的夏天!在下是冬天出生的,先祖父原本希望是个男孩,可以继续侍奉本家,但是尽管失望,却仍然给在下取名为小夏,以示不忘此深仇大恨……”小夏深深的拜了下去,“在下对吉良家忠心耿耿,您到这里就不用再戒备什么了!”
“天文九年,那就是——1540年!”我感觉眼前一黑,很正常的昏倒了过去。
“啊!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