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吴健
《《大宋兵器谱》》 · 殷扬 · 2026-07-25
《大宋兵器谱》全集
作者:殷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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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去活来】
佛曰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刘浩短短的一生,只有二十六年,却占了七苦,唯一没有挨上边的就是老苦,因为他死于非命,不得老死,便无老苦了。
“砰!”
黑洞洞的枪口上升起一缕青烟,握住枪柄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痕的凶恶大汉。
“啊!”
罪恶的子弹洞穿了刘浩的胸膛,鲜血象水一样喷溅,地面染红了一大片。刘浩发出一声惨叫,脸庞扭曲,脸色带有病态的苍白,瞳孔收缩,渐渐涣散,从轮椅上摔倒。
“爸、妈,你们的仇报了,你们安息!”刘浩用出最后一丝力气,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刘浩,一个二流大学的毕业生,二十二岁踏入社会,凭着踏实、肯干、勤奋的工作作风,成功的晋入“白骨精”行列,成了同学们艳慕的对象。
就在刘浩为买车、买房、结婚生子,努力向车奴、房奴、孩奴奋进的时候,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那一年,他仅仅二十三岁。
一场厄运降临,他的人生、事业、爱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刘浩家所在小区为当地房地产大鳄欧本清看中,用最低的价钱买了下来。欧本清是人渣、混蛋,还要加三等。他不仅用最低价格购买了小区,还派打手在黑夜中潜入小区,对居民大打出手。
刘浩的父母就是在这天晚上给活活打死,而刘浩也失去了一条腿。
自此以后,刘浩没有了幸福可言,他的工作丢了,女朋友分手了,唯有痛苦、折磨、冤屈、不甘……伴随着他!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刘浩决心要为父母讨回公道,找证据、递材料、托门子、打官司、上诉、上访……凡能用上的办法都用了。
无奈,欧本清的势力太大,各级部门都有他的人。刘浩奔走三年,积蓄花光了,变卖了房产,仍是没能讨回一丁半点公道。
公道在哪里?
刘浩绝望了,他只能认为公道就在他的手中,应由他来讨回公道。为此,他做了精心的准备,趁欧本清来小区的机会,用一把自制的手枪爆了欧本清的头。
当枪响的那一刻,刘浩清楚的看到,欧本清的眼神迷茫,似乎不太相信他一个家财亿万的业界精英,竟然死在刘浩这样的小人物手里。
当欧本清的瞳孔失去焦距,刘浩特别的快意,有着疯狂发泄的快感,这是仇恨的渲泄!
这是父母之仇得报的快意!
“去告我呀!去告我呀!县里有我的兄弟,市里有我的铁哥们,省里有我的叔叔,你告得倒我吗?你去上访呀!去上访呀!我有的是钱,随便扔点钱,请几个笔杆子整点材料,就够你跑断腿了!”
欧本清嚣张的声音在刘浩耳边回荡。
“嚣张又如何?家财亿万又如何?还不是难逃一死!死在我这个小人物手里!”刘浩很是快意的想着,瞳孔涣散,生机流失,灵魂儿飘了起来,向着一团光亮飘去,世上不再有刘浩这个人了。
刘浩唯一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是“凶器”了:一支由一个木柄、一颗钉、一个弹壳,还有一根皮筋制成的“手枪”。这是刘浩用一把小刀,一把钳子完成的。
就是用这样简陋的武器,刘浩爆了欧本清的头,报了父母之仇,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一定会有报道:欧本清会给吹嘘成业界精英、地产商的楷模、富有爱心的慈善家,而刘浩会给骂成人渣、恶棍、罪犯、反社会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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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一阵炸雷似的声音响起,刘浩给惊醒过来。
骂那隔壁的!
“敲什么敲?敲死人板板?用得着这么用力么?”这声音好象炸雷在耳畔轰鸣一般,过了老一阵,耳里还是嗡嗡直响,跟跑火车差不多,刘浩很没好气的嘀咕道。
“咝咝!”
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冰凉流遍全身,刘浩忍不住直抽冷子。
刘浩想转动一下脖子,却发现脖子僵硬不堪,无法转动,略一用力,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不是在转动脖子,跟杀人似的拧脖子差不多,传来阵阵疼痛。
想动一下手指头,却发现手指头硬梆梆的,跟冰箱里冻过的猪肉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刘浩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皮了,睁开眼一瞧,只见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冰凉凉的,刘浩心头一颤,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心间流过:“难道是在地狱?”
这想法太过荒唐,太难以让人置信,可是,在这一刻,刘浩还真是相信自己身在地狱,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黑?这么冷?还没有一个人呢?
“大兄弟啊,你怎生走得这么早?”
“吴秀才呀,你的命真苦!”
就在刘浩震惊之际,一道道嗥哭声突然响起,嗥得山响,跟嗥丧似的。
“呼!”
刘浩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人了,不是在地狱:“他们在嗥丧,谁死了?”
“哎嘞,三叔,你老人家怎么来了?吴秀才是你的后生,他当不得这礼呢!”一个大嗓门响起。
“骥儿啊,你这一走,二哥这一房就完了!二哥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很是悲哀:“骥儿啊,你是我们吴氏一脉的大人物呀,你十六岁就成了归信县最年轻的秀才!你这一走,谁来为吴氏一脉争光?”
前半段哭得还象模象样,刘浩都有些感动了,作为长辈,能伤心成这样,不错了。可是,后半段就有点不象话了,他不是哭这个吴秀才,而是哭吴氏一脉的荣耀。
“是古代?”刘浩不住的转动念头:“应该是演戏吧!演的哪部古戏?”
“三叔,你请上座,杨娘子给你回礼呐!”大嗓门响起,跟炸雷似的。
“未亡人杨氏谢三叔!”一个脆脆的女声响起,颇有些稚嫩,也不知道有多大年纪。
含有无限悲痛,一字一语间,抽抽泣泣,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然后,就是一阵伤心的哭泣声,具有摧人肝肠的悲愤之力。
刘浩听在耳里,酸在心头,如此心酸的哭声,刘浩还真没有几次听过。嗯,自己父母死于非命之际,刘浩搂着他们的遗体哭天抢地,就是如此悲愤。
如此悲切,绝对不是演戏,是在办丧事!
“未亡人?很古典的称呼,一般是遗孀的自称,这个女子的丈夫死了?是了,一定是这样!这女子如此伤心,他们夫妻感情不错嘛,这个死鬼丈夫能娶到这样的老婆,真是他的福气。”刘浩想着想着,心口一疼,想起了女朋友与他分手时的决绝,要是自己死了,她绝对不会象这个女子这般伤心。
“至亲好友上前致哀,再送吴秀才一程!”大嗓门再次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嗥丧声响起。
“大兄弟,你的命真苦!”
“吴秀才,你就这样走了……”
刘浩怎么听怎么不象那么一事,跟干嗥没区别,嗥丧队?还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恭送吴秀才!”
随着大嗓门的声音响起,刘浩只觉身子一轻,向上抛了抛。
“天啊!我这是在棺材里!我就是那个死去的吴秀才!”
这一抛不要紧,差点把刘浩刚刚归位的魂儿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刘浩刹那间明白了一些东西:在这么黑的地方,只能是棺材!如此僵硬的身体,只能是死去很久的人!
刘浩有心要喊,却是张大了嘴巴,没有声音。有心要砸棺材,却是四肢僵硬,没有丝毫暖意,有心无力。
刘浩猜得没错,他正是在棺材里。这口棺材正给四个丁壮抬着,走出了屋,准备下葬了。
“不会要给活埋了吧?我刚刚被枪杀一回,紧接着再来个活埋,我的命咋就这么苦?人走霉运了,撒尿JJ咬手,我这运气比这霉运还要更加狗屎!”刘浩气苦,处此之情,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偏偏耳里传来“恭送吴秀才”的吆喝声。这哪里是吆喝声,刘浩听在耳里,那是一字一惊雷,都快给震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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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家徒四壁】
刘浩给欧本清的保镖枪杀一回,若是再给活埋一次,这死苦远远超过佛门之死苦十倍、百倍。
刘浩感觉颠儿颠儿的,有一种飘飘然之感,要是棺材再柔软点,不是这般硬,跟坐轿子差不多,应该是向墓地行去。
“太上老君,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拜托你们给我点力气,不要太多,能砸棺材,能叫喊就够了!”刘浩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祈祷起来。
“杨娘子,吴秀才一去,你一个人守着几间屋也不是个事。深山野岭的,要是闹鬼了,还不把你吓着。”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语中另有机锋。
“没天理啊!我还没有死,就有人来抢我的老婆了!”刘浩在棺材中大是气愤。这个老婆,刘浩没见过,也不知道是柿子脸,还是麻子脸,却是给她深切的悲痛打动,忍不住就要呵护她。
“吴良,你这个没良心的浪子,吴郎才走,你就就……呜呜!”稚嫩女声脆脆的响起,☆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语中满含悲愤,大声指责起这个叫吴良的不良之人。话才出口,却不由得悲从中来,呜呜的哭泣起来。
“吴良,你少说几句。”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三叔,冲吴良喝斥起来。
“三叔,我们这里经常闹鬼……”吴良嘴硬,歪理当道理用,辩解起来。
“闭嘴!”三叔的喝斥声很是严厉,蕴含怒气。
“不说就不说。哼!”吴良很是不满,气嘟嘟的。
“吴良是吧?我记住了!要是我不死,哼!”刘浩在棺材里气哼哼的。
刘浩残废后,都在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决然与他分手,这是他心中的痛,这个未见过面的老婆,不论他的容貌如何,单凭她这份悲愤之情,就足以让刘浩为之愤怒。
吴良再也没有说话,一路上只有嗥丧声。杨娘子的声音最是特别,稚嫩、清脆、动听,又悲切异常,听着她的悲愤之泣,刘浩对她越来越有好感了。
“到了!”吴良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不乏喜意,那是在为刘浩即将给埋葬而欢喜。
“哎!”三叔叹息一声,没有下文。
刘浩只觉一顿,棺材停了下来,紧接着发出着地的声响。刘浩眼前阵阵发黑,他离鬼门越来越近了,若是再不恢复点力气,真的会给活埋了。
“亲朋辞别!”那个大嗓门又嚷了起来。
他的话音一落,就是一阵送别声响起,就象朋友告别似的。
“大兄弟,你好走!”
“吴秀才,你走好!”
这些嗥丧声,刘浩听在耳里,宛若雷霆在耳际轰鸣,脑袋里嗡嗡直响,几欲晕去,一个劲的道:“给我力气!给我力气!”
上苍总是不眷顾苦命之人,刘浩并没有得到期盼中的力气。
“下棺!”
大嗓门的声音就是催命符,刘浩眼前直发黑,感觉中,又是一抛,向前行了一小段儿,然后朝下一沉,再有一次轻微的碰撞,便没有了动静。
已经入了墓穴!
“成坟!”
随着大嗓门的声音再度响起,就是一阵沙沙声传来,好象蚕噬桑叶似的,刘浩知道,这是在掩埋了。
这不是下葬,这是在埋活人!
“不!”
刘浩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宛如雷霆一般响亮。
棺外一群人,正在浇土,努力掩埋。特别是那个吴良,最是来劲,把土狠狠的朝棺材洒去,就象一条土龙,瞧他那模样,恨不得马上把刘浩给埋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棺材里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宛若焦雷轰在耳际,震得一众人发愣发傻,呆呆的不明所以。
“诈尸了!”吴良只觉阴风惨惨,背上发凉,冷汗刷刷的就下来了。
“快,去请仙人!”三叔的声音颤抖,结结巴巴的。
棺外一众人个个脸色煞白,双腿打抖,有心要逃,却是双腿不听使唤,唯有木桩似的杵在那里。
“啊!”杨娘子的稚嫩女声响起,透出无限惊惶。
“吴郎,吴郎,是你么?”杨娘子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道。她一双手死命拽在一起,手背发青,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吓得不轻。
“是我!放我出来!”刘浩的声音明显有些无力。那一声吼,用光了刘浩的所有力气。
“吴郎,真的是你!吴郎,你忍着,这就开棺!”杨娘子惊喜莫铭,娇小的身子不住打颤,朝棺材扑了上去。
“快站住,那不是人,是鬼!”吴良有心要拦住,却是不敢靠近棺材,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杨娘子扑到棺材前,举起手中的锄头,就要开棺救人了。
“慢!”三叔的声音依然那般发颤:“是人,还是鬼,得问清楚。”
“三叔,就算是鬼,也要把吴郎救出来。三叔,您放心,吴郎心肠最好了,他绝不会害你们!”杨娘子也是拿捏不定,棺中是人还是鬼,却是为刘浩说好话。
“多好的人儿啊!”刘浩在心里感慨,催促道:“快放我出来!”
三叔明显是给杨娘子说动心了,催促起来:“快,快,快放骥儿出来。骥儿的心肠好了,就算是鬼,也不会害人。你们见骥儿害过人么?”
刘浩听在耳里,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活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了,大口大口的呼气,等着给救出来。
一阵砰砰的声音响起,好似炸雷似的,震得刘浩双耳嗡嗡直响。可是,刘浩听在耳里,却跟天音仙乐没差别,特别美妙动听。
棺材出现一条小缝,一抹光明透进来,刘浩眼睛不适应,条件反射似的闭上了眼睛,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棺材盖给揭起,阳光照射进来,刘浩只觉身上暖洋洋的,就象煨火炉似的舒畅,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吴郎!”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满含惊喜,一个娇小的人儿扑了上来,一双白皙的小手捧在刘浩脸颊上。
刘浩感受着小手上传来的阵阵凉意,还有微小的抖动,透露出了主人的惊惶。
刘浩一瞧,原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光洁粉嫩,宛如月牙儿,透着清新可爱。身着粗麻布孝服,头系一块白绢儿,眼睛红通通的,眼睫毛上湿湿的,小鼻头冻得发红,正怯生生的望着刘浩。
这也太小了吧?读初一,还是初二?
这就是自己的老婆?尽管时间不对,刘浩仍是小小的恶汗了一把: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吴郎!吴郎!”杨娘子惊喜之下,忙把刘浩扶起来。
“你放心,我没事!没事!”刘浩尽管力气快用光了,却是不能不安慰她,实在是她楚楚可怜,刘浩不得不安慰。
说是没事,却是仰面便倒,要不是杨娘子扶着他,肯定是一头栽到棺材里去了。
“快扶出来!快扶出来!”一个脸上满是沧桑的中年人不住冲一众人吼起来,很是惊喜。
刘浩听出来,这是三叔。这三叔是个质朴的乡下人,年岁应该不大,却是格外的苍老,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
“三叔!”这个三叔哭得甚哀,虽然更多的是为了吴氏一脉的荣耀,刘浩对他仍是很有好感,很是真诚的叫声三叔。
“嗯!”三叔特别欢喜,胸脯挺了挺,仿佛给秀才叫三叔特别荣耀似的。
一众人七手八脚把刘浩从棺材里抬了出来。刘浩一瞧,好玄,泥土都快到棺盖了,若是再慢一会儿,他只能享受活闷活人的待遇了。
再一打量,周围二三十号人,很是惊喜的忙前忙后,唯有一个人没有喜悦,反倒是有着不甘,做事总是慢吞吞的拖拉,这人应该就是吴良。刘浩狠狠瞪了吴良一眼,这才看向他处。
这里有不少丧葬之器,这丧礼真够隆重的。这些明器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勇猛的武士,手持戈戟,瞋目怒视,活象一尊金刚,很是骇人。
这明器叫方相,是最常用的明器了。
“快送回去,送回去!”三叔不住发号施令,忙得团团转,一张老脸上却是挂着笑容:吴氏一脉的大人物没死,又有人为吴氏一脉争光了!
几个和刘浩年纪差不多的年青人围上来,一个青年叫声:“秀才哥,我背你!”
刘浩缺乏力气,双腿跟木棍一样僵直,走回去是不可能的,只得趴在他背上,这青年背起刘浩,耸动两下,掂量一下刘浩的重量:“秀才哥,你瘦多了!”
大步一迈,一溜小跑的朝前行去。
一众人围着刘浩说些好听的话,恭维刘浩,说秀才是如何如何了不起,是大人物,是吴家庄的骄傲之类的话。
秀才不过初中生,这有什么了不起?刘浩见过的秀才多不胜数,随手扔根竹竿,砸中十人,就有九个是秀才。
杨娘子跟在刘浩身侧,不时打量刘浩,一脸的喜悦。就是一张秀气的脸蛋上带有病态的苍白,也不知道是愁的,还是累的?
“到家了!到家了!”过了一阵,一众青年发出欢呼声。
刘浩一瞧,眼前两间茅草屋,长宽不过四五丈。墙壁是用树枝儿扎起的,大缝小缝,不知道有多少。还有些歪斜,不够结实,要是吹大风,说不定就给吹塌了。
“这是家么?狗窝吧!嗯,狗窝的话,有些大。牛棚,牛棚最合适!”刘浩一通思量比较,给这个家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参照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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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相濡以沫(上)】
这般大小的茅草屋,真的和牛棚差不多,用来关牛的话,会很合适。用来住人,很不合适,这就是家么?
刘浩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却是不能不信,这是真的。
一进屋,只见屋里摆满了杂物,大多是丧葬用品,好在摆放得很整齐、整洁。刘浩原本以为,屋里会乱糟糟的一团,却是如此井然有序,刘浩还真是小小的诧异了一把。
刘浩已经明白很多事了。他如今来到了宋朝,得叫吴骥了,是归信县最小的秀才,是吴家庄的大人物,是吴家庄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秀才,是吴家庄的骄傲。
吴骥虽是远近闻名的秀才,却是自小体弱多病,是个病痨子,就在年前,突然病情加重,卧床不起。为了冲喜,吴家庄的长辈,特别是那个三叔,他叫吴清,最是卖力,要求给吴骥娶一房亲,压压气运,就能把病治好。
才有了杨娘子嫁过来之事。杨娘子一嫁进门,就得照顾吴骥,给吴骥治病、抓药、洗衣、做饭,忙前忙后,整日里忙得团团转。光是照顾吴骥,就要花去她很多时间,还要种地、打柴,能有多少时间来收拾屋里?
若是屋里凌乱不堪的话,也是情理中事,而屋里是如此的整洁,吴骥不得不微感诧异。
折腾了这一阵,吴骥给太阳一晒,身上多了些暖意。可是,久死之人,身子还未恢复正常,仍是发冷,不住发抖。杨娘子忙着抱柴禾,升火,扶着吴骥坐下来,给他好好烘烘。
有了火,吴骥感到身上的暖意更浓,血液循环起来,带来阵阵舒畅之感,只觉这火才是人生中最为美好的物事儿。
就在这时,吴清,还有那些帮忙出丧的人都来了,围着吴骥,前呼后拥,个个脸上带着喜色。秀才啊,那是大人物,吴家庄的秀才就是吴家庄的一面旗帜,这些吴家庄的人走出去,若是有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需要说上一句“吴秀才就是我们庄上的”,一定会给人礼遇,高人一等。
吴骥活过来了,他们也是欢喜,围着吴骥,说些好听的,要吴骥好好将养之类的话。
过了一阵,这些人陆续告辞。
“骥儿,你好好将养将养,就会好起来。”吴清最是欢喜了,眼里不乏怜爱,打量着吴骥:“你们都去准备准备,明儿,我们去猎熊。这熊为害我们庄子有些日子了,原本前些日子就要去猎杀,骥儿病重,这才一直拖着。目下,骥儿病好了,是该去猎熊了。”
“好嘞!”一众青年人很是欢喜,齐声欢呼。
“猎了熊,就有肉吃了!”
“熊胆要值不少钱吧?
“这头熊很大,光那脚印就够吓人的了,熊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一提起熊,众人就是七嘴八舌,发表意见,憧憬着猎熊之后的好事儿。
“哎!”吴清打量着吴骥,又是叹口气,很是惋惜:“可惜骥儿身子骨太差,不能与我们一道去。要不然的话,可以多分些给他。他这样差的身子骨,最需要熊肉补补了。”
“三叔,你这话说哪去了?秀才哥虽然不能猎熊,也可以多分点给他呀,他是我们吴家庄唯一的秀才呢!”第一个背吴骥的青年为吴骥说好话,他叫吴强。
“那是,那是!”吴清很是赞同吴强之言,一挥手道:“你们都去准备吧!明儿一早就上山!骥儿,你好好将养!明儿猎到熊,一定给你割块大的!”
“谢三叔!”秀才在这个时代,很吃香,吴骥不用出力,就预留了一大块熊肉,吴骥有些意外。
吴清怜爱的打量一眼吴骥,这才快步而去。吴强向吴骥戏谑的一笑,这才离去。
一众人离去,只余吴骥与杨娘子,吴骥这才仔细打量起杨娘子,清秀的一个人儿,眉目间蕴有英气,虽是粗布衣衫在身,却是难掩其清纯秀色。
杨娘子见吴骥在打量她,不由得很是害羞,低垂着头,一双小手不住搓弄衣角。
“吴郎,你歇着,我去做饭!”杨娘子很是害羞,与其说是走,还不如是逃。
“做饭?”一提到饭字,吴骥的肠胃就不争气了,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是该吃点东西了。这死人复活,吃些东西,好得更快吧?
烘了一阵,吴骥感到有些冷,原来是门没有关,冷风灌进来了,得把门关上。吴骥站起身,身子有些打晃,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太适应,支撑着走了几步,随着血脉的活络,走得稳当了。来到门口,却是找不到门板,门哪里去了?
“吴郎,都怨我。家里没有木板,把门板拆了,做成……”杨娘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吴骥回头一瞧,她一脸的自责,好象犯了天大的过错似的。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吴骥也是明白,门板给拆了做成棺材,一穷若斯!
“不怨你!不怨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吴骥很不是滋味,忙着安慰杨娘子。要说自责,应该责备前任吴骥,一个大男人,不能养活一家人,还要小女孩儿养活,这还有天理么?
“真的怨我,是我没养好家!”杨娘子说着说着,眼圈儿一红,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吴骥一瞧之下,有些慌手脚,这是男人的责任,怎么能责怪女孩儿?吴骥忙转移话题:“饭好了么?我有些饿!”
杨娘子脸色一变,忙道:“好了!好了!吴郎,你坐下,我这就给你盛。”扶着吴骥坐到四根树枝儿支撑的破桌子边,忙着给吴骥盛饭去了。
吴骥饿得有些发慌,一提起饭字,就期盼起来。
会吃什么呢?大鱼大肉,肯定不行的,不是这家境能支撑得起的。糙米粗粝吧?这很靠谱。眼下这种情况下,能有糙米粗粝吃,那是伟大的幸福。
就在吴骥心猿意马之际,杨娘子端着一个碗上前,放到吴骥面前,一脸的自责:“吴郎,家里没甚好吃的,你先垫垫,我去借点儿粮。”
“不用那么麻烦,有吃就……”吴骥一句话没说完,就给碗里情形惊呆了。
这不是饭,这是镜子!碗里一个苍白,略有几分英俊的脸蛋儿,鼻子、眼睛、嘴唇、头发清晰可见。
一碗热水,外加几颗枯黄的野菜,这就是吴骥重生之后吃的第一餐饭。吴骥那感觉,就象喉头给鱼刺卡住了,有心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
“吴郎,都怨我,怨我没用……”杨娘子的自责声打破了沉默。
“哎!”吴骥长叹一声。
上一世,吴骥命运突变,由白领一下子变成了穷人,过了几年穷日子。可是,即使如此,比起眼下来说,却是天堂般的生活。至少,吴骥的饭是吃饱了的,不用饿肚子。
没想到,刚刚重生,还没有从死而复生的喜悦中摆脱出来,就过起了穷日子,这才是真正的穷日子!
“不怨你,不怨你,真的不怨你!”吴骥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虽说日子过得很凄惨,却有一份美好的记忆,这个杨娘子处处为他着想,把原本属于男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比以前那个女朋友强得太多了,太能暖人心了!
“你有么?”吴骥把杨娘子拥在怀里,轻声问道。
“我有!我有!”杨娘子给吴骥拥在怀里,既是害羞,又有些惊喜,这可是她嫁过来这么长时间,吴骥第一次与她如此近距离接触。
“你说谎!”吴骥哪能听不出来,很是霸道的道:“去拿碗来!我们分着吃!”
“吴郎,不用,真的还有!”杨娘子忙着撒谎。
“还想骗么?”吴骥站起身,去灶间一瞧,锅里空空如也,哪里有汤。拿了一只碗,一双筷子,回到桌边,把菜汤倒了大半碗给杨娘子,特的把几颗野菜给了她,只留一颗在碗里。
杨娘子急得什么似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吴骥却是把碗朝她面前一放,很是霸道的道:“我是一家之主,家里我说了算,我要你把这碗菜汤喝了!”
吴骥虽然霸道,却是充满关怀。杨娘子嫁过来这么长时间,就从来没有得到吴骥如此关爱,不由得悲从中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哎!”
吴骥在心里暗叹一声,这么大一点的女孩儿,若是在另一时空,正是接受父母关爱最多的时候,父母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手里怕丢了,哪会象杨娘子这般辛苦,守着个病痨子,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这么娇小的人儿,能担得起么?
“我若是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就是枉自为人!”吴骥暗暗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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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相濡以沫(下)】
杨娘子几度欲言,在吴骥的霸道眼神下,最终没有说话,依言端着碗,喝起了菜汤。她喝得很是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似的。
吴骥端起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菜汤落下肚,肠胃里一阵火热,饥饿感大增,若是可能的话,吴骥恨不得啃掉一头牛。
喝完菜汤,虽然饥火难耐,却是舒服多了,身子更加暖和,多了几许力气。
古人有言:五谷养人,这话还真不假!
吴骥把碗放下,杨娘子忙站起身,抢着把碗收拾了。看着杨娘子忙活,吴骥还真是自责,自己大男人一个,身子骨如此之差劲,根本就插不上手。
“浑,浑,浑……”吴骥本想叫杨娘子浑家,总觉得这叫法太拗口,远远不如叫老婆顺溜,浑了几次都没有叫出来。
心念一动,要是给杨娘子取个名字,这叫起来就顺口多了,沉吟着道:“你清纯秀丽,就叫秀。秀外慧中,再加一个秀,就叫秀秀好了。你以后的名字,就叫杨秀秀。”
“啊!”杨秀秀竟然惊讶不置,一张小巧的嘴儿张得老大,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不顾形象的蹦了起来:“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说到后来,眼圈儿一红,竟然落下了眼泪,一个劲的道:“谢吴郎!谢吴郎!”
吴骥原本是为了二人之间称呼方便,这才给她取个名字,没想到杨秀秀的反应是如此激烈,大是意外。猛然间想起,宋朝普通妇女是没有名字的,对她们的称呼是姓,加上排行,若是成亲的就是某某娘子。诸如《水浒传》里的孙二娘,就是这么来的。
若是没有成亲的,就叫某某小娘子。
在宋朝,能有名字的妇女,属于极少数,那是难得的殊荣。就是梁红玉也没有名字,她这名字是后人给取的,在《宋史》记载中,只是称呼她为“梁氏”。
若能有一个名字,那是很光荣的事儿,是以,吴骥给杨秀秀取名,杨秀秀才有如此激动的表现。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最为激动的时刻之一了。
如此一来,杨秀秀陡然之间神采飞扬,洗锅刷碗快捷得多了,仿佛多出了四只手似的,只一口气功夫,就做完了。
杨秀秀把手擦擦,抱些柴禾,堆在火堆里,把火升得旺旺的,扶着吴骥坐下,再三叮嘱吴骥,不要出去,不要给冻着了。而她本人,则是带着柴刀、绳子,去打柴了。
屋里就剩下吴骥一个人了,冷清、孤寂、无聊。烘了一阵火,出了屋,山风吹来,很是冰凉,以吴骥这小身板,还真是不太好抵受,终于明白杨秀秀为何再三叮嘱他不要出屋,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营养不良啊!得想办法改善生活,把身板养好!”吴骥走了几步,有些气喘,不由得很是惋惜,这家太穷了,营养跟不上,以致有如此差劲的身板。
改善生活,对于吴骥来说,是当务之急,却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他如今要力气没力气,要本钱没本钱,一穷二白,谈何容易。
这是一个小山村,叫吴家庄,庄子上的人大多数姓吴。即使不姓吴,也是和吴姓沾亲带故的,总共五十来户,两百来口人。
绝大多数人家是茅草屋,只有极少数几间瓦房。在宋朝,瓦房是身份的象征,只有富裕家庭才能住上瓦房。即使如此,那些茅草屋比起吴骥的家好得多了,至少要大些,要敞亮些。
打量一阵村子,吴骥望着远处,入眼的是起伏的山峦,这是在大山中的小山村,四周全是山。靠山吃山,若是有一把子力气,绝不至于这般穷。
树叶枯黄,正是野兽上膘的时候,这时节正是打猎的季节,每打一头猎物,比起其他时日收获要高得多。
“若我有力气,我一定进山去打猎,改善下生活。别的不说,安几个绳套,也能套住不少猎物吧!”吴骥很是憧憬的想着,可是,他哪来的力气?
连走几步路都是气喘嘘嘘,能进山打猎么?
“呼呼!”
山风吹来,吴骥感到身子一片冰凉,赶紧回到屋里去缩着。虽然茅草屋穿风透雨的,还是要好些。回到屋里,感觉上好多了。
回到火堆边坐着,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有人在身边,睁开眼一瞧,只见杨秀秀再拿了一件破衣衫给他往身上披。
“天黑了?”吴骥揉眼睛,打量起来,只见天色昏暗,这一觉睡得真沉。身子骨太差了,真嗜睡,吴骥总结原委。
“刚黑!”杨秀秀怕吴骥多想,变着法子安慰他。
杨秀秀把衣衫给吴骥披好,忙着抱柴禾,又要升火。吴骥知道她打柴很辛苦,忙阻止她:“我坐得久了,得走走。先不要升火,要坐的时候再升。”
“吴郎,你走动走动,我先升起来,备着。”杨秀秀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把火升得旺旺的。
吴骥坐得太久了,腿脚有些发麻,真的得走动走动,活络一下身子。杨秀秀不放心,陪在他身边。
屋里就那么大,他走了一阵,无处可去,来到堆放杂物的屋间里。这是一个小间,里面堆着农具、柴禾。
最吸引吴骥眼球的是,竟然还有硝石、硫磺,吴骥有些意外:“这有何用?”
“草市的大夫说,这可以治病。”杨秀秀忙着解释。
“能治病?哦,似乎是可以的。只是,与我的病八竿子也打不着吧?明明是营养不良,缺乏锻炼造成的虚弱病,硝石、硫磺要是能治好就见鬼了。”吴骥若有所悟,腹诽起来:“怪不得白衣天使黑心肠,原来他们的老祖宗如此会坑人!”
吴骥把硝石拿过来一瞧,这不是天然硝石,是经过熬制的,虽然工艺粗糙,杂质不少,在宋朝能有这等成就,很不错了。
再瞧硫磺,也是一样。吴骥抓起一点硫磺,来到火堆旁,扔进火里,发出嗤嗤声,燃烧得特别快,竟然品质不错。
“硝石、硫磺,再加上木炭,就可以配火药了。若是能有工具,造出枪械的话,就可以打猎了。真要那样的话,这打猎一定收获极丰。”吴骥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了。
问题是,宋朝不可能有制造枪械必须的车床之类的工具,这枪械就太奢望了。制造爆欧本清头那种枪倒没问题,问题是那玩意只能在极近距离才有威力,若是距离稍远,就威力不足,根本杀不死人,更别说皮粗肉厚的野兽了。
吴骥摇摇头,自嘲一笑,自己太想改善生活了。
活动了一阵,吴骥有些发冷,回到火堆边坐下来,继续取暖打瞌睡的无聊事,杨秀秀去做晚饭。
这晚饭比白天又不同,是用糙米熬的粥。杨秀秀端给吴骥,而她却吃野菜汤。吴骥不愿吃独食,以家主的身份,强迫杨秀秀与他分享糙米粥。
晚饭后,杨秀秀借着火光,做针线活。她穿针引线,极是熟练,做的东西很好。杨秀秀是村子里出了名的针娘,一手针线活儿极得乡亲们的赞赏,若有针线活儿,都要找她。相应的,乡亲们会给些东西,诸如粮食、肉之类的。
吴骥实在无聊,只能靠欣赏灯下青涩少女打发时间,直到眼皮打架,这才不得不爬到床上去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骥迷迷糊糊的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儿,翻过身,把娇小的人儿搂在怀里。杨秀秀一阵发僵,还有些打抖,却是没有抗拒。
闻着杨秀秀身上散发的阵阵体香,吴骥有些心猿意马,心中一个劲的说,这是青涩少女,得养几年才能吃。越是这般想,越是有些心思难耐。
心思还不错,只是,吴骥悲哀的发现,该硬的地方在发软,软得跟面条儿似的!
吴骥很是心虚的想:这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还是先天功能不全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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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吴健】
第四章吴健
这事干系太大,有关人生幸福,还有关传宗接代的大事,吴骥不能不能多花点心思。若是营养不良,只需要改善生活,让小身板长得壮实些就能解决。若是功能不全,麻烦就大了。
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形下,吴骥也不清楚是哪一种原因,只能一个劲的自我安慰,软点好,免得犯罪。杨秀秀不过十四五岁一个小女孩儿,一个青涩少女,好歹也要养几年才能吃。若是眼下就下手,那是犯罪。
吴骥发现杨秀秀身上的被子有问题,用手一摸,很薄,薄薄的一层,盖在身上,跟没盖差不多。她这是怎生挨过来的?
如今已是八月天时,由于是北方的关系,已经很冷了,是打霜的天气,这么一床薄被,哪里能御寒,杨秀秀给冻得不住发抖,却是咬紧牙关强忍着。
吴骥暗叹一声,这时代的女孩儿怎么如此贤慧?能娶上这样的女孩儿,是人生的福气,此生何憾?
吴骥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在杨秀秀身上,再把杨秀秀的薄被盖在上面。如此一来,就是盖两床被子了,暖和得多了。
只是,杨秀秀一个劲的发抖,当然不是害怕,是紧张的。自从成亲以来,两人就没有如此近距离亲近过。吴骥翻个身,背靠着杨秀秀,杨秀秀的紧张才略有好转。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秀秀轻轻的饮泣起来,娇小的娇躯不住抽动。成亲以来,她就没有得到如此关爱,心神激荡,吴骥安慰了一阵,困乏上来,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次日,吴骥醒来,发现杨秀秀已经不见了,睁开眼一瞧,黑咕隆冬的,天还没亮。吴骥心想自己的小身板太弱,得多运动运动,趁早晨空气清新,多走动走动,对自己有好处。
穿衣起床,刚到门口,却发现门上有了门板。门板拆了做成棺材了,什么时间又成了门板?杨秀秀什么时间起床的?难道她半夜爬起来的?
瞧这情形,很有可能!
打开门,刚一步迈出去,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老大一个黑影晃晃悠悠的就过来了,吴骥吓了一大跳,喝问一声:“谁?”
“啊!”传来杨秀秀的尖叫声,紧接着就是杨秀秀的关爱声传来:“吴郎,你怎生起来了?快回屋里去,这里太冷了,莫要冻着了!”
“秀秀,你在哪里?”吴骥眼睛睁得老大,左瞧右瞅,却是不见杨秀秀的人影。
只见一大捆柴晃了过来,原来杨秀秀打柴归来。这捆柴老大一捆,她的身材与之相比,只能叫小不点了,吴骥是以没有发现。
晨曦初上,已经有着微弱的光亮,吴骥发现杨秀秀的脸蛋红通通的,小鼻头上挂着晶莹的汗水,身上白扑扑的,竟然一身的晨霜。很明显,她在外面的时间不短了,要不然,不会有霜在身上。
“快放下来!”吴骥匆忙上前,要来帮忙,却给杨秀秀抢先一步把他推进屋里。
杨秀秀放下柴禾,顾不得喘气,抱了些在手里,快步进屋,就要去给吴骥升火。吴骥一把拉住她,仔细打量起来,娇小的人儿一脸的疲惫,眼圈发黑,一双小手冻得跟冰棍儿似的,不由得心中一疼,把她的小手捂在胸口上,一股冰凉透遍全身,吴骥咬牙忍住。
“吴郎,不行,不行。莫要冻着你了。”杨秀秀急得什么似的,就要把手抽出来。
“莫要乱动!”吴骥很是霸道,问道:“你把门板做好了?”
“没门板,会很冷,吴郎身子骨弱……吴郎,都怨我,太没用。”杨秀秀又开始自责了。
吴骥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了出来,搂着杨秀秀道:“今儿不用做事,你在家好好歇息歇息。瞧你的样儿,眼圈儿发黑,这么疲惫,要是再这样下去,受得了么?”
“那不行呀!不行呀!”杨秀秀却是急得不得了:“还要翻地。目下不翻地,来年兴许就来不及了。”
坚持劳作,规划来年,杨秀秀很是坚决,吴骥的霸道都没用,熬了些粥吃过,杨秀秀急得眼泪快下来了,吴骥只得同意她去翻地。吴骥原本要跟着她一起去,却给杨秀秀死活不同意,只能呆在家里,享受特殊待遇。
早上的霜很重,一眼望去,白扑扑的,吴骥不敢呆在屋外,只能回到屋里去煨火。
一个人在家,无聊得要死。这个世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一个人呆着的日子特别枯燥。吴骥实在呆不下去了,去把吴秀才的书翻了出来,全是儒家经典,四书五经之类的,一看见就头大,恨不得扔到火里烧了。
“骥哥,你在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吴健?快进来!快进来!”终于有人来了,吴骥精神一振。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有干肉,发出阵阵肉香,吴骥不由得直吸香气,猛咽口水。
也不知道以前的吴秀才多少时间没有吃过肉了,害得吴骥一闻到肉香,就恨不得吃到肚里:“真香啊!太香了!”
“骥哥,这是点黄獐肉。爹说了,今儿他们上山打猎,吃点肉,有力气,才能猎到熊呢。”这个童子是吴清的小儿子,叫吴健,是吴骥的堂弟:“爹说骥哥需要补身子,这肉你先吃。等爹猎到熊,分一块大的给你。”
“嗯!”吴骥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抓起一块獐肉,胡乱塞在嘴里,猛嚼几下,吞了下去,只觉那个香,非言语所能形容,这是他两世为人,吃得最香的肉了。
又吃了两块,吴骥右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不住咽口水,强迫自己扭转头,不去看肉。他想到了杨秀秀,正在长身体,更需要肉。杨秀秀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他,若是吃了独食,就不是人了。
“嘻嘻!”吴健看着吴骥那副馋样儿,忍不住好笑。
“三叔他们猎熊,走了么?”吴骥忙岔开话头,免得嘴馋。
“走了呢!天刚亮就走了!”吴健点头回答。
“吴健,你识字么?不会的话,我来教你。”吴骥可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那太无趣了。若有吴健陪他说话,可以解闷,这教他识字,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好啊!好啊!骥哥,我就是要请你教我识字呢。”吴健不听则已,一闻是言,兴奋得蹦起来了:“我要象骥哥那样,多识字,多读书,最好中个秀才,成吴家庄的大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我。啊,骥哥,我识得几个字,人字我会写。”
他说得很是兴奋,双眼冒光,好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喜。读书,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奢侈的事儿,要吴健不欢喜都不行。
“你识得人字?我们不用写的,要用摆的,你把人字摆出来。”吴骥决定要看看吴健的反应能力,出了一道小小的难题。
“摆字?”吴健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就是奇光一闪,很是兴奋的双腿分开,双手下垂,摆出一个人字:“骥哥,你说这象不象人字?”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的!”吴骥对吴健的快捷反应很是赞赏,问道:“你会摆大字么?”
“大字?”吴健沉吟着,愣怔了一会儿,若有所悟,双手平举:“骥哥,这是不是大字?”
“不错,很不错!”吴骥点头赞赏,再问道:“太字,你会么?”
“太字?我记得有一点,这在哪里去找一点呢?”吴健歪着脖子思索起来。
“这一点很好找,你把裤子脱了就有了。”吴骥一时兴起,要小小的捉弄一下吴健。
“裤子脱了?”吴健是个聪明人,愣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一脸通红,很是不满的叫嚷起来:“骥哥,你怎生这么坏了?你以前没这么坏!你可是从不说这些的!”
这么形象的教学方式不用,那叫死板?吴骥腹诽一句,脸一肃,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儿:“吴健,入字,你会摆么?”
“入字啊?不会。”吴健很是遗憾。
“偏偏头,就是入字。”入字与人字的差别就在于歪脖子,吴骥这比喻很形象,吴健又是双眼冒光,兴奋得直夸吴骥:“骥哥,你比以前厉害多了。以前,你教我识字,只会写,不会摆。这下好了,我不会再忘记了。”
如此形象的教学方式,若是还能忘了,那记性肯定是给狗吃了。
吴骥接着教,发现吴健记性好,反应快捷,两人一个教得形象,一个学得快,不知道时间流逝。
“快!快!”正教着,村子里传来一阵吆喝声,人数不少。
“爹回来了!”吴健一下子没了读书识字的兴趣,兴奋得蹦起来:“骥哥,我们去分熊肉!”
“好嘞!”吴清许诺给吴骥一大块熊肉,以吴骥在村子里的大人物地位,得到大块熊肉不是问题。吴骥早就在盼着了,欣然应允。
吴健拉着吴骥,直朝村子里跑去。跑了几十步,吴骥就气喘喘嘘嘘了,再瞧吴健,跟没事似的。这还是吴健拉着吴骥,要不然,吴骥早就跑不动了。
“呜呜!”
一阵伤心的哭泣声传来。
“是吴强的妹妹。她怎么会哭?”吴健很是惊奇,猎熊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分肉,应该欢喜才对,怎么会哭?
“呜呜!”又有哭声传来,吴骥心头一跳,难道出事了?
吴健也感到不对劲,拉着吴骥加快了步伐。
“什么味?血腥气?”吴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发认定出大事了。
【第五章灾难】
远远就看见吴强的茅草屋外面围了老大一堆人,有老有少。都是吴家庄的人,个个脸上带着悲愤之色,不住抹眼泪。
吴骥是吴家庄的大人物,他一到来,这些人纷纷给他让路,吴骥毫无阻碍的进到最里面,一瞧之下,不由得肠胃翻滚,差点呕出来了。
原来是一个由几根老山藤和树枝扎就的担架,上面放着一个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两条胳膊快和膀子分离了,只有不多一点儿皮肉相连。右腿根本不见了,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简直就是一件残忍的分尸,让人作呕。
“快,把童子带走,不要让他们看。”吴骥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大声吩咐起来。
“哦!骥儿说得对!快把小崽子们带走!”吴清不住抹眼泪,猛然间清醒过来,大是认可吴骥的说法。
大人忙拉着抱着童子离开,更有人捂着童子的眼睛。只是,童子们很是好奇,不住挣扎,无奈斗不过大人,只能不甘的离去。
吴骥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仔细一瞧,尸体的双肩上有爪痕,右腿上有齿印,难道说这是给熊咬死的?
“骥儿,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吴强给熊咬死了。哎!”吴清长叹一声,没有了下文,不停抹眼泪。
“吴强?”吴骥很是震憾,要不是吴清说,他还真是没认出来。不是吴骥眼光不好,是因为这尸体给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一张脸稀烂,哪里认得出来。
昨日背自己回家的那个青年,性子跳脱,爱说笑,很对吴骥脾味,吴骥对吴强的印象特别好。哪里想得到,今天,他就给熊活活咬死了。
吴骥的嘴巴张了老半天,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万分不愿相信,却是不得不信。
“三叔,这是怎生的事?”吴骥问询起来。
“哎!”吴清未语先叹息,简要的说起经过。
原来是,他们一大早出发去猎熊,一行人很是欢喜,满以为可以猎到一头熊。这熊,全身都是宝,熊肉可以吃,是大补之物。他们预先研究过脚印,知道这是一头巨熊,熊皮、熊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那样的话,就相当于种好几年地。
尽管他们做了万全准备,仍是没有想到,这头熊太大,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比起大牯牛也差不到哪里去,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了。
这熊不仅很大,还很狡猾,竟然跟他们兜起圈子。一开始,吴清他们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几个圈子下来,人就分散了。吴强一个人在一边,这头熊突然扑上去,把他活活咬死。
吴清他们听到喊叫声,忙赶过来,已是来不及了。事情到了这份上,无心再猎熊,只能扯些山藤,砍些树枝,做个简易的担架,把吴强的尸体抬回来。
“呜呜!”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扑在吴强尸身上哭得特别伤心。她是吴强的妹妹,吴小娘子,皮肤白净,颇有几分姿色,是吴家庄难得的美人儿。
吴强的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就余下两兄妹相依为命。如今,吴强死了,吴小娘子失去了依靠,哭得几欲晕去。
“骥儿,你说该怎生做?三叔乱了方寸,没有主张了。”吴清手足无措,不得不向吴骥讨主意了。
“三叔,这熊的窝在哪里?”吴骥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询起来。
“熊窝?离这里不远,若是不把这熊除去,一定会为害村里。这熊太大了,太狡猾了,要怎生才除得去?”吴清一脸的担忧。
吴骥担心的就是这点,若这熊窝离村子太近的话,迟早会来伤害人畜。吴骥再问了一些有关熊的事情,基本上明了,却是没有办法猎熊。
“若是有枪械,不,只需要有制造枪械的车床,我就能造出枪来,把熊除去。可是,眼下哪来的工具?徒自有火药而已。”吴骥很是惋惜,若是有车床,以吴骥掌握的武器知识,完全可以制造出步枪。真要有步枪,熊再大,也不过是菜。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吴骥空自掌握了那么多的武器知识。
“三叔,我们目下得做两件事。”吴骥开始出主意了:“一件是给吴强办后事。”
“嗯!这事是要办的。第二件呢?”吴清问道。
“第二件事,就是向归信县禀报,请求知县大人派人前来猎熊。”吴骥接着出主意。
在当时,野兽很多,虎、豹、熊,时不时就会进入村庄,咬伤人畜,若是猎户无法应付,可以向官府禀报,请求官府帮助。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形,官府都会派人前来猎熊的,这事报到归信县,知县一定会派兵前来。
“是了,是了,是该这么办!”吴清对这主意很是赞成:“郑知县是个好官,为民着想,我们报上去,他肯定会派兵前来的。骥儿,这里你主张,我带几个人,这就进城,晚些时间就回来了。”
吴强的后事要办,吴家庄的人畜安全也是重要,分头行事最好。吴清是吴家庄的族长,他说话很有份量,立即点起三个青年,赶去归信县。
“其实,要猎熊不一定非要枪械,用炸弹也行。可是,这引爆方式最麻烦了。”吴骥送走吴清他们,不由得把心思又转回到猎熊这事上了。
要做炸弹并不难,有了火药,做土炸弹没问题,难就难在如何炸熊上。熊是活的,会跑动,即使用现代的手榴弹也炸不死熊,除非找到一种巧妙的引爆方式。现代的遥控引爆技术不错,问题是这根本是可望不及之事,连车床都没有,更别谈遥控引爆这样的技术。
吴骥是大人物,他的话没人敢违抗,只有照办的份。在吴骥的指挥下,吴强的后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出了这事,杨秀秀也没有再去干活,而是回来帮着张罗。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吴清他们回来了,随他们来的还有二十个宋军,领头的是一个十将,叫罗援声。
十将,相当于现在的班长,管理十个人,所以叫十将。
“这个郑县令的效率挺高嘛,今天去禀报,今天就派人来了。”吴骥不得不赞赏这个郑县令的办事效率。
弓箭、麻扎刀、长枪、铠甲,带有帽沿的头盔,这就是宋军的装备。吴骥一打量这些装备,有些惊讶,质量不算好,尺寸更是长短不齐。
军队的装备应该是制式装备,就是标准化的,尺寸上相差不大。可是,宋军的枪有长有短,差距很明显。
更让吴骥惊讶的是,二十人,有五个弓箭手,五个枪手,十个刀手。他们的装备很单一,弓箭手除了弓箭再没有别的装备,枪手只有枪,刀手只有麻扎刀。
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万一敌人冲到近前,若是有刀的话,在弓箭不能用的情形下,还可以搏杀。弓箭手除了弓箭,再无的装备,那不是找死?
枪手、刀手若是有弓箭的话,在敌人没有冲到近前,还可以放几箭,多些杀伤敌人的机会。他们除了刀枪,没有弓箭,平白浪费机会。
“你就是吴小娘子?你兄长给熊咬死了,你莫要伤心,我为你报仇。”罗援声一双眼睛放着邪光,不住在吴小娘子身上打量来打量去,走将上来,直往吴小娘子身边凑。
“你们有鸡有酒么?拿出来,给我们吃喝。我们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猎熊。”一个兵士开始勒索了,一副大剌剌的样儿。
“有没有漂亮的小姐?我们出钱,图快活!”又一个兵士嘴里不干不净了,一双眼睛不住在吴家庄妇人身上溜来溜去。
宋朝的小姐,就是娼妓,他这话是在问有没有做皮肉生意的。
这是侮辱!天大的侮辱!
吴家庄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会做这种事?这话激得吴家庄人怒火上腾,男人更是紧握拳头,青筋暴跳,妇人唯有向男人背后躲的份,生怕给这些兵痞发现。
【第六章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