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地图
《《女帝生涯》》 · 流晶瞳 · 2026-07-25
叶初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裹着晶莹的泪珠浊然欲滴,心里还记得在母亲面前哭是没有用的,反而会适得其反,硬是忍住了没上掉下来。
叶明净见他这样,倒也难得的没有取笑,将他抱到膝头坐下:“早早,母亲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人生有相聚就会有别离。无论什么人都不会长久陪在你身边,终会一个个离去。”
这个道理对五岁的叶初阳来说太过残忍。然而他是皇位继承者,就不适宜用教育普通孩子的方法为对待他。叶明净以为,新是新,旧是旧。失去的旧人永远不可代替。即使是有了新人带来的欢乐,也不能减少旧人离去的悲伤。每一个人都是无法替代的,离开的失落会永远萦绕心头。所以,让自己减少悲伤的方法就是,尽量少放些人在心间。听着很无情,却也是无奈的方法。冷清之人未必冷清,或许只是无法承受情深之重。
叶初阳注定要提早走入成人的世界。叶明净最重视的,是锻炼他强健的心灵。只有心灵强大,才能游刃有余的驾驭力量的强大。
“所以,容成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你会遇见无数这样的事,有人相聚、有人分离。我们无法阻止,就像花不能永远盛开,世间有冬去春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将一切的美好和不美好记在心底,认真的品味。欢乐、愉悦、伤心、争执、愁苦都认真的去品尝、牢记。这样,即使朋友离开了我们,我们也永远不会失去他。因为他的点点滴滴都被我们所记牢。他在心底陪伴着我们。”
叶初阳似懂非懂:“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叶明净淡淡一笑:“难过也是一种人生的历练。是难得的体验呢。早早可以想些办法来减轻它,比如说,和容成约好相互写信。将你们身边各自发生的趣事都记下来,送给对方看。也可以约好,在你长大一些后,去江南看望容成……”
“真的吗?”叶初阳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惊喜不已:“我真的能去江南看望他?”
“当然。”叶明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惆怅,显得悠远而伤感:“早早,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走遍我大夏的每一寸领土。看遍这如画江山。”
叶初阳懵懵懂懂:“如画江山?我真的能走遍每一寸领土?可是在元宵节后,我问过,什么时候能再出宫去玩。杜大人和林阁老都说,皇子是不能涉险的。要待在皇宫里。”
叶明净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早早没有保护自己的本领啊?如果早早有很厉害的本领,谁都无法伤害你,就可以离开皇宫去天下游历了。”
叶初阳大喜:“真的吗?是了!母亲让我跟着师父练武,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叶明净失笑:“差不多吧。来母亲带你看一样东西。”
她起身,带着叶初阳穿过宫室回廊,来到梧桐后殿一座小小的房间,冯立恭敬的打开门,又掩上。带着众内侍和侍卫退到门外,于三尺外安静的守护。
“咦?这个房间我没来过。”叶初阳好奇左右打量,房间很空。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外就没什么家具了。唯有一面很宽阔的墙壁被明黄色的帐幕遮盖着。他敏感的发现,一走进这个房间,母亲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
“这里……”叶明净子立于房间正中,静静的开口:“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地方。”
叶初阳好奇的将黄色的帷幕拉开,一副巨大的地图显现了出来。
“哇!是堪舆图!”他惊喜的叫,“我认识它,杜大人教过我。”边说边跳着脚去够,发觉怎么也够不到顶端,伸开双臂,怎么也够不到边,不由惊呼:“天哪,它真大。”
“是啊……它真是大。”叶明净垂下眼睑,用手轻轻抚去桌上不存在的灰尘,视线停留在桌边的圈椅上。椅面空空,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
叶初阳欢快的跑了过来:“母亲,这图真是大。上面标注的是什么地方?”
叶明净走到地图面前,抱起叶初阳:“这是我大夏的堪舆图。”
“真的?都是我大夏的国土?”叶初阳好奇用手摸摸最顶端,“这里是哪里?”
叶明净道:“瓦剌。”
“什么?”叶初阳大失所望。“怎么会是瓦剌?不是说都是大夏的领土么?母亲骗人。”
叶明净低笑,“早早,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有着无数的国家,就和家园一样。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邻居。我们不能单单只关注自己,对于邻居也要同样关心。因为啊,这些邻居有好有坏。我们大夏是难得的物宝天华之地。那些邻居们的家园不如我们的美丽,它们一直在觊觎着这片丰饶的土地。一个不小心,这些饿狼一样的邻居就会来侵占我们的家园,掠走我们的财富,你来看……”
她用手指着地图上北方的大片土地:“杜大人有没有和你说过,在大夏之前有一个大周朝?”
“说了。”叶初阳响亮的回答,“前周帝王无能,禅让了皇位于我大夏高祖皇帝。”
“无能?”叶明净轻笑一声,“或许吧,那你可知道周太祖,熙照女帝李若棠?”
“知道!”叶初阳这回的声音更加响亮。李若棠的传奇往事,民间多有话本记载。而广平朝因为也是女帝执政的,对这位开国女帝格外关注因三车交战胜利,瓦剌害地赔款给大夏后,一度有不少趋炎之人将叶明净和李若棠并驾比喻。杜悯针对现有国情,特意讲过不少李若棠的事迹给叶初阳听。
“熙照女帝李若棠,结束了百年乱世,打下辽阔的江山土地,建立了了周朝。”叶明净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她用手指着断续的绒线勾勒出的国土范围:“这里,这里都曾经是周朝的领土。而到了周肃宗景丰女帝时期,周朝的土地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了。”她再度画出范围,“这里,这里全都成了别人家的。这些别人,这是我们的邻居。”
“啊?”叶初阳吃惊的看着堪传舆图,“这么多地方?全被他们抢走啦!”
叶明净沉沉的点头:“是的,直到现在它们都不属于大夏。最重要的是,这一片地方是产马的良地。我们,没有了马,而且,现在的疆域没有天然屏障,很容易被外族入侵。”
叶初阳大急:“那为什么不抢回来呢?”
“因为很难。”叶明净道,“战争是一件很复杂,牵动合局的行动。可兴国,可亡国。在朕之前的历代先皇们,蓄精养锐,强国利兵,打下了坚实的国富基础。到了联这里,再多方筹谋,几经战事,方于两年多前,收回了一小部分领土,就是这里。”她将西域新城周边的土地画出。
叶初阳高兴的拍手:“太好了,母亲,你再努力努力,将这些地盘全收回来。”
叶明净大笑:“早早说的好!身为帝王,是应该有这样的气魄,国之领地,寸土不让。不过,收复土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占领一片地带很容易。可占领了那块地后,要守住它,还要让那片土地上的人过上好日子,那就不容易了。母亲不如熙照女帝李若棠,母亲不会打仗,不懂军事。能收回一些土地已属侥幸。熙照女帝那样的百战神将,世间难寻啊!”
叶初阳的兴奋稍稍褪去,耷拉着脑袋:“是了。容成、宝成哥哥、还有杜大人都说过。纵观历史千余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还没有哪位将军能像周太祖一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仰起小脸,“母亲,你说我若是长大做了大将军,能成为和周太祖一样的百胜将军吗?”
叶明净笑了:“为什么不能?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
“真的?”叶初阳眼睛一不义之财,“母亲也觉得我能行?”
叶明净亲了他一口:“母亲相信你,如果你能从小就好好用功,学习一个百战百胜将军该学习的一切。母亲相信,你一定会比周太祖更出色。”
叶初阳欢呼着挥舞手臂:“好极了,等我做了百胜将军,一定将这些领土全收回来!”
叶明净微微而笑,语声轻柔:“是的,我相信……”
萧容成和萧慧成终是跟着时少春走了。绿桔也上了那辆去江南的马车。临行前,叶明净私下问过他:“有人告诉朕,卫七对你有意,你怎么看?”
绿桔涨红了脸,愤愤丢了一句:“陛下,奴婢没有任何看法。”
叶明净叹了口气,劝道:“绿桔,时机稍纵即逝,不是永远都有合适的人选在等着你的。朕的皇宫和历代先皇不同,朕这里,并不禁止宫女、女官出嫁。当然,朕身边的人,可供选择的出嫁范围是窄了点。可也不是一点儿余地没有。若是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既然有机会,便不妨考虑考虑。若你心仪卫七,也不必担心什么。虽说朕不可能为你一人,现在没调动卫七回来。可是,朕可以送你去江南,朕这里的杂事并不多。南方那边,朕也需要一些不同的消息。女子看待事物的角度和男子不同。你去了那里,也不是一无是处,更何况,陆诏不会一辈子待在那里。卫七更不会一辈子待在陆诏府上。总有一天,大家都是要回来的……”
好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绿桔从开始的面红耳赤渐渐变成双眼泛红:“陛下,您不必如此为奴婢着想。”
叶明净拍拍她的肩:“试一试吧。不管你对男子有多不信任。总可以试一试。失败了也不怕,有朕在这里呢。你还怕没地方回来不成?分居、合离。朕都由得你。最坏的结局不过和现在一样终老皇宫。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要知道,人生只有一次。”她自信的笑了笑,“受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伤后没有退路。绿桔,如果你对那个男人失望了,你还可以回来,依旧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地位、名誉。这样,你还怕些什么呢?
绿桔默然无语。
288杜悯的问题
绿桔走了,带着一肚子沉默去了江南。在那烟雨迷蒙的--杨柳间,不知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叶明净并不在乎她选择哪个男人,亦或者一个都不选。一个女人,终身未嫁。在现代也不是没有。可是,即使是终身未嫁也该是自身的选择,而不是被逼无奈,唯有一条路可走。那样的人生,太过悲哀。
以前的自己,自身尚顾及不暇,哪有能力再照顾她们。现在,她有了力量,再怎么样,也要给出这些陪伴她半生的最亲密同样一丝希望。
所以,即便绿桔出嫁会带来一些麻烦,她也要给她这个机会。元宵节的花灯提醒了她,从这一点看,不妨当成是天意对她的提醒。
萧容成走后,叶初阳沉寂了许多。新来的顾茗虽然年龄和他一样大,性格却很沉默。身体也不怎么好,走多些路便没了力气,需要休息。更别提撒欢奔跑。成天不是待在房间里面就是坐在背风和暖处。天气稍冷就要加衣服,夜间蹬了被子次日便会感冒。娇气的令叶初阳叹为观止。感觉自家刚学会走路的弟弟叶融阳都比他壮实。
何长英替顾茗仔细检查过,得出的结论和钟秀儿在西北最初的诊断一样。顾茗在出生不久后的婴儿时期被伤及了元气。需要长时间的调养。至十四五岁发育时期再辅佐以针炙刺激经脉,那时方能一举解除病根。他赞成钟秀儿的治疗方案,顾茗不宜吃药,而应从食疗和适当的锻炼两方面着手来调养身体。这样一来,叶初阳对着顾茗远就没有当初对着萧容成那样的热情。
不过,现在的叶初阳倒也没有以前那么多的玩乐时间了。每日的文武课业很多。计都对着他是按照衣钵传人的方式来训练辛苦严苛不言而喻。而叶初阳原本是有些腹腓的。可自从立志要成为李若棠一样的绝世神将后,对着这一系列严苛的训练,倒也咬牙坚持了下来。叶有净在一旁鼓励加赞扬的督促,硬是让他熬了两个月。两个月后,仿佛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叶初阳练起来,倒也不觉如先前那么辛苦。
杜悯那里也差不多。想要成为百胜将军光有武力是不行的。叶初阳通过骊山行宫的那次对决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对学问方面也没有丢下。一板一眼的完成着杜悯布置的课业。
文武全才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不光需要精力毅力还需要天赋。
叶明净有些担心,为此特特问过杜悯,杜悯回答:“无妨,大皇子殿下天赋极佳,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学习速度本就高出常人数倍。文武双教,完全可以胜任。”说这话时,他一贯平和的脸上,很难得出现了似喜似悲的复杂表情,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对视上叶明净的一双秋水明眸。然而这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了谦谦君子之风。快到让人怀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不对!她绝没有眼花。杜悯走后,叶明净怔怔的站在窗前凝思。杜悯此人,年轻时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情绪。然随着年龄的增加,通身上下只余君子这风,玉成湿润,深然无缝,让人再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但真正的杜悯绝不仅仅是这样的。叶明净可以肯定,他的心中,内有乾坤。杜[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悯才学出众,慧质天成。虽然他是状元朗,是皇长子的老师。然他却不是一位单纯的学者。他是一位政治家。
叶明净眉头轻锁,她似乎遗漏了什么?
凡是政治家就会有自己的抱负。杜悯的抱负?不错,就是这个!
叶明净恍然醒悟。
推开窗户,院子里的宫人忙忙碌碌,手上不约而同的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她的长居西苑计划终于在朝堂通过了。这几日下面的宫人都快忙疯了。
思绪回转。一个男人,他的抱负会是什么?叶明净再次将思维代换,从男子的角度去思考。大夏男人所追求的,无非就那么几种: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家财万贯、子孙满堂、留芳千古……又或者权利财富、美酒佳人?
叶明净头疼的揉揉眉心。杜悯这类身体不足、深如古井的人,心思偏生最难揣测。除非他愿意让你知道,否则你永远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而杜悯表现出来的抱负就是:现在做陛下的心腹臣子,将来成为一代帝师。
这是很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文人士子的追求。杜悯身体不好,权倾朝野什么的先天条件不足.这一条路无疑是最好的仕途选择.
这是他表现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吗?或者说,是全部吗?叶明净很怀疑.如果是真的.那么,叶初阳越聪明能十他就应该越高兴才是.何以露出那等奇怪的表情?
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膨胀到一个令人忐忑不安的地步.这么一个心思看不透的人,偏偏是叶初阳的启蒙恩师.而更糟糕的是,他担任了一部分叶初阳对成年男子\即‘父亲’的幻想.
小男孩心中的父亲,大约都应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姚皇后很显然不符合这一点,于是,叶初阳便不自觉的在身边的其他成年男子身上寻找他所崇拜的特质.如果说计都承担了‘武’这一部分,那么杜悯承担的,就是‘智’这部分.这样的一个从,轻易动不得.叶明净也舍不得支.毕竟人才难得啊!
哎!真是讨厌!这些人尖子,为什么就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呢?叶明净开始理解明朝的皇帝们了,怪不得要建立什么锦卫、东厂、西厂呢!实在是人心难测,当皇帝的没有安全感啊!
杜悯这边,只能留心慢慢观察了。杜悯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人才。叶明净至今未能找到第二个这般合适的人选来教导叶初阳。
不过,也许可以分散一下叶初阳的崇拜感?
想到这里,叶明净转身,从厚厚的一叠折子中抽出一份。这是武成伯顾缉的奏折。内容是为自己的嫡长孙顾维麟求取一份历练的职务。
正如之前她给计都分析的。顾缉并不愿自己的嫡长孙在庶子手下计生活。他没有将顾维麟送去西北。而是在奏折中请求,将顾维麟送去河北。那城正在实行新兵政。空缺的职位很多。又与鞑?边境交接,不时有小股战役.顾维麟去那里,不管是练兵还是打仗,都能得到锻炼.
叶明净纤纤素手敲着奏折封面,久久不语.
广平八年五月,广平女帝搬入西苑别苑长住.从此时开始,每月的大小朝会会无限制的暂停.
“既然搬过来长久住着,就不能如消夏时那般简陋了.”叶明净斜靠在紫檀螺钿蝶戏百花的罗汉床上,对着林珂\张奉英道:“西苑里头的房子、物件,朕不打算改动。国库也不富裕,能省就省点儿。只是这侍卫巡检方面,可不能再像往年那般,临时抽调人手三两个月混过去了.”
林珂、张奉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苑里除了住着皇帝一家,还需有一众配套服务的宫女、内侍、侍卫,以及负责安全的禁军若干。
宫女内侍好办。将皇宫里的人手调过来就行。反正宫中没有主人,也就只需留下部分看守人员即可。可侍卫和禁军就不一样了。皇宫中没有主人居住,自然也就用不着伺侯的下人。可皇宫里即便是没了皇帝一家。该有的安全护卫却是一点也少不得的。比如,巡检各处的侍卫,负责宫门安全的禁宫。白天、夜里的轮班巡逻卫队,那都是少不掉的。不管皇帝在不在都一样。所以,往年住在西苑避署时,两边不够的人手都是临时从他处抽调。
现在当然不能这么干了。叶明净摆明了要长住。人员配置自然也得按固定的来。至少目前是这样。
林珂、张奉贡就把这意思给传下去了。很快,新的方案出台。将临时抽调的人改为固定在西苑上班。当然,部分人换工作人士的职位和薪水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可喜的变化。
接着,叶明净和顾缉商量。说,如今西苑禁军多是生面孔,新手。看着有些乱。朕觉得不安。把你家顾维麟借朕几个月吧,当个西苑禁卫指挥。帮着朕训练训练这些新手。也让朕看看他的本事。您老放心,只要侍卫和禁军们工作上手了。朕一准儿放您的嫡孙去军队,绝不耽误他。
顾缉能说什么,只能答应。回家又千叮呤万嘱咐顾维麟:“在陛下身边做事,不同别处。千万要谨慎。”
顾维麟捧着新发下来的官服。一脸掩盖不住的兴奋:“祖你,您放心。孙儿不会给你丢脸的。准保将西苑围的严严实实,保护好陛下。
顾维麟对着他叹气:“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差事我不怕你做不好,我担心的是你的为臣之道……”他欲言又止,摇摇头:“现在说也是白说.你自己好好体会吧.你这般年轻就成了天子近臣,要格外小心.”
顾维麟连连应诺,一颗心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立志要拿出真本事,打响仕途第一跑.
顾缉瞧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憋着气挥手让他回房.顾维麟利落的行礼退下.飞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用脚踹开大门:“人呢?快来几个!”
两个大丫鬟打扮的女子匆匆从正屋奔出,口中惊呼:“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顾维麟洋洋得意的朝着身后捧着衣物的小厮一努嘴:“看见没,那是你家公子我的新官服.快些试试,有不合身的,可得赶紧改了.有儿我就要穿的!”
两个丫鬟一脸喜色的接过衣物,另一个紧跟着他进屋,伺侯他列衣:“大公子,这么说外头传闻名真的?您不去河北了?”
顾维麟伸平两只胳膊,方便那丫鬟解扣子、摘腰带,口中催促:“也不是不去。问那么多干嘛!动作快些!”
两丫鬟不再多问,动作麻利的将他的外袍、外裤、靴子脱掉,换上崭新的禁军指挥官服。
完
289顾维麟
一袭黑色锦缎四片短袍,镶着银灰两色相交织锦,(那字不会打,就是佛印,德国纳粹反过来的那个标记,你懂的!)字不断阔夹边,同色系的织锦阔腰带,勾勒出柔韧纤细的劲腰。四片镶边衣摆之下是一双裹在同样黑色长裤中的一双长腿。脚蹬银靴、领系软缎红巾、腰坠大红缨络。乌黑的头发全部上束,乌金发冠紧紧箍住发髻,两根黑银相间的丝络垂至肩头。镜中的少年身材劲瘦,英气勃勃。
顾维麟满意的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夸奖两个丫鬟:“手艺不错,改的正合身。”合体的缝纫尤为显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段。黑、银、红三系正色又给平添了几丝稳重。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风华男子!
看着天色,刚好蒙蒙亮。顾维麟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早点,对着两个呵欠连连的丫鬟道:“我走了,今儿放你们一天假,回屋歇着去吧。”兴匆匆的去了上房辞行。
忙了一整夜针线活的两丫鬟只能互相对视着苦笑。
顾维麟到达西苑报道时,天已经大亮。叶明净正在看奏折,听得人到了,丢下手上的折子命宣他进来。
蹭蹭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少年矫健的身姿踏着晨光而来。
叶明净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禁军指挥官的这身制服,好身材的男子穿着的也不少。偏偏谁都没有穿出顾维麟这般的风采。若是这般在热闹的集市上骑马走一圈,保管拉回一车的鲜花水果。
顾维麟利落的行礼:“见过陛下。”
叶明净笑着给他赐座,寒暄了几句关心的话:“……你是第一次当差,又是这么个磨人的事。以后少不得要隔三岔五的住在这里。朕也不另外给你找住处了,蓬莱仙岛的侧殿就留有给侍卫们住宿的寝室,你去挑一间。看看还缺什么物件,朕让人给你添上。”面对着这样一位赏心悦目、如麒麟般的少年,叶明净不自觉的就想着要好好对待,不能亏了他。
不得不说,虽然人人都生着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胳膊两条腿。人与人还是不一样的。顾维麟这样的风采少年,神采飞扬,相处间很容易带动气场,使人为之吸引。而当年的顾朗,分明也是一般的挺拔身躯,一般的少年出名。却周身时刻围绕着沉郁之气,拒善意于千里之外。让人咬牙切齿的恨。这家伙到现在还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声。就只有那年从米利达手下逃跑时才在她面前情绪外放过。她就奇怪了,她难道是老虎不成,有必要小心成这样吗?
相比之下,还是顾维麟这样的阳光少年占便宜。
顾维麟的回答也比昔年的顾朗爽快的多:“多谢陛下。臣这就去瞧瞧,若缺了什么,一定不和陛下客气。”
就是该这样。朕给你什么,你爽快的接收就是!叶明净带着小小的怨念和欣慰淡淡一笑,命一个小太监带他去挑房间。
少年英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叶明净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若是清辉当看有这般爽快就好了。他那个脾气,就是不讨喜。亏得是在战场上,若是落得朝堂,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冯立在一边垂头无声。心中暗暗唾弃。顾朗就算性子孤拐了点,也比这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小子强多了。
傍晚时分,计都一身风尘的赶回西苑,轻功施展到最快,如流星光影,落至湖中岛。
两只脚刚踩到地面,就见着一个容貌秀丽的男子一脸焦急的分花拂柳走了过来,正是皇后姚善予。
“计侍卫。”在附近转了半天的姚皇后瞧见他,如释重负的出了口长气,“请稍等等。”
计都见他身边一个人都没带,颇有些奇怪,行礼问道:“皇后殿下有何事吩咐?”
姚皇后咬咬唇,轻语几句。计都更加讶异:“冯立找我……”姚皇后的面皮顿时涨的通红。
计都这才发觉话有不对,连忙又是作揖道歉:“多谢殿下转告,计都记下了。”
皇后僵硬着看了他两眼:“不必谢我,你记下就好。我……”他欲言又止,面色越发尴尬。计都想了想,估计他是害羞了,笑道:“殿下不必介怀。宫中之事,陛下无所不知。陛下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言下之意,你有奸情、我有奸情。那都是最高领导默许的,不用害怕。
姚皇后的脸皮还达不到他们的厚度,跺跺脚,飞速转身离去。计都则在原地定了定。决定还是按照他转达的意思,先别急着去见叶明净,和冯立碰个面再说。
在正殿之外的隐蔽处等了一会儿,很快等到了冯立出来。两人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冯立习惯性的侧耳倾听左右,计都抢着道:“别听了,没人过来。你什么事这么急?”
冯立收正了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对着他头顶单调的发髻,身上灰扑扑的衣服一脸不赞同:“你近来怎么那么忙?也不拾掇拾掇自个儿。”
计都莫名其妙:“你赶急赶火的找我过来,就为说这个?”他近来都快忙疯了。叶初阳五岁了,再过五年就得配置一个贴身天波卫。偏偏这位贴身天波侍卫,又很有可能就是下代罗睺,关系极大。他这几天东奔西跑的忙着考验各处送上来的孩童,赶路用轻功,吃饭喝水闪电式解决,哪里还有时间兼顾外表。
“话不是这么说。”冯立斯条慢理的道,“女人都喜欢俊俏的男人。你这张脸看着也不老,还是打扮一下吧。今天顾维麟来了,你是没见着那身打扮,陛下眼都看直了……”
计都大吃一惊,如五雷轰顶:“陛下怎么会?”
“怎么不会?”冯立白了他一眼,“自古嫦娥爱少年。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前周有几位公主还养过面首呢,她可是一国之君!”
计都顿时如临大敌,面色阴沉,恨不得现在就将顾维麟那小子给扔出西苑。偏偏他没有这样的权利,脸色看着就越来越不好。
冯立长叹一声:“你呀,还是将心思多放些在陛下身上。上次不是告诉你了么?女人喜欢被男子追求。这外貌仪态,也是很重要的。你自个儿琢磨吧。”
他是临时溜出来的,说完话就走了。留的计都一人在原地。思索半天,决定先知己知彼,看一看那顾维麟再说。
侧殿里,顾维麟正在指挥几个小内侍帮他整理房间。他出生富贵,对好些摆设都有自己的习惯。说着说着,突觉周身一冷。转头看看,四周没有异常。笑了笑,又回身布置。
而在阴影角落里,计都一脸阴沉,盯着他的纤腰长腿看了一会儿,飞身离去。
叶明净陪着两位皇太后用完晚膳,抱着叶融阳,带着叶初阳、顾茗,在如画山水间散步聊天,姚皇后于一旁相伴,享受着一天下来后的悠闲时光。
叶初阳规规矩矩的走了几步就嫌气闷,撒开腿满地乱窜。叶明净回头对身后侍卫群里领头的顾维麟道:“维麟,你去照看一下。别让早早出事。”
顾维麟应声前去。他在家中兄弟间排行老大,照顾叶初阳这般淘气的小孩那是手到擒来,几个有趣的游戏一玩,叶初阳立刻被收的服服帖帖。俨然最新偶像出炉。
大男孩和小男孩满园乱跑,叶明净瞧的欣慰不已。弯腰放下两腿直蹦跶的叶融阳,叶融阳欢快的在地上半跑半爬,对着斯斯文文的顾茗嗷嗷直叫,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顾茗好脾气的坐在草坪上,依依哦哦的逗他玩。
“唉——”叶明净对着姚皇后感慨,“还是茗儿这孩子招人疼。要是咱们家的就好了。”
姚皇后笑道:“暖暖也很乖啊,比早早小时候安静多了。”
叶明净抚额哀叹:“天!再来一个早早,岂不是房顶都要被这哥儿俩揭了。暖暖这样很好。”
一家人玩到夜幕降临,方才回到蓬莱仙岛。叶明净安排三个小的睡一间大寝殿,云洁和花雕并几个掌事女官带着他们下去洗漱休息。叶明净自己也在荷香麦香的伺候下洗完了澡,回到卧房,照例屏退了她们去处隔间。单独一人留在房内。
不一会儿,计都带着一身湿润水汽推门而入。叶明净抬眼一瞧,见他换了一身新衣,遂微微一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勾起计都心头无限暖意。也温暖而笑,背着的左手从身后取出一丛包着泥土的茶花。几朵粉色的复瓣花朵开的热热闹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这是哪儿来的?”叶明净笑道,“怎么连个花盆子也没有?”
计都脸色微红,喃喃低声道:“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我在城外山脚下见它开的热闹,就挖了回来。你若觉着还好,就种在盆里养着玩儿。不喜欢就,就……”
叶明净惊愕:“送给我的?”随后立刻欣然欢笑,“太漂亮了,我去拿个花盆。”立时就出门吩咐麦香取个花盆过来。
装着泥土的花盆很快送了来,叶明净新手种下花丛,放在窗前,回眸一笑,问道:“好看吗?”
人面茶花相映红,计都目光柔和,轻声低语:“……很漂亮……”
当晚,叶明净的心情非常好。对着那花看了又看。计都嘴角止不住的轻翘:“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那不同。”叶明净用手绢湿了水,将每一片叶子都细细擦拭,“这是你费了心的,贵重的是心意。世间万物,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所谓谁名贵谁低廉。它的珍贵之处在于你用了心。就像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在父皇眼中恰恰是最好的。不为别的,只为他在我身上耗尽心血和期望。故而看我便是最好……”前世今生两辈子,她最在乎的就是真心真意。她能感觉到计都的真心,所以这份礼物她喜欢的很。
计都笑的眉眼弯弯,暗中记下了冯立的大人情。也拿了湿手巾,和她一起擦拭叶片。浓情蜜意溢满了指尖。
叶明净眼眸垂下,轻叹一声。这么容易满足,真是个傻瓜……
290好日子
有了顾维麟这么个大哥哥的陪伴,叶初阳觉着日子过得渐渐有滋味起来。成日里逮着空闲就缠他。要知道,师父计都虽然武艺高到出神入化,可为人不苟言笑,枯燥无味。先生杜悯虽然和气温文,可不知为什么,叶初阳在他面前愣是不敢大声说话。唯有顾维麟,懂的多,又会玩,还不是他的师长,实在是最好的朋友人选。在叶明净的纵容下,西苑的湖光山色间,经常可以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个奔跑欢呼的身影。
夏季过后,秋风送爽。时少春再度回到长安。与此同时,绿桔的一封书信,也从江南送到了叶明净手中。
冯立自从知道是时少春一个人回来后,嘴角就止不住的上翘。叶明净没好气的瞪他:“你是不是也知道卫七的心思?”
冯立眨眨眼:“陛下圣明。”一个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一个是自家兄弟,当然要力挺。时少春还是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叶明净冷哼一声,抽出绿桔的信看了起来。绿桔在信中说了她选择卫七的原因,她想尝试一下感情。也说了她不选择时少春的原因,时副将虽然丧妻,家中却有姨娘。是原配怀孕时提拔的。当后妈没什么,和小妾打交道,绿桔自问没那个本事。
叶明净放下信纸,脸色很不好。将信纸递给冯立:“你也看看吧。”
冯立接过,飞快读完,立刻落井下石:“亏得时副将上次来还一脸悲痛的样子,原来也不过是个三心二意之人。怪不得绿桔看不上他。”
叶明净轻扯嘴角,绽开一个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的微笑:“是啊。妻子身怀有孕,丈夫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一转头,再对妻子情深意重,因其去世哀恸不已,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冯立一噎,顿觉心窝子被戳了。郁闷的挤出声音:“陛下,属下不知道。”
叶明净轻盈而笑,神态舒缓动人。说出的话却令冯立毛骨悚然:“你们这些在朕身边的,是人生规矩被强行扭转了。不得不清心寡欲。若按世间男子的常轨行走,恐怕也是这样的吧?”
冯立冷汗直冒,立刻声辩:“陛下,只有权贵富家才有这等陋习,民间夫妇,大多是夫妻各睦恩爱,没有小妾的。”
“是吗?”叶明净声音冷的像冰,“那是因为没有钱,没有权,没有条件!一旦条件成熟,又有几个男人能洁身自好!”
冯立赶紧申诉:“有的,有的,陛下,顾朗将军就没有妾,还有薛凝之公子也是没有的。”
“哦?”叶明净声音略缓,“清辉朕是知道的。怎么凝之也没有吗?通房也算的。”
冯立暗叹侥幸,头摇的如拨浪鼓:“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凝之公子独宠爱妻在京中是有名的。”
叶明净的面目总算和缓下来,语声放柔:“罢了,虽不多,总算还有。这世道也不是那么让人绝望的。”
冯立呼出一口浊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陛下在众多臣子中偏偏宠爱性格孤僻的顾朗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回头记得一定要告诉计都,千万不能偷吃。否则就要万劫不复!
绿桔既然做出了选择,叶明净也就安排她先住在江南了。身份暂时保密,由风楼提供落脚点。大夏律法规定,女人可以独自立户营生。绿桔便在风楼的协助下,开了旅居户籍,暂时落户苏州。
这样一来,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现像就产生了。卫七同志目前身份是陆诏的护卫,家臣。绿桔则是有独立户籍。两人成婚后,她不肯随卫七一同住在陆家,单独租赁了陆府后街的一个小院居住。于是乎,白天上工,晚上归家的卫七在户籍上成了倒插门的女婿。
叶明净得知后,喷笑不已。复又感叹,她的三位贴身宫女:绿桔,小桃,杏儿,虽是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到底也还是都嫁出去了,没得耽误一辈子。此后,她对着麦香,稻香,荷香,藕香四个,越发一视同仁起来,轮轴使唤,再没有特别倚重谁的说法。
女帝陛下身边的贴身女官换人了,在京中并未引起多少波澜。唯有从小看着叶明净长大的林珂,张奉英几个问过几句。尤其是林珂,他家的一位如夫人就是杏儿,知道叶明净对身边人的重视,特意关心的提及。
叶明净示意他放心:“绿桔年纪也不小了。正巧有个合适的人选,朕就把她嫁了出去。”
林珂得知绿桔一切安好,也就释然了:‘不知可方便走访?臣家中小星乃是绿桔姑娘旧友,得知此事,十分惦念叶明净沉吟:”蒙石说的是杏儿吧,绿桔如今不在长安,不方便见她。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林珂也就不再言语。机敏的他这些年早就看出来了,陛下,绿桔,冯立对着杏儿像有一种隔膜。极少提及。却也不像是不关心。感觉奇怪的很。反倒是嫁于桃花坞管事的小桃,和他们往来要亲密许多,四时年节,都有礼物相赠。
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对绿桔的出嫁也表示出了兴趣。此人便是杜悯。他于一次讲解宫中女官制度时,将此事作为案例和叶初阳分析,引导他关注身边的人,学习御下之道。然后就聊了两句,叶初阳恋恋不舍的道:”我好舍不得绿桔姑姑。可是又不能不让她嫁人。绿桔姑姑在元宵节接了一盏荷灯,里面的祈祷话就是’琴瑟和鸣‘,先生,这是不是就是天意杜悯开解了他几句,道:”虽说天道无常,世间巧合者却也众多。绿桔姑娘接到的祝福话,未必就不是冥冥中在提醒。你舍不得是因为素日情谊,陛下舍得却是为着人伦大义”就是这样的!“叶初阳拍手而笑,”绿桔姑姑起先还不愿意,说要一辈子不嫁人。是母亲劝的她,才去江南的杜悯微笑不语。等到叶初阳练字之时,他低头翻开手中书本,书页里夹着一张洒金红笺,熟悉的字体写着一行行书:”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笔锋流畅,婉转轻折。仿佛书写者在殷殷切语。字如其人,字显其心。杜悯唇角轻抿,凝视良久。
她心底的愿望,竟是这个么?
时间飞速而过,到得寒风乍起之时。武成伯顾缉坐不住了。
他灌注心血教导的嫡孙,他殷切寄期望振兴家业的嫡长孙顾维麟,没有去边疆杀敌,没有于新政中办差,也没有在朝堂中崭露头角。反而一连大半年都在陪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当玩伴。
这样下去,他的宝贝孙子是不是就要被毁了?
叶初阳是皇长子,他不反对和其交好。可是,就不能换个人吗?顾茗身体不好,行!咱可以换一个!他顾家又不是没有六七岁的孩子。当玩伴,当伴读都行。何必耽误他家风华正茂的最杰出的小辈。这不是坑人么?
最可气的是,维麟那孩子自己还不觉着。说什么在陛下身边任职挺好。好个屁!一点儿远见都没有。顾缉气得想骂人。过完年他就十九了,武将不比文臣,最出功绩的就是年轻时候。不趁着年轻锐气建功立业,还等老了再上马奔走吗?
他气哼哼的找来长子顾朔:’维麟那孩子,不能再这么荒掉了顾朔的想法和他爹不一样,他和自家母亲一般,并不愿孩子去危险之地。他觉着就像现在这样做天子近臣挺好。再找个强有力的岳家,儿子日后的前程必不会差。便迂回道:”爹。维麟过了年就十九了,儿子的意思是,别的事先缓缓,婚事可不能再拖了。挑个好姑娘是最要紧的顾缉一怔,恍然大悟:”是了!我竟忘了这一茬!“他眼珠一转,哈哈大笑:”大郎啊,你提醒的好,为父知道该怎么说了。哈哈!不错,维麟可不是该成亲了。赶紧的,让你媳妇放出风去,各家打听打听,看看都有哪些好姑娘。“他喜不自胜,赶了儿子出书房,招呼下人给他更衣,出门拜访老友去了。
下过几日,叶明净的书案上就有了好几本勋贵老臣的奏折。说的是同一件事:皇长子殿下过完年就六岁了。依照惯例,该正式进上书房读书。同时,也该选两个伴读。陛下您得把这事放在心上,下旨让各家适龄稚子报上名来,逐一挑选才是。另外,上书房按便该有各科启蒙恩师三位,如今还缺两个,陛下也该早做打算。
“伴读…”叶明净放下折子,叹息一声,“时间过得真快…”
提笔批上‘知道了,按旧例办理’八个字,将折子发回内阁。
内阁很快拟了一批有才文臣的名单,另外,各家的勋贵也将在长安城中,五至七岁的适龄嫡子,嫡孙名单都报了上来。效率高的出奇。
叶初阳本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兴奋中带着不安,此等情绪不敢和母亲说,父后太后又说不着。师父计都则是说了也白说。杜悯那里,原本倒是可以说一说,不过,这半年下来,他有了更好的倾诉人选。
黄昏时分,顾维麟和叶初阳双双躺在雏菊盛开的小山坡,嚼着草根望着蓝天双双叹气。
“这样的好日子啊,就快没了————”顾维麟枕着手臂,发出长长的感慨。
“唉————!”叶初阳人小鬼大的模仿他,“好日子不多了————”
顾维麟“噗”的就笑了:‘有了伴读陪你玩,你是好日子快来了。我才是好日子不多了叶初阳一时接不下去,又拔了一根枯草:’你为什么好日子不多了?”
顾维麟叹气:“说了你也不懂。爹娘要给我说亲。”
叶初阳果然不懂,好奇的问:“什么是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