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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天下首富》》 · 浪子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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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不同,李开邺穿的是在德式基础上修改的新式陆军军服,部队上下也基本实现了德国化的训练和规则,装备则主要由奥克兰兵工厂提供。

一进门,董福祥就拱手和李开邺道:“李督军,好久不见,此次真是要多谢你的及时出现,否则老夫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什么,老军门不用放在心上!“李开邺挺平淡的说着,为董福祥倒了一杯白开水,自己也倒了一杯。

看着李开邺手里的两个不锈钢杯子,董福祥难免有些好奇,银色色的,像是银子做的,又不像是银子做的……这些个洋玩意啊,董福祥只能这么想。

董福祥大概是没有想到,这种不锈钢杯在上海有几家厂都能生产,全国范围内就更多了。

李开邺喝了一口热水,随即就和董福祥问道:“老军门,我要问您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对您显得有些不尊重,只不过,眼下大战在即,我不得不问清楚,免得我这一万多人的兄弟也葬身于此。”

董福祥匆忙道:“放心,老夫能够理解,督军但问无妨!”

李开邺微微颔首,问道:“那我就和您问一下,您觉得自己到底败在哪里,对手兵力到底有多少,都是由哪些人组成的,重火力配备如何?”

“这……!”

董福祥难免有些尴尬,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可他知道,这些问题必须要交代出来,有了交代,他至少还能保住官位和手里的甘军。

否则,就按照首辅大人胡楚元的性格,十之**要裁他的官,撤他的甘军。

这种事情,胡楚元绝对干得出来。

董福祥稍加思量,这才和李开邺道:“说来惭愧,虽然打到现在,对于叶尔羌部主力究竟是哪些人,老夫也未能摸清楚,只大略得知是哈萨克人比较多,然后是新疆维吾尔人,又有回人和其他回部。总数嘛,开始并不多,去年这个时候也不过几千人,后来是越来越多,渐渐到了几万人之众,打下伊犁后,人数骤然增加到六七万众,骑兵最多,占总数过半,所以,我就只能死守。原本也都能守住,守了半年,等到了两个月前,对手火炮数量就突然增加到百余门,还有几门大重炮,一下子就将乌苏炸成平地,老夫再退守迪化,这刚过半个月,对手火炮又增两倍,炸的老夫狼狈不堪,兄弟们死伤惨重。”

李开邺还是冷淡的点着头,嗯了一声,道:“现在就麻烦了,在外面打地面战,咱们的骑兵数量太少,新疆又太大,到处都是不毛之地,没有骑兵根本打不了。如果是打攻坚战,或者是死守关隘,似乎也撑不住。““是啊!”

董福祥大为高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开邺是胡楚元的嫡系第一亲将,如果连他都这么说了,董福祥身上的罪责就嗖嗖少了一大半。

总之,不是他董福祥无能,实在是对手太厉害,冲出去打是死,守着打也是死。

董福祥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匆忙和李开邺道:“不好,李督军,从伊犁到吐鲁番还有另外一条路,虽然难走了一点,重炮运不过去,骑兵却还是能走的。叶尔羌部要是派骑兵从伊犁绕过来,直袭咱们后背,那咱们可就惨了……何况,首辅大人怕也是在吐鲁番啊!”

李开邺淡漠的哦了一声,道:“老军门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手里仅有的几个骑兵连都派了过去,如今应该到了关口,虽然加起来不过一个纵,死守一两天不是问题。另外还有一个步兵团星夜赶路,今天下午就能抵达。至于首辅大人的安危,您也不用担心,抢在别人破坏电缆之前,我已经发电给首辅,请他暂时留在哈密,紧急抽调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上来,后续再将湖广兵团第三师和五师抽过来,问题就不会太大。”

一听这话,董福祥暗暗在心里称奇,心道,此人好厉害,果然不愧是首辅相中的亲将!

说到底,还是胡楚元的运气好,他本来是想将段祺瑞的江淮兵团抽出去,继续让李开邺守锦州,临时还是觉得段祺瑞在经验上不如李开邺,最终选择了李开邺。

李开邺有一个天赋是别人比不上的。

他的记忆力超强,全国的地形图,只要是陆军部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绘测,他都能熟记于心。

根本不用带地图,他一到嘉德关就知道哪里是最好的阵地,哪里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哪里是敌人可以走到捷径弯道。

如果不是他,换了别人,即便眼下能撑住一时,那也撑不了几天。

不过,也正因为李开邺厉害,他心里才非常的清楚……眼下有一个问题是根本解决不了的。

说到底,他也打不过叶尔羌部。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三章西北之问

大清帝国是幸运的。.

能够压住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这些人,最终稳稳的爬上首辅大臣的宝座,胡楚元其实靠的是军功。

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军功都是第一功劳。

如今的胡楚元之所以能成为清帝国中唯一的政治寡头,原因恰恰就是他的军功太高,除了已经中落的李鸿章,别人都比不了。

丙申军变之后,满人被军事力量挤出了朝政,自此也就没有人能和胡楚元抗衡了。

张之洞如今能够坐在次辅大臣的位置上,所倚仗的也不过是手中那个青徐兵团。

非常幸运。

身为总理内阁首辅大臣,胡楚元也能算是从军伍中锤炼过的人,虽然没有足够的信息让他进行判断和抉择,可他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胡楚元就决定留在鄯善,但也立刻抽调驻扎在兰州的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驻扎在包头的青徐兵团第十五师西进,同时让山西巡抚杨士镶和陕甘宁总督魏光焘迅速抽调地方团练部队,整编骑兵纵队通过火车一路西进。

同时,各地绿营兵全部抽调到铁路沿线,负责保护铁路和电缆,再将埋藏在地下的备用电缆启用,防止万一。

胡楚元心里很清楚,大清帝国的一个软肋被人抓到了。

骑兵。

僧格林沁死后,中国就一直没有再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在西北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没有骑兵部队确实是很吃亏,在机动性上差了别人一大截。

情况特别的急迫,叶尔羌号称有十万军队,实则约在六七万左右,半数都是骑兵,优势是游击作战,可他们也有大量的火炮部队用于攻城。

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

胡楚元竭尽所能的调遣着,在最短的时间先将陕甘宁兵团仅有的一个师堵了过去,守住两个关口,随后,青徐兵团第十五师抵达鄯善。

因为是驻扎在包头,这个师是十七个主力整编师中唯一配备一个骑兵旅的部队。

目前的新军军制是胡楚元参照德军设计的,暂时采用兵团、师、旅、团、纵、连、排、班的设置,每个旅约有七千人,通常不独立设置,而是跟随着某个主力师,使得每个师拥有不同的特点。

湖广兵团的第一师驻扎在锦州,主要作用是北上进入东北,也可以南下保卫天津,所以,第一师在正常的三个团编制外,额外增加一个炮兵旅。

隶属青徐兵团的第十五师的作用是驻扎在包头监视蒙古,防止俄国人在蒙古惹事,所以才在正常的步兵编制外增加一个骑兵旅。

这个骑兵旅也是胡楚元手中唯一的新军骑兵旅,名义上还归属张之洞控制……至少张之洞和其他人是这么觉得的。

甘军损失惨重,收集余部,陆续只剩下五千余人,辎重丢的干干净净,一百余门榴弹炮全部便宜了叶尔羌部。

这真是让胡楚元恼火的很。

一怒之下,他还是将董福祥撤回来,做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新疆提督,将甘军余部重新整合为一个骑兵旅,编制转移到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

第二十四师的总兵是哈培英,甘肃陇西人,回族,十七岁前往京师参加武试,后来就留在京师跟入学八卦掌和杨氏长拳(太极拳),随后被王正谊推荐到李存义这里。

因为这个人颇有从军的志愿,文武双全,陈善元就推荐他去江西武备学堂。

1890年,胡楚元有意培养一批蒙古籍和回籍将领,正好他从江西武备学堂毕业,就特批送他和其他多名少数民族学生前往伯克利军事学院深造。

1894年,回到国内授记名参将,在湖广兵团第三师锻炼了四年后,被派往兰州组织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和第二十五师,并在兰州筹备兰州陆军学堂,而且是采用了新军的老传统,军队就是军校,第二十四师就是学堂的第一批学员。

按照胡楚元的计划,本来至少要到1905年,陕甘宁兵团才会扩张到一个整编师和两个常规师的规模,随后再淘汰甘军,由陕甘宁兵团负责驻防西北。

总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命运,有时候,你自己都无法预料。

世界也有世界的命运,没有人能预料。

谁能想到呢。

现在是没有别的选择,胡楚元只能在战争中考验哈培英和兰州陆军学堂培养出来的那些年轻人了。

湖广第三师、第五师,青徐第十五师、陕甘宁第二十四师陆续抵达吐鲁番后,局势就逐步稳定住,胡楚元将整个指挥中心转移到吐鲁番,将湖广第三师和青徐第十五师都调到嘉德关,归属李开邺指挥,湖广第五师单独负责防守后峡口,守住伊犁通往吐鲁番盆地的道口。

陕甘宁第二十四师则被胡楚元留在吐鲁番本部,让哈培英继续派人从陕甘宁地区抽调兵源,就地通过铁路集中到吐鲁番进行新兵集训,以骑兵为主要方向,为后期的总攻做准备。

这天晚上,李开邺匆匆抵达吐鲁番。

进了胡楚元的后方指挥部的大营,上前就给胡楚元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人狡猾的很,直接免了半跪的参拜。

某种程度上,这是他们这一批嫡系新军统帅的特权。

胡楚元正和哈培英、孙道仁、蓝建枢等人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被抽调回来的董福祥也在这里陪同着。

见到李开邺安然无恙,胡楚元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立刻就让他坐下来,问道:“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李开邺也不隐瞒,脸无表情的答道:“对手的火炮力量很集中,伤亡比较重,我这一次来找首辅大人,就是希望首辅批准,让我从湖广预备师补充七千人的兵力,最好在兰州设置一个补给中心,随时从兰州抽人。”

胡楚元道:“这些事,你可以放心,我既然在这里,自然都帮你办好了。我准备让孙道仁去兰州,专门负责给你做后勤保卫员。”

李开邺难得的笑了一声,又冷冷的一挑眉头,有点傲慢的轻声笑道:“我就知道,首辅大人在我后面坐镇着,那我就不用担心其他的事。”

胡楚元则问道:”你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李开邺微微皱眉,道:“对手还是比较厉害的,我试图引诱他冲进关口,结果没有成功。现在大雪下的厉害,这几个月内部不方便开战,我正好进行调整……不过,就算拖延到明年开春,我在正面打几个大规模的突袭战,后面也会很麻烦。所以,我想就这么拖着,除非我们的骑兵力量能够跟上。”

胡楚元想了想,他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想看看李开邺还有没有特别的好办法。

他知道,李开邺这个人是非常聪明的,只要别的路可选,那就一定能想到。

眼下,胡楚元不免是有些失望,但也不急于求成,就道:“行,开化运动正在节骨眼上,今年还得敲定新宪法,和英国的正式结盟协议也得谈,我恐怕不能在这里久留。我想过了,委任你为全权督军总指挥,将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等到时机成熟了,我再亲自返回吐鲁番坐镇,支持你打一场全面的大战。“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道:“我想,到时候……我们得做好和俄国人交手的准备!”

李开邺想了一下,道:“我倒觉得……俄国人可能会来一个声西击东,说不定会在东北出兵,他们的铁路已经修到了卡缅斯克,将兵力运往那里更容易……何况,他们在那里还有盟友可以前后夹击。”

胡楚元却有点冷笑,道:”满洲的事情交给荣禄总督去考虑吧,咱们先将新疆的事情办好……我会另外进行防备的。”

李开邺道:“这样也好。新疆的事情,首辅大人不用太担心。按照我的估算,对手未必撑得住太久。应该会通过俄国和法国来找咱们谈判,那就不用管他们。这些叛军根本没有经济基础,资金、装备、补给都靠法国和俄国支付。咱们只要撑到新军骑兵的数量足够了,立刻就能杀回去。论单兵素质,整体素质和装备水平,包括装备的合理性,统一性,他们比我们的差距还不小。我看了,他们光是150mm口径的榴弹炮就有三种,管径弹道和倍数备不相同,甚至还有老式的架退炮,步枪上,他们也至少装备了四种,机枪居然也有两种不同规格,有法国造的哈乞开斯,也有马克沁机枪,补给肯定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本身又没有多少钱,突然鼓动起七八万的军力,这些人如果没有军饷,我看是说不过去,如果有,那又是一大笔开销。撑不住了,他们就会抢,只要他们开始抢劫了,咱们距离胜利也就不远。”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一一暂时不好打,拖一拖是最好的办法。

胡楚元只是笑着,道:“行,你这在这里守着吧,我倒不着急。”

他现在算是理解了左宗棠当年为什么拖那样久的时间,西北人穷丁悍,拖下去就是最好的办法,拖到对手宁愿做土匪也不想打下去,那就胜了。

这里面的关键是争夺民心,他们是地方人,当然容易得到民心,可一旦他们成了土匪,民心就会转移到朝廷这里。

胡楚元将李开邺留下来过夜,晚上又继续谈了谈具体的一些细节。

第二天,胡楚元刚将李开邺送回前线,临时抽上来的新任新疆巡抚丁秉乾就到了,风尘仆仆的下了火车,丁秉乾也急匆匆的前往胡楚元的大营。

吐鲁番虽然算是绿洲,但也比较荒凉,和很多年后是完全没法比,现在看来连东部一个镇的规模都不如,商贩倒是很多。

荒凉凉的都是那种泥沙土堆砌成的房子,也不担心被雨水冲垮,反正从来就没有下过多少雨。

这里的水主要靠春天融化的雪水,种了一季之后,秋天就不可能再有更多的水用,种庄稼是白忙活,特别是种大田,大田是种不起的,种树还凑活,白捡些水果吃,产量也不高。

胡楚元住在亚尔胡回族大寺附近,有一个大户人家将自己的大庄院给空出来贡献给他,还把家产卖了很多,在当地组织了一千多人的维吾尔族的团练部队,要跟着胡楚元干。

那个大户人家永远不明白胡楚元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胡楚元更不是当年的董福祥,不过,胡楚元确实需要这些少数民族的朋友。

他给这个叫伊里亚一库尔班的人一个记名参将的官衔,委派给他两名青年军官,帮助他培训部队。

丁秉乾进人大庄院的时候,胡楚元正在庭院的走廊里看着那些伊里亚一库尔班的几个妻子和儿女在那里织毛毯,一个漂亮的大女儿还给绵羊梳理。

他好像是回到自己的少年时代,家里的大院里养着一笼鸡,有时候,姐姐会撒些米喂养它们,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母鸡啄个不停,一窝蜂的抢着。

丁秉乾悄然走上前,半跪着参拜道:”首辅大人!”

胡楚元微微的一阖眼帘,道:“起来吧,在这里不就用那么多礼了!”

“是!”

丁秉乾应承一声。

在巡抚这一级的官员中,丁秉乾算是非常年轻的,年仅三十八岁,比胡楚元还小一岁。

胡楚元当初一眼挑中他,说到底,就因为他是回族人,又是西北大儒徐其昌的门生。感觉这个人确实又有些能力,胡楚元对他的栽培就更加用心,亲自督促他的学习,还送他到德国出任了两年的驻德公使。

这是真正的嫡系。

正好附近就有几个长凳,胡楚元就邀请他坐下来,问了问旅途操劳的事。

谈了片刻,胡楚元才转入正题,问他道:

“知道我为什么将你调任到新疆巡抚?”

丁秉乾道:“下官明白,因为我是回人。

宗教相同,在这里治理起来要容易些。’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我等些天就要返回京师,这里的事情就要交给你和李开邺。李督军是个外冷内冷的家伙,精明的很,翻脸无情,和他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是我一手栽培的人,在这里做巡抚,他多少会给你点情面,若是不给,你也得受着!”

丁秉乾诚然道:”眼下正是求着他的时候,下官必当竭力替他操劳办事,绝对不会让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胡楚元轻笑一声,道:”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了。这些天,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是回人,世居甘肃,你就和我说说,为什么新疆和西北总是不停的闹叛变?”

丁秉乾想了很长一会,迟迟不敢开口,谨慎的很,也在心里悄然整理着。

胡楚元并不急。

他这些年重点栽培的谢元麒、杨士镶、孙综源、李锡龄、丁秉乾、陈夔龙、宋育仁、徐世昌八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丁秉乾的特点就是心细谨慎,非常非常之谨慎,有时候看起来总像是比人老慢半拍,可这恰恰是他的优点。

丁秉乾沉默近十分钟,换了别人当首辅,搞不好就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胡楚元不同,他就一样很沉默的等着,一个字都不出,安静的很,静心的等待着。

这个时候,丁秉乾才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真的。

听到这八个字,胡楚元也有种想抽丁秉乾一个耳光的冲动。

这算什么答案?

可他仔细一想,似乎又明白了。

他和丁秉乾问道:“你是说,他们提防我们,害怕我们对他们不好?”

丁秉乾松了口气,道:“是啊。”

胡楚元微微点头,又问道:“就这么些?”

丁秉乾道:“那倒不止,真正细说起来就多了。另外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咱们的教统,咱们信安拉清真。清真教呢,说到底奥斯曼帝国那种政教一统,也就是所谓的哈里发和苏丹。圣书圣训都这么要求,各地清真徒都应该奋起建国,建立伊斯兰之国,让圣光普照世界,人人信奉安拉。这个事情说到底也是一个大问题。第三点,人穷志不穷,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刁不行,不刁就活不下。”

说到这里,他稍加停顿,和胡楚元道:

“大人,咱们得在新疆投入大笔的资金搞些大事啊。咱们这些年一直在新疆勘探矿产,鄯善有很好的煤矿和铁矿,昌吉一带的煤矿更多,特别是鄯善,金银煤铁铜锰铬铅锌都不缺,储量又都很大,我提议在鄯善建立一个大规模的工业城市,增资兴建更大规模坎儿井,甚至是坎儿塘,在当地推广棉花和葡萄的种植,利用优势产业和陕西、四川更换粮食。植树造林,抵挡沙漠,争取将绿洲的规模扩大。”

“嘿!”

胡楚元轻声笑着,他明白,自己这些年的提携和督导总算是有效果的。

1886年丙寅这一科的进士们,相比张百熙、霍鸿机那一代都要更进一步,特别是投奔胡楚元的那些,大体都被胡楚元安插到国外担任过公使、参赞,让他们加大力度学习外国知识。

这些人也比较卖力,丁秉乾在德国只生活了两年,德语就说得非常流利,回国的时候还带了数万本德文书籍和资料,胡楚元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会很有前途的,虽然反应总是很慢很慢,说一个话要等半天。

胡楚元心里是很高兴,遵:“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交给你来负责吧。昌吉那个地方也是很不错的,等以后重新收复了,将这里改称为宁州和鄯善一起都设为直隶州,好好治理。”

“嗯,下富明白!”

丁秉乾简单的回应着。

胡楚元续问他:”你们回教的事情怎么办?”

丁秉乾继续沉默。

又等了好一会儿,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才道:“改教义,不改则永无宁日。”

胡楚元追问道:“怎么改?”

丁秉乾道:“以伊玛目、阿訇替代哈里发,宣扬穆罕默德邛可}、杜和赛义德.艾哈迈德汗的新伊斯兰现代自由主义,追求个人意志的自由和自主的理性,重新整理穆阿太齐赖学派的自由论思想。”

胡楚元这段时间也一直琢磨新疆和甘肃的问题,对于丁秉乾所说的这些,他大体能够明白,就是要对伊斯兰教派进行新的改革,推动适应这个时代的新教派的诞生。

这个新教派将彻底脱离四大哈里发的遗留,逐步脱离政治化,单纯的宗教化,以先知代替哈里发、苏丹那种集政教权利于一体的人。

胡楚元感觉这个办法还是比较稳妥的,就点着头,道:“这个事情就让你来负责,具体要怎么办,你给我整理一份细致的草案,你可以在鄯善重新兴建一个回教经学所,培养合适的阿訇,慢慢推动。机会成熟了,就加大力度推广。”

丁秉乾默默的点着头。

这种事情总是充满了无数的未知数,能否成功,那只有时间能够知道,胡楚元并没有抱有太多的希望,但也希望这件事最终能够成功。

胡楚元并没有急着离开新疆,而是和丁秉乾、孙综源、董福祥等人一起深入到吐鲁番、鄯善、托克逊、库米什、焉耆府等地实地考察,就近查看维吾尔族和回族人的生活状况,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水平。

他为新疆制定了一整套的长期发展战略,首要任务还是修建地下水渠和大量的小型水库,用来确保地方建设和发展的用水,加强水土保护和沙地种林,防风防热防沙,减少水流的蒸发量。

目前先围绕鄯善进行集中建设,从点及面,再向其他地方扩展,随着清政府的财力盈余,开始效仿德国加大教育的投资,新疆鄯善、焉耆都是推广新式教育的实验地。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亲自邀请地方的回族、维吾尔族领袖,和他们开会交流,询问一些事情,同时也让他们尽力放心,在新疆建省化后,中央财政一定会大力扶持新疆的建设,首期就会投入四千万清圆进行基础设施的建设。

身为大清国的首辅大臣,他亲自抵达新疆各地进行游说和安抚,对维持地方的稳定性有着非常关键的作用。

然而,就在胡楚元为了新疆而奔波忙碌的时候,一场本已计划好的政变不得不暂时中断。

俄国人在新疆制造的麻烦,某种程度上也挽救了他的政治生命。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四章格杀勿论

事实证明,新疆的大多数人也希望环境能稳定下来。、

胡楚元每到一个地方视察,地方就会涌现出一大批的青年,很多都是自己带着非常不错的战马要求参战。特别是在焉耆、阿克苏一带,很多维吾尔、回族的牧民、农户都捐献了当地很有名的焉耆马,非常适合在新疆一带使用。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的,听说他是中国最大的富,就比皇帝低一级,似乎便能感觉到希望的存在,为了这一点希望,他们舍得拿出一切来兑换。

胡楚元在新疆走了一圈,视察了十个县,就给哈培英的陕甘宁兵团征募了两个旅的骑兵,这样神速和轻易,让他和所有官员都为之感叹。

民心可用,只要有老百姓的支持,这世界上真没有打不赢的战争。

胡楚元将人员整编,让哈培英保持军队就是军校的政策,对这些义勇之士多加教导和训练,帮助他们成为正规军的士兵,长远之后,就以这些人为根基,筹建新的新疆兵团。

稳定住新疆的民心和军事,胡楚元才在1900年的3月返回京师,此时,李开邺已经开始谋划一些局部的反攻,给叶尔羌叛军制造人心上的压力。

对于这种一呼而起的叛军,只要有压力,他们的军心就很容易涣散。何况,所谓的十万人众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俄国人在哈萨克斯坦驱赶和强抓的壮丁。

乘坐火车从新疆离开,再次穿过甘肃、陕西、河南,胡楚元依然只能看过愚昧和落后的中国,可他的心里不再有任何的担忧。

他知道。

现在,你可以继续嘲笑中国的愚昧落后,嘲笑中国人还都留着猪尾巴似的野蛮辫子,但你绝对不能忽视,从1900年开始,中央财政正式对教育进行拨款,形成中央、地方、私人的三股合作力量。

1900年,清政府中央对备省教育拨款总额为7400万清圆,备省地方财政将拿出另外3300万清圆,地方富绅、商人、乡老将会再捐资一部分筹办私立学堂和私塾。

胡楚元个人对教育的捐资仍然维持在一亿清圆,这个规模已经连续保持了六年,除他之外,徽商商会、中华总商会和南洋商会的捐资总额加起来也接近一亿清圆。

根据胡楚元所掌握的数据,今年,全国对教育的投入总额可能超过4亿清圆,相当于清政府中央岁入的40%。

和美国、德国相比,这还是有差距的,美国中央财政对教育的投资并不高,1899年,州一级的拨款总额约为7200万美元,但是,市县一级的拨款总额却高达1.3亿美元。

教育投资是美国地方财政的第二大支出,与此同时,在1870年,在美国取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的人为9200人,截止1899年则增加21400人,这个速度仍然在以每年5%的速度递增,预计在1915年左右会达到每年5万人。

在目前的德国,每6000人中就有一所小学,每14000人中就有一所中学,全面采取义务制教育,高中和大学的数量更多,1899年培养的学士、硕士、博士总数达到了34700人,公民识字率则从1870年的13%提升到了70%。

在1851年-1900年之间,全世界范围取得的重大技术突破中,德国人约有200个,占据30%的分量。

谈一谈日本吧。

日本从1873年进行现代教育体系改革,虽然经济发展有所被压制,从1883年-1886年,义务教育普及率也达到了50%,1899年,普及率更达到了93.7%。

很多人认为日本是穷兵黩武的国家,可是,日本从1880年开始,对教育的投资经费就一直占据日本政府支出的第一位。

利用英法贷款和扶持条件,日本每年都会派遣一千人次的留学生前往英法德三国深造。

教育是一个大问题。

20世纪,中国的彻底没落可能并不是因为制度问题,而是教育问题。

如果你以为中国经济在亚洲是第一,还在战场上打赢了日本,日本就会投降,甚至是投靠你……那真是妄想,用21世纪的想法看待今天,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醒醒吧,这是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泛滥的时代,没有人相信中国成为强国之后会关照日本、朝鲜,中国在亚洲强势崛起只意味着日本人在种族的竞争中面临被淘汰……哪怕中国人不是这样想的,日本人自己却是这样想的,这也是日本人提倡东亚白种人,拼命证明自己比其他亚洲人种“白”的原因。

胡楚元很清楚,日本人在教育中还没有明显的军国主义思想,但是,社会达尔文思想却充斥在几乎每一个可以出现的地方。

同样的,中国的教育、德国的教育、美国的教育、法国的教育、俄国的教育、罗马尼亚的教育……社会达尔文思想何尝不是到处泛滥,而这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必然会到来的原因。

此时的整个世界都没有人相信各国、民族能够和平相处,所有的种族想要不被淘汰就必须成为独立的强国,不强的国家、民族必将被奴役……这是日本人此时对中国抱有最大敌意的关键因素,或者说,社会达尔文主义从19世纪中期开始扩展,也为后来的民族独立思想和更多的民族战争奠定了基础。

在胡楚元看来,制度永远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教育的投资力度,民众觉醒了,制度就不会再是一个问题,虽然在近现代的教育中,社会达尔文主义无处不在。

通过报纸的普及,官员内部读物《咨政参考》的发放,社会达尔文的精神也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就是“开化运动”的基础,这个运动正是要激励所有中国人觉醒,一起为了整个民族的竞争而努力。

人们意识到,仅靠每年一百个的进土名额已经无法改善国家,无法跟得上时代。

虽然翁同貅还在狡辩,更多的富绅乡老还在继续迂腐的想要阻止一切新的变化,但已经有很多人行动起来,全国范围内,重视新式教育和新民族精神的人也确实在迅速增加。

你不可能指望中国一夜之间就有所改变,保守和僵化的人终究还是占据绝大多数,但也要看到,进步和激进的人正在不断的增加。

3.8亿人口中,也许有3.3亿是保守的人、无所谓的人、茫然无知的人、迂腐僵化的人、盲目崇信儒家和传统的人、愤恨诅咒变革的人、誓死捍卫祖制的人,但是,只要有一千万人趋同变革,这就足以慢慢的改变中国……然后,这个幅度会越来越大。

特别是在江南六省,在近十年中,江南六省的义塾教育制度发展的非常健全,每个乡镇都已经有了义塾,从普及教育的百分比上,或许远不如日本、美国、德国,总数上却没有太大的差距。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江南六省涌现了近千万的准知识分子,近五年间,每年就读大学和前往国外留学的人总计约有7000人次,1/3是靠捐资,1/3是自费,1/3是国家委培。

在江南六省,现代意义上的大学、学院已经有十四所,技校、技术学堂、职业高中一百余所。

两广、山东的规模紧随其后,直隶、湖广则是在近几年间刚刚开始踏上这种道路,但也发展的很快。只要有了江南六省的基础,有自己的人才,有自己的高中生、学士、硕士、博士,想要增开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技术院校就变得非常容易。

应该说,经过前面长达二十年的酝酿,中国教育开始进入一个井喷的发展阶段。

即便你身在河南,感觉不到这种变化,数据还是能告诉你一切。

全部都是胡党,你可以胡楚元根本是在独裁,但你必须承认,中国的办事效率确实是很惊人的,只要他一声令下,坐镇在各地的巡抚、知府、知县们就马不停蹄的跑起来。

他们也许并不懂,搞了这些教育又有多大的意思,但他们知道,办不好是别想升官的。

所以,即便他们内心里不支持,他们也会装作很支持,而且是卖力的支持。

够了。

这就够了。

对于大多数的官员,胡楚元的要求并不高。

对于他们,胡楚元只有一句话……学习德意志帝国,不懂没有关系,不知道怎么做,没有关系,会模仿就行,一切照抄德意志帝国,包括德意志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胡楚元以为一切都很顺利,中国会继续逐步变强,可当火车开抵开封时,他忽然收到了一封新的急电……义和拳组织叛乱,要求是“杀洋人,杀汉奸”,汉奸名单中排在首位的就是他……胡楚元。

此时距离开封黄河大桥只有数千米的距离,过了黄河,他就跨入了直隶的范围,而那里也是义和拳组织暴动的地区。

就像黄巾起义一样,义和拳在河北、山东各地的组织在农历二月十六日(1900年3月16日)同时爆发,大肆破坏工厂、教堂,拆坏铁路、电线、砸学校,甚至连学校的老师、铁路工人、工厂的技工都杀。

因为是突然爆发,人数还不清楚,但仅是北平新区就约有万人,整个新区因为不像老城那样有一整套的城墙,数十家工厂都被洗劫一空,化威一片火海,恰好那里新建了一家炼油厂,储存的石油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

一时之间,胡楚元有些说不出话。

孙综源已经让火车停在站里,并让李存义立刻派兵下站,守住火车周边地区。

胡楚元气的脸色发青,冷冷的注视着手中凌乱不全的报告,心里不知道有多气愤。河北、山东民多地少,他一直都想办法向着东北调,每年稍有灾荒,他都会让国库开仓赈济,在地方也尽力安排就业。

这十年,他就是担心河北地区就业率太低,大量筹集资金在河北搞建设,水库、水渠修的比哪个省都多,在地方推广棉花、大豆种植,搞活经济。

他本以为,只要老百姓吃饱穿好,那就不太可能有大规模的起义叛乱,可没有想到,一个”开化运动”居然产生了这么多麻烦事。

他沉默了良久,一直说不出话来,内心里感觉到的却是一种背叛和伤心。

愚昧和无知,究竟还要在这片大地上肆虐多久?

因为保定的位置距离天津、北京有点远,为了长远的三角效应,他特意在霸州新立了一个北平新区,距离北京和天津都恰好是75公里,以石油化工、陶瓷和纺织工业为主体,还有世界上的第一家地热发电厂。

为了这个北平新区计划,他从一开始设定晋津铁路和京汉铁路的时候就做了铺垫,故意在这里交汇,为长远的发展做准备。

甚至,他打算将北平新区建设成新的河北省会,比石家庄更好的辐射整个河北,和天津、北京更能形成良好的互动,形成一个长远的三角经济中心。

为了河北,他做出了这么多的谋划,自己也投入了近一亿清圆的资金。

结果……一把火烧光了,还死了那么多人。

然而,更让他伤心的是他必须要做的一个决定。

他知道,如果他稍微在首辅大臣的位置上更用心一些,其实一切还是可以避免的。

自责。

然而,无济于事。

他只能沉默的提起钢笔在报告上写出“格杀勿论”四个字,每一笔都写的非常用力,也无比的难过,却又无比的激愤。

这一刻,或许只有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五章不是背叛的背叛

没有胡楚元的调令,光绪帝载潴的批准,海陆两军,特别是新军根本不可能调动,除非遭受攻击,必须进行自卫。

即便自卫也是有明确的限度。

然而,当胡楚元的命令一下达,电报抵达京师,获得光绪帝载潴的最终批准后,驻守在直隶的三个新军师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一场屠杀已经在所难免。

只是一群乱民,在机枪、火炮和新江南步枪面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保护他们。

报告固然凌乱,信息残缺,但胡楚元明白,一切都已经到了不杀不足以震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虽然义和拳也属于民愤的一种。

签完命令,胡楚元沉默的将公文在桌子上推到边缘,让孙综源代为发送到京师。

沿着铁路线的电报电缆已经断了,但是,中国的电报网络早已非常健全,特别是在中原和江南地区,绝对不止三条线能连向京师。

孙综源无声无息的看一眼,心里也骤然变得特别紧张,跟在胡楚元身边这么久,他第一次看到胡楚元如此的冷酷无情,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胡楚元将钢笔收好,抬起眼帘看了看孙综源,道:“去将陈善元喊过来。

“是!”

孙综源应承一声,暗暗感到陈善元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他匆忙到另外一节车厢去找陈善元,此时的陈善元也忙乱成一团,不断让机密局的下属将所有能收集的情报和信息部整理出来。

听说胡楚元要他过去,陈善元心里也感到特别的痛苦,忍不住和孙综源问道:“首辅大人……?”

孙综源有些后怕的摇着头,道:“陈局,您务必小心点,大人看起来还好……可我觉得,他怕是气到了极点,反而看不出有多生气。”

“哦……!”

陈善元神色不变,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字,却仿佛说了很多话。

他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悄然找回刚见到胡楚元的那一幕,那一天,他特别的激动,张灵普告诉他,胡大人是谁也比不上的大人物。

从那以后,他就从一个普通人逐步蜕变。

正是在胡楚元的身边,他一点点的威长着,从一个船政学堂驾驶班的学员,梦想做管带的人一点点的变成了负责情报工作的行家。

现在,他管着中国,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谍报组织,甚至在中国还没有涉及的非洲,机密局也有自己的组织和人员。

正是在胡楚元的身边,他找到了值得毕生努力的理想。

他要拯救这个国家。

他感谢胡楚元,他知道,自己会感激一辈子,虽然胡楚元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像老师一样教他,却真的将他培养成一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

沉默的回忆了良久,他终于站了起来,将面前一份准备好的报告拿在手里,默默的走向胡楚元的车厢。

看到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子的文件,胡楚元愈发显得冰冷。

等陈善元小心翼翼的走到身边,胡楚元才压抑着怒气责问道:“河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机密局此前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善元道:”首辅,我辜负您的期望了,因为事情一直不是很大,我就让机密局转交给各地知府,让他们妥善处置……这段时间倒是想亲自处理,可没有想到,新疆事变来的这么急促,机密局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新疆和远东,人力不足,也就暂时没有注意到国内的事情。”

陈善元!!

这么多年了……!

看到他,胡楚元也有点责怪不下去,可这个解释未免太牵强。

算了。

胡楚元默默的在心中感叹一声,道:“算了,机密局在国内的部署确实是有点疏忽了,以后就加强这方面的部署。”

“是……!”

陈善元欲语还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将他亲自整理的报告交给胡楚元,随即就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胡楚元将这份报告翻开,一页页的翻看着,越看越觉得离奇。

大体和胡楚元知道的差不多,早期就是因为教案而产生的,以练梅花拳为主,后来逐步扩大,暗中也确实有很多保守的乡绅支持。

河北、山东的土地大部分都集中在联营制中,联营制的特点决定了土地经营的效率是第一位的,各个分社的资金又比较充裕,很快就能大面积的使用化肥和机械耕种,牛耕和马耕的使用率就更为广泛,这几年里,山东、河北的剩余劳动力的增加速度非常快。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禁烟,1897年开始,国内就已经在大面积禁烟,对于种鸦片的人,惩罚额度非常高,后来是连种植土地都没收。

山东和河北一带,很多农民都跑到山林里偷偷种,自己开垦田地,高额惩罚之后,再没收土地。

这个问题也产生了一些激化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义和拳发展的温床,真正引发暴乱的依然是义和拳自身的邪教和愚昧想法。

根据机密局目前统计的数据,山东和河北的义和拳成员大约会有三十万左右,潜藏的暴动总数则可能达到一百七十万,随着乱民运动的持续,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叛乱。

北平新区是河北义和拳进攻的重点,那里近五年间的辛苦建设基本被夷为废墟,死伤惨重,目前预计会有四千多人的死亡,伤者数量更多。

驻扎在霸州和北平新区的两个绿营部队早就提前逃之天天,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将报告基本看完,胡楚元大体也就明白义和拳的来龙去脉以及破坏力,可他不明白,陈善元给他的这份报告明显不是仓促间写威的。

为什么……陈善元不告诉他?

叛变?

不可能,陈善元是他一手栽培到今天的。

嘭。

胡楚元像是听到了一声枪响,他的脑海中陡然一片空白……就在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刺痛,他知道,他被很多人背叛了,因为他在过去的四年中并没有进一步的推动国家政治体制的改革。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着非常好的耐心。

胡楚元的心思凝固了,可他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推测,但是,最后一页纸上,他看到了20个数字组成的编码。

总计4组编码,每组编码拥有5个数字。

胡楚元的眉毛悄然一抬,他知道这是什么。

目前的汉字电报传输主要是用康熙字典的顺序来决定,每一页纸上的字都用对应的页数加字数排序来决定,所以,正常的汉字电报编码都是4个数字组成。

为了保密,通常会存在三套不同的秘密字典,对应的编码也就不同。

不过,在胡楚元连续被日本人袭击的那些日子里,他启用了一套秘密的编码,每组编码有5个数字,通过一套乘除加减法则,将编码还原到4个数字,再用最普通的康熙字典就能确认正确的情报。

知道这个密码法则的人很少,仅有他、颜士璋、钮玉庚、陈善元、伍淑珍五个人。

数字编码是临时写上去的,墨迹还没有干,看笔迹肯定出自陈善元。

胡楚元默不作声,他知道,这四字才是最重要的。

他努力回忆起那套法则,将数字还原,随即就用桌子上的康熙字典对照,结果却让他彻底感到心寒。

他的心透骨奇寒。

因为这四个字很简单……兵变在即。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陈善元和复兴社的其他成员故意将义和拳的消息屏蔽了,甚至,有可能派人伪装成义和拳成员,故意选择在这段时间发动暴乱。

所以是今天。

他就要回到京师的这一天。

胡楚元迅速在脑海里思索整个局势,毫无疑问,陆广荃不太可能直接派兵攻下北京城,北京城的旗兵是荣禄亲自在东北的满人和包衣中挑选的精锐,装备精良,总计有一个整编师,归属光绪帝载滟亲自管辖。

李开邺的第一师没有守在锦州,陆广荃不会硬拼,否则,荣禄及其可能率领东北兵团和团练部队南下。

打是打的过,但这已经不属于兵变了。

各地巡抚不可能支持兵变,国内民众的支持力度更低,此时的中国远远未到民族独立精神觉醒的时刻,也没有做好放弃皇帝和封建主义的准备。

凭良心说,载淮是个很不错的人。

只要满人抵挡住第一波的攻势,后面,陆广荃就会陷入很大的危机。

提前调兵?

不可能。

按照临时宪法的规定,新军超过一个团的调动都需要胡楚元的批准,超过一个师更需要载潴的旨令……何况,为了防止军阀体系的诞生,每个师都是相互独立的,各个兵团和各个师的督军都是胡楚元一手栽培出来的。

如果说陆广荃要兵变,那不是什么新鲜到不可猜想的事,可别的人为什么要一起跟着闹。

没有胡楚元的默认和支持,陆广荃在海陆两军当中都缺乏足够的威信。

除非……陆广荃将胡楚元抓在手里。

这个瞬间里,胡楚元似乎明白了陆广荃的策略。

陆广荃是要借着镇压叛乱将多个新军主力师调入河北、山东,等将义和拳镇压到一半,忽然突袭京师……关键就在于新军主力师的那些师长都是谁,假如胡楚元没有提防,派出去的都是陆广荃预先联系好的部队,情况就糟糕了。

怎么办?

胡楚元蓦然无语……通知荣禄?

不!

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荣禄的东北兵团只有两个师,现在撤回来,很容易被沙俄抓住机会。

胡楚元也不愿意这么做。

虽然被陆广荃和陈善元……可能还有更多的人背叛了,可他并不想阻拦他们,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兵变了,只要他不死,中国还是他说了算。

他一句话,陆广荃就只能等着被围剿。

他相信陆广荃至少还没有笨到和他作对的地步,就算陆广荃真把他杀了,以后也别想在中国立足。

那么……陆广荃这一招就是先斩后奏?

陈善元肯定是帮凶,但还是忍不住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那么,中国的共和时代真的要来了吗?

胡楚元的默默在心里问着自己……不可能,陆广荃上台不过是意味着军政府上台,意味着中国进入一个军阀割据的时代。

胡楚元面临着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放行,中国有可能真的一步登上共和,也很容易会进入一个失控的军阀时代;不放行,让荣禄北下镇压义和拳,陆广荃必然完全革命,万一输了,中国的进步力量必然遭受重创。

胡楚元无法想明白,陆广荃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等他将法俄日三国的威胁打掉,等他将开化运动推广开,等他将中国的工业基础扎的更牢固一点。

到时候,如果他们觉得他碍事,他随时可以离开中国。

他已经准备好去夏威夷和美国了。

激进通常意味着急躁。

这一点,胡楚元似乎又能明白。

思索良久后,胡楚元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将报告的最后一页抽出来烧毁。

随后,他只当是仍不知情,就在开封下站,使用河南巡抚衙门办公,召集紧急会议,再通过电报直接联系总理府和光绪帝载沿。

经过漫长的等待,3月18日,光绪帝载活终于签署旨令,同意调动六个师的新军进行镇压。

胡楚元没有提议调动哪些部队,任由张之洞和光绪帝载淮商议。

国内目前有31个新军师,湖广兵团有七个,其中有五个是整编师,江淮兵团也有七个师,三个是整编师,青徐兵团有四个师,仅有一个是整编师,最后一个整编师是京师兵团。

直隶地区因为情况比较独特,湖广、江淮、青徐、闽浙四大兵团都只驻守了一个师,另外,直隶兵团有一个师驻扎在通州,再加上整编师规模的京师兵团第九师,六个师的来源都不一样,以防止新的兵变发生。

张之洞最终的选择是京师兵团和直隶兵团继续镇守原地,抽调一个青徐师和两个江淮师,总计六个新军师负责镇压直隶义和拳。

在此基础上,光绪帝载活特别批准,让胡楚元出任钦差全权大臣负责镇压义和拳。

看到调令后,胡楚元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心里已经冰凉刺寒,冷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接到旨令的第二天,从河南紧急增援的江淮第六师、第八师已经抵达开封,见到江淮督军段祺瑞后,胡楚元什么话都没有说,神情冷漠的让人心寒。

临行之前,胡楚元特别有些离奇的让人准备一份日常最喜欢的早餐。

他一个人坐在专列的车厢里,平静的吃着早餐。

吃饱喝足了,他就像是吃了断头饭的死囚,颇是痛苦又诡异的哈哈的笑着。

陈善元、段祺瑞、孙综源……他们就守在车厢外,听的有些毛骨悚然,孙综源和李存义有些不明就里,因为他们根本不明白将要发生些什么。

陈善元和段祺瑞明白。

他们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的,寂静的等待着。

将早餐吃完,胡楚元这才将陈善元喊进来,给了他一张写着数字编码的电报稿,道:”陈局长,麻烦你一件事,给我夫人发一封电报!”

“大人……!”

一看编码都是5位数,陈善元不免有些为难。

胡楚元异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又更为冷漠的说道:”放心,只是‘注意安全’四个字,内容虽然没有什么,可她看到密码就会明白情况,会将家人保护好的。”

陈善元沉默了片刻,答道:“大人,请放心。缄元先生是很清楚的,三位公子目前已经到了墉园,正在缄元先生身边,只是两位夫人确实不方便在这个时候离开,但我们已经让福清社的同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哼……!”

胡楚元冷笑着,平平淡淡的感叹道:“那就谢谢你了。”

听说有胡缄元的参与,胡楚元只能说,他已经彻底被世界隔绝了。

他知道胡缄元是复兴社成员,而且是一个新的核心。

他知道,可他从来没有过问。

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命运,他只是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或许,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已经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他可以控制一切财富和权力,但绝对不可能控制别人的意志。

想到这里,胡楚元不再有什么想说的,还是让孙综源将电报发出去。

他一定要发,哪怕陈善元和段祺瑞用枪指着他,因为他必须尽一个丈夫的职责,这是他欠伍淑珍的。

陈善元没有说什么,他没有怀疑电报的内容和用意,如果胡楚元要阻止,绝对不会等到现在,虽然胡楚元并没有多少办法阻止这一切。

运载着一个师的兵力和辎重的火车缓缓向前驶出,胡楚元坐在自己的车厢,让所有人都出去,他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着开封黄河大桥外的景色。

他心里则在想着整件事。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领导人,他从来就不想做一个伟人,他也没有做一个伟人的胸襟和志向,他根本不愿意为了这个国家牺牲一切自我。

他只想做一个最厉害的商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只是被这个时代推到了前沿,从他打败了日本开始,他实际上已经选择了放弃,选择有一天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将责任转交给别人。

是的,他已经培养和提携了足够多的人,这些人中不乏想做伟人的人。

所以,他最终决定不做任何阻拦,让他们像雄鹰一样自由的翱翔,毕竟这些雄鹰都是他呵护长大的,也是他一点点的培育和教导出来的。

他。

只是一个牧鹰人。

这一刻,他的内心剧烈而奇特的复杂着,他想哭,也想笑,既难过,又高兴,既无奈,又欣慰。

他很高兴,他培养的这些雄鹰终于决定挣脱一切,冲向无边无际的蓝天。

那就请你们飞翔吧,我的雄鹰们。

他隐约知道后面的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也许就像是黄桥兵变那样吧,可他已经不那么愿意做了。

他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明白。

但他讨厌背叛,不管是真的背叛,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六章革命吧

背叛是痛苦的。

然而,经历过最初的那段难熬的时期,胡楚元又仿佛是得到了一种解脱。

是的,假如有一个人能担任首相的职务,并且能保证这个国家不断变强,不会受外敌的欺凌,不会让国家重新回到满人的控制中,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让权。

当然,那个人最好也别和他过不去,阻拦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现在不是很好吗?

火车驶过聊城时,胡楚元便像是解脱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决定尽可能完整的完成自己在政治世界中的最后一刻,让自己从政的道路有始有终,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从聊城向北,京汉铁路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起初,工兵们还下车修铁路,最后,胡楚元索性下令全军暂停修路,就地集合,守住从开封到德州的这段铁路,等待江淮第八师抵达后,一起向北行军。

驻守在德州的江淮第十二师已经开始行动,并且派了一个团南下接应,配合江淮第六师一起抢修铁路。

3月19日下午,江淮第八师抵达高唐县,三个师兵力一起向着德州回合。

因为没有获得胡楚元的直接授命,第十二师没有擅自行动和出击,只是清除了德州城内的义和拳,然后就集中全力抢修铁路。

进入德州城,胡楚元所能看到的就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留下了大量来不及焚烧的尸体,有义和拳的,也有士兵的,更多的却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等到了教堂一带,尸体更多的令人害怕和恐怖。

因为正好是集会做祷告的时期,义和拳抓住机会冲进来,杀死了所有在教堂里的人,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

其实,信教的大多数都是妇女。

这一点在中国传教史上是非常普遍的事实,你可以说她们愚昧无知,可她们只是很暴力和压迫下的受害者,想要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和保护。

在德州城里走着,胡楚元只觉得自己来到了地狱。

走着,看着,心里滴着血。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陆广荃和陈善元。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正要询问义和拳目前主要的动向,李存义忽然跑过来和他禀告,说是义和拳数万人突然出现在城外,准备攻城,还准备了攻城器械。

胡楚元微微有些诧异,心想,难道他们没有看到新军已经进入城内。

他匆匆返回城墙上。

拳匪集中城西侧,此前一直也藏在夏庄镇一带,现在才忽然涌现,两万多人的规模,浩浩荡荡就像蚂蚁一样扑过来。

因为江淮第六师和第十二师的一个团在抢修铁路,集中在城区附近的新军也恰好接近两万人……人数不是重点,只要新军真的被放出来了,一千人就能对付数万拳匪。

段祺瑞还是比较紧张的,已经调动两个团的兵力在城前开挖了战壕,数百挺机枪都已经架上阵,随时准备射击。

在新军这一边,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沉默,鸦雀无声。

对面,义和拳们却显得无比亢奋,手里挥舞着大刀、铁锹、锄头,挥舞着各种色样的旗帜,有些写着“反清灭洋”四个字,有些则写着“奉劝教”、“行助天”之类的字样。

远远的看着他们,目睹着他们的癫狂和嚣张,胡楚元内心里只有无数的困惑。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疯狂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吗?

段祺瑞也登上了城墙,和胡楚元低着头询问道:“大人,开枪警示吗?”

胡楚元、慎重的想了片刻,叹口气,道:

“不必了,犯的都是死罪,靠近了再开枪。”

段祺瑞默默点头,道:“那么,我去安排了。”

胡楚元嗯了一声,又道:“按你的设想安排吧,我只等结果。”

说完这话,他从城墙上走下去,不想看到最后的结果。

他让人在城墙后准备了一张长凳,沉默的坐着。

漫长的等待中,远处的喝喊声已经越来越近,义和拳匪们继续呐喊着恐怖的声音,宣扬着神仙的庇护,宣扬洋人和洋人的所有东西让神灵愤怒的口号,仿佛他们真的是神灵附体,刀枪不入。

似乎,他们距离城墙不过数百米远了。

突然,城墙外响起了一声枪响。

就在这一刹那间,所有机枪都突然爆发,大量的子弹狂喷而出,声音交杂在一起,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要裂开。

小口径的榴弹炮开始轰鸣,一枚枚炮弹宣泄在战场上,可是,那些义和拳匪们就像是发了疯,反而更快的冲了过来。

有人冲的太快,被机枪打得正着,身体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魔爪扯破,身体都被击打的瞬间悬空,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颤抖,而是瞬间撕裂开。

数百挺机枪狂扫的结果无比残酷,数万民拳匪在短短几十秒间就死伤了大半,这时候,后面的人才想逃跑,跑也来不及了,部队仍然在快速的射击,就像无法停止的杀戮机器。

更多的人被击毙,在冲锋号中,数千名士兵无情而残酷的冲了出去,刺刀上枪,一路刺杀,连杀带射。

义和拳的夺城计划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崩溃了,留下却是万余具的尸体,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整个沙场。

胡楚元没有看到,但他能够想象到。

类似的场景,他也曾经见识过。

佛说,因果循环,做错了事,总是被惩罚,杀了人,自然也要被人杀。

义和拳传说中的破坏力,说到底是清朝廷的放纵导致的,实际上并不惊人,还完全不能和捻军相提并论,此时的新军更远非当年的湘淮两军可比。

德州府的拳匪几乎在几天之内清除殆尽,更多的拳匪被迫向着冀州和沧州逃蹿。

胡楚元通过电报进行各军的调动,从天津、保定、德州三地开始清剿,三路大军向中央合围,将拳匪压缩到沧州一带全歼。

他有六个师可以调动,人数上虽然不足义和拳的1/3,、实际的战斗力却是天地之别。

4月,三路军就已经完成各自的清剿,开始将拳匪逼迫向沧州,三路大军也向着沧州挤压。

沧州城一直死守着,主要是依靠城内百姓自己的力量,外加沧州绿营的数千支步枪。

5月17日,胡楚元在沧州完成最后的合围,十七万余人的义和拳匪被击溃于大浪淀乡,拳匪似乎躲进湖滩的芦苇地里,可一样死于大面积的炮击,被迫冲出来又被机枪扫射。

胡楚元自己并不忍心看着这一幕,但他也知道,必须给予严厉的打击才能持续保持国内的和平,而且,他也确实要狠狠打击国内的迂腐势力,让“开化运动”从此拉开更为庞大的序幕。

他一直就留在德州,依靠电报网络不断指挥各路大军。

他曾经不是一个军人,现在也能算是了,而且,他很擅长进行这种大规模的调度,或许是商人的背景让他非常擅长从整个大局上进行考虑,充分考虑到地形、补给、交通等等问题,考虑对手的所有选项。

从制定计划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最终的合围地点只有三个,其中就有大浪淀。

参加战事的,甚至是整个全国31个新军师的所有记名提督都是他一手栽培的,任命的,从他们开始出现到培养,到推送到国外留学,等他们回国再逐一安排去处,提拔。

所有的这一切,胡楚元都是亲自过问。

不管这些人在计划着什么,在胡楚元还是指挥官的情况下,他们就肯定会不折不扣的完威任务。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开邺没有机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也是胡楚元和李开邺之间的一种幸运。

收到围剿成功的这天晚上,胡楚元默默的坐在德州知府的大衙里,他让蓝建枢等人离开,只留李存义陪着他。

他知道,段祺瑞要动手了。

他让李存义陪着自己一起下棋,下的是象棋,简单随意。

第二盘快要下完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砰砰的连续一阵枪响,有人开始强行突破福卫营的守备线,又有人呐喊“不许动,谁动就真开枪了”。

听到枪声和喊声,李存义大吃一惊,匆忙起身提刀,另一手就要掏枪。

“不用了!”

胡楚元忽然提示一声,神色巍然不动。

果然,段祺瑞领着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门外的福卫营亲兵忽然冲到门口,死死的守在门外,抬枪指着对方,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将军……死棋了!”

胡楚元提起一枚马,斜跳将军,这才又和李存义道:“让兄弟们都放下枪,我的首辅任期已经结束了!”

“什么?”

李存义大吃一惊。

胡楚元没有再说话,转而端起面前的茶杯,默默无声的喝着。

李存义却无法接受这一点,他恨恨的握紧手里的单刀,大步走到门前,提刀指着殷祺瑞,义愤填膺的喝骂道:“姓段的,大人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你居然做出这种事?你想要搞军变,好啊,先杀了老夫。”

此时的李存义已经是年过五十的老武将,在军中和国术界的地位也不低了,他在段祺瑞面前自称“老夫”,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段祺瑞沉默了片刻,脸色铁青,忽然就真的抬起手中的步枪,指着李存义道:“李老哥,对不起了,国事第一。”

啪。

胡楚元将手中的杯子摔下去,突然大喝道:“谁敢开枪?”

只听他一声喊,全场的人都是一颤一惊。

他终究是胡楚元。

只要他现在一声令下,全国三十一个新军师都会按兵不动。

谁敢真杀了他,谁这辈子就是其他人的敌人,一辈子化解不了的罪孽和仇恨,即便大家不明说,心里也都记着这个账。

说实话,听说是段祺瑞带头进入直隶镇压义和拳,大家多多少少都喘了一口气,庆幸不是自己要干这出子事。

胡楚元的威信和影响力,在军中,在这个国家都已经不可能有第二人能比。

胡楚元慢慢的站起来,冷漠的走到了门口,直视着段祺瑞,道:“兵变就兵变,犯不着拿枪指着我的人,留一个团软禁我就行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不想过问,也不愿意过问。”

段祺瑞同样很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大人,事到如今,您还犹豫什么,兄弟们敢站起来就要让您做开国大总统。您已经将满人的势力都驱赶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您别再犹豫了,中国必须要大变化才能真正的跟上这个时代,如果您还想在牺牲最小的状况下,让这个国家富强,您只会错失更多的机会,中国需要流血的革命才能唤醒沉睡的所有国民。”

“是Ⅱ网。”

“大人,、革命吧!”

“大人,革命吧,带领我们革命吧!”

士兵们开始喧哗起来,大声叫嚷着,群情也激奋起来,呼喊着,要求胡楚元答应他们的请求。

听到呐喊,陈善元、蓝建枢等人也匆匆进来,一起站到段祺瑞的身边,一起劝谏道:

“大人,还等什么,非要我们拿枪逼着您一起革命吗?”

不知道为什么,胡楚元的内心又变的温暖起来。

他忽然很想和赵匡胤说,我理解你啊!

可他并不打算答应。

因为他知道,此时革命并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中国目前需要的是开化运动,不是革命,在整个国家还没有觉醒之前的革命只会让无数人感到迷茫,让国内陷入分裂和割据。

革命党人并没有做好准备。

真正有能力治理国家的人,大多数还是旧的官僚,虽然这些人中很多都是胡党,很多都已经开化很多,很多都充分的吸取了西方的思想。

胡楚元沉默了。

他在心里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和段祺瑞等人感叹道:“你们并不明白。中国需要流血的革命,可并不是现在。”

陈善元忽然道:“大人,我明白您在想什么,可您想想,您要是真正带领中国走向了富强,打败俄法日,革命还有基础吗?您说过,事情总是相对的,但凡有利,必然就有弊。我一直深信您的教诲,是的,拖一拖,国家确实可以变得更强大,可等到那个时候,真正想要将满人驱逐出中国的土地,将政治权利掌握在大多数人的手中,那就更难了。

胡楚元稍微有些诧异,他发现,真正跟着他学得最好的人……或许就是陈善元。

蓝建枢则道:“大人,那咱们折个中吧,咱们挥师北上,要求制定正式的宪法,废除一切满人优待条款,完全限制皇权,彻底立宪。

等咱们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开化运动也启迪了广大的民智,咱们就完成最后一步,把光绪给废了。”

胡楚元感叹道:“你们已经准备造反,现在退缩,只会让人抓住把柄倒打一耙。不过……我的首辅任期已经结束了,也不想继续做总统和下一任的首相。”

“大人……j”

蓝建枢急切的劝说道:“大人,为了国家,为了天下,为了中国,您不能退让,您要当仁不让啊,中国唯有您解救,中国唯有您啊,我们也唯有您啊!”

“大人,、中国唯有您啊!”

段祺瑞忽然也喊了一声,手里却依然提着步枪,摆明是动硬的也要逼胡楚元同意。

“大人,中国唯有您啊!”

一声声的呐喊,很快从院子里扩散开,外面已经彻底响彻着这样的声音,不知道有多少士兵集中在衙门外面等待着结果。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七章外国人的“清室归政”

或许,陆广荃就想做总统,段祺瑞也想。

可大家必须面对一个现实,中国的新军完全是胡楚元一手创立的,中国目前的政治格局中,所有能堪一用的人也都是胡楚元的人。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胡楚元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几亿两银子,而是十几亿两银子,涉及到各个方面。

现在的中国根本不可能没有他。

即便他不想做首辅、首相、总统,只想做一个纯粹的爱国商人,大家也无法容忍这件事的发生,更不能接受。

不管胡楚元愿意与否,想要实现强大中国的梦想,大家就必须逼着他做总统。

他就是在任上不干事,那也比其他人强国一百倍。

他的名字、威望、功绩、人脉、资金、目B界……就是最好的强国保险。

中国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他坐在总统的位置上,只要他坐着这个位置,别人就不敢有邪念,地方就不敢有人搞割据,军队将领也不敢做军阀梦。

只要他坐着这个位置,那就没有第二个人敢打这个位置的主意。

只要他坐着这个位置,哪怕光绪帝载游微软禁,中国的政局也可以稳定住,行政官员fr还是会继续办着自己的事。

胡楚元心里明白这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虽然他不愿意继续做首辅、首相,转而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他确实无法方;下,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进入群雄逐鹿散时代。

陆广荃、李开邺、段祺瑞……都不是能锈震慑住别人的人,而且差的很远。

说实话,这三个人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半个胡楚元,这一点,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

胡楚元同意,但他仍然不愿意北上京师,直接逼迫光绪帝载游彻底放权。

他和载滟的关系其实是很不错的,这几年里配合也非常好。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陈善元则是最清楚的。

既然胡楚元不反对,大家就当他是同意了,段祺瑞负责领军乘坐铁路北上,和陆广垄手中控制的通州直隶师会合。

新军四个师在几天之间合围到京师附近,一个师负责北上锦州,遏制荣禄的东北兵团蓓下。

载活和张之洞的态度是强硬的,不肯放弃,最终只能攻城,从朝阳门攻进去,不久,京师兵团内部也爆发大规模的兵变,几个汉蘑的青年士官反叛。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6月4日,光绪帝载淮被迫接受军谏,宣布实施新的宪法,满汉同等,公民自由,并将所有权利完全移交给总理府,京师兵团编制彤消,由直隶第十师负责守卫京师。

除了最后少数宗室外,所有满人贵族爵位全部取消,各地满城勒令拆毁,满人自行挥业,停止所有津贴发放,满人所占据的额外±地一律交还政府,满人所有武装限期解散。

“旨令”一发,全国哗然。

然而,真正最惊讶的却是国外,包括英法美德俄各国在内,欧美列强都感到前所未有眺诧异,日本则在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否认L')陆广荃、段祺瑞、吕瀚为首的军政府合法性,并且撤回驻华公使,要求恢复帝制,重新确保满人政权。

日本提出的词是“清室归政”。

这时,胡楚元还在德州。

备种情报汇总到他的手中,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协约国多半是要籍此为由和中国开战,而这一切原本就在胡楚元的预料中,他一直柞信俄法需要一个机会来干预中国内政。

现在,他们给了协约国一个机会。

局势已经逼迫到胡楚元必须站出来的地步。

德州是一个好地方。

这里不仅有石油、天然气和地热,还有I耳名遐迩的德州黑陶。在手工业出口规模日益丰厂大的今天,德州黑陶成了山东重点外推的一利民族工艺品,质地优良,工艺精美,每年对9/出口六十余万件,特别是仿商青铜器风格的黑陶在国外市场颇受好评,近年间,德州也涌顼了非常多的黑陶艺术大师。

被“软禁”在德州知府衙门里,胡楚元拿到了一些很精美的德州黑陶,用于泡茶和把玩。

他喜欢这些民族工艺品,它们既属于地方,也属于这个民族和国家,它们代表着中匡的形象,看到这些黑陶工艺品,你就会想到[F国,想到一个叫德州的中国黑陶之城。

听说胡楚元在德州,很多黑陶大师都在卯足心思的做几件足以代表自己最高水准的艺7fc品,再想尽办法送给胡楚元……这里面的道理太简单了,他是国内最有名的顶级收藏大师,只要他看中了谁的作品,愿意收藏到自己的富国山庄中,那个人的身价立刻就要暴涨十倍。

今天,胡楚元就收到了一个很奇特的黑隋书案,高1.3米,长3米,表面抛光,采用镂雕、浮雕和逐层花雕等多种技艺,看得出来,制作者在这个重达238公斤的大型黑陶作品中下了很深的功夫,至少有两年的时间在围着它转。

最令人称赞是烧制的火候和磨光的技艺督达到了一个巅峰水准,没有一点烧斑和瑕疵。

罕见。

罕见!!

胡楚元挺高兴的,他玩黑陶、紫砂陶和白陶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精美髭形。

可他又高兴不起来,在这个至少价值几万清圆的精美艺术品上,这个黑陶书案上还放差一份枢密院和机密局整理的新报告,还有一侈外交联合公告。

俄法日三国联名要求军政府“归政还清”,要求光绪皇帝亲政,不承认现有政府,如果不归政,他们不排除使用武力。

英国、德国和美国只是表示关切。

法国同时要求中国就义和拳运动造成的法国及其他国家公民、传教士、教民进行政府贱偿,一次性向法国政府赔偿四百万清圆。

四百万清圆算什么,每年,中国仅仅是黑陶出口就至少能赚到两千余万清圆的外汇,注国还是最主要的进口国和收藏国之一。

钱。

中国是不缺的。

坐在晃悠悠的躺椅中,胡楚元慢慢的在心中寻思着。

拨开表象,他所看到的是协约国试图乘机侵华的真相。对法俄日三国来说,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天赐良机,中国内部政局一片混乱,主力师团已经抽调到了西北,只要此时派出}匡少的一部分军力从东北、越南进逼,就可以收获良多。

胡楚元当然不怕打这一仗。

别看中国新式陆军只有31个师,总数不过z5万人,一旦扩张起来……速度会是非常惊人的。

从新军开始建立,胡楚元就一直坚持军队就是军校的策略,专门征招18岁至22岁之间眺青年,进行长期的培养教育,并且大面积实旆轮岗制度,采用临时班长、排长和连长的正;策,在这45万人中锻炼着大量的陆军青年军官。

这些年间,各省都有采用新式军官教育的武备学堂,老六校逐渐提升为福州船政大学、南昌陆军学院、长沙炮兵学院、江宁炮兵车院、福州陆军学院、天津国防大学,徐州、六连、广州同样设有新的军事学院。

在国外,奥克兰大学、弗吉尼亚大学的海陆军学院一直是大幅度的招收华裔学生,国庆也不断派出青年军官前往德国柏林陆军学院、德国陆军参谋大学、英国皇家海军学院接受;荠造。

胡楚元不敢多说,在一年之内,他可以将陆军扩编到100万人的规模,海军扩增到75万吨的总量。

当然,他可以不打。

如果他现在就和英国签订一份长期的军季同盟协议,这场战争就能暂时性的避免……I盲题是终究有着太多弊端,特别是要考虑中国和德国长期合作关系。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中国培养的德语系能学生数量非常多,大约占了高中生和外语专m学生比例的30016。

中国学德国……或者说抄袭德意志帝国是一个大的国策方针,不会因为光绪帝载淮被软禁而改变。

如果中德关系能够维持住,未来二十年,中国前往德国的留学生数量至少会有四万弁人,他们所能给中国带来的变化必将是巨大的。

目前的世界范围内,德国的大学教育确实是第一位的,美国、日本的留学首选也是德国。

胡楚元的内心是纠葛的,不断的在心里惯密的揣摩利弊。

打还是不打?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这时候,孙元亨、蓝建枢等一干人前呼后拥的都走了进来,蓝建枢更是上前一步,和舐楚元道:“大人,该回京师了。‘胡楚元微微的嗯了一声,看着人群中孙缔源一眼。

这个人确实是他的心腹,却绝对不是这场军事政变的支持者,可在这时,孙综源也默剽的看着胡楚元,希望胡楚元尽快回到京师结味军变。

胡楚元如果能够回到京师,那至少还能倮住立宪制,否则就是逼着陆广荃等人彻底牟命。

此时此刻,真的是内忧外患呢。

胡楚元并未起身,继续坐在躺椅上,沉黔的想……法国人、日本人和俄国人真的是找弦了时机,只是找错了对手,此时中国岂是你沥两艘军舰,或者是派十万陆军就能恫吓的?

别开玩笑了。

时代已经变了,法国人和俄国人的思维还停韶在1880年。

既然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中国的实力,那么……胡楚元希望狠狠的打一场足以让世界折服的大战争。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八章胡缄元的教训

(兵变一事是胡缄元挑起来的,他不过是希望利用陆广荃急于共和的心理,哪怕胡楚元不同意急于废掉光绪,也能让胡家真正掌握中国的一切大权。.)(如果不是他在背后联系,别人根本不会瞒着胡楚元……我写的时候是这么想,且有意无意的并没有一次性的交代清楚。现在想想觉得大家的批评有道理,这个剧情设计的很草率和弱智。)(希望大家海涵)在心里,胡楚元或许在寻思着另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对这些人太仁慈了,太纵容了?

虽然段祺瑞这些嫡系将领是要逼他上台而兵变,可他们会不会也有一天,为了逼他下台而造反?

世界上的事,一旦有了开端就难以禁止第二次。

段祺瑞、陈善元这些人是为了拱胡楚元担任中国的开国大总统才会同意和陆广荃一起兵变,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是死谏对胡楚元也没有什么意义,胡楚元一直都有着自己的计划,不紧不慢。

更重要的一点,胡楚元和光绪载淮的关系确实是非常好,段祺瑞这些人很担心胡楚元会下不了手。

从这个角度说,这些新军的大多数将领还不会有对他不利的举措,陆广荃只是利用了大家对他的忠心做了另外一件事。

大家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只要胡楚元同意领导兵变,哪怕是在暗中领导兵变,天下大事就威了,将枪口对准他的事也就过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只有段祺瑞敢?

胡楚元并没有觉得这件事会过去,对他来说,永远都不会过去。

陆广荃和段祺瑞成功了,他们达到彻底让满人消失的目标,可他们和胡楚元之间也撕开了一条看不见的裂缝,无论他们后面如何努力,这条裂缝都不会弥补上。

胡楚元就一直闭着双眼,迟迟不肯起身,大家不免有些惊慌。

段祺瑞已经带兵去京师,除了他,谁也不敢真把枪口对准胡楚元硬逼着他上台。

蓝建枢忍不住问胡楚元道:“大人,您是不是不想回京师?”

胡楚元微微的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却吓出一身冷汗。

孙综源则道:“大人,您要是不回京师,朝政就真的要乱了,中国怕也是要乱了……!”

胡楚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用用脑子,原先咱们怎么说是一回事,现在的局势变幻……原来的办法还一定就管用吗?”

“这……?”

大家一阵迟疑。

孙综源反应快一些,当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先等等,让陆将军他们先上?”

胡楚元这才又嗯了一声,道:“别这么一大堆入围在我这里,我身体欠佳,暂时得要静养一段时间。建枢、综源,你们留下来,其他人先出去等着吧。”

“是……大人,您务必要保重身体啊!”

孙元亨等人暗暗在心里乍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离开胡楚元的房间。

一群人撤出去后,蓝建枢将房门关上,和胡楚元问道:“大人,您现在又打算怎么办?”

胡楚元不急着答话,让他们两个人先坐下来。

他在心里稍加思量,过了片刻才和孙综源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立刻回去吗?”

孙综源道:“当然是回去的越早越容易将局势控制下来……不过,暂时不急着回去,或许也有其他的好处。”

胡楚元微微颔首,起身踱步,道:“是啊,内忧外患交集,眼下就算我回去了,那也还是军政府执政。到时候,难免要给别人留下口舌。告诉陆广荃,他可以先撤销我的一切职务,而他先担任临时总理。你另外给其他人发个电报,让他们稍安毋躁。”

“是。”

孙综源点着头,心里愈发有些清楚了。

他知道胡楚元大致在盘算什么,一,胡楚元现在要是回京师,就算他稳定住局势,他所主导的政府内阁也会被视作军政府和军事叛变的一员:胡楚元似乎也要故意给陆广荃一点教训。

见孙综源似乎是觉察到了一些端倪,胡楚元就和他、蓝建枢解释道:“我现在回去,那和陆广荃直接出任总理也没有什么差别。当务之急是要让英美德等国承认新政府,保留原有一切协议和双边关系,特别是要将法俄日三国一的军事侵略借口打消掉,名不正则言不顺,等他们在名义上无法站稳脚跟,我们就能在国内强调他们是在侵略中国,用民意和他们对抗。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听到这话,蓝建枢感叹道:”大人英明!”

胡楚元淡漠的嗯了一声。

随即,他和蓝建枢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京师,告诉段祺瑞和陆广荃,让他们先撑着,手段可以强硬一点,满人官员全部裁撤掉,李鸿章、张之洞那些人该下野的就下野。

辫子可以强剪……乘着这个机会来点硬手段,出了什么麻烦,我会回来给他们收拾干净。”

蓝建枢点着头,道:“好,我这就启程去京师和段祺瑞会合。”

胡楚元微微点头,又和孙综源吩咐道:

“德州这个地方不用呆了,就说我要回上海致仕退休,安排列车前往莱芜。”

孙综源也当即点头称是。

他和蓝建枢一前一后慢慢退出胡楚元的房间,各自去禀办事情。

为了不让陆广荃和段祺瑞有做炮灰的感觉,胡楚元亲自写了一封信让蓝建枢带给他们,告诉他们这么做是必须的,否则,后面就很难对付俄法日三国。

办了这件事,胡楚元并没有离开德州。

这天晚上,他将陈善元秘密的喊道办公室,让陈善元坐下来,自己泡了一壶茶,却是等了良久也不说话。

陈善元忐忑不安的静静等着。

胡楚元品缀着温热的碧螺春,在茶盘里撒漏出一些茶汤,散出满是茶香的氲氲热气,将杯中的半盏茶喝完,他才放下杯子和陈善元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不想在我这里做事了?”

陈善元沉默了片刻,这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封叠好的信件,道:“大人,我知道您故意不去京师是想要教训一下陆大人,可您真的错怪了陆大人,这件事其实是三爷挑的。没有三爷支持,咱们怎么敢这么做啊?这里是三爷的信!”

胡楚元微微皱眉,他就知道,胡缄元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绝非寻常。

他将信拿了过来,一字一句的看着。

信肯定是胡缄元写的,而且是在几个月前就写好了,一直搁在陈善元的身边。

这封信本来就是要给胡楚元看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写的很清楚,从一开始就是胡缄元的主意,陆广荃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敢对外人说,真正负责联系每一个人的也是胡缄元。

如果不是胡缄元保证一一只要胡楚元威了开国大总统,谁都不会因为兵变承担任何责任,也不会有人遭到报复,那还真没有人有这样的胆量。

这也就难怪十几个师长参与此事,却没有一个人向胡楚元通风报信,包括陈善元、蓝建枢这些人。

胡缄元当然了解他大哥,如果真按照胡楚元的计划走下去,多半是要故意拖到光绪病逝才会进入共和,那可太慢了。

这封信里,胡缄元也极力劝说胡楚元借机上一步,登上开国大总统的宝座,就算不做总统,也可以先将皇帝软禁起来,真正掌握所有大权。

信的最后,胡缄元说“天下诸权,唯真者独军务也,兄或有三军之力,亦或无有一卒,此事可证一二,尝欲谋天下者,焉可无铁骑百万?名不顺则言不正,宜乘机正名,掌三军之权柄尔!”

看完信,胡楚元只是一声冷笑,心想,老三啊,你居然也想给你大哥一点教训。

这件事里的文章可不止陆广荃想的那么简单,胡楚元心里明了,但也不想和胡缄元捅破那层窗户纸。

胡缄元这一次玩了一局好牌,不仅让胡楚元看清了所有人,也看清了陆广荃。

可这局牌终究是玩的很惊险,万一有所不慎,怕是能要了胡楚元的命。

这让胡楚元对胡缄元也有一些怀疑。

如果他死了,胡缄元是不是就会得到他所有留下的这一切?

虽然胡缄元要谋害他的可能性很低,但也是挺恐怖的一件事!

也可以说,胡缄元确实给了胡楚元一记当头棒喝。

在心里掂量了一番,胡楚元和陈善元问道:“你看了这封信吗?”

陈善元道:“没有!”

胡楚元取了火折将信烧掉,道:“你最好真的没有看过!”

听了这番话,陈善元暗暗叫苦,他知道胡楚元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可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他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烧完信,胡楚元就让陈善元先回去,但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他还是想要继续观望一下局势。

胡楚元决定做一个试验一一他故意让陆广荃往火炕里跳,就看陆广荃跳不跳,跳,这件事暂时就过去了,不跳,那就从长计议。

一箭双雕,胡楚元也想试探一下协约国对华的态度底线到底是什么?

胡楚元在德州继续停留了一段时间,通过电报联系各地总督巡抚和督军,确认绝大多数的人还是要继续跟着他干,这才真正的放下心,让叶伯錾和闽浙兵团、东海水师调集到上海,另外,他单独给叶富写了封电报,让叶富将北洋水师主力全部调离天津口,进驻威海港,守住渤海入口的同时也和吕瀚、陆广荃等人保持距离,不得听令这几个人的调遣。

在德州调动了一番,胡楚元已经确认新1日两系的军权大体还是在他手中,各地督抚也继续听令于他,陆广荃手中只有那几个新师。

等陈善元继续回北京掌管情报工作,叶伯錾的闽浙兵团已经派了两个旅抵达德州,和孙元亨的一个师共同撤离德州。

胡楚元这才乘坐火车前往上海。

1900年6月10日,胡楚元的专列从菏泽、泰安县进入莱芜,抵达莱芜黄庄镇。

这里就是莱芜新区,也就是后来所谓的莱芜钢城区,土地铁矿石和煤矿储备总量都超过4亿吨,而且品质好,含硫量低。

从1886年开始,江南矿业局和山东机械局就在这一带勘探矿石资源,1889年正式拉开建设序幕,到了1894年,胡楚元在莱芜的累计投资就达到1.3亿清圆。

除了钢铁机械等重工业,胡楚元投资的另一个重点是教育,在这一带大搞义塾教育,筹办技艺学堂、公学、职业工矿公学,还在1894年正式捐资创办了山东理工学院。

莱芜新区的整个新城区建设都是他规划和投资的,学校、小区、下水道、公路、公园都是他的手笔和投入,当然,地价、房价的增长和商铺长期租金足以收回这些投资。

列车驶过新区的边际,看着这个新型的城市和那些漂亮的建筑,胡楚元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莱芜新区拥有三家大型的工厂,一家是莱芜钢铁机械总厂,第二家是官营的山东机械局,第三家则是富国机械总厂。

本地同样还存在着大量的其他工厂,都是围绕着三家厂的上下游产业,同时也有中小型规模的纺织厂、面粉厂、榨油厂。

目前,整个莱芜县的人口是127万,农业人口只占到31%。

在国内,这还不算是最大的城市,比起上海、福州、青岛、天津、杭州、唐山的规模都要小,比淄博、马鞍山也要小一些。

前往富国机械总厂有一条铁路专线,总理府的专列就直接进入机械总厂,停在工厂的矿区地,这时,胡楚元才和孙综源、李存义等人一起下车。

胡楚元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来富国机械总厂,这总是有原因的。

原因很简单……富国机械总厂就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完全由他独立投资兴办的兵工厂,由它和莱芜钢铁机械总厂、山东机械局组建而成的联合体应该也是亚洲,甚至是在世界上也属于规模最大的兵工厂。

表面上,富国机械总厂只是一家生产手扶拖拉机、履带式拖拉机、轮式拖拉机,并试图进行汽车领域的机械制造厂,实际上,它的真正职责是负责国内9701工程的研发和生产。

在1897年,胡楚元所领导的总理府一共制定三十多项大规模的自主研发工程.9701工程排在第一位,这个工程就是装甲车及自行火炮系统。

装甲车在这个时代也不能算作绝对神器,英国从1898年开始研究装甲车,今年3月份就在南非布尔战争中派出了十多辆进行试验检测。

因为试验规模较小,也未能取得像样的成绩,所以才未引起关注。

胡楚元的列车驶入工矿区,转乘一辆德国进口的本茨轿车进入富国机械总厂更深处的第七场区,中间地带的守卫非常严格,保护工作也做得非常到位。

列车在第七场区停下来后,富国机械总厂的负责人兼总工罗国瑞就带领其他人迎接过来。

这还是胡楚元第一次来到自己投资的这家代号307的兵工厂,远处有一层层看似寻常的民居,那里就是工人和技术人员们的驻地。

在这里,所有生活物资都是直接运进来,人员轻易不准外出,日常居住也都是在307厂的场区内……所谓的第七场区。

罗国瑞,广东博罗县人,同治十一年跟随第一批留美幼童前往美国留学,毕业于耶鲁大学机械工程专业,1885年前往卡内基钢铁公司工作,1887年进入奥克兰实验室。

1894年春返国,负责筹办这家富国机械总厂和307厂。

他身边的这些技术人员中,有一半都拥有在国外留学和实习的经验,在整个山东都属于尖刀团队,所以,9701工程才会落到他们的肩膀上。

见到胡楚元,罗国瑞就迫不及待的上前问好道:“首辅大人……!”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就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自己则感叹道:“已经不是首辅大人了,你不用拘谨,咱们到厂房里看一看吧!”

罗国瑞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恨道:“陆广荃……那东西真不是……!”

他和陆广荃是初高中时代的同学,骂两句也可以。

胡楚元没有太介意,道:“别的都不重要了,咱们去看看9701工程的状况吧!”

罗国瑞很清楚胡楚元此行的目的,一切都已经就绪,当即点头,单独带着胡楚元、李存义两人前往研发基地,连孙综源等人也只能在原地留守等待。

1891年,中日庚寅战争结束后,胡楚元就知道中日必然还会有第二次……真正决定谁生谁死的战争,中俄则会有规模更大的一战,当时的他就已经在自己所能掌握的工业体系中进行战争准备。

虽然此时的国家大权是在陆广荃的手中,可事实的真相是陆广荃的命令能不能在北京城里有效,那还得取决于胡楚元。

现在的中国还没有到军阀混战的时期,手握军权不代表拥有一切。

无论是兵力、政治威望、实力和势力上,哪怕陆广荃决定单干,他和胡楚元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何况陆广茎根本无意在此时单干……那太傻了。

国家还是掌握在胡楚元的手中,而胡楚元也知道自己迟早要重新掌握这一切,那他就不得不考虑自己再次出任首相会面临哪些问题?

9701工程的前身有9207和9504两个先期工程,目前来说,英国在布尔战争中试验的装甲车基本就相当于9504工程的结果。

1897年,装甲车及自行火炮系统工程重新立项后,国内的履带式拖拉机、150马力汽油机卡车项目都进入商业化进程,另外,国内在55mm滑膛炮、75mm线膛炮、25mm转轮式机关炮、7.62mm口径轻机枪、装甲车潜望镜、电动旋转火控系统、卧式四缸汽油机等方面也陆续成功。

这几年间,9701工程的主要工作就是不断的试验组合,验证最为稳定的型号和配置,也尽可能继续在汽油机马力上有所突破。

一行人乘坐那辆黑色的更像是一辆马车的本茨汽车马史过生活区和生产区,进入一个数十米长的黑暗隧道。

整个实验室和研发基地都掩藏在深山之下,以地下矿坑为掩护,将来也会是非常好的防空洞。

进入洞体中的基地大厅,胡楚元就看到三辆刷着深黑色油漆的装甲车停在显眼的位置,正在等待他的检阅。

灯光经过青白色石壁的反射显得非常明亮,照落在装甲车上,更显得装甲车异常威武。

胡楚元显得非常激动,本茨车刚停下来,他就迫不及待的一跃而下,仔细的打量着这三辆试验车的差别和细节。

罗国瑞也挺高兴,匆忙上前和胡楚元逐一讲解。

9701工程从一开始就制定了三个分项目,分别是火炮装甲车、机炮装甲车和自行火炮,即在同一个底盘的基础上拥有三个型号,V-A型号拥有75mm口径滑膛炮,V-B型号拥有25mm转轮机关炮,V-C型号则装备了75mm口径的榴弹炮。

由于上海宝淞机械厂负责新型汽油机Q-5WL-230P还未定型,暂时只能使用Q-3WL-185P汽油内燃机,这是国内第一台卧式布局的汽油机,改变了传统的立式设计。

Q-3WL-185P是一款军用发动机,材料选择是最好的,制作工艺也很精细,额定马力是185PS,在使用抽气式增压技术的情况下,也能提高到200马力,但不能持续太长时间。

即便如此,相比最初预定的230P还是要很多,为了适应这个变化,目前试制的三个试验车型相比计划都有较大幅度的改动。

简单的说……更轻、更贵、更小,更别是V—A型号,原先设置的标准是75mm线膛炮,临时被换成了重量更轻的55mm口径滑膛炮,这也是9701工程迟迟未能上报验收的主要原因。

听罗国瑞说着这些预防针式的话,胡楚元并没有太介意,他只是和罗国瑞问道:“英国在布尔战争中使用那几辆装甲车,你分析过没有,额定动力大约是多少?”

罗国瑞哦了一声,道:“英国目前也只有130马力左右的汽油机,我看过,他们使用的是轮式装甲车,装甲厚度非常薄,只是加了一门7.62mm口径的马克沁机枪,谈不上是系统性的研发,顶多是咱们在92年办的事情。如果他们的装甲车算一代,咱们现在的就能算是三代。”

Q-3WL-185P汽油内燃机的出现对国内装甲车的研发有着非常巨大的影响,使得车身从立式结构骤然变成了低矮的横式结果,这种改变使得装甲车拥有了非常好的越野和越障性能。

胡楚元将三辆试验车的报告看了一遍,数字倒是很漂亮,充满了溢美之词,具体性能如何,他就说不清了。

(未完待续)第二百二十九章杨宗砺

在脑海中推敲出几个问题后,胡楚元挑选出一个更有趣的问题,和罗国瑞问道:“如果现在就要投产,你认为哪个型号最稳定,最适合在战场上大量使用。、”

罗国瑞不假思索的答道:”V-B型号,也就是中间这辆的机炮装甲车,净重为9.45吨重,正面、侧翼防护装甲都拥有5.3公分厚,采用74号特种军用钢,外层经过冷压硬化处理,可以抵御34mm机关炮的攻击,其余部位主要采用铝合金和52号钢,完全可以抵御llmm口径机枪射击。在正常情况下,V-B装甲车可以越过2.2米长的战壕,攀爬坡度可以达到40度,最高跨越高度是0.53米,平地的最大行驶速度是每小时31公里,山地越野速度也不会低于每小时10公里。实际使用过程中,可以依靠增压引擎临时增加功率。”

胡楚元微微点头,显得很满意。

这个数据标准基本达到了他目前对步兵战车的要求,V-B型号在车顶并列装有一门25mm口径六管机关炮,一挺7.62mm口径勃朗宁轻机枪。

由于车身重量压缩的比较好,在装备Q-3WL-185P汽油内燃机的情况下也拥有很不错的性能。

问题当然也是有的,那就是价格比预期的要高许多,单辆造价不可能低于1.15万清圆,相当于六辆拖拉机的价格。

造的非常多的话,或许还能便宜一些。

胡楚元没有说什么,而是让罗国瑞安排一下,他要亲自乘坐V-B装甲车进行实验考查。

罗国瑞也有准备,立刻安排三名驾驶员和车长,同时将三个试验车型都开入试验场地。

装甲车从后隧道驶出去,进去一片较为开阔的山间盆地,这里大约有两公里方圆,地形条件较为复杂,有平地,也有起伏不定的丘陵,还有故意设置的障碍、战壕、单兵坑,用来实验装甲车的行驶性能。

胡楚元乘坐的V-B型装甲车属于特别的机炮装甲车,整车较轻,表现出来的性能确实是很不错。相比之下,V-A型号由于车身太重,马力明显有些不足,而V-C属于自行火炮,已经拆卸了所有装甲,增强自行火炮的越野和行驶能力,以及它的自身负重能力。

在封闭场地中进行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演练后,胡楚元已经可以确定V-B和V-C两个型号是合格了,真正被他寄予厚望的V-A型号则有点麻烦,还是得继续减重。

由于发动机的马力不足,自重又高达12.2吨,V-A型号的平地行驶速度都达不到12km/h,越野速度和越野性能就更差了。

回到研发基地,他就将罗国瑞等主要的技术人员召集起来,商谈具体的生产部署问题。

9701项目在国内的准备是比较充分的,莱芜富国、福州现代、上海宝淞和江南野马四家拖拉机厂都可以生产,利用各自周边的配套工厂和产能,V-B型号每年可以生产六百辆,V-A和V-C也能达到两百辆左右。

由于四大工业基地的基础设施都很齐备,现在想要扩张产能也来得及,只是要将民用商品的生产能力减低。

胡楚元大致考虑了片刻,和罗国瑞继续问道:“230马力的汽油机年底能出来吗?”

罗国瑞想了一下,道:“我上个月刚去上海汽油机制造厂实地看过,个人感觉是比较危险。想要增加汽油机的马力无非四个办法,一是增加冲程和缸数,也是从目前的四缸设计变成六缸:二是增加缸壁强度和压强,要么增加缸壁厚度,要么改进缸壁材料;三是进一步净化汽油纯度,特别是减少含硫量,避免高压下的爆震问题;四是增加气缸的密闭性,改进工艺,增加气压和热能效率,这就需要更好和更高精度的加工机床;整体说起来,Q-5WL-230P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淄博化工总厂和上海化工总厂都在想办法去硫,上海那边也提出六缸设计,缸壁厚度增加0.3个毫米,问题是这一系列的改进都要取决于最后一环,那就气缸密闭性和加工精度,咱们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机床的加工精度。就算是在试验室里捣鼓出来了,大规模生产过程中还是会出很多问题。”

胡楚元想了想,问道:“和德国方面进口呢?”

罗国瑞道:“大人,现在不是光绪二十年了,咱们在高精度的加工上并不比德国差多少。再说了,德国本茨机械厂做的最大马力汽油机也就是150PS,咱们在设计上和布局上都比他们领先,材料用的更好。”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道:“福州方面的工艺精度在国内是最好的,和德国比起来差距非常小。他们毕竟中国现代工业的摇篮,我在上海就提议由福州柴油机厂负责生产,上海那边好像是不太同意的,他们也想抓着这个机会将汽油机项目做到国内最好的水平……说起来,大家都需要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只要熬过这一关,江南重工的柴油机和汽油机制造工业都会上一个大台阶。”

胡楚元嗯了一声,暂时不急着表态,续问道:“山东潍坊柴油机厂怎么样?”

罗国瑞道:”他们也不行,图纸和机床都是一样的,在山东、上海和福州造出来的质量却肯定有差别,特别是在工业化的大规模生产中,说到底还是底蕴的问题。福州是搞军工业起家的,算到今天,人家发展了三十多年,底蕴深厚,一流的技术工人一抓~大把。山东潍坊柴油机厂从成立至今不过七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胡楚元道:“这样吧,让上海和福州方面一起搞Q-5WL-230P的研究、生产,如果有需要的话,先在福州先生产……你给上海方面拟定一个电报,就说是我说的,首先要考虑国家的利益,现在吃一个亏,我以后肯定会补偿他们的。”

罗国瑞道:“那行。”

胡楚元又道:“告诉他们,尽量加快,等着急用昵。另外,你先按照Q-3WL-185P的动力和目前的设计规格生产V-B和V-C两个型号,正式的生产编号是七ZB-2和七ZP-3,即步兵机炮型钢铁装甲车和自行火炮型钢铁装甲车,尽量先各造出20辆,运到西安进行演练,在西安培养第一批的驾驶和操作员。”

罗国瑞道:“问题不大,73mm口径的榴弹炮身储备量很大,只要车身好了,炮管一装就能运往西安。”

胡楚元微微颔首,续道:“考虑长途补给的问题,150马力的卡车、110马力的越野车在上海和山东方面都要加快。”

罗国瑞道:“那就得把外面的拖拉机生产线停了,或者是让上海那边加快生产卡车,马鞍山那边加快生产越野车,福州单独提供柴油机和其他配件。”

胡楚元在心里估量着,眼下到了这个时候,保密问题已经不是关键了,关键是产能。

只要国内四大工业基地、广州一海防、唐津、大连一鞍山以及武昌、大冶等地的生产能力全面开足,加大力度制造军工品,产能总量至少是日本和俄国的几倍还多。

当然,眼下还不需要搞出太大的动静,他就和罗国瑞商量了一下,先在上海.马鞍山的江南重工加快生产卡车和越野车。

说到产能,江南地区确实还是第一位的,福州和山东其次。

胡楚元这天晚上就在307厂的职工公寓住下来,整整一夜里,他都在思考着两个问题。

原本负责东北作战的李开邺已经抽调到了西北战线,考虑西北战线更利于机械化兵团的作战,毫无疑问,西北战线必然会成为真正的主战场。

问题来了,那么……东北战线该由谁来负责昵?

陆广荃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他更应该留在北京调度全局……何况,胡楚元也不放心他单独率军出去了。

段祺瑞?

胡楚元不怀疑段祺瑞的能力,可殷祺瑞参加的战争太少,没有指挥过这么大规模的会战,难免会出问题。

经过漫长的思索,胡楚元想到了一个可能算是最合适的人选……杨宗砺,这个和李开邺齐名的人一直都在胡楚元的视野中,不管是菲律宾独立战役,还是苏拉威西战役,或者是后来的荷属东印度独立战争,他的表现都是无可争议的。

不过,此时的杨宗砺已经是苏门答腊共和国的总司令官,控制着海陆两军的力量。

现在让他放弃在南洋的一切,返回国内指挥东北战役……他会回来吗?

临时让他从南洋调到东北,他能适应吗?

胡楚元决定试一试。

另外一件事是机械化兵团的作战理论,在去全球范围内,这都是一件非常新颖的事情,根本没有前例可供参考……这套理论必须要有,没有具体的理论指导,各级指战员又要如何指挥和备战呢?

机械化大范围突击作战、包围战,大跨度的补给,都必须先在理论中给出答案和指导思想。

关于这件事,胡楚元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一一黄建勋。

国内秘密进行机械化装备研制的过程中,黄建勋一直都在不间断的参与着,负责制定研制标准和新的后勤工作研究。

想清楚这两点后,胡楚元就给黄建勋、杨宗砺分别发了电报,将他们先秘密到莱芜307厂会合,一起商议整件事。

此外,他给李开邺发了一封电报,要求李开邺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组织一场大规模的反击战,甚至要做出反攻到中亚的举动,将沙俄帝国的注意力集中到中亚。

等沙俄将大量兵力都放在中亚,中国就要在西北大打一场中亚反击战。

胡楚元可能不擅长实际的指挥作战,但在整个大范围的考虑上,他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他计划就是要利用西线分担东线的压力,在两条线上都形成长期的对峙,然后利用大规模的机械化兵团突然打破平衡,在中亚直接掐断沙俄欧亚铁路。

届时,不管沙俄在东北部署了多少兵力,都会成为板上鱼肉,任由宰割。

在南线的北越战场,他要利用张灵普手中的南洋华人武装和殖民军部队,迅速击溃法国殖民军,再通过琉球群岛和海军优势进攻日本的本土。

即便是同时在三线作战,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吃下协约国。

原因很简单,中国幅员辽阔,资源众多,产能深厚,人口充裕,绝对撑得住,只要协约国的三个成员国中有一个露出败象,另外两个就会逐渐处于下风,撑到最后的那一个则更惨。

此时的胡楚元已经下野,可他在国内的影响力仍然是无人可比的,只要他还没有死,中国就得继续围绕着他转动。

他就在莱芜连续不断的发令,调动国内的重工机械产业进行新的整合,开始扩大规模,大规模增招新工人进行培养,为后续战时扩大产能做准备。

各地军团在兵源地的预备师团也不断扩招新兵,扩大预备新兵的培养力度和数量,为打一场大战争做准备。

几天后,黄建勋乘坐火车抵达莱芜307厂,和胡楚元在307厂中就新的机械化兵团理论进行探讨。

1900年6月17日,胡楚元终于得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杨宗砺辞去苏门答腊共和国联军总司令官一职,化名柳卫国返回国内,并与6月24日抵达山东莱芜。

出于一种特别的重视,胡楚元一大早就去火车站亲自迎接。

等青岛始发的火车缓缓进站后,纷纷嚷嚷的人群从火车里挤出来,在人群散尽后,两名中青年的军官从前车厢里走出来,身边还有十几名卫兵负责保卫。

领先在前正是两广兵团的督军张时英,比起十年前要胖了一些,脸也圆乎乎的,个头不高,曾经被人笑称是矮脚虎。

这一次,他是专门陪同杨宗砺一起到山东会见胡楚元。

毫无疑问,他身后那名穿着美式1日军装的……肌肤都已经晒成古铜色的军官就是杨宗砺。

比起矮脚虎张时英,杨宗砺也没有高出多少,但很精干,眼睛里闪烁着冷僻的光芒,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隐藏着凶险的气质。

他一直不说话,警惕的看着四周。

即便你不知道他是谁,一点也不了解他,可一看到他,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因为他的每一个毛孔下部暗藏着某种视人命如蝼蚁的冷漠心态。

你可以将这样的气质称之为杀气。

此时的胡楚元坐在车站里的另一辆列车里,正坐在窗口观看着他们。

陪同着胡楚元的黄建勋正要下车去接他们,胡楚元自己也站起身,准备亲自去接人。

杨宗砺!!

这可是被他寄予厚望的人。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章谋局东北

在黄建勋等人的陪同下,胡楚元从列车里走下来,并一路向着张时英和杨宗砺走过去。

杨宗砺没有见到真正的胡楚元,张时英是见过很多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来,在胡楚元面前忽然停步敬礼道:“首辅大人!”

胡楚元也没解释,和张时英道:“这一次让你辛苦了。”

张时英笑道:“这有什么幸苦的,我说大人啊,您早该将我这个老同学抽回国内啦。宗砺,这就是咱们经常和你说首辅大人。“杨宗砺沉静的上前半步,很威严的顿足行军礼道:“南昌军校第二期毕业生,官派美国奥克兰军事学院留学生杨宗砺回国报道,请长官接收!”

说着这话,他还格外认真的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身份证明文件呈交给胡楚元。

是啊,官派留学回来得安排位置呢!

胡楚元笑呵呵的接过文件,道:“按照临时总理陆广荃刚颁布新军事条例,你这样的留学生归国就得是中尉,要从排长做起啊!”

大家一听这话都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就杨宗砺目前的名声和能力,回国就得是一个督军,按照新军事条例,那得授予中将军衔,出任兵团司令员。

胡楚元说的是笑话,大家都明白,可杨宗砺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杨宗砺也没说什么,只是很严肃的回答道:“我是军人,一切都听命于国家的安排。”

胡楚元挺满意的点着头,让大家都先上车,他自己也带头返回列车。

杨宗砺的话或许值得玩味,然而,胡楚元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认真的思索下去,假如杨宗砺真是这样想的,那就好了!

等人都到齐后,胡楚元的专列火车就渐渐的启动,沿着单独进入富国机械总厂和307厂的轨道行驶。

胡楚元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邀请杨宗砺和张时英坐在自己的对面,等列车B史出车站,他才正色的和杨宗砺说道:“按照道理,应该是陆广荃接收你的回国遣任工作,但我和他通了电报,他已经将这些事暂时委托给我来处置!”

杨宗砺默默点头,道:“明白!”

胡楚元心里也明白了,杨宗砺是一个深受美**制化影响的职业军人,即便在海外漂泊了那么多年,也从未改变他内心认为必须坚持的原则。

这样的人,好啊!!

他稍稍想了一下,和杨宗砺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将你抽回国内?”

杨宗砺微微摇头。

胡楚元则道:“我打算让你去东北指挥全局……!”

噗。

正在喝凉茶的张时英立刻惊住了,一口茶都喷了出来,旁边的黄建勋也惊讶的目瞪口呆。

大家心里都诧异极了,杨宗砺确实是难得的军事天才,也是真正的名将,可那是在南洋热带雨林中,杨宗砺也号称是南洋之虎。

从南洋调往东北……所要面临的战场环境上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听着这话,杨宗砺也很惊诧,完全没有想到,他原先以为胡楚元是要他在南线负责和法国人作战,这个事情,他是十拿九稳啊。

胡楚元冷冷静静的看着杨宗砺,见他并没有因此而害怕,就问道:“你有没有信心?”

“信心总是有的!”

杨宗砺不假思索的回答着,又道:“仗在哪里打都是一样,说到底就是利用环境和手中的资源,寻找克制对手的办法,用最小的代价击溃最多的敌人。”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我打算让你去东北适应几个月,如果真正要开战,再让你负责东北战线的全局,你所需要的一切资料和情报,我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后续所需要的情报,陆军情报局和国家机密总局也会不间断的送给你。”

“嗯!”

杨宗砺答应的很爽快,但也在慎重的思索着其中的变数,过了片刻,他和胡楚元问道:

“大人,您……或者说总理府打算是让哪几个兵团在东北决战?”

胡楚元道:”青徐兵团、直隶兵团和东北兵团,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都不是国内主要在建设的大兵团,可他们最能适应东北的环境,兵源也充足。我还是那句话,边打边练,边练边教,在战争中强大自己。”

杨宗砺点着头,对此极为认同。

南洋一带一直没有正规的军校,很多军官都是从国内抽调的外援力量,包括他在内,他也只能用边打边教,将军队变威军校的办法来实现军事力量的正规化。

可他也是有下文的,当即和胡楚元道:

“那我有一个要求,我需要三个副手,分别来自这三个兵团。同时,我要亲自指挥东北兵团……相比于直隶和青徐兵团,军官体系化的工作已经很健全,我想要直接指挥的可能性很难,东北兵团此前一直是满人在操控,这一次大改的过程中,恰好有机会可供我来调整。”

胡楚元也点着头,道:“没有问题,青徐兵团的商德全,直隶兵团的冯国璋……东北兵团的主要军官一直是荣禄派系的满人在把持,此次兵变后,十之**都要取消。不过,我在东北兵团安置了一个人,这个人叫王士珍,很聪明,我曾经派他去德国深造过两年,后来就一直安插在东北兵团……你可以用他,但也要稍稍注意一下。”

杨宗砺稍稍想了片刻,问道:“他不是复兴社的成员吗?”

胡楚元道:“我暂时不想过问复兴社的事,他是不是复兴社的人,你得问陆广荃……就算是,你也要注意。他少时家贫,因为有了叶志超的资助和提拔才能出入头地,叶志超则是我亲自督斩的淮军大将。”

杨宗砺微微点着头,道:“我明白了。”

东北兵团……一直都不是胡楚元能够插手的范围,在光绪帝载潴的旨令下,东北兵团的规模一直都保持在仅次于湖广和江淮的级别,装备也非常好。

不过,这个兵团从始至终都是荣禄和满人在控制,为了确保满人对东北兵团的长期控制,荣禄还在奉天府筹办的奉天军备学堂,只招满人和蒙古人,上下军官都只用奉天系。

王士珍就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另类,因为有了荫昌的推荐,这才进入东北兵团。

不过,东北本身并没有足够的兵源,主要还是山东和河北的新移民,也就形成了满人做军官,汉人做士卒的特殊情况。

为了拉拢这些新移民组成的兵团,荣禄还特别下令,凡在东北兵团服役六年者,一律有权在东北领地三十亩,并且编入汉八旗,领着汉八旗的奉养津贴。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陆广荃还是从下级±官人手,通过复兴社控制住了东北兵团的下层力量,兵变的同时,一面派部队死守住锦州,一边在东北兵团内部搞军变,将荣禄和各级军官都拿下。

这个过程中,王士珍就是领头人。

王士珍从德国留学归来,胡楚元就问他恨不恨自己,王士珍说:叶帅之恩,衔草难报,然国事为上,军败尚敢虚妄诓骗朝廷之将岂有不斩之理,弗无怨,亦不敢忘1日。

这个话说的倒是很漂亮,他真的怎么想,胡楚元就说不清楚了。

列车驶入307厂后,胡楚元就让杨宗砺和张时英跟他一起进入研发基地,去看那三辆试制型号的装甲车,并让他们亲自参加演练,体验装甲车时代的特点。

结果自然是将他们彻底震撼了,一时之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两人才问了一些问题,进一步的了解这种装甲车的使用特点和限制。

机械化兵团究竟要如何运转?

这个问题,胡楚元也在和他们一起商量着,首先肯定是要保障汽油的供应,这是机械化兵团的灵魂,同样也要保证汽油在高温和低温条件下的使用状态:其次是驾驶人员、操作人员和日常维护的培训,以及检修人员的培训和零配件的供应;最后是军事指挥人员的新作战理论培训。

这些问题,胡楚元大体部有准备,只是后面的人员培养进度稍微慢了点,现在可以在各军事学院、学堂加快培养,开设速成培训班。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陆广荃在国内推行的排满政策是越来越强硬,强行下令在各地剪辫,取消满人和满汉八旗的一切额外津贴,在拆撤满城的过程中不断发生大规模的民乱和死伤。

对国际社会的赔偿要求,陆广荃也置之不理,居然一切都按照胡楚元所给的“指示”,只和教会进行单独交涉,不涉及任何国家政府之间的交谈。

为此,“国际社会”上的对华压力也越来越大,法俄国方面开出一个令人乍舌的赔偿金额,要求中国就义和拳运动对各国总计赔偿7000万清圆,同时要求军变政府必须下野,恢复满清贵族“归政”。

胡楚元很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刚刚开始,这么好的机会,协约国是不会错过的……就算法俄两国想要见好就收,日本人也不会放弃。

日本人会怎么做呢?

胡楚元在默默的思量和提防着。

至于陆广荃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在向胡楚元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二心,虽然这个证明来的有点晚。

不管是谁都会有失策的时候。

胡楚元失策过,侥幸继续掌握着这个国家,陆广荃也失策了,如果说胡缄元就真的赢了,那也错了。

这一场兵变,只有满人失去了很多,其他人则什么都没有得到。

或许,陆广荃也不在乎他失去了什么,在他看来,中国人至少自由了,如果真是让胡楚元来控制,这一切至少还要等上十年。

但他也真的明白了一点,如果是让胡楚元来控制,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身在北京的陆广荃在感悟着这一点。

身在上海的胡楚元则在反思自己的所有失策,很多事情是他咎由自取,让胡缄元进入华盟会,代替自己做话筒和传声机……这本来就不对。

假如是另外一个人,陆广荃、段祺瑞……都不会那么信以为真,只有胡缄元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

兄弟。

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这话果然不假。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一章亲兄弟,明算账

在山东住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胡楚元陆续又视察了淄博飞机制造厂和潍坊柴油机厂的一些情况,这才从青岛乘船返回上海。,

在军队的保护下,胡楚元的家人已经安然撤出了瀛台,由海军派遣多艘巡洋舰护送到上海墉园。

胡楚元并没有在上海逗留几天,很快就约了堂兄胡世源、胡卫源,和弟弟胡品元、胡缄元四家人,一起返回杭州到报国寺给父亲胡光墉、四叔胡月乔、老夫人、大夫人扫墓。

胡楚元从堂兄胡卫源那里过继的长子胡维中已经十九岁,考上了耶鲁大学的法律系。维蕙、维妮、维娅三个人在波士顿的女子高中就读,维赛在波士顿的一家商业学校就读,这五个孩子如今都在美国。

眼下还留在胡楚元身边的孩子只剩下胡维棠、胡维庭和胡维新。

胡维棠是伍淑珍唯一的亲生儿子,今年十三岁,胡维庭和胡维新是潘丽美的孩子,维庭也是十三岁,胡维新刚满九岁。

看着孩子们逐渐长大,自己和妻子则已经是人到中年,胡楚元内心也是颇有感触。

胡家是报国寺最大的施主,在寺庙西院有单独的祠堂和陵园,胡家的人死后大多安葬于此,有几位老掌柜死后同样葬在附近,顺道,胡楚元就给陈晓白和柳成祥也上一柱香。

尘归尘,土归土。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老的人,也没有不死的人。

在报国寺肃静慈宁的佛殿里,胡楚元的内心显得特别宁静,像是寻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

是的。

有一天,他也会死,他的子女会来这里拜祭他。

胡楚元默默的双手合十,在心中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这才神色坚毅的和身边的住持普广禅师沉声说道:“大师,请替我剪去这辫发,还我一个清静吧J”

只听到这话,普广禅师微微一惊,更惊的却是家人,大家还以为他从首辅大臣的位置上忽然跌落下来,心里悲切无奈呢。

胡缄元明白,可他不说话,自从胡楚元回到上海后,他们是谈了一夜,可却不是他预料的那么好。

总之,胡楚元很生气。

胡缄元当然知道自己在兵变这件事上做的很不好,可他也问心无愧,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胡楚元好,就按照胡楚元现在这么磨蹭的态度,那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当上开国的大总统。

气就气吧!

胡缄元倒是不着急的,他知道,等胡楚元真当了大总统,说不定还得第一个谢谢他。

他们是亲兄弟啊,棒打不散,总是会和好的。

禅师微微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看向胡楚元妻子伍淑珍。

伍淑珍默默的点着头,让普广禅师替胡楚元剪断旧事。

“既然如此……!”普广禅师只能点头同意,又道:“那就容许老衲替大施主了却心魔。”

说完这话,他让身边弟子取来戒刀,逐一替胡楚元剪去辫子。

这些天,临时政府已经下令在各地强制剪辫,恢复汉人的身份,地方政府有些官员是支持的,有些则是拒不执行。

虽然还没有敢来强制剪胡家男丁的辫子,可胡楚元已经表态站在临时政府那边,胡世源和胡卫源心中即便有点犹豫忐忑,但也在报国寺中一起剪了辫子。

如今的胡家是一个真正的大家族,胡光墉和胡月乔是胡家迁居杭州之后的第二代,胡光墉的父亲胡鹿泉是第一代,胡家发迹则是起于胡光墉,随后才福及胡月乔。

胡世源、胡卫源、胡楚元、胡品元、胡缄元是第三代,胡维中、胡维赛、胡维棠……是第四代,这一代的男丁则有十四人。

十九名男丁中有十二人在报国寺中,其余七人都是第四代的青年,也全在国外留学,或是在外国经商,置办家族产业。

胡楚元和胡品元在朝中做官,家族生意也一直是交给兄弟侄儿们打理。

这样的大家室,家业和香火不可谓不兴旺。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神明在保佑,胡家五兄弟几乎都没有夭折过子女,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在寺庙的大殿里,祖父和父亲、叔父的灵位前,家里的男丁逐一剃发,大家都显得很平静,家族的力量积蓄在他们的内心里,支撑着他们。

家族,宛若一种血脉的图腾。

在第四代的男丁都陆续剪断辫子后,胡家就算是迈出了至为关键的一步,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在屈服于满人之下的汉人家族了。

胡家。

现在就是天下第一的汉人家族。

这一刻,胡楚元心里翻滚着一股炙热的炎流,他扫视着家里这十几个子侄们,心里所能想到就是胡家的未来。

胡家的未来就在他们的手里。

胡家是很有钱,也很有权势,可是,胡家绝不出纨绔子弟,孩子们是自由的,想学什么都可以,可首先得学好,其次得会做生意。

胡家的孩子,每一个都得从小就要打出一手好算盘。

从大殿里率先走出来,胡楚元用一顶凉帽遮住青光光的头,冷冷看了看寺院里。

胡缄元上前一步,也戴上一顶帽子,和胡楚元问道:“大哥,晚上就回大院里住着吧,说起来,咱们兄弟也好久没有回大院了。”

胡楚元颇是感叹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责怪而又无奈的感叹一声,和胡世源、胡卫源道:”两位堂兄,咱们晚上就一起回老院子吧,让孩子好好在一起聚一聚。””行啊!”

胡世源和胡卫源都没有异议。

时代在剧烈的变化着,一晃的功夫,满人不知不觉就要退出中国的舞台了,可他们胡家却越来越厉害了……这是要感谢胡家人多年来的经营,还是要感谢胡缄元的临门一脚昵?

谁知道?

不过,越是他们这样的大家室,恰恰越要低调。

一家三十多口人从报国寺的西门悄然离开,乘坐各自的马车返回胡家大院。

胡家大院原先是给了何家做聘礼,本来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四爷死后,胡世源带着家室也搬迂到上海,胡缄元就用四爷家的大宅院搭了二百万两银子和何家换了房子。

如今,胡家大院又重新归了胡家,只不过是到了胡缄元的手里。

回到大院里,兄弟几个就想起年轻时候在院子捣鼓的那些事,胡楚元则想起自己刚开始掌着家业的那段时光,紧张,激动,而又值得怀念。

进了狮子楼,伍淑珍领着夫人们打起了麻将,孩子们就在附近玩耍,五位当家的男人则上了楼,去二楼的书房里谈事。

大宅门里不就这么个规矩吗?

当家的男人们总是事情要商量。

进了书房,兄弟五个就坐下来,一起泡壶茶,胡世源抽着旱烟斗,胡缄元沉默的点着西洋卷烟。

大家都生意是越做越大,胡缄元这些年是没有闲着,开始入股南洋公司,在南洋和张弼士合般经办了一家南洋卷烟厂,在国内则和堂兄胡卫源合股经办中润烟草公司。

这些还算是小生意,胡缄元在国内重新创立属于自己的中粮公司,控股中信社,并在市场上大肆投资创办油米面加工厂,涉足纺织业。

他在青岛和上海的纺织业中占据接近一半的市场份额,还是国内最大的植物油制造商,又在南洋和美国投资棕榈油加工厂和食品公司。

当然,胡缄元最重要的生意却是政治。

胡卫源还是做他的中润公司,胡世源则在庆余堂的基础上兼并了多家老字号的药局,开立广济公司,开办连锁药局,生产中西药剂,还兼营医疗保险。

胡品元一真是跟着胡楚元混,在京师文教部担任文教大臣,如今也跟着胡楚元一起下野了。胡楚元正式分家的时候,将中信社30%的股份给了胡缄元,另外则将保利公司的5成股份都给了胡品元。

如今,随着银行业的大规模发展,典当生意已经不如以前红火,文物、艺术品、拍卖和地产生意却是越来越红火,这些年,胡品元每年光是吃红利就有上千万清圆的入账。

这么说吧,胡家的这五位当家的,每一位都是地道的亿万富翁,在上海,一名高等技工的年薪也不过五百清圆,一亿清圆的实际价值到底有多少,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这一切的源头还是胡楚元。

胡世源已经是近五十岁的人了,两鬓微白,将烟斗的旱烟丝抽了过半,他就微微的一抬眼帘,和胡楚元问道:“大元,你应该是最清楚眼前的局势吧,不妨和大家说一说,免得大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胡楚元笑的很冷僻,继续喝茶,道:“堂兄不用担心……中国再怎么变,暂时也变不到咱们家头上。老三,最近这些事,你参与的最多了……你和他们交个底吧?”

“嗯!”

胡缄元苦笑着,又沉声答应着,道:“眼前的局势确实是乱了点,可真正能控制住国内局势的人还是大哥,陆广荃眼下倒是想控制,但他没有这样的实力……何况,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这番话,他说的是很有底气。

可在胡楚元的耳朵里,他依1日觉得胡缄元很傻,道行不够,玩政治实在是有点嫩,万一陆广荃比他们兄弟想的要狠,一“失手”把他给杀了,那就不知道胡缄元以后还玩什么把戏。

虽然对陆广荃来说,哪怕他没有这么想,就算他真的这么想,可能性也很低,但不代表胡缄元就做对了。

既然已经都这样了,胡楚元暂时也不想和胡缄元较真的说这件事。

胡楚元正要说话,胡品元却道:“几位哥哥,老三,我倒觉得满人做着皇帝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至少有机会握着大权,现在倒是好了,这眼下谁都想做皇帝,谁都想做总统……以后,岂不是谁有兵权部敢来这么一次兵变。”

胡楚元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老二,我看你是驸马做的太久了!”

胡品元一听就笑了,道:“大哥,您别生气嘛,这不都是家里自个说说嘛,我就是觉得眼下反而比以前乱多了,就算您复出……重新掌握住局势,可后面的事情也很难预料啊。”

胡世源则道:“大元,你别生你家老二的气,我倒觉得他说的有理。”

胡楚元微微皱眉,道:“老二说的不假,以后的局势确实是难以预料,可咱们得往前看,局势终究会发展到这一天的。当然,我也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至于以后嘛,咱们还是继续做我们的生意。”

胡品元则道:“大哥,其实我这里也有个事,皇上想了个法子,通过载沣给我送了个条子,琢磨是让您举兵平叛……这个,您当我没说。”

听到这话,胡楚元微微的叹息一声。

光绪太信任他,这个时候竞还指望他来救驾,当然,指望别人也不顶用,唯一能扳倒局面的人只有他了。

凭心而论,光绪是一个还不错的皇帝,也确实有想法效仿英德实施真正的君主立宪制度。

可惜,他是满人。

顿了顿,胡楚元和胡品元道:“你给皇上捎个话,就说木已成舟,很难再挽回,眼下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胡缄元悄然有些警惕的一抬眼帘,问道:

“大哥,你这是……?”

胡楚元懒得解释,很漠然的说道:“聊作安慰!”

“嗯……!”

胡缄元嘴角浮动着一丝冷笑。

见这兄弟三人在政治上的分歧还挺大,胡卫源就打个岔,道:“几位老兄弟,咱们胡家兄弟之间可不能备课其事,备事其主。咱们啊……咱们得时时刻刻都拧成一股绳,外人怎么都是外人,咱们胡家怎么都是自家人,只有这样,不管朝野的局势如何变,咱们都还是胡家。”

“哥这话说的很在理呢!”

胡楚元默默点头,又道:“我爹这辈子只教了我两件事,第一是戒欺,第二行则至善:

咱们胡家就得秉着这两个规矩,内部得团结,不能相互欺骗,各有想法,咱们只要决定去做,那就得做到最好。老二,老三,我不管你们现在想着什么,以前做了什么,大哥在这里都要交代一句,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咱们五兄弟都得保持一致。”

胡缄元微微点着头,道:”大哥,您放心,不管是什么时候,我这都肯定要和您保持一致。无论天下如何变化,咱们一家人终究是一家人。”

胡楚元好像很满意的嗯着一声,转而和胡品元问道:“老三,你怎么说?”

胡品元不免有些犹豫,他正室妻子好歹也是光绪帝载游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这可不是一般的联姻关系。

他稍加思量,也道:“大哥,您放心,我一切都听您的。”

胡楚元又嗯了一声,这才道:“眼下我还能不能复出,那还都是一个未知数。我以前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想做一个过渡,让别人来接手,自己乐得逍遥。如今不同,我此次要是再复出了,必定要做到最好才能应付国际局势的变幻。届时,还望两位堂兄和两位弟弟鼎力相助,帮我将生意上的事情打理妥当!”

胡世源和胡卫源道:”大元,你就放心吧。”

胡缄元、胡品元也道:“大哥,这都是兄弟们份内之事!”

胡楚元并没有感到意外,点着头,又道:”那行,咱们今天就顺道说一说。我爹和四叔虽然走了,可咱们这一代都还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朝夕祸福,咱们就乘着今天这个机会将家族的规矩重新订立,我打算在家族内部成立一家永远不会上市的阜康公司,控制家族的产业,成立基金会,对家族的每一个子女都给予长期的照顾和保护。另外,咱们还得有一个说法,胡家家业虽然大,可谁家也不能出纨绔。”

听着这番话,几位兄弟都点着头。

可究竟要怎么做,怎么制定家规才能不出纨绔,这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兄弟五个人闭门商量,最终决定还是先和绩溪堂的本家族长联系上,将家谱的事情确定下来,……这个事情,胡雪岩早年就曾经办过,可被本家族长给拒绝了。

等到胡楚元的时代,他也没有将这个事情当回事。

他的意见很简单,如果绩溪堂不准另开新谱,他们就自立西湖堂,将家谱掌握在自己手中,犯不着为了所谓的祖先之事去巴结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古董。

围绕阜康基金会做文章,胡楚元和胡世源等人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新家规,五家之中以胡楚元这一脉为宗,其他四家为分支。

不管是宗家子嗣,还是分家子嗣,一律分成六档,根据不同的表现给予不同的基金分红和扶持,如果是纨绔,那就只能领最低的家族红利。

家族中设置家主,负责管理阜康基金会。

在胡楚元他们这一代,家主当然是胡楚元,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就由胡世源担任代家主,负责管理阜康基金会。

从今以后,对于国内的教育、医疗、救济等慈善公益活动,也一律由基金会负责统一支出。

阜康基金管理公司在成立之后,单独持有的公司只有阜康银行,和阜康公司一样,阜康银行也是一家不上市的纯粹的家族银行,而且只在上海和江浙一带开设。

不过,包括长江银行、徽商银行、江南商行、中信社等在国内影响较大的大公司,阜康公司都持有它们的股份。

胡楚元、胡缄元、胡卫源、胡世源、胡品元五个人按照入股的资金总额,分别持有阜康公司30%、25%、20%、15%、10%的家族股份。

除了胡楚元的资本总量实在是过于庞大,其他四兄弟的资本都陆续集中到阜康公司中,胡楚元仍然独立持有美洲富国、亚洲富国、德国巴斯夫、太吉洋行、中信银行五大系的资本,他在长江银行、江南商行、中信社、保利公司……以及他在数十家国内大型徽商工厂中持有的股份都一起兼并进阜康公司。

由此,刚成立的阜康基金管理公司就能控制中国的传统产业,在农业、纺织业、地产业、金融业都拥有很高的配额,资产总额超过14.7亿清圆。

家里的事情谈完,到了深夜,胡楚元单独将胡缄元留了下来,和胡缄元谈了一整夜。

他没有让胡缄元完全退出华盟会,但也基本禁止胡缄元再多管闲事,让胡缄元将精力都放在生意上,国家的事不用胡缄元继续折腾了。

不管胡缄元是否真的同意,他必须接受这个条件。

胡楚元将阜康公司和家族基金组建起来,同时将一切大权操在手中,目的已经很是明显。

和过去一样,胡楚元打算由整个胡家先垫资5亿清圆用于可能爆发的战争。

这笔钱暂时不见账,私下用于提前在美国和国内订购军事物资、装备,亚洲富国和美洲富国也会利用整个产业网加快产能扩张,保证在两年内向新军提供超过一千辆的装甲车和排水量总吨位不低于30万吨的新舰。

钱……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料理了这些事,胡楚元就不打算再分心了。

他得好好收拾一下,不仅要收拾洋人,国内的人……他也得收拾一下,以后不能太放纵那些人了。

既然他要复出,那他就不打算再遇到第二次兵变。

兵变居然变到他头上了,别人都以为是一起合伙为他好,性质不过是陈桥兵变,可他心里有多生气,多愤怒,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能理解。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二章消失的光绪

胡家人陆续返回上海,开始抽调资金在全国加快军事物资的生产,同样的,日本三菱、住友等财阀也在迅猛的扩大产能。!

战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日本陆军紧急备战,将陆军总数扩张到65万人,分威十四个师团。

俄国在东北满洲里、远东海参崴、西北厄斯克门地区屯兵73万人,占俄国目前现有陆军总数的57%,法国方面则在南越增兵,人数约在六万人左右,驻扎在南越的法国“中国舰队”的军舰数量也增加到43艘。

由法国领头,要求陆广荃及临时军事政府立刻退出北京,将政治权利交给“中国光绪皇帝”,并要求中国政府就义和拳运动对外国商人、教会、公民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赔偿总额又进一步提升到1.3亿清圆,同时要求中国全面开放,允许外国商人进入中国腹地投资。

俄国则额外要求中**队撤出新疆地区,承认新疆归属叶尔羌汗国,日本则要求中国必须承认朝鲜独立。

三方的要求都非常之过分。

陆广荃根本不可能答应,可在国内,他的反对力量也太多。

1900年8月14臼,陆广荃宣布解散临时政府,权力交还给光纬帝载淮,并由载滟颁布旨意重新委任胡楚元为新的首相大臣。

接到任命后,胡楚元在上海多滞留了几天,这才乘坐火车前往北京。

8月17日。

胡楚元的专列抵达京师,随即,他就乘坐马车前往瀛台。

京师被新军控制的很严密,处于军管宵禁的状态中,大量的满人权贵被强行驱逐出京师,集中关押在西山静宜园一带,更多满人则被强制押送回东北,分散处理。

京师的气氛依然是如此的紧张,没有人因为满人的离开而庆祝着,老百姓们、商人们只是担心以后的生意该怎么做,并没有想过满人的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

到处都有在强迫性执行剪辫政策的军人,守住街上的各个要口,就地抓人,就地剪辫,一时之间,北京城里到处都是那种散发的入,前额光秃秃的,后面披散着半截长发。

胡楚元的马车是特殊的,并行一排六辆银色的马车,还有两辆鎏金马车,都拥有四匹高大漂亮的伊比利亚马在前面挽车。

跟随在两侧的是数千名福卫营的士兵。

虽然他回京的具体时间是保密的,可在京师,大多数老百姓们都已经知道……他就要回来了,见到这样的阵势,人们立刻明白过来,大清国真正的首相终于回来了。

兵变结束了。

日子就要和以前一样了。

消息很快传开,大道的两旁涌出潮水般的市民,数以万计,群情欢呼。

你不能高估老百姓的觉悟,他们实际上并不在乎皇帝是谁,他们只想过那种安稳富足的日子,在过去的十几年间,特别是在胡楚元担任首辅大臣的四年间,中国前所未有的繁荣着,商户繁荣,百姓富庶,京师的繁华更是无与伦比。

在京师、河北,胡楚元还大肆捐建学堂义塾,捐资修庙,振济灾民……这些都让他拥有着特别的声望。

这一刻,胡楚元心境异常的复杂,人们欢迎他的回归自然是好事,但也说明革命之火还完全不威熟。

他想,陆广荃大体也应该是明白的。

人们的兴奋情绪越来越高涨,百姓和京师的乡绅们、富商们都不约而同的跟随在胡楚元的马车两侧,如果不是军队的强硬阻挡,大家真想围住马车朝拜这位真正能给中国带来富强和稳定的首辅大臣。

这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数百位举人忽然拦住了去路,他们的身份很特殊,一群人长跪不起,举着自己被强行剪断的辫子痛哭流涕,仿佛是被人阉割了一般,丧失了一切气节和尊严一般的恸哭着。

“大人……替我等做主啊!”

“胡大人,国家危亡,道义失怠,社稷危矣,还望大人挺身而出,清除军党,以正国威!”

有人不顾一切的大声喧哗着,举着自己的辫子痛声沉泣,仿佛这世界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得不站出来大声疾呼。

“中国之改革就在今天,汉人之崛起就在今天……!”

远远的地方也有一些激进的、愤怒的青年学生在大声喊着,他们也想唤醒国民,说服胡楚元,让胡楚元和国民一起支持改革。

街市上就是这样的嘈杂,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为了压制住别人的声音,乡绅举人们开始鼓惑人群殴打那些站在讲台上的学生,学生周边却又有新军和泛维新组织相维护着,双方大打出手。

最后,李存义不得不让福卫营的±兵开枪示警,逼迫两方让出一条通道,先让胡楚元的车队顺利离开,进入瀛台。

胡楚元没有在瀛台停留,立刻通过西华门进入紫禁城。

紫禁城的内侍已经被更换,全部由新军重新组织的京都警卫师负责,各个出口都被看的很紧,紫禁城内的太监、宫女被裁撤了一大半,连内务府大臣也被换成了复兴社的人,负责统管整个紫禁城。

很明显,光绪帝载潴被彻底软禁了。

胡楚元沉默的在内宫门外下车,依然穿着他的那套一品大员的官服进入乾清宫,大殿还有几名忠心耿耿的太监在守卫着,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的他们,还能守卫着什么呢?

他们所剩下也只是那份不屈的气节。

胡楚元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震撼人心,常年身居高位的他,控制中国经济、政治和军事的他,在时时分分秒秒之中都有一种令人忌惮和畏敬的气场。

他一步步的走进宫殿大门,数干名福卫营的亲兵将四周守住,用枪逼迫京都警卫师的士兵暂时撤离。

现在,只要胡楚元在的地方,一切安全警卫权限都由福卫营负责接管,这个营的正式名称是”特勤安全局第二附属保卫旅”。

人们已经习惯了,还是称他们为“福卫营”。

在兵变之后,保卫旅对新军也产生了巨大的抵触心理,双方此时还在冷战之中。

胡楚元神情深严,只用目光就将大殿里的那些太监逼退。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被软禁了几个月的光绪帝载潴急切的奔走出来,见到胡楚元的一刹那,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苦,委屈、困惑、愤恨……纠集着各种思绪的泪水夺眶而出。

“首辅……啊!”

载潴的双手难以抑制的颤抖着,眼睛涨的通红,脸颊也在颤栗着,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盼星星,盼月亮。

他总算盼来了救星,他知道,胡楚元不会背叛他,只要还有一点可能,胡楚元就会保住他的皇位……他真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知道,陆广荃等人的两次兵变都是胡楚元自由放纵的结果,可不管怎么说,胡楚元至少还能勉强的控制住陆广荃,以及其他那些新军的将领。

然而在某一个瞬间里,当载淮看到胡楚元早已剪掉了辫子,内心里略噔一声,预感到更大的阴云正笼罩着他,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惊吓的瞪大限了。

胡楚元很平静的拜见光绪帝载活,直到载淮缓过这一刻,让他起身,他才慢慢站起来。

此时已经二十九岁的载惦已经不是以前的载游,内心的某种性格还是让他有点软弱,但他终究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敏锐的在心里思索着,一边让人给胡楚元赐坐。

等胡楚元坐了下来,载澹才道:“首辅,令弟已经派人捎了话给朕……朕心里明白,即便是你,眼下恐怕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可朕还是想问一问,你还有没有办法让一切都回归……朕保证不会追究发动兵变的那些将官,朕知道,他们只是想要急切的改革,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富强,另外,满人这么些年好日子也是享受的太多,懒惰无能,确实不值得重用,更不值得善待,这一切,朕都能明白。”

胡楚元无奈的苦笑着。

两人相伴十几年,亦君臣,亦朋友,所以,胡楚元才特别不想亲手推动这种变革,宁愿做个不负责任的人,将这种变革交给别人去做。

他无可奈何的感叹一声,和载惦直言道:

“微臣尽力而为……或可能保住皇上,未必能保住满人。皇上,咱们说一个特别的话吧。”

说到这里,他暂时停住话。

光绪帝载活微微颔首,让陪同在书房里的太监退下去,将门关严,这才和胡楚元问道:

“首辅,你想说什么?”

胡楚元答道:“微臣以为,自太宗定律满汉不得通婚以来,满人固然是一直都保持着,可惜,这个法子能保满人,不能保皇位。天下之大,三亿八千七百万余众,满人不过两百万数。皇上,咱们换个位置想想,您如果是汉人,您会同意让满人骑在咱们汉人的头上吗,一辈子从生至死都用咱们汉人的血汗钱养着,游手好闲,什么都不会,另外还有一群稍微有点能力的满人,每天叫嚣’汉人一强,满人必亡’的言论,千方百计的阻止汉人,歧视汉人,而且是所有满人都在歧视着汉人。事实是什么呢,大清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国防……一概等等都靠汉人养着,支撑着,假如您是一个汉人,您会不会想问一句’为什么’,您想不想问一句‘凭什么’?就凭满人当初打进了山海关,杀了我们几百万汉人?”

只听着这一番话,光绪帝载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胡楚元从一开始就在故意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他悄然握紧拳头,想要为了祖宗,为了“大清国”将胡楚元活活打死。

可他终究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有两种解释,第一,聪明;第二,明白局势。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一刻,光绪帝载游终于再也无法忍住的痛哭起来,抓着桌案上的砚台,想要用砚台砸向胡楚元,却又不敢,内心里也无比复杂的挣扎着。

其实,他早就知道,中国一旦富强了,汉人一旦强大了,满人的皇权就会彻底结束,可他还是抱着一种期望……期望自己的仁德和努力能够改变这一切。

他很想知道,世界为何如此不公平,他才是让中国真正走向变革的人,可变革刀锋却转向了他?

难道那些汉人,还有胡楚元都没有眼睛,都看不到这一切吗?

看着光绪帝载淮颓然跌坐在龙椅中嚎啕大哭,垂足顿胸,胡楚元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劝说。

胡楚元不喜欢欺骗人,他可以不告诉你答案,不告诉你内心的计划,但他不会欺骗你。

他默默的等待着,直到载滟止住了泪水,才和载活说道:“皇上,其实也不用太难过。

微臣从来就不觉得皇位是一个多么值得在乎的事情,恰如我连首辅大臣的位置都不妨在心里一样。人生如此短暂,为了这点权力,我和您都丢失了太多做为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该去体会的生活。’

光绪帝载滟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他道:“首辅……你真的不留恋这一切?”

胡楚元很诚恳的答道:”一点都不留恋。

不过,上一次出任首辅是为了一时的过渡,这一次就不同了,我既然同意复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必当竭尽自己的所能。

载游苦笑一声,道:“首辅,你尚有自己的退路,朕和满人又当退向何处?中国之大,苦无容身之处吗?”

胡楚元则道:“假如多尔衮所许可的满汉通婚之事被世祖顺治皇帝所延续,至今数百年,或许世上就没有了所谓的满汉之争,皇上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危机?满人自己不愿意融入汉室之中,又何必非要留念汉室的皇位呢?”

载活不满的争辩道:”自我朝入主中原迄今两百五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国足富强,税赋永不增加,自圣祖至今二十余次大免全国粮税,平定四方,开疆辟土,试问汉人为皇者,岂有强胜爱新觉罗之例?”

胡楚元冷冷淡淡的答道:“或许没有,或许有,这都不重要。微臣也是汉人,那微臣就来和皇上问这一句话,凭什么要我等三万万汉人养着几百万满人?何况这些满人除了骄横跋扈之外,别无所长,既不能耕田种地,也不知书达理。皇上,您就来回答这个问题,凭什么?如果您说满人天生尊贵,咱们汉人天生就是满人的奴才,那微臣觉得,咱们君臣之间……或者说,从此以后都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皇上要是觉得微臣不是个好臣子,不适合当担首辅之职,微臣绝不留恋,现在就回上海继续做我的亿万富翁,从此也绝对不过问中国的政治。’

“你……!!!”

载浩气愤难平,若是搁在十年前,他立刻就能下令革除胡楚元一切职务功名。

可他也明白,他无法回答胡楚元的问题。

见他不说话,胡楚元才道:“所以说,从清世祖顺治皇帝开始就错了,满汉不通婚的政策不变,那就决定爱新觉罗氏迟早会被汉人推翻。自古天道轮回,兰百年一变,蒙古人强占天下欧亚大陆,却也不能永远坐镇中原,何况满人平?”

载潴迟疑了良久,问道:“现在允许满汉通婚……是否能挽回局势,若是可行,朕愿意废除皇后,重新立汉人女子为皇后,选她的子嗣续任!”

胡楚元道:“已经晚了。微臣说句难听话,也是实在话,皇上……您和我终究是会死的,咱们百年之后……特别是微臣下野之后,满人在全国就将彻底失去安身之地,要么是一死,要么是隐藏在汉人之中,自称汉人。无他,民恨也。民恨就像是一坛子毒酒,一旦撕开上面那层蒙油纸,后果就不堪设想……佛语云,因果轮回,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满人人关之后杀的人太多,得天下太易,杀戮太重,三百年坐吃山空,鱼肉天下汉人,因果循环,如果这样都没有灭族,那真算是很侥幸了。”

载湄心中剧烈的一颤,脸色惨白,过了良久才问道:“首辅,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

胡楚元并不隐瞒的点着头,道:“这些事并不在微臣的考虑之内,也不是微臣能够控制的。皇上倒不用太担心,微臣早已经在外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皇上可以和微臣一起撤出中国……其实,微臣一直觉得,真正强大的中国并不需要我们君臣二人,早点撤离,早点保命。”

载潴似乎又看到一丝希望,和胡楚元问道:“若是你我君臣联手,合心一处,或否扳回局势?”

胡楚元很严肃的摇着头,道:“皇上,您还不明白吗?只有一个迂腐封建守J日的社会才能承认满人的统治权,一个开放激进的中国,一个汉人占据主导地位的中国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明白的说,要么是中国沉沦下去,为外国列强所瓜分,要么是中国锐意改革,满人则败于民族主义之争。只有两个选择,您选择哪一个?”

这时候,载潴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真的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根本没得选的选择,等中国被列强瓜分,满人自当难免一死,等中国富强,满人更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忍不住的继续痛哭起来,愈发觉得委屈。

为了中国的富强,他已经竭尽自己的所能,节省内务府的每一两银子的开支,尽量将钱用于民政,捐钱捐物,和胡楚元一起兴办教育,捐资学堂和水利。

在他真正掌政的这些年里,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修建皇家园林的皇帝,甚至连自己的帝陵在规格上都被节俭了许多费用。

他也特别的憎恨胡楚元,他如此的信任胡楚元,可是,胡楚元明知这里面的问题却从来不和他说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胡楚元的一枚棋子。

胡楚元冷漠的坐在席位上,寂静无声的等待着。

过了良久,听到载活的声音都哭哑了,胡楚元才道:“这个皇帝的位置就有那么值得在乎吗?皇上,这世上哪有一家可以永坐皇位的?商周秦汉,唐宋元明都已经过眼云烟,难道皇帝真以为苍天就会单独对爱新觉罗氏和大清网开一面吗?我等终究是凡人,天下局势之变化,远非我们所能控制的。世道轮回,有始必有终,皇上,气数若是尽了,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您也不要再生事端,否则只会惹来更惨淡的结局。您听我的话,和微臣一起提早在外安置家业,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此时的载潴已经渐渐的重新冷静下来,胡楚元就和他逐一分析国际社会的大趋势,民族主义的崛起已经是大势所趋,根本不是他和载潴能控制的。

他们再强,也不过是普通的两个人类,并非神灵。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局势,利用局势,利用国内复杂的民族问题,尽量推行多民族共存政策,不要和整个大局势进行无谓的抗争。

实在不行,载派和醇亲王一脉就撤出中国,另外寻找新的居住地。

只要有钱,到哪里生活不一样呢?

若是真要怀念故土,不愿意离开故土,当初又何必要入主中原?

两人一直谈到了天亮,不管载淮内心是否真的同意见好就收,可他还是让胡楚元暗中想办法,给他留一条退路,在美国和朝鲜购置家业,暂时寄存在醇亲王载沣的名下。

至于国内的事情,他也会尽力配合胡楚元,先想办法稳定住局势,然后再徐图后事。

晨光微熹时分,胡楚元安然从紫禁城里离开,乘坐着马车返回瀛台资政园。

对光绪下手……这一直部是胡楚元有点做不出的事情。

坐在马车里,胡楚元默默的闭着双眼在心里思索着,他希望载滟能真正的清醒过来,中国要富强,民族意识必当觉醒,民族意识一觉醒,满人必当无路可去。

他现在将话说明白了,一切也都晚了。

光绪帝载滟就算想要扭转局势,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此时再想有所操作,载溏和满人的下场只会更加惨淡。

所以说,见好要收,皇亲们想办法捞一笔钱离开中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些普通的满人……该付出的代价终究是要付出的,因果循环,有因必然有果。

以胡楚元的财力、地位和对人生的理解,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事,却一定会有其他人非常在乎的,而且,胡楚元不打算和这些人过不去。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善于利用局势的高手。

或者说,看似好人的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也可以说,他太擅长利用局势。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三章稳定国内一切

回到资政园,胡楚元见到了正在等待着他的陆广荃。,

陆广荃穿着一身抄袭于美国的橄榄绿色的新军装,拥有国内唯一的陆军中将军衔,穿着一双擦的锃亮的黑色皮鞋,正在资政园的会客厅里沉默无声的等待着。

会客厅里的窗户都紧闭着,里面烟雾缭绕,在陆广荃身边的陶瓷烟灰缸中插满了烟头。

陆广荃有一个很特殊的习惯,他抽烟的时候讨厌开窗,或者是有风和对流的空气,[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而且,他的烟瘾越来越严重,每天都要抽一包半的烟。

胡楚元迈步走入客厅,被烟味熏的微微皱眉。

陆广荃忽然起身,和他行军礼道:“首相大人!”

按道理是不用了,可陆广荃还是忍不住……毕竟行了这么多年。

胡楚元微微的点着头,细致的看了陆广荃一眼,熬了一宿未睡,抽了一整夜的烟,眼圈乌黑,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精神倒是还不错。

看的出来,陆广荃内心深处的情绪也是极其复杂的。

他不甘心,也有些忐忑和焦虑。

胡楚元沉默无声的走到正北侧的大椅上,稳稳的坐下来,冷漠的让人感到阴森。

陆广荃默默的等待着,站在原地,不敢坐下来。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只要胡楚元不死,中国还是胡楚元说了算,别说是各地的行政官员,就连吕瀚、段祺瑞、叶富这些人,就算是他的嫡系孙元亨、李开邺也不敢擅举妄动。

他明白了,自己这么些年只是被胡楚元给利用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人给胡楚元送上茶,胡楚元也喝了半盅,他才道:“坐下来吧。”

陆广荃沉寂的坐下来,目不斜视,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小心翼翼的遮掩起来。

胡楚元继续喝着茶,又等了片刻才叹息一声,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心中肯定是不乐意的,你明白,我让你尽量将事情办的激烈一些,只是给我留下更多的回旋空间。说到底,我是在牺牲你的政治前途来成全我个人。这一点,我明白,你明白。”

陆广荃立刻答道:“大人,我明白,我也愿意。只要是为了国家的繁荣和昌盛,我陆广荃可以做一切事……我能为大人做好这些事,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胡楚元冷笑着,倒是显得不满意,又道:

“广荃,咱们也算是兄弟之交,就别说的那么客套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对不起你,这一点,我心里很明白。我昵……不敢说哪一天等我下台了,首相的位置就会交给你,天下的局势无时无刻不在变着,更合适的人选,现在也确实就有……我不能和你做这样的承诺,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中国必将成为世界列强,即便是眼前的这个难关也能闯过去。我也可以更肯定的告诉你,拜你所赐,我这一次再复出,一切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了,我会真正的做一番大事业;我还可以告诉你,总有一天,中国会成为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家……而且,就在你我还活着的时候,咱们肯定能睁开眼睛见到那一天。”

听着这样的一番话,陆广荃内心里的那些纠葛仿佛在瞬间就化为烟云散去,他不由得一阵惊喜,问道:“大人,您可总算是要豁出来大干一场了啊?”

胡楚元却道:“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牺牲你啊?”

陆广荃不免苦笑,道:“牺牲一下也是值得的。再说了,我也没有少胳膊断腿的,只不过是被那些乡绅遗老们痛骂了几个月。7胡楚元点着头,道:“其实,我也是想让你们看清楚,这个国家终究还存在着太多的保守力量,你不暴露出来,他们也不会暴露出来。你一暴露,他们就会像泼妇骂街一样冲出来。对付这些人,时间总是最好的武器。咱们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二些,不急着和他们硬拼。”

陆广荃不得不信服的微微点头,又问道:

“大人,你眼下打算怎么办?”

胡楚元喝着茶,稍作深思,道:“眼下先重新组阁,你还是陆军大臣,人员基本没有大的变动,张之洞替代荣禄调任东北总督,张百熙调任两广。霍鸿机出任内相,欧阳庚出任外相。基本就只有这些变化。绿营要乘机裁撤,各地重新整编新的武警部队,各省设总队,由各地巡抚、总督管辖,陆军、海军不再受巡抚、总督辖制,军费也一律由中央财政支出。”

顿了顿,他又道:“正好,乘着这个过程里,咱们将绿营部队的枪械拆下来,用于扩张新军,内陆备省的武警部队暂时不用列装武器。”

陆广荃忍不住叫好道:“这样就太好了,各地绿营加起来至少有六十多万只江南步枪,只要抽调出三十万只,咱们就能扩张出二十五个师的新军。”

胡楚元则道:“重新组阁之后,你就来负责这些事。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当然是希望再拖延四五年,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再和俄国人、日本人开战,可如果他们非要现在就打,咱们就舍命陪他们打。”

陆广荃道:“大人,您放心吧,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在为了这场大战准备着,各个兵团的预备师都已经扩张到三个师的规模,随时可以抽调新兵进行兵源补充。”

胡楚元点着头,其他的话,他就不用再说了。

陆广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不错,他是利用了陆广荃,这是私仇,陆广荃会不会报复……实在是未知数,但肯定不会是在国难当头的这个时候……何况,目前的陆广荃也没有足够的实力。

陆广荃离开后,资政园又回复到往日的宁静。

这里再次变成了胡楚元的世界,中国也依然由他做主。

在资政园中稍作休息,第二天,胡楚元才开始正式的履行首相职权,先让孙综源担任自己的总协领章京。

在陆广荃任内,光绪帝载滟已经批准推行新的宪法,根据新宪法,首相的权力进一步扩大,拥有军事指挥和军队统帅权,虽然保留内相、外相的设置,内相、外相也不再对皇帝负责,而是只对首相负责。

一切实权都已经操控在胡楚元的手中,他负责制定所有内阁大臣的名单,虽然还需要光绪帝载淮的批准,但那也只是一个形式。

经过这么些年的培养,胡楚元手中捏着的牌面是非常庞大的,足够他组织两套内阁。

经过几天的酝酿,8月21日,胡楚元提交了新的十七人内阁名单,总体上的变化并不大,只是满人全线撤退,备省巡抚、总督、提督一级也没有了满人的身影。

张之洞被任命为新的东三省总督,加太保和钦差大臣衔,以他的能力,稳住东北局势并不是难事。张百熙拒绝出仕,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胡楚元特别和他谈了一整夜,劝说他到新成立的北京外国语大学担任校长。

随后的几天,胡楚元亲自和各国公使会晤,宣布军事政变已经结束,大清国依然维持君主立宪制度,这只是一场更为文明的改革,光绪帝载沿个人愿意让出更多权利,确保国家政治体制的改革。

在此基础上,他率先和英美德奥四国达成共识,各国正式承认现有清政府的合法性,就义和拳运动对各国民间教会组织造成的损失,也一律由清政府和教会组织私下交涉赔偿,政府对此不再过问。

在国内政治上,对于陆广荃先前强行执行的一些事,胡楚元则有保留的一部分继续实施,一部分暂停。

比如说剪辫子的事情,他给予百姓、官员自由选择权,除了军人和外交官员,满人、汉人都可以剪,也都可以留,没有强行规定。

绿营裁撤的问题,他则强行的继续坚持,取消世兵制,全面启用役兵制,但也将新的武装警察部队交给各地巡抚、知府辖管,缓和中央地方之间对军权的争夺矛盾。

绿营裁撤的同时,全国同步筹建警察系统和警察部,从绿营中吸收青年士兵补充到警察部队和武装警察部队中,防止绿营出现兵变的问题。

新成立武装警察部队的军官则统一由军校和新军中选拔,也采用新式编制和训练。

绿营参将及以上武官暂时保鹜官职吃空饷,满六十则统一致仕。

对于陆广荃取消的科举制度问题,胡楚元则重新又保留下来,只是进行了新的改革……考是可以继续考的,问题是不给官位,想做官可以,弩中举人之后到备省博学馆重新就读四年,然后参加新的各级各专业的行政公员考试,或者是直接考取新成立的中央政法大学。

能力、声望、手腕、眼光……胡楚元和陆广荃之间的所有差别都在这短短半个月间体现出来。

胡楚元一旦复出,国内外的所有问题都仿佛是在迎刃而解,他也在改革,却没有太多人会反对。

何况,国内的总督、巡抚、道台大多都是他的人,即便不是他的人,也得给几分面子,只要是他下发的各道政令基本都能有效的贯通于地方。

半个月间,胡楚元就将国内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他,也都不得不承认……想要控制住中国的局势,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张之洞、张百熙、陆广荃……之流,和他的差距根本就是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变化……着着实实也让整个国际社会都感到震惊,原本以为是一场大乱,谁都没有想到,胡楚元一复出,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中国反而向前更进了一步,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这真是不服不行。

截至9月份,中外政治、经济来往部逐步恢复正常,英美德奥各国开始采取较为严厉的措词,要求协约国组织停止在远东地区增兵,以避免远东地区发生大规模的军事冲突,破坏各国经济贸易往来和利益。

此时的协约国三国组织也在犹豫着,原先所凭借的侵略理由已经无法立足,可若是就这么无奈的撤回军队,取消战争动员……他们又怎么能甘心呢?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四章新内相瞿鸿机

在金秋时节,胡楚元一家又回到了资政园。!

伴随着胡家的回归,资政园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由钮玉庚亲自担任师范的西苑学堂重新开课,内阁成员备家的适龄孩子部在这里就读。

新的内阁们大体都是重操1日业,国内的局势随之而逐步的稳定。

只有一点例外。

瞿鸿机梦想成真,跟着胡楚元学着、干着·这么多年,他终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相,距离最后的首相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实现这一步的跨越,乘坐火车重返京师的那一天晚上,他咬咬牙,将自己的辫子也剪掉了。

一个精明、出色的政客嗅觉告诉他,中国的政治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子,他这辈子说到底只做了一件完全正确的事……那就是完全跟着胡楚元。

张百熙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内相要负责的事情真的是特别多,这两天,刚到了北京,瞿鸿机就忙得不可开交,可他内心里却觉得无比的满足。

权力。

他的权力重来没有如此之庞大过。

很显然,无数的雄图霸业正在等待他去开拓着呢!

勤政殿中,官员们都很忙碌,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人穿着新的西装,有人穿着官服,有人剪掉了辫子,有人还留着辫子。

瞿鸿机剪掉辫子,穿着一品大员的官服,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政务,顾家相还是枢密院总领章京,胡品元还是文教大臣,戴鸿慈、刘鸿熙、吴元炳、李祖光、庞鸿文、曹鸿勋、孙锡第、宋伯鲁、罗光烈、徐世昌、孙综源、梅汝鼎、宋育仁一干人等还在总理府中,有些已经成了内阁大臣。

鹿传霖、廖仲山、罗大佑、胡聘之、谢元麒、吴鸿甲、杨士镶、丁秉乾、李锡龄、叶大琛、李翊煌……都在地方,鹿传霖是两江总督,廖仲山任湖广总督,罗大佑任两广总督,唐景嵩任闽浙总督,岑春煊任云贵总督,王文韶替代李鸿章任四川总督,魏光焘任陕甘宁总·督,张之洞任东三省总督。

勉强还能和胡楚元比一比资格名声的谭钟麟、李鸿章都已经被迫乞老致仕。

剩下的那些总督中,鹿传霖、廖仲山、罗大佑、唐景嵩、岑春煊都是胡楚元一手栽培出来的1日属嫡系,王文韶、魏光焘、张之洞则都是出了名的墙头草,风往哪里吹,人往哪里倒。

至于各地的巡抚,几乎也都被胡楚元的派系所占据,实务派强盛到了这种地步,那真是越来越追求实务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瞿鸿机不经意的翻出各地总督巡抚的名单列表,不免有些感慨,心想,是不是大家都和他想的一样,不甘心只是胡楚元手中的傀儡呢?

傀儡?

这个词并不合适。

瞿鸿机自己也这样觉得,他能有今天,一切都是拜胡楚元所赐,可他实在是感到担忧,为皇上担忧,为朝廷担忧,如今的中国早已经成了胡楚元的一言堂。

比起昔日挟天下以令诸侯的曹操,胡楚元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

一个人臣竟然能抵达这样的境界?

在此之前,瞿鸿机从来没有想象过,他也不敢想象,他总觉得……胡楚元所剩下的最后一步就是取皇帝而代之,这怎么可以?

“我?”

瞿鸿机默默地在心里发狠,他想好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阻止这一切。

恩义当报,朝纲君伦也不能放弃!

想着这些事情,瞿鸿机的思绪不免有些凌乱起来。

这时,择日就要启程前往天津的张百熙走了进来,时间一晃,张百熙也是五十三岁的半老之人,两鬓斑白,留着一条花白的辫子。

几日不见,他就像是老了一截。

看到他,瞿鸿机不免有些意外,起身拱手,笑道:”冶秋如何而来啊?”

张百熙淡漠的冷笑着,甚至有一点讥笑的意味,也拱手道:“霍内相别来无恙啊!”

瞿鸿机心里微微得意,前些年,张百熙靠着光绪帝载派的宠信,一路高升到了外相,他则只是跟在胡楚元帐下出任工业大臣。

如今是风水轮流转,他成了手握实权的内相,张百熙却就此退出政局。

他们两个人是同乡同学同年,关系一直都很好,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拿对方做比较,心里难免要互相较劲。

瞿鸿机很客气的从书桌后走出来,亲自给张百熙斟茶,又笑道:“冶秋兄,愚弟刚才还琢磨要替你送行,想不到,你自己就先过来找我了……好啊,咱们也好些日子没有在一起叙叙1日了。”

张百熙大摇大摆的坐下来,心想,自己何尝不也风光过,如今是他自己不愿在出仕罢了。

他接过茶,微微的品缀一口,便和瞿鸿机道:“霍内相,张某此次前来怕不是要和你叙1日的,这一次,我是来要经费的。北京眼下有北京、燕京、清华、辅仁四所大学,还有师范、理工、政法、中西医四大学院,想要超过它们绝非易事,自然是要多花点钱。”

瞿鸿机当即笑道:“这个事情好说啊。首相大人昨天特别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鼎力支持你开办外国语大学,我呢,这一大早就和文教大臣胡品元胡大人商量了,打算是从文教部每年支出六百万清圆的经费给你,据我所知,首相大人私下还有另外一笔多达数千万清圆的建校经费……我想,这么些钱应该是足够了吧?”

张百熙微微点头,手里持着手杖,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他扫视那道敞开的房门一眼,继续不说话的等待着。

瞿鸿机心里早有提防,他就知道张百熙不会是为了这点经费问题来找他,便起身将门关严。

等他将门关上,张百熙才感叹道:“子玖,你我同乡同学,可谓是莫逆之交,如今看你登上内相一职,我自然是很高兴。只不过……高兴之余,我也替你担忧。”

“哦?”

瞿鸿机故作轻笑,道:“兄长担心什么呢?”

张百熙则道:“无他,担心你做一个不忠不义的二臣,步洪承畴的后尘啊!”

瞿鸿机不免有些愤恨,他在此前还刚刚想过这个事,当即破口骂道:“我道你是兄长知己,你却这样辱我?”

张百熙乘机道:“贤弟若是真忠臣,为兄便大可放心。”

瞿鸿机忽然觉得此话有诈,又改口道:

“忠义之事,自无二论,大事又要如何计议,我心里自然有我的想法,不用劳烦兄长操心。

如果兄长只是为了这些事而来,不妨还是原路返回吧。”

张百熙则道:“贤弟,如今天下大变,皇上危矣,我看首相大人绝非善类,多半不会出手相救,只顾自保,如今能救皇上者,唯有贤弟了。”

瞿鸿机一阵头疼,他就怕张百熙这个榆木疙瘩说到这种事。

他当然也清楚光绪帝载淮目前的危机,可他又能怎么办昵,国家正在日渐富强的节骨眼上,此时闹出内讧,别说保不了皇帝,连国家都将从此损落。

想了片刻,他决定不说话,沉默以对。

见他不语,张百熙继续劝说道:“贤弟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今天下俱都操控在首相大人的手中,皇上已经生死存亡都在一线之间,群臣之中不乏忠君之士,若贤弟登高一呼,从者必当如云。首相自立新宪,备人都可以自立政派,我等不妨共建保皇派,吸纳百官将士相从,壮其声势,届时就算不能力保皇上,也必定会让首相和陆广荃等人深感忌惮。”

瞿鸿机一声苦笑,别的官员是不是保皇派,胡楚元是不在乎的,内相、外相、海陆两军大臣肯定不能是保皇派,只要稍稍露出迹象,胡楚元就会立刻换掉。

瞿鸿机只能感叹一声,和张百熙道:“兄长不用太担心,首相大人是个忠义之人,深感圣恩,绝对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

张百熙却道:”这样的话,贤弟自己怕是都不相信吧?”

“这……?”瞿鸿机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道:“组建新党的事,我怕是不能参加,不过,只要我还在内相的位置上,就必当会支持兄长。”

张百熙听了这话便是很满意了,笑道:

“好,就要你这番话……此事未成之前,最好只有你我两人知道!”

瞿鸿机微微点头,道:“兄长放心,我非无信之人。”

张百熙道:”这是当然。”

张百熙只是以申讨教育经费拨款的理由来找瞿鸿机,不能耽搁太久,很快就匆匆告辞离去。

等他走了,瞿鸿机继续办理其他公务,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忍不住的有些慌乱。

在心中深思一番后,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到资政园首相办公室,将张百熙要组织保皇派的事情告诉了胡楚元。

出乎他的意料,胡楚元对此没有任何的芥蒂,反而让他注意保护备政治党派在新宪法内的各种基本权利和自由。

顺道,胡楚元还说了另外一件事,他也要建立自己的大公党,以将中国建设为一个列强大国和谋求百姓平等富足自主为己任,执政思想属于较为强硬的立宪派,即皇帝不得干预内政外交,仅作为国家象征,总理府统管国家一切实权。

在国会制度稳固后,实行新的普选制度确定各党派在国会中的席位,其余都按照新宪法的规则最终确定新首相的人选,首相最高连任两届,最高只能出任三届。

换句话说,胡楚元自己也只能出任三届,中间还必须有别人中断一次。

瞿鸿机看到了非常大的希望,还在电话里商量着,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加入胡楚元准备筹建的大公党。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胡楚元必然要中断的那一次是个非常重要的契机,有能力和他竞争的人也有不少,他、陆广荃、鹿传霖、张之洞四个人都有两威机会,戴鸿慈和胡品元则备有一成。

所谓政客就是一心想要从政的人,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成就一番大业的人。

在这一点上,瞿鸿机、鹿传霖、张之洞三个人都是一样的。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五章战争的阴影

在国内政治体制加快变革,国内经济快速发展的这个阶段,谁也不希望和外国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可是,担任外相的欧阳庚越发觉得这种事情已经不可避免了。、

做为留学幼童中年龄最长的那一个,欧阳庚已经42岁了。

他是留学生自爱会组织的创立者,在美国出任了长达十年的领事官员,其后又陆续担任过驻英和驻美公使,在出任外相之前,他还担任过总领外务参政大臣,负责管辖大清帝国的殖民地和藩邦国。

在这一批的新内阁成员中,他是非常特殊的那一个,和胡楚元一样,他也拥有美国国籍,还有一个美国妻子,如今在北京仁济医院担任内科医师,也在京师医科学院任教。

长达二十年的外交生涯告诉欧阳庚,协约国现在就是在找理由开战,他们根本就没有别的打算。

今天上午,他刚和俄国公使日涅科夫举行了会谈,试图说服俄国放弃军事行动计划,而俄国提出的条件却无比的苛刻。

他知道,中国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会谈结束后,他就立刻前往资政园。

欧阳庚抵达资政园的时候正直中午,胡楚元和家人在怡乐堂里用午膳……他的生活还是和过去一样,两个妻子,三个儿子,一家人在餐厅里边谈边吃着。

听说欧阳庚来了,胡楚元没有吃完午餐就出来迎接。

从怡乐堂里走出来,一眼看到等候在门外的欧阳庚,胡楚元顺口问道:“少伯,吃了没有?”

欧阳庚摇了摇头,道:“大人,我这有急事得和您商量。”

胡楚元嗯了一声,领着欧阳庚到怡乐堂西侧的花厅就坐,又道:“等谈完事,你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欧阳庚也嗯嗯的答应着,心里却想,大人,我怕你等下就没有心思吃饭了。

心里怀着对胡楚元的那种特殊的敬佩和感激之情,欧阳庚谨小慎微的跟在胡楚元的身后,一路进入花厅。

在铺嵌着白色大理石板和蒲席垫子的长椅上坐下来,欧阳庚就匆忙将一份公文交给胡楚元,上面清楚的写着俄国人昨天才提出的各种要求。

胡楚元接过公文仔细的浏览一番,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俄国人的条件很简单很粗暴。

第一,中国必须在西北停兵,承认叶尔羌汗国独立及沙俄对叶尔羌汗国的保护权,包括乌鲁木齐在内的地区都成了叶尔羌永恒不可分割的疆域:

第二,中国必须同意俄国在东北修筑联通满洲里到海参崴的东北铁路,铁路由俄国出资修筑,经营权永远归属俄国,铁路沿线周边十公里范围的土地所有权和经营权都归属俄国东方铁路公司,俄国同时有权在铁路沿线驻兵。

第三,中俄重新签订的新条约,俄国必须享受和英国同等待遇,俄国有权在中国备沿海开放城市建立银行,发行货币,且这些货币有权在中国国内使用。

第四,……。

后面就不用再逐一细看了,都是一种含义……要么屈辱的接受这一切,要么就等沙俄72万陆军杀人中国,占领整个中国。

胡楚元很平静的将这份公文合起来,和欧阳庚问道:“你觉得俄国人为什么这么猖獗?”

欧阳庚想了想,道:“他们一贯是个猖狂的国家和民族,从上到下部根本看不起我们华人,以及所有的亚洲人。这是真正的种族歧视,或许,我们确实要好好的教训他们。可惜,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正在快速的起步,这个阶段要是和协约国大面积的开战,对国家经济建设的影响实在是太大。”

胡楚元道:“有影响,但不会太大。你继续和俄国人谈,第一条,咱们可以暂时停火,争议搁置,第三条,可以建立银行,但不能发行货币。”

欧阳庚稍作迟疑,问道:“第二条呢?”

胡楚元道:“随便他们吧……争取谈半年左右。”

欧阳庚立刻就明白了,胡楚元已经决心开战,只是需要半年的准备期,他点着头,道:

“那行,我尽力和沙俄拖延着。

胡楚元则道:”有些不重要的小条款可以先同意,第一条和第三条慢慢拖着谈,关键时刻同意第二条,但不要急着正式在全国公布,继续拖延几个月……否则,你这个外相的位置就有问题了。”

欧阳庚心里愈发明白,眼下就是要拖延时间。

他这就起身要回去办事,胡楚元却将他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其实,这些天的胡楚元谈不上悠闲,但也谈不上忙,所有的内阁大臣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每个人的能力、秉性,他都非常的清楚,什么事情应该交给谁来办理,他更清楚。

他这辈子没有别的本事,无非就是赚钱用钱和识人用人。

从上海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将生意上的事情大体交给了胡缄元和两位堂兄,国内的文教事业则由弟弟胡品元亲自禀办。

这几天,胡楚元都显得很清闲,也只在亲自操办着一件事……即便是这件事,实际上也主要由叶同光和屠仁守在帮忙办理。

欧阳庚离开没多久,屠仁守就来了。

胡楚元将他请入光政阁的大书房里,坐下来秘密商量。

屠仁守带着厚厚的一叠资料进来,铺开给胡楚元过目,等胡楚元稍稍看了一遍,他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大人,咱们就这么一招都能要了法国人的命。”

胡楚元继续看着数据,过了片刻才道:

“有点难!”

和英国不同,法国实行的是一种立足于古典金本位制度的变体制度,即限量兑换金本位制度,法郎目前的固定兑换率是一法郎合0.2984克黄金,限制兑换单位为300盎司黄金。

确切的说,最低兑换单位是28501法郎,没有这么多钱就不能和法国黄金储备银行兑换黄金。

对胡楚元和清政府而言,这肯定不是什么问题,由于法郎是清政府承认的四大外汇,在长达二十年的对外贸易中,政府累积法国公债和法郎约合27.5亿,可以兑换820.6吨黄金。

目前,法国的国家黄金储备总量约在3500吨左右的规模。

即便加上胡楚元个人的财力,想要撼动法国做为世界第二大黄金储备国的地位也很困难,以一英镑兑25法郎的基本兑价,只要他能拿出5亿英镑豪赌,就可以将法国的国家黄金储备彻底击溃。

胡楚元在心里思索着,总觉得风险太大,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开战。

当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突然抛售27.5亿法郎债券兑换黄金,还是完全有可能将法国经济拉入地狱。只要法国经济开始崩溃,法国资本抽离沙俄和日本,沙俄和日本的经济也会随之崩溃。

他在心里计算着,预计……保守的情况下,他应该先逐步削弱法国的黄金储备,将这个数字压缩到到2000吨左右,然后再通过大规模抛售法国公债,通过市场恐慌来攻击法国黄金储备。

战争要打,5亿英镑也要准备着,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法国黄金储备挤垮。

在屠仁守走后,胡楚元一个人在大书房里继续整理国家情报总局提供的新情报,逐一对比备I页数据,确认协约国目前的备战情况。

其实在协约国三国组织中,法国倒是没有真正开战计划的,它不过是想乘机讹诈一笔,眼看没有机会了,它只想见好就收,关键也得拿点实惠,毕竟在国内还有着强烈的**情绪,总要给国民一点交代。

俄国是最看不清局势的,也最混帐的国家,自以为了不起,骄横的令人发指,可它也未必就想真的开战。

它的态度很简单,只要中国做出它所要求的让步,它就不会打中国,至少是暂时不会,而这个暂时顶多只有几年,甚至只是几个月的有效期。

说到底,俄国沙皇贵族和国内政治家的脑袋都是不清醒的,盲目相信自己的武力。它们只看中国仅有43万新式陆军,而俄国有112万,便猖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俄国人也根本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日本则是真正不顾一切的想要和中国全面开战,因为它们最了解目前的局势,现在开战,协约国的胜算是100%,可要是等到了1905年,那就真不好说了。

日本人也深信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不打败中国,日本则终将被淘汰。

事实上,如果不能从中国及其殖民地购买廉价的资源,再向中国及其殖民地销售工业产品,日本确实是没有未来可言。

由于双边关系和贸易关系一直未能恢复正常,在胡楚元掌控下,日本也一直不能在中国及殖民地、藩邦地区进行正常的投资和贸易,这对日本的影响太大。

战争的阴影是越来越近。

晚上,胡楚元就局部备战问题和陆广荃进行了新的商议,目前,新军已经紧急扩张到42个师,湖广兵团8个师,江淮兵团7个师,青徐兵团5个师,直隶、陕甘宁、东北各有4个师,闽浙、西南、两广备有3个师,新疆仍然保持一个师的编制。

由于采取了战时扩张政策,主力师基本都是三万人左右的规模,除去那些仍处于高度保密的师团,在半公开的数据中,新军总兵力已经扩张到58万人,备兵源地的预备师全面散开在备县组织预备营,就地编收新兵,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突击训练。

国内的武装警察部队也在快速的扩张中,因为新江南步枪和勃朗宁步枪库存数量不足,很多1日式的江南步枪,甚至是温彻斯特步枪、毛瑟84/71步枪都被重新列装。

海军方面已经启动紧急备案,今年对外预售的军舰合同全面取消,备艘在造军舰全部用于列装国内,同时紧急向德国购买两艘萨尔茨级战列舰,也就是国内的凉州级战列舰。

萨尔茨级战列舰是双方联合研制的战舰,德国目前总计有四艘,还有两艘在造,中国则拥有六艘,有四艘在造。

做为国内海军真正的主力战舰,这一级别的数量在海军决战中将起着至为关键的作用。

国内现有的六艘宁远级战列舰也正在抓紧大修,实施汽轮机改造方案,目前已经有两艘完成了大改,因为要适应船舱结构,汽轮机方案不得不单独定制,修改成本其实是比较高的。

宁远级和凉州级基本属于姐妹型号的战列舰,双方的吨位大致相当,主炮口径和数量大体一致,改进后的宁远级在航速上和凉州级也相差不大。

一旦整个改进计划威功,加上从德国临时买过来的两艘,国内就可以组建一支拥有14艘12000吨级战列舰的主力联合舰队,明年还能增加到18艘,明年底就是25艘。

是的,一场空前绝后的真正的远东大战就要爆发了,最终的参战国完全可能增加到十几个国家,将整个东亚地区都席卷进来。

(未完待续)第二百三十六章山县有朋的战略观

此时的日本国内正大规模爆发着新一波的对华歧视和丑化浪潮,无法嘲笑中国的国力,就只能在人种和各种民族文化的缺点中做文章。,

翻开日本的报纸,但凡是看到“支那”二字,配上的图片都是蹩脚的中国人,即便有照片,也都是无比穷困的人,甚至是十年前的1日照片。

除此之外,不管是蒙古、东北、新疆、西藏、甘肃、宁夏、云南……甚至连广西、台湾,日本媒体都说威是支那人霸占的殖民地,代表先进思想和文化的日本人有义务让这些地区独立。

总之,中国就是支那,支那就是丑陋、卑鄙的人种。

在这种思潮中,绝大多数的日本将领和士兵部没有把中国人当人看待,所以才会有后来的那些各种屠杀事件的爆发。

另外,日本很多高层的将领也从满清的建立中吸取了一种经验一一那就是只要不断屠杀汉人,就一定能使得汉人害怕,最终由大日本帝国重演入主中原的一幕。

满人可以做到,日本为什么不可以?

这是日本军国主义之父一一山县有朋一生思想的精华。

虽然中国的国力是很强,但是,满清入关之前,双方的国力何尝又成正比?

山县有朋坚信中国的国力只是一个虚假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战争是属于男人的世界,日本人完全可以战胜中国。

哪怕单靠日本无法一次击溃中国,他们还有俄国和法国这两个盟友,就算这两个盟友不打算参战,山县有朋也准备将他们强行拖入战争,目标只有一个一一那就是阻止中国继续成长,并且,尽可能的将中国分裂成多个可以逐步吞并的小国家。

包括山县有朋在内的日本军人对待战争还一直都有一个奇特的判断,即一场关键战役的胜利就是整个战争的胜利,这一点,从整个日本古代和现代战争史上都是很普遍的现实。

时于上一次的中日战争,他们也一厢情愿的相信海军的第一次突袭失败和东丹战役的失败才是导致日本战败的原因。

中国就决然没有这种思路,不管是长勺之战、赤壁之战,还是淝水之战,由于中国人口和幅员的辽阔性,一场战役很难决定最终的结果。

国强者恒胜之……这是中国人的战争思想。

双方的战略思想不同,随即产生了不同的战争准备。

在山县有朋的主导下,日本陆军正在大规模的执行精兵和广兵战略,意图越过朝鲜,直接在东北和中国陆军决一死战,歼灭中国新军精锐主力,一举击溃中国的斗志,试图让中国从此放弃抵抗。

在胡楚元的主导下,中国还是和过去的两次战争一样……根本就不打算一次决战。

不仅与此,胡楚元还在国内大规模的销售五年期国债,在国内各家银行和商行销售,年利率为5.5016,总额数字保密。

胡家在世界范围内持有的资产,特别是手中持有的银矿业务开始大量套现,全面换取各国持有的法郎。

通过私人的关系,胡楚元也说服其他一些国际投资商人持有法郎,准备在一个关键的时候进行抛售,造成法国经济危机,然后再对法国经济进行抄底。

胡楚元的计划是全面的,一旦在战争中获胜,借着俄法两国的战争赔偿,他会立刻将中国及主要殖民地国家的金融体制改成金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