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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修仙归来》》 · 泥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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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归来》

作者: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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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第一章 最后的剑仙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的一个傍晚。

青城山天柱峰。

远远望去,整个天柱峰犹如一擎天巨柱,雄伟至极。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道观庙宇不少,平日有不少香客、游客至此,不过,这天柱峰因偏远得很,倒是少见人烟,加上山路难行,又有豺狼虎豹猛兽,即便是那些深受仙侠小说影响一心想入山学道、学剑的青年,也罕有至此。

天柱峰峰顶有一巨石向南方向突起,近半悬挂在外,让人遥望之下即有心惊肉跳之感,而就在这突出的巨岩石下十米,岩壁却兀的向内凹,竟形成一方寸容身之所,此时此刻,柳元宗一袭古旧的不知朝代的长袍,静坐在那几乎薄如纸一般的破蒲团之上。

柳元宗相貌古朴,眉骨高耸,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傲然。

晚霞漫天、夕阳将沉,柳元宗脸上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意趣阑珊。

“终于要尸解而去!”柳元宗终于长叹出声。

柳元宗脚下是翻滚变幻成各式怪状的云团,一直接着西天的落日,瑰丽无比。柳元宗体内的气息也随着这云团一起翻滚,身体内的光亮更是随着落日余辉一同闪耀,很快,他的身体渐渐颤抖了起来。柳元宗终忍不住,长身而起,山风顿把他那身古旧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由剑入道,期求摆脱生死轮回,看来终是做不到,柳元宗心中再叹。

落日终要沉入那地平线下了,天地之间呈现出阴阳相接的奇异景象,柳元宗心中微微有些紧张,饶是自己修行五百年,真面临生死关口也难维持彻底清净。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柳元宗终是一代宗师,静下心来,坦然面对自己的最终结局。

自五百年前,天地灵气锐减,而最近一百年尤甚。从前人世间仙山福地虽少却也不算难觅,而今即便上古就有仙山美名的青城山也仅这天柱峰残留些纯净的灵气。当自己尸解之后,天柱峰又将如何,柳元宗心里想,估计也泯然众山矣!

柳元宗长叹,以他的知晓,现在人世间鼓荡兴旺的正是所谓的“科学”力量,以及政治化的宗教,修真弃地,对于他所在的这个地球,在未来恐是铮铮之事实!

忽然,柳元宗心中一动,手指也自然以一种奇妙的律动跳动起来,很快柳元宗轻“咦”了一声,大约一个花甲之后,这世间还会有一个人出世,此人佛家称“自了汉”,而道家却可称“地仙”,至少可达这天地同寿地步,这可是蝼蚁众生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境界。当然,这在五百年前,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即便柳元宗修真的这一代,却已是千难万难的。

柳元宗向来专心炼剑,专心修行,无暇其它,只是临“要走”的特殊时刻,一时间众多念头纷至沓来,而奇异的是,这诸多念头清晰得很,且往往带有些对未来的预兆意味。这并不奇怪,普通人将死,也有通鬼神,往往言语灵异,大多对未来有所预见,更何况柳元宗这等苦行修炼之人呢?

但未来如何,那个人怎样取得那样成就,终是与他柳元宗无关的事!

柳元宗心性向来潇洒随性,杂念来来也就去去,很快任之随之,而就在这时,那天边的落日已临沉入大地的最后刹那,“轰”的一声,柳元宗所有的念头归于无。柳元宗的身子立刻拔起,迅速变形,很快化坐一道闪电,迅速向九霄云天奔去,在天空中划上形同一道长虹的轨迹,刹那间,有关柳元宗的身与神、魂与魄,以及他在世界的一切一切,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这一切之后,灵气尚存,让普通人都觉得有些异样的天柱峰仿佛整个被抽离了精气神,真的如柳元宗所预计的那样,灵气再无半点残余,与众山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重庆,朝天门码头却正灯火通明,黄浦号大客轮长笛拉响正准备起锚出发,一等舱的万寂声心中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他付手出了舱房,来到甲板上,站了未有片刻,一抬头,就看到墨蓝的天际倏地一道“流星”闪过,万寂声心中立刻尖锐的疼了起来。

这疼来得如此急速,无法阻挡,乃至他不得不手扶住栏杆才能站稳。万寂声在心中呼了一句“师傅!”,眼泪就唰地就流了下来,已是明了:师傅走了!

万寂声原本悠长低沉的呼吸随之变得散乱起来,他无力地依在栏杆,喘息中,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画面在自己脑海中迅速闪过。

“师傅,我要下山!”万寂声当年坚定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傅柳元宗目光如剑,冷冷地看了万寂声一眼,道:“我们剑仙一派只知专心修剑,世俗之事,一概不管!”

“我华夏古国正在惨受日寇侵凌,再不奋起反抗,亡国灭种!”

“那又如何?”柳元宗的声音依然清冷。

万寂声脑门青筋爆出,却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嘶声狂呼了一句:“师傅!”

“修行之人,首要是弃情绝义,尤其是我们从剑入道者,孤傲卓古,世间名利视犹如粪土,即便国家大义,又当如何?那是愚忠愚义之人所为!”

“师傅!日本岛国亦有不少修行人参与国战。”

柳元宗冷冷一瞥,目光有说不出的凛冽,道:“修行之人,妄扰世事,徒增因果,死后定入万劫不复之地!再者,那些鼠辈,跳梁小丑而已,用不着我等出手,定会自取灭亡。”说到这,柳元宗语气宛转了一些,打从心里说,他是希望这个犟脾气的徒弟能打消下山的念头。

“师傅,我还是要下山!”万寂声叩着头,硬声道。

柳元宗长叹了一口气,道:“寂声啊,一入尘世,尘事纷扰,心再不能静,你一身的修为,必将与日锐减,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万寂声再叩首道。

良久,柳元宗叹道:“那,你去吧!”

“师傅!”万寂声哭着喊了一句,立刻磕三记重的,直磕得额头血花溅,然后站起来,毅然下山。

回想着这一幕,想到师傅现在孤身而去,而自己却不能环伺左右,实在是大大的不孝。

万寂声神情渐渐有些恢复过来,因为他感知师傅临走时的心态,一尘不染,了无牵挂。他的身形站得更稳当一些,虽然心中此刻很疼,但他却也不悔当年之举。

当日万寂声下得山来,立刻参见了川陕义勇抗日军,在那度过的五年,是万寂声无怨无悔快意杀寇的五年!

果如师傅所言,万寂声口中白剑由百米杀敌径直退化到十米杀敌,修为大退,但是即便这样,依然不影响他成为抗日队伍中的一员悍将,一代传奇人物!

抗日胜利后,万寂声看清形势,自不愿参与接下来的政治党派斗争,飘然退出队伍。

在万寂声心中,自是千愿万意重回师傅左右,但是一出师门,已成门中弃徒,永不能回天柱峰,于是万寂声不得不留连于重庆大街小巷之中,买酒、品茶、听戏,打发时日。

前些日子,万寂声接到好友苏逸仙教授发来的电报,说他发现一批好东西,让万寂声火速到上海与他共赏。

苏逸仙在抗日战争前是上海商务印书馆东方图书馆的馆长。

说起这个东方图书馆那是赫赫有名,在当时可谓中国文化精华荟萃之地,在收集当时江浙当时几家几百年来的世家著名私家藏书之后,各类图书达近五十万册,那可谓是东方图书馆鼎盛期,其中收藏最为珍贵的就是有许多历代珍本与抄本、秘本,可谓价值连城!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屡屡就有多起日寇买通汉奸妄图收购东方图书馆相关书籍的事件发生,这一致遭受到图书馆上下以及有关人士的全面抵制。

对于这代表中国文化精华的荟萃所在,小日本既然得不到就决定毁掉,在一次有针对性的狂轰乱炸当中,东方图书馆被毁,馆藏书籍也大多数被毁。消息传出后,国人无不扼腕叹息。

苏逸仙在上海沦陷之后辗转多地,后终到当时的陪都——重庆,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万寂声相识,两个人意气相投,一文一武,相得益彰,遂成莫逆之交。

小日本投降后,万业待苏,教育尤为重要,苏逸仙被聘为震旦大学历史系教授。

苏逸仙邀好友万寂声前来,是因为前不久他在参与整理东方图书馆残存书籍物件当中有所发现,而这发现,据说涉及道教以及修行方面。

苏逸仙说他不解,当时就想起他这个老朋友万寂声来。

说起来也是天佑这批珍贵书籍、物件,这大约五千来册的各类善本珍本一直寄存在金城银行保险库里,遂免于难。

欣闻老友有好东西出现,万寂声也乐得前往,但却不曾想这刚一上黄浦号江轮,心中就感师傅仙去,这让万寂声心中惆怅不已,一时间,登船前的兴奋,以及对老友发现物件的好奇丢到了脑后,与此同时,万寂声隐隐感觉自己此行,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万寂声返身来到自己船舱,从行囊中取出一根洞萧,然后临着江边,呜呜咽咽地吹将起来,这时,船已经驶出朝天码头,嘉陵江已在身后,整个船行驶在浩荡的长江江面上,一轮完美的月光洒是江上,遂破碎成无数道星光点点。

吹得半晌,忽听得有人喝道:“谁吹得破笛子,难听死了,吵了大爷的好觉,大爷叫你好看!”

万寂声浑然不觉,继续吹着,只觉得心中愁绪苦情就像这滔滔江水一般无法排遣,但很快,门被忽的踢开,闯进两个人来。

万寂声缓缓放下洞萧,拿眼打量闯进来的两个人:一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的样子;而另一个矮小敦实的汉子,脸色平和,却在使劲拖着发怒的那个家伙。

万寂声一看,那矮小敦实的汉子倒也识得,却是李得宝,原是形意拳嫡传弟子,形意五行拳倒也称得上出神入化,能入得万寂声法眼。

李得宝也认出万寂声,吓了一跳,更加使劲降伏住那暴怒的家伙,连忙躬身恭敬地称道:“原来是万先生啊。”

万寂声把洞萧一挥,放进自己行囊里,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那位尤是愤愤不平,还要发话,却兀地眉头一皱,胳膊一麻,然后整个半边身子跟着都酥麻起来,立刻回头瞪了李得宝一眼,没想到却在看到李得宝凌厉的目光,黑脸大汉虽向来“嚣张”,却是最怕这个结义大哥真怒,气焰立时消了些,但嘴巴嘟囔着还有些不甘。李得宝立刻说道:“铁浪,不得无礼,万先生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位世外高人,万先生!”

那名唤作铁浪的汉子眉头一扬,嘴巴大张一副恍然状,收敛了凶状,拱手道:“铁浪,八卦掌弟子,常听大哥讲万先生,要不是万先生,我李大哥也就没得命了,受小的一拜!”说完,立刻不客气往下拜去。

万寂声袖中一抖,手伸出,铁浪立刻拜不下去。铁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道:“高人就高人!”

万寂声容颜一展,这汉子也是性情中人,虽有些卤莽,倒也有几分可爱。

李得宝扫了一眼船舱,问道:“这里就先生一个人?”

万寂声点点头,他看到李得宝眼露警惕之色,却想起李得宝现下的身份,几乎等同光绪皇帝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他现在出现在这黄浦号上,兴许这船上就有什么大人物在。

“先生这是要去哪?”李得宝小心问道。

“哦,震旦大学一老朋友相邀,我去盘桓几日。”

“哦,这就太好了!”李得宝眉头一扬,喜色自然流露。

万寂声心里想,这家伙估计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果然,李得宝一语双关道:“那这一路,还请先生多多照应!”

万寂声微笑不作声,心照不宣。

李得宝知道高人都怕打扰,赶紧拱了拱手道:“那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告辞了!”

前传 第二章 军统的特殊任务

第二日天将亮时分,万寂声睁开眼。他没有急着下坐,而是先搓热双手,把全身自头到脚按摩了一通,然后才松开盘了一夜的腿。站起来后,万寂声接着就在这舱房里简单活动手脚起来。

这一等舱,现在只有自己一人,倒也自在,若是上了其他船客,万寂声倒是不好这么盘腿打坐。

盘坐了一夜,万寂声心头感觉好了许多,像他们这等向道之人,对生死原本要看得开些,精神自然恢复得要快一些。

万寂声也不用洗漱,只是像往日一般搓热双手输理自己的头发,从脑门到脑后三十六次,然后搓脸三十六次,至于口中自然是搅动舌头各三十六次,接着就是叩齿,做完这些,万寂声自可以神采奕奕地出门去了。

万寂声站在甲板上时,甲板上并未有什么人,船客们少有这么早起来的。

天还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来,万寂声于是绕船一周,让自己整个气定神闲下来。

师傅已去,但本门本派却要传承下去,这是万寂声现在肩负的担子,也是师傅死时在天空向他示相的原因所在。

万寂声虽是出弃徒,但本门修炼的法门却是知晓,之后的日子他就要找一个禀性孤傲不容世俗的弟子,把这门仙剑传承下去。

万寂声站在船头甲板上的时候,经过一番运动,身、息都调整得非常好,于是让自己就轻松自在地站在那,望着远处,只等东方朝日出现的一刹那。

万寂声所习这门仙剑与他门基本类似,也分日炼、夜炼两种,简单地说就是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一天到晚就是做这两件事。

修炼事无外乎阴阳二事,各门各派大抵都要讲究这两个,只是仙剑修行的法门往往更加猛烈,直接面对太阳以及月亮,以太阳与太阴之力直接锤炼人体内的阴阳二气,若不配真正的口诀,以及相关的药物浸润身体,若是盲目看太阳、月亮,这人的眼睛一个月不到就是要瞎掉。

东方朝日,终于破云而出,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过了时辰,像在天柱峰,乃至在海边,太阳什么时候出来,眼前无物阻挡,自是一目了然,然眼前船在山峡中行驶,万寂声所见的太阳初起,大概要比山上晚上半个来小时。这个时候的太阳,其实就有些热烈,即便是冬天的太阳,普通人亦不可久视。万寂声自然完全不受影响,即便是夏天最当午的太阳他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太阳,更何况现在?

万寂声手扶着栏杆,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体内气息如同奔雷一般涌动,万寂声身边也由一开始寂静一个人,到后面开始两两三三个游客出现,到后来船停靠一个码头,万寂声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热闹了起来。

身边寂静也好,热闹也罢,万寂声看得清楚,但心不随境转,完全沉浸在自己独得的世界当中。

万寂声这个样子倒也没引起其他来往船客任何怀疑,只当是一个教书先生站在这赏析江色。

江水喧腾,船笛轰鸣,人群的热闹,万寂声终感觉到,心境不再维持,遂停了上午的功课,抖了抖肩膀,脊椎以及尾椎更是在微不可察的状况下轻轻摆动了几下,然后长出一口气。若是这时有人注意到,就能发现万寂声口出吐出不是寒气四散,而是犹如一道小白箭奔出。

万寂声摇了摇头,在俗世中修炼,效果终要比在山中差上许多。

佛家讲心,主张弃身,认为人不过是借了一个皮囊;道家有性命二说,大多是性命双修,不同的是侧重点以及先后顺序。

仙剑属仙派,与佛家道家都有密切关系,却又不同,就万寂声这派而言更注重命功一些。万寂声知道自己心性终究是不能完全做到心不随境转,随时在定中,这既与万寂声的仙剑派修炼特点有关,其实还更与他这些年的杀戮有重大关联。

想到这,万寂声心中不禁有微微的无奈,即便是师傅那样的人最终还是尸解而去,更何况自己,估计自己有生之年也无法达到让历代仙剑前辈们渴望得形神俱妙、出入无碍的境界。

思量中,万寂声来到自己舱房门口,推开门,却发现房中多了一个后生。

后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扣子紧扣,整个人洋溢着一股自上而下的朝气。这是中国大劫之后蓬勃少年之代表,万寂声看着眼,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后生看到万寂声,立刻很有礼貌地躬身施了一个礼,道:“先生好!”

“哦,你是?”万寂声问道,从后生这初步表现出来的言行,可知这后生从小必受良好的儒家教养与熏陶。

“我叫秦振华,先生?”

“我姓万!”

“万先生好。”后生显得非常有礼貌,“我是从万州上来的。”

万寂声颔首,道:“去求学?”

“是的,震旦大学历史系。”

“哦?”万寂声微微一笑,心里说道,这倒巧了。

万寂声见秦振华这么乖巧知礼,心道我华夏有这样的后生,一代一代下去,就永远不会断绝希望。万寂声正待跟这叫秦振华的后生细聊几句,门被推开,李得宝进来,脸上略带慌张。他见房间还有一个后生,连忙到万寂声身边,凑到万寂声耳边道:“万先生,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几句话说。”

万寂声点了点头,对秦振华道:“小兄弟,等下我们再聊。”说完,随李得宝出了门。

李得宝他们所在的房间原来就在他对面,万寂声心道,难怪自己吹萧会严重地吵到了人家。

李得宝神色有些紧张,赶紧推开门,把万寂声让进了房间。

万寂声一进房间,立刻就觉得不对,几缕杀气凛凛地射向自己,李得宝马上小声道:“是万先生。”

杀气潮水般消退,万寂声这才看清楚,房间除了铁浪之外还有三个大汉,一个个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鼓,一望就知是内家拳高手,腰中自然都带着长短家伙。

这样的高手,赤手应对十人甚至百人当中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些后天高手在自己眼里,却又不算得什么,万寂声轻轻一笑道:“李得宝,出现什么难题?”

李得宝连忙点头,先跟万寂声介绍他另外三位同事,分别太极拳、八极拳、南拳的高手。介绍完毕后,李得宝径直说道:“万先生是世外高人,救过我的命,一起杀过日本鬼子的,我信得过,所以我就直说了。”

在李得宝的简短有力地讲述中,万寂声渐渐明白,原来李得宝他们是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押送一个非常重要的物件到上海去,而这个物件涉及一桩国家大秘密。

李得宝接着告诉万寂声,为了安全,上头做了周密安排,押送这物件是分了三支队伍,一个是走空运,一个是走航运,另一个就是陆运,问题就出在刚刚收到密报,飞机那支队上空后没多久就爆炸了,走陆路的也遭受到埋伏,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就剩下航运这一条,而且刚刚老板正式告诉他们,走航运护送的物件才是真物件。

讲完这些,李得宝脸色有些发白了,说道:“万先生,刚刚收到那两支队伍遇袭的电报后,我们就意识到,现在问题十分严重,”说到这,李得宝环顾左右,道:“我们哥几个,平时也自命不凡,但是这一次,任务太过重要,潜藏在暗中的敌人太过厉害,所以,我们有一个不请之请,希望万先生能搭一把手,周全一二。”

万寂声微微皱眉,问道:“对方是谁?”

“是日本人!”李得宝干脆地回答道。

万寂声眉头一扬,道:“好,我答应你!”

李得宝脸上一喜,道:“那多谢万先生了!”

“不用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东西?”

李得宝脸现犹豫之色。

“敌人来偷,来抢,如果我连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无从保护。”万寂声声音平淡。

李得宝一听,也是这个理,一咬牙,说道:“这个事,本来没有上峰命令是不行,但是事有权宜,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说着,李得宝眼睛示意,房间另外四个人立刻行动,两个靠门站着,一个打开窗户四处张望确定没事又掩盖上,铁浪则就站在李得宝身旁,以防不测,当然也有些防万寂声的意思。

万寂声微微笑着,知道这些人谨慎,也不以为意。

李得宝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一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的匣子,匣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匣子。”说着李得宝把贴身的小包袱打开,掏出那紫檀木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个小石匣。

李得宝小心翼翼地把那小石匣子端在桌上,万寂声感觉房间里的诸位气息都重了起来,心道什么重要的宝贝。

万寂声仔细一看,却发觉石匣子正面有九宫图。万寂声知道这是一种机关,挪动那九个格图,想办法构成一张完整图,这匣子就能开了。虽有些难度,却难不了真正的高手,看来是临时配制的。

万寂声没作声,但见李得宝手指飞快地拨动,很快,一副完整的图画出现,却是条九爪石龙,倒也很是威武。

匣子应声而开,李得宝小心地拿一绸缎布把里面的物件取了出来,万寂声的目光锐利起来,李得宝手中绸缎里却是一块古玉。万寂声第一直觉就是,这一块做工古朴的古玉,定与修行有关,因为其中隐隐所散发的玉气让万寂声感觉到一阵阵的亲切,待万寂声看到这古玉的形状,脱口而出:“这是阴阳鱼。”

“是的,万先生也知道啊。”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太极图的阴阳鱼谁不知道?这白色的应是阳鱼,还有阴鱼,应该还有一个,才凑上一对的。”

铁浪这时插话道:“是啊,是有一对的。”

“哦?”

李得宝说道:“万先生,我们也不瞒你,这趟去上海,正是因为在上海发现了那块黑色的阴鱼,我们就是去上海震旦大学,找苏逸仙教授,还有其他专家,一同破解这阴阳鱼的奥秘。”

哈,又是这苏逸仙,万寂声心头一直以来那种模糊的感觉应征,果然自己一趟出来,有事发生,当下说道:“巧了,我去上海,正是苏逸仙所约。”

李得宝喜道:“是的,我们正是了解这一点,所以才找先生帮忙的。”

“哦,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倒是忘了你们是做什么的了。”

万寂声这么一说,李得宝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有万先生在船上,我们就安心多了。”

万寂声一挥手,说道:“先别这样说,战败的日本人,还死命争夺这样一件东西,这里面恐怕很有文章,你们那另两队,应不乏高手,却都被人灭了,不能掉以轻心。这阴阳鱼,看起来像是钥匙,估计要合在一起才能用,是否是某项宝藏?”

李得宝沉吟片刻,道:“这个我却不知,只是这白色的玉,却是当年我与杜教授在重庆一同找到,现在他又在上海找到另外一块,我听杜教授好象说过,这是有关华夏文明宝库的,一旦开启,华夏的灿烂文明能够得到重新继承,他的话,我这个大老粗,也听不大明白,但是知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要不然小日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万寂声听了心中一动,隐隐有所感觉,回忆起老友苏逸仙当年在重庆,的确是在找某项东西,只不过自己那时少在重庆停留,多在前线杀敌。万寂声回忆了半天,依然比较模糊,看来只有到了上海见到老友才好问个明白,不管怎样,老友十分在意的东西,定然意义非凡。万寂声心中不禁想,看来自己这一趟,的确是有事要发生!

前传 第三章 上来一个东洋女

万寂声回到舱房后发现那个叫秦振华的后生正坐在床上看书。

秦振华见万寂声进来立刻起身,非常礼貌地说道:“万先生回来啦!”

万寂声点点头,目光扫到秦振华手中的书,随口问道:“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秦振华脸现出尴尬之色,甚至还红了红,道:“是一本小说。”

“哦?”万寂声目光清澈。

秦振华更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像自己老师坦白一般说道:“是一本武侠小说。”秦振华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为怕看武侠小说落在万先生眼里,恐要认为自己不务正业了。

万寂声自然已看清楚那是一本什么书,笑道:“对剑仙感兴趣?”

一说到这,秦振华立刻兴奋地点头:“是啊。”顿了一下,马上又说道:“不过都是闲来无事看一看,打发一下时间。”

万寂声点点头,走到自己床铺边,掀起长衫,坐下,说道:“《蜀山》的作者还珠楼主还是有几分见地的,虽然文学想象成分过多。”

“是啊,我听说作者曾经在峨眉山学过道哩。”秦振华有些兴奋起来,见万寂声这位先生并没有像学校中先生那样斥责自己看这些鬼怪神奇的荒诞不经小说,且看起来有几分认识的。

万寂声叹道:“可惜,他虽有见识,却全无见证,听说后期,创作中只能靠吞鸦片来激发创作。”

“是啊,到现在一直都没写完哩。”秦振华皱起眉头说道。

万寂声端容道:“闲暇时间看这等书,对大脑是一种放松,对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仙学文化做一定的了解也就罢了,切不可沉溺其中,要知道我们国家现在万业待苏,正是需要你们这等青年学得有用之识,报效国家。”

秦振华听得神色一敛,立刻站了起来,对万寂声躬身施礼,道:“谢先生教诲!”

万寂声对眼前青年越看越喜欢,只是他性格中庸平正,有儒者风范,却是不适合仙剑一脉,再者确定一个弟子远没有这么简单,初步选定之后,为师者还要在暗中观察,甚至多放设计考验其心性,这个过程有的时候甚至须要三五年的时间才能确定。要知道,仙剑一脉,所传若是非人,传者必有所报应,甚至拖累自身的修行,而师傅尸解而去,多少与自己破门入俗杀敌有关,一念及此,万寂声心头那种的尖锐的疼又上来了。

万寂声神色没一点变化,秦振华当然不知,虽自小受传统的儒家教育,但天性对那些神怪仙剑之类的,总有莫名的向往,平时在家自有家长和师长严格管教,这回说得父母同意孤身上船作为历练,心头在上船伊始就已经活泛起来。而这位万先生,不知怎的,万寂声总觉得透着点世外高人的风范,因此,秦振华很想跟万先生多聊聊,想到这,秦振华终忍不住把多年积在心头的问题抛出,问道:“先生必见多识广,不知这时间是否有剑仙以及仙剑?”

看他神色,万寂声知这问题憋在这个后生心中许久,笑了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之有,一人所见,无异井中之蛙。据我所知所遇,并未没有什么真正的剑仙。”万寂声把“真正”两个词咬得稍微有些重,事实上,即便是他师傅柳元宗,也谈不上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剑仙。

“哦?!是嘛。”秦振华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之情,却尤不甘心,又问道:“那仙剑呢?”

万寂声脸的笑容更多了,说道:“你说是那可以御剑飞行的仙剑?”

“正是。”秦振华脆声道。

“这是小说家的想象,然这种想象是否接近真相,却也不得而知。”

秦振华脸上失望之色越发浓了,喃喃道:“看来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

万寂声微微摇了下头,道:“那也不尽然。”见秦振华如此失望,不知怎的,万寂声心中却有了炫技之心,要知道仙剑之人性情多孤傲,不为外人所知,也从来不屑外人所知,但是这等情况,万寂声却又是想到,那些儒者、道家大肆称仙剑之流纯属荒诞之事,世人于是皆认为如此,仙剑门人若是都不站出来说话,自会淹没在历史长河当中。

想到这,万寂声微微一笑,道:“你看到那挽着窗帘的绳子没有?”

万先生突然发问,秦振华不明所以,望了望窗帘,又望了望万先生,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那你看好了。”

万先生这么一说,秦振华立刻凝神看去,却也慢了,就见万先生口忽的一张,刹那间白光忽现如一白线快如闪电射了过去。秦振华再一眨眼时,白光却已不见,万先生也已闭口。秦振华正不明所以,忽觉舱房光线暗了下来,转首再看窗帘,只见窗帘已经放下,而那挽着窗帘的绳子不知怎的,忽然断了。

秦振华骇了一跳,立刻抢步过去,拿起那绳头,但见切口齐刷刷,显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削断。秦振华再回头看着万先生,心头从前积淀那些遇仙剑的极度渴望一下翻滚了起来,连忙来到万寂声身边,扑通一下跪下,说道:“还请万先生教我。”说着,毫不吝惜地“通通通”瞌了三个响头。

万寂声扶起秦振华来,摇了摇头,道:“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啊!”秦振华眼睛有些红了,呼道:“先生!”

万寂声笑了笑,道:“仙剑一派,要弃情绝爱,第一,这抛弃家中老父母,这个你是否能做到?第二,我知你胸中有不少抱负,山河重振,民族复兴,这些也要一齐抛掉,你又是否能做到?”万寂声口中说道,心里想这些连自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眼前这青春懵懂的年轻人了。

果然,万寂声这么一说,秦振华脸现踌躇之色,是啊,家中老父母养育自己多年,不思报恩,即入深山学道,岂不是大不孝!

“你我也是有缘,且我亦要去震旦大学访老友,呆上一阵时间,学剑不成,一点拳脚功夫还是可以教你的。”

“啊?!太好了!”秦振华激动了起来,正又要行大礼,被万寂声挡住,道:“只是指点一二,当不起师傅之名。”

秦振华只得把话咽入口中,心中也是知晓像万先生这等奇人收徒向来严格得很,不是自己这样呼上一两句才行的,想当年禅宗二祖求达摩老祖还是自断一臂才成功的。

一天一夜过去,一老一少相谈甚得。秦振华好学谦虚,万寂声也乐得把自己见闻讲给这个年轻人听。

黄浦号在长江航行的第三日,天将黑时分正好停靠在酆都码头。

万寂声除了与秦振华闲谈之外,精神力自然伸展开去,覆盖到李得宝他们所在的房间,有什么异动,万寂声自然知晓。

李得宝他们也端得谨慎,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单独行走,至少要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这个行动组里的每个人的行囊里都有那一模一样的紫檀木匣子,里面也同样装着配有九宫格机关的石匣子。五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当中是真品,而且今天不同昨天,每天都会轮换一下这些宝贝匣子,所以,即便是万寂声,也不知道现时现刻,那真正的阴阳鱼玉在哪个人的行囊当中。

船停靠酆都码头,放下锚以及跳板,自然又上来好多船客。万寂声正在甲板上临风看景色,这酆都乃是天下闻名的鬼城,在船上就可以看到那隐在半山当中阴森的冥王殿。

江风凛冽,配着这地方的鬼气,更加让人无法在甲板上久呆,万寂声不想显出自己的异样,正要返身回舱,眼睛一亮,却看到一个长官太太模样的女人水蛇一般扭着腰上船。

女人身前身后自然四五个仆人服侍着,肩扛手提的,女人的身材很好,穿着棉布的旗袍,旗袍摆动之下显得整个身段更是摇曳多姿,裙摆掀起偶露的一双玉足似乎是裸露的,让人遐想不已。

女人一出现,让甲板上仅有的船客都停住了原本的动作,翘首呆望,可见这女人的魅力。万寂声心里说道,这女人倒的确是一身魅骨,然而万寂声却知道,她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

和日本人打了交道有五年多,真刀实枪的砍杀,对敌人的了解越深刻也就是对自己的保护,这女人举动行走都是中国官太太的风范,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万寂声就是知道,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女人,而且还是高手!

像是觉察到万寂声这边有人观察她,女人抬首望向这边来,距离虽远,但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清晰可见。万寂声这在旁人看来普通不过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在那一刹那突然就变化,眸子里倏地放出两道寒光。

在这一刹那,万寂声没有选择韬光养晦,而是突然爆发,直接就给对方最强烈的警告。像万寂声这等习仙剑之人,性子孤傲得很,八年抗日那会万寂声就锋芒毕露,更何况现在小日本投降了。

女人额头立刻青筋暴出,拳头捏紧,最终却承受不住压力低头,转移了目光。面对强者,低头隐忍,却是日本人一贯的风范。

万寂声微微一笑,心道,不过是日本柳生剑派的一个还算杰出的弟子罢了。

前传 第四章 酆都夜斗

一轮清月高高挂在天空,云层时有飘过,不时遮挡住月光,黄浦号的船客也都早早歇下,在这著名的酆都鬼城外码头,没人敢在此时高谈阔论摆龙门阵,更没有前几夜通宵哗啦啦的麻将声。

李得宝在万寂声通知下已全面警戒起来,为了防止敌人一窝端了,李得宝还派三人到万寂声这个舱房来睡,这样一来,应是万无一失。

那官太太女人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的的确确是日本人,叫春水小叶子,其公开身份却是酆都城防司令的姨太太,此趟明着是去上海参加一朋友的婚礼,实际上是替司令死底下走私一些贵重物品。

这是军统调查的结论,效率应该还高,但万寂声却不相信这个女人就这么简单。

据重庆传来的消息言,城防司令是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春水小叶子,归国后就把春水小叶子带回国做了小老婆,八年抗日期间辗转各地,却一直循规蹈矩,没有任何异常。

万寂声听到这就越发的不相信,那样一个身体内隐藏着两把剑一样的女人,会甘心蛰伏于一个小军阀式的男人身旁?

从剑之人,必有一身的傲气,深山当中的剑仙如此,江湖中的剑客亦是如此,很显然,这个春水小叶子是怀着一巨大目的长期潜伏下来的,而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八年时间都没动的“毒蛇”终于动了,可见李得宝他们所肩负的任务有多重要性。想到这,万寂声心头有几分凛然。

依万寂声过去的脾气,径直过去一剑杀了,不需问啥,只要是日本人,杀了就没什么大错。但是,万寂声今非昔比,若以他在天柱峰的功力,盘坐在这,自可御剑过去以神识认清目标然后把对方消灭,万寂声现在却是做不到了,非得人亲自过去,在那十多二十米范围内才能行之有效,而这恐惹起船客骚动,更主要的是,万寂声沾染了世俗中人的好奇心态,以为李得宝他们所行,以及老友苏逸仙教授所掌握的并不一定全然了解,如果那一对阴阳鱼的钥匙的话,那宝库在哪里?说不定,作为敌人的日本人,从他们那能得知秘密的一二,毕竟,日本人从中国烧杀抢掠的同时,抢不不少中国的古物、典籍回去,那里面说不定有些线索。

东方商务图书馆,老友苏逸仙,现在的阴阳鱼以及船上日本柳生剑派的高手,这些散乱的光点在万寂声脑海中仿佛渐渐连在一起。

思量片刻,万寂声不再想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身子右侧,右手覆在耳上,右腿则微曲,左腿伸直,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的呼吸随着船身的颠簸,很快,即与那滔滔江水的节律一般无二,灵台渐渐一片空净。

万寂声对面的秦振华已经睡着,这年轻人正是好睡时,轻酣声已打起,而李得宝派过来的那三人却也没睡,呼吸均匀深长,纷纷以各家的内功呼吸法也在那静心调息。

子时,最阴之时,亦是阴阳互转之时,忽然“铮”的一声微响打破这酆都这个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万寂声心弦一下就被拨动,眼睛倏地睁开。

无节奏无旋律的琴声忽大忽小地奏响,给人忽远忽近的感觉,不管这些,当万寂声明白的时候琴声似乎一下钻进他的心里,似乎要攫住他的心。万寂声蓦然一惊,身体的真气立刻自动运行,很快,万寂声坐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摸向自己那支洞萧。

洞箫在手,万寂声再倾耳听了几声,没错,这是一种摄魂类的琴声,而且威力还很大,就这几下功夫,同屋的这几个人呼吸都有些凌乱了,他们的意识应该也开始混乱了。

船的最高层,春水小叶子此时坐在靠南的一方,而她的前面正是一张古琴。

她的头发全部披着,用一红绳子系着,月光如水如乳一般,似乎都侵入到她的皮肤,她的体内,乃至她的全身上下披着一种异样的豪光。

她以及古琴前是一摆放盆景的花架,只不过现在并没有摆上花,而是摆上了一个黑黝黝的灵牌,灵牌上写着什么大神的字样却是看不清,灵牌前却是一小香炉,里头插上了三根香,正袅袅飘着烟,看来,春水小叶子在弹奏这首怪异的曲子前虔诚地拜过。

这支《镇魂曲》要弹出,需要一定的规仪,拜念祈祷过后,春水小叶子整个人精气神就发生变化了,很显然,这个时候,她不仅仅是柳生剑派的高手了。

白天,上船上与她对视的那个人绝对是高手,而且用剑高手,那无形的目光像剑一样已经刺入春水小叶子心中,当下就让她吃了一小亏。如果春水小叶子只会用剑,那么有这个人在,这一趟的任务就不可能完成,但是,有了《镇魂曲》,春水小叶子怎么都觉得自己应该试上一试,特别是在这酆都,可借这无穷鬼气与阴气。此次任务紧急,同时无比重要,春水小叶子回忆起电报里说的,要她不惜一切代价,这种语气前所未有,因此,即便行险,也要一搏。

清月,冷江、鬼城,这一切的一切太过有意境了,春水小叶子的双眼中渐渐现狂热之色,很快,她纤细的手指上感应的力量越来越大,粘性越来越强,她知道是船上越来越的人的魂魄在被自己琴声所搅动,成功,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春水小叶子脸上的得色越来越多了,事实上,让她用琴声让整船人陷入疯狂是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让人短暂的人事不醒还是能够做到的,即便那个高手,在她这曲有着千年历史人鬼见愁的曲子下应该也会相形见绌。

很快,春水小叶子整个人呈现在一种不断膨胀当中,她的美丽秀发早已不受那红头绳的约束,而是“轰”的散开,随着滚滚音浪跃动,而有些散在春水小叶子的额头,遮住她的眼,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妖艳与诡异。

就在这时,忽然一记萧声幽幽响起,春水小叶子就像后背上被人敲了一记一下,琴声立刻滞了滞。仅仅是半秒,春水小叶子立刻醒过来,手上的力度加大,琴声更厉起来。但是,实际入耳的琴声反而微弱,几不可闻。洞箫之声忽然浩大无比,整个就把春水小叶子的琴声笼罩起来。

春水小叶子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疯狂飞舞,声音不断地涌出,但此却总突不破自己一米范围内,天!竟然转眼就被对方攻到如此地步,很显然,她低估那位高人。春水小叶子美目圆瞪,忽的一个一个手指挥去,七弦尽数抚去,月光下,各手指顿时鲜血淋漓,而琴弦更是在沾染鲜血后忽地变得妖艳般通红,春水小叶子周围似乎升腾起一层一层淡薄的血雾。然而,洞箫声只是微微顿了顿,声调一变,春水小叶子下意识仰头,就看见如乳如水一般的月光忽然化坐千万个晶亮的银针向她疾射来,春水小叶子来不及呼一声,琴声立止,身子一委,整个扑在琴上,一口鲜血更是喷出一丈多远,就在这时,春水小叶子听到一声清亮的嗓音:“雕虫小技,不自量力!”

春水小叶子挣扎着抬起头,不错,正是白日那人,此时临风而立,整个人就是把锐利无比的剑,春水小叶子整个身子颤栗起来,“不知前、前辈,怎么称呼?”

万寂声自是不惧留下万来,只是自己目下已是弃徒,不好再称本门本派,轻笑一声,道:“只是一山野村夫而已。”

对于船上诸人,在酆都码头那一惊心动魄的夜晚并没有印象,只是第二日醒来,一个个交谈后发现,几乎船上所有人在酆都的这一夜都没睡好。大太阳出来,打着哈欠的,伸懒腰的,眼皮耷拉着怎么也睁不开眼,人们基本上就是这个状态。船客们也不以为奇,想是因为鬼都的缘故。

船缓缓开动,太阳照在长江江面上,甲板上的船客渐渐回过神来,三三两两甲板背风处看风景,这时候人们注意到,有几个仆人状的人在上窜小跳,听他们呼喊,好象他们的夫人不见了。

这几个仆人找到李得宝他们舱房才找到他们的夫人,夫人样子很奇怪,口里没什么,却挥手要仆人们出去,她暂时呆在这。

仆人中有明白的,看出自家夫人有被这帮奇怪人劫持的味道,就上前亮了身份,报了自家主人—酆都城防司令的名头,不想对面那个黑大汉嘿嘿冷笑了一声,亮出一蓝色的本本。该仆人一看,却原来是军统的人,这一看冷汗就下来,知道碰上了魔头,吓得双腿就有些筛糠。那个黑大汉干脆道:“你家夫人涉嫌走私,被我们兄弟拿下。”

几个仆人再不管多问一句,以免自己也被拿下,一个个抱头鼠窜出了屋。

原来,晚上万寂声把春水小叶子拿下后,李得宝他们也跳了上来。他们这些人虽比不得万寂声,但一个个都是后天高手,精神凝聚程度远高常人,春水小叶子这边一停奏了,也就马上回过神来了,特别是万寂声舱房的那三个,睁开眼见万先生不在了,立刻就动了。

抓到春水小叶子,把她带到房间,李得宝立刻就上了手段,叫上那位南拳高手动手。

这位南拳高手幼年跟着师傅习得一手好南拳,另外祖传的搜魂手更是了得。这搜魂手,其实就是人对自身气血运行规律的深刻认识,不仅远比西方医学要独特,就连国内一般的家传点穴都比不上。

春水小叶子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一脸的傲气,对对方上手段置若罔闻,眼睛瞥到这个家伙走到自己面前,不丁不八站着,那股气势隐透,春水小叶子心中微凛,再见他只是把手甩了几甩气,然后疾指如飞在她身上猛点,所点位置大多超过春水小叶子的了解,很快,她就瞪大了眼,额头太阳穴的青筋爆出,浑身酸麻得不行。

而这时,这个讨厌的家伙还笑呵呵地在旁说,是不是有些痒了,是不是有些麻了。

这样的话,在黑夜中,啧啧如犹如猫头鹰一般,李得宝他们虽然见多了兄弟上这手段,但每见每新,头皮这个时候少不了一阵一阵发麻。

万寂声也在旁边看,瞧着新鲜,心想这民间武术世家倒也是留下一些东西。其实,无论武术还是修真修剑,都是对人体的开发。万寂声知道,这位兄台使用的就是他们家世代积累下对人体经脉的研究与经验,这东西不同其它,自有其独到之处。

春水小叶子扬着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因为哑穴被点住了,又不能呼喊,这难受又多了几成。这刑讯,用疼来折磨人却不是很厉害手段,很多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都能捱疼,但这痒和麻,很多捱疼高手也是捱不了的。

李得宝叫停,让解了穴,问春水小叶子问题,她也真是硬气,一句话不说。就这样施施停停,这春水小叶子硬是对李得宝的问题一问三不知。万寂声有些心惊,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意志力竟然这么强。

铁浪在旁,见施搜魂手的兄弟搞不定,嘿嘿一笑,推开了这位兄弟,俯下身子一把就搂住春水小叶子的蛮腰,另一只手立刻毫不停留向女人胸里掏去,口里说道:“别审了,都累了,兄弟我先乐呵乐呵。”

李得宝看了一眼万寂声,心里正想呵斥铁浪,让他不要胡来,万寂声笑道:“你们慢慢审,我先回去休息。”

万寂声回到房中,盘腿坐着,等待天明。

李得宝他们即将行什么事,万寂声自然是知道。烧杀抢掠,万寂声向来反对,但是烧杀抢掠的那一方,就应该有被烧杀抢掠的觉悟,这也是天理循环。

万寂声并没有入静,只是调息,知道不可掉以轻心,船上说不定并不止春水小叶子一个,还有其它同伙。

天将亮的时,万寂声听到敲门声,眼睛一睁,知道是李得宝,呼了一句:“进来!”

门开,果然是李得宝进来。

万寂声松开腿,站起身,随李得宝到了走廊。

李得宝四处看了看,说道:“我们试过许多招式,这娘们就是不说。”

万寂声没作声,看着李得宝。

李得宝老脸一红,道:“我们兄弟们都上了,可是这娘们还直哼哼,很享受的样子。”

万寂声笑了笑,道:“我看你也很享受的样子。”

李得宝脸色一整,肃然道:“日本鬼子祸害我们那么多姐妹,老子恨不得杀到东京去,也搞他个三天三夜。”说到这,李得宝的语气说不出的悍然。万寂声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李得宝也是有家仇在身。

万寂声微微沉吟道:“你那个兄弟是个高手,这样,叫他废了她的心经,心主意,废了这个,她的意志力就提不起来,肺经可以看一看,让它比以往更畅通一些,肺主气,这样你们怎么折磨她都有一口气在,更主要的是,肺外主皮肤,那时,皮肤感觉敏锐百倍平时,诸多感觉更用得上。”

李得宝听得眼睛一亮,赞道:“万先生,绝,你这太绝了!”

万寂声想了想,道:“今天就到此为止,主要封住她几个大穴,最好手筋脚筋挑断。”

李得宝点了点头,道:“已经挑断了,有了万先生的方法,叫她求死不能,求生不成。”

前传 第五章 谈武论功

过了宜昌,江阔水平,黄浦号行驶渐渐平稳起来,舱房中,万寂声与秦振华两个正展开热烈探讨。

万寂声侃侃而谈,说道:“修道之人有其严格步骤,第一是筑基,第二是引气入体,第三是炼气还神,当然,这第二、第三也可以合称金丹阶段,第四是炼神还虚,就是分神阶段,再往后就是合体,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境界。”

秦振华听得目现火花,津津入味。

万寂声微笑道:“这些都是道家用语,你大概听不太明白。”

秦振华点了点头,虽然他听得津津有味,心生向往,但说老实话,的确是云里雾里。

万寂声道:“我们换一种说法,昔日吕洞宾问钟离权,钟离权答道,天下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之分。”

秦振华说道:“这却是听过,只是不觉得其中区别,还请先生教我。”

秦振华说他听说过,万寂声也不见奇,这等少年虽是浸润于传统儒家教育,但心性活泼,闲暇期间自会看一些其它之类的书,像他喜看仙剑类小说就是明证。

万寂声说道:“此非一两句话可说,简单说,鬼仙离不开鬼,人仙离不开人,地仙离不开地,神仙离不开神,天仙离不开仙。”

秦振华听罢,若有所思,说道:“有些明白了。”

“你可学过西洋科学中的地理以及天文?”万寂声问道。

秦振华顿时来了精神,秦振华自高中起就已经在新学堂接受了西学教育,他的西学是全校学得最好的一个,答道:“学过的!”

万寂声说道:“要想分别这几类仙,只需知晓他们来往的空间即可,譬如鬼仙,不过他所在的空间并非地府,依然是我们这个地球。在我们地球寻常空间之外还有一些奇异的附属空间,诸如阴性特别重的地方,鬼仙就能呆在这样的地方;而地仙,他就只能呆在地球上,而不能肉身去往它处,当然,有的地仙可以出阳神迁到月亮上去,也是可能的;而天仙,则是天上地上来往无碍,这个天,简单一点说就是我们这个太阳系,甚至整个银河系。”

秦振华听得如痴如醉,不禁叹道:“先生懂得可真多。”

万寂声哈哈一笑道:“我这也是揣测之说,做不得准的。”

万寂声如此说,却也不是他谦虚,像他这等学剑之人,即便心有旁骛接受其它的教育也是中国最传统的教育,原本是没有这些见识的,只不过万寂声下山以来所见所闻,正是中华大地西学泛起国学衰退时分,对此万寂声不能不有所闻,特别是在义勇军中,万寂声遇到的军师恰是西学博学之人,而万寂声又是勤学好问之人,五年接触下来,从他那学了不少西学科学方面的知识,因为万寂声已经断了师门,是以的思考。

“天!”秦振华感叹道:“先生,像那些与天地齐寿的天仙,这些可是真的?”

万寂声道:“这些应是真的,只不过就当今社会而言,少有真修行之人,是以那些传说中的境界,亦不得见。”

“哦,是这样啊,那万先生达到何种境界?”秦振华忽然问道,脸上立刻现出一副兴奋之色。

万寂声笑了笑,道:“我有什么境界?世界修真修道,往往以金丹为正宗,我们习剑一派,却是剑走偏锋,修到一定程度,仍要回到金丹大道上来。”

“这是为何?”秦振华不解,心道为什么不直接修金丹呢?

万寂声叹了一口气,道:“金丹大道,实属逆天,岂是人人都能修的?人有不同,法门亦各有不同,不适直接金丹大道者妄修也是盲人摸象,不得其门,像我们这等心性,以及福德,倒也适合仙剑一派,算是迂回。”说到这,万寂声心头感叹,因为到末了他师傅柳元宗都未回到金丹大道上来,否则,寿元又岂是如此?

“哦,原是如此。”

“人生之世,立一番事业尚且无比困难,更何况要寻这长生永久之事,自是千难万难,我只是在门外,透过门隙,得窥一貌而已。”

“先生过谦了!”秦振华说道。

两个人继续就这问题展开,万寂声讲到道家修炼讲究法、侣、财,缺一不可,佛家修行亦是百般条件,万般机缘,秦振华听了直咋舌,当下再不好意思提起自己是否适合修道的话题了。

万寂声洞察秦振华心思,说道:“这些都是太过飘渺之事,世人多不信,我且跟你说世人都爱的养生之说。”

秦振华现在越发感觉自己这趟力排众异坚持一人前往上海求学是无比正确,得遇万先生就是他的机缘所在,这个时候,万先生摆明要指点他,秦振华怎不欣喜若狂,连忙点头道:“请先生教我!”

万寂声此刻谈性颇佳,心中却有那么一点明悟,恐自己所学的知识所闻的这点见识,百年后中华大地再无人提,世上一派西学泛滥趋势而对仙剑求真类视为荒诞不经,因此,面对有心之人,万寂声愿意尽量告之自己所知。

万寂声说道:“这却应在刚才我们聊的修真筑基之前,只有筑基成功了才可以说开始修真的第一步,然世人大多数这一关都过不了,这个且不说,所以世人所求,多是长寿健康,而这却需养生之道。”

秦振华听得双目异彩连连,此时早已手中拿上一黑色笔记本,边听边拿钢笔记录,生怕错过一个字。

万寂声说道:“因此,对大多数世人现实有效的是,养生,卫生,长生这么三个阶段。”

“怎么讲?”秦振华问道。

“养生是第一个阶段,养是修养,虚则补之,旺则泻之,我们的中医的道理足够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它包含一个人对他身心现有的问题进行修补、修缮。人身心的病,往往都是治养结合,我们老话说……”

秦振华插话道:“三分治,七分养!”

“对,就是这样!”万寂声赞许道,“所以,养生就是通过一个比较长的阶段,把身体已存的毛病都去掉。”

秦振华点点头道:“先生,这养生我知道了,那么卫生呢?”

万寂声笑了笑,道:“你怎么理解卫生?”

秦振华想了想,道:“应该不是西方医学那种讲究一个人干净整洁方面的吧?”

万寂声点了点头,道:“简单的说,卫生就保卫你的生命,养生完了之后,过去以往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再进一步,就提高自己的防御力,也就是对未来可以出现的状况,你的身体能扛得住,按照西方医学的理论,就是提高你的身体免疫力。这个时候,养生阶段那些养生术依然有用,但这个时候,应该开始介入一些武术的基本训练。”

“哦,有哪些?”秦振华来了兴趣,仙剑看起来遥不可及,但成为一代武林大侠,似乎有可能,至少眼前的万先生,应该是这么绝顶高手。

“各门各派都有入门的基础方法,虽有些不一样,但大多强调站桩。”

秦振华高兴了,跳了起来,道:“站桩我学过!”说罢,立刻呼出一口气,双手握拳摆在腰下,双膝弯曲,摆了一个还标准的马步的姿势。

万寂声看秦振华努力沉肩坠肘,含胸拔背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不错,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秦振华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秦振华整个脸胀红了,双腿在打摆子,终于坚持不住,泻了一口气,坐在床上。

万寂声笑了笑,问道:“你跟谁学的?”

秦振华脸一红,道:“跟我家一个仆人学的,怎么样?”

万寂声点点头,道:“姿势还对,但是只得其形,未解其意,我站一个给你看看!”说罢,万寂声站起来,微微屈膝,双手在胸前随意一抱,摆了一个浑元桩。

过了一会,万寂声说道:“振华,你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来。”

秦振华起身,伸出右手去触万先生的大腿,还未触到就感觉一种弹力出现,似乎挨上了,却又没挨上。

“闭上眼睛,用心听!”万寂声发话。

秦振华立刻闭起眼,很快他就感觉到,万先生身体上有着一种奇妙无比的律动,再听了一会,秦振华耳朵里居然响起了船下江上的波涛声。

秦振华骇然睁目。

万寂声笑了笑,散了桩,坐下,说道:“你听到了?”

秦振华点点头,满脸疑惑之色道:“怎么可能听到涛声?”

万寂声正要说话,李得宝推门进来,见状,问道:“万先生,秦学生,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李得宝说话间给了万寂声一个眼神,那里面的意思是春水小叶子已经招了。

“我跟万先生现在正在聊站桩了。”

“哦?!”李得宝来了兴趣,本来要拉着万先生汇报一二,不过这个春水小叶子只是个执行人,也不是很知情,招了跟没招其实没多大差别,万先生是高人,难得听到这个话题,李得宝于是一屁股坐下:“我也很想听万先生说说。”

万寂声嘿嘿一笑道:“那我就在李贤弟面前班门弄斧了。”万寂声说得也不差,李得宝是形意拳的弟子,而形意拳中三体式在各类站桩当中那是赫赫有名的。

李得宝连忙欠了欠屁股,谦虚道:“万先生,千万不要这么说!”

万寂声继续说道:“这站桩看似简单,一样有身、法、意这三层次在里面。”

万寂声这说的第一句就抓住了李得宝,耳背上的筋腱一动,两个耳朵更是竖了起来。

“身就是指身体上的各部分应该采取什么的姿势,法就是各部分按照怎么的法则协同起来,振华,你站得累,支撑不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肌肉酸疼受不了!”秦振华答道。

“这是表象,根本原因就是在你站的过程中,外似是不动,内实在大动,这一大动,内部的肌肉以及肌腱不协调的,就存在巨大的内耗,可以说,站的初期,就是听内部肌肉、肌腱之间打架,久而久之,协调下来,也就是不再打架了,就算入门了。”

李得宝一拍大腿,说道:“万先生说得就是好,记得当年我师傅也是这样说过的,一开始就听劲,在站桩中习得,但没有万先生说‘听打架’这么生动的啦。”

秦振华也连连点头。

万寂声笑了笑,对李得宝道:“当年杨露禅要到恭王府当教头,先要打败恭王府的四大高手,其中就有一个铁桩王。”

李得宝点点头,道:“这个故事我听过。”

万寂声道:“那你跟振华说说。”

形意拳在北方诸如天津、北京地盛行,北方的武林故事,李得宝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李得宝对着秦振华道:“铁桩王这个人就学一样,就是站桩,几十年来,他练就一身落地生根的好本事,京城许多摔交王跟他搭手,未曾摔倒过,而太极高手杨露禅那也是讲究脚上功夫,其师陈长兴更有牌位之王的美称。杨露禅当年要到恭王府当教头,就得先跟恭王府上的四大高手过招,据说那四场比武可以说精彩绝仑。”说到这,李得宝一脸惋惜自己未生在那个时代的神情。

“那牌位之王的徒弟杨露禅与铁桩王他们两个究竟是哪一个赢了?”两个都不倒翁,秦振华自然是有些心急知道结果。

李得宝说道:“一开始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一个是落地生根,另一个是稳如泰山,那真是棋逢对手,到后来,还是杨露禅更机变了一些,把旁边的晒黄豆的筛子全部打翻,地上滚落的都是黄豆,这一下,铁桩王就不行了,被杨露禅摔倒在地。”

“哦,原来是这样,那杨露禅先生岂不是有些取巧?”秦振华说道。

李得宝摇了摇头,道:“那也不是,只不过一开始两个人在青砖石地上比试,比试不出高低来,接着洒满了黄豆,这下比出高低来,铁桩王也是诚然认输的。”

秦振华眼巴巴地望着万寂声,问道:“万先生,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像是考试一样,譬如你们高中的同学一起考小学的试卷,那么可能大家都可以得个一百分,但是高中的考试,就显出高低来。”

秦振华点了点头,“哦”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事实上,铁桩王输就输在他这么多年的站桩仅仅有体悟,却没有心悟,也就是他站桩通身、通法、但最后这意没有完全通,而杨露禅却不一样,身、法、意俱足,这就是他比对方高明所在。”

听到这,李得宝的耳背上筋又跳了跳,直觉到先生接下来要讲可能是关键问题所在,即搁在有些门派是千金不换的秘密,果然,万寂声接着说道:“练武之人,并非是一味强壮肌肉力量,而这强壮肌肉并非是大肌肉,更主要是反是小肌肉群。”万寂声也是在军队里扎实跟军医学了不少人体解剖的只是,是以滔滔不绝他的话题。

见秦振华有些不明白,万寂声说道:“我们先做一个实验,你先感觉一下,你的脚大拇指,能感觉到吗?”

秦振华点点头。

李得宝知道万先生讲的是武术入门最基础的东西也就是知身听劲。李得宝出师之后也是游历各门,拜访过不少大家,但少有向万先生说得这么浅显明白的,心中不得不感叹,万先生这等学道之人终究是要比他们这些学武之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是以说起来更是清楚明白。

“你再感觉你鞋中的两只脚的小指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万寂声继续微笑道。

秦振华又点了点头。

“那好,你继续感觉,你脚上的食指、中指、无名指。”

万寂声这么一说,秦振华就有些神色茫然了。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就是这样的,人的行走,不像猴子那样在树上抓、蹬、跑,有些脚指的功能已经退化,甚至用不上了,你再用意念去感觉它,就要比我们常用的大拇指与小指头要微弱得多,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练武的目的,就是重新对自己身体的认识,对属于自己的每一部都精确的认识,不但是认识,甚至还要能看到,包括皮肤、肌肉、肌腱、骨骼,甚至五脏六腑,至于后面大小经络,无一不视。”

这个时候,秦振华再忍不住说道:“真有经络这些东西?”

秦振华所受儒学教育,却是未讲奇经八脉之类的,而高中所学西学,几年熏学下来,加上国贫民困,对西学更是信仰一些,因此对身边的歧黄之术,半信半疑。

万寂声点点头,道:“当然是有的。”

秦振华激动起来,觉得一个全新的而并非是腐朽落后的世界正在自己面前打开。

“不过,这种境界现在一般人很难达到,因为外物外欲越来越多,”说着,万寂声手指着自己的一双眸子道:“看这外面世界的眼睛都用不过来,更何况看自己呢?”

“用自己的眼睛就可以看到?”秦振华问道。

“是啊,知道不知道二郎神?”万寂声问道。

秦振华点了点头。

万寂声手指自己额头,道:“额头上有什么?”

“一只眼睛!”秦振华马上答道。

“对,那就是人的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每个人都有,但被层层迷雾遮住,需要拨开这些迷雾,这只眼睛才能视物。”

“哦,原来是这样!”

万寂声笑了笑,说道:“振华啊,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中学与西学的关系。”说到这,万寂声顿了顿,“譬如西学医学的人体解剖学,初学者还是可以相互参研一下,譬如人的骨骼结构,了解的是相当清楚的,譬如脊椎,最下面的尾椎,有一个往外的趋势,却是没有伸出去,因此,人是没有尾巴。得宝!”李得宝听万先生呼他,赶紧应了一声,这个时候,李得宝颇有些当年深夜被师傅叫到破庙聆听教诲的神秘感。

“得宝,你们形意拳有十二行,其中一行就是猴行,你想想,若是把人那块有形的尾椎骨,练出无形的猴尾之意了,这猴行也就基本成功了。”

李得宝闻言,目光一亮,连忙点头。

前传 第六章 鬼子来了

秦振华一个人在舱房里练马步。他听万先生的,这站桩不但要符合身、法,还要含着“意”,站就要站出骑马的“意”来!

这身、法、意一扣着,年轻的秦振华就感觉这站马步立刻与平常不一样。

经过极累、极酸的那个阶段后,秦振华就终于感觉出那位李叔所说的酣畅之感,特别是站马步下来之后,这感觉更为酣畅。这让秦振华兴奋不已。

这天上午,万先生出去了,大概是与那李叔说话去了。对于这些,已沉浸在崭新的武学新天地的秦振华都无暇去管,一心一意体会来自身体以及内心的细微感受,站在舱房里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秦振华浑然忘我,忽然就被一句人声给吵醒过来。秦振华微闭着的眼睛睁开,松了桩,站了起来,推门出了舱房。

甲板上有人喊了一句,有热闹,而这热闹秦振华不得不去看,因为有鬼子兵上来了。

秦振华来到甲板上,看到万先生与李叔并肩在那站着,赶紧凑过去,问道:“万先生,李叔,出什么事呢?”

万寂声见秦振华出来,脑门上还带有细密的汗珠,就知道他刚站完桩,抬手一指,说道:“你自己看吧。”

秦振华顺着万寂声手指看去,一眼就看到码头上十来个国军站成两排,气势汹汹的样子,而他们中间却一溜串站着等待上船的鬼子兵。

秦振华看得有些发呆,两个鬼子兵一排,站出老远去,人现在堵在码头上,秦振华还看到船长正在与一名军官交涉着什么。船长显得有些激动,大力地挥着手,但在那名军官掏出一纸令书挥了一挥之后,船长就没有了脾气,怏怏地回转。很快,堵在码头上的鬼子兵动了。这个时候,船上的船客开始呼喊起来,有好些个则开始怒眉相对,他们是不愿意与鬼子兵同船的。

船长第一个上了甲板,连忙让船上护警分开人群,让出一条道来。这个时候,人群中终有人忍不住呼道:“船长,怎么能让鬼子兵上来?”

船长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高声呼道:“诸位,上峰临时安排,还请多见谅,这帮鬼子兵要回国去,总不能让他们呆在咱们这地,干耗咱们粮食不是?”船长这么一解释,围观的船客大多觉的是个理。

鬼子兵开始上船了,秦振华没再和万先生以及李叔他们呆在一起,而是挤在人群中,扶着栏杆探出头,带着一同众人一脸的愤怒与讥诮往外看。

日头下,但见鬼子兵一个个像是从坟墓中走出的样子,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脸部表情僵硬,双目大多深陷且空洞无神,身体上下没有其他动作只知道木然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当然,他们手头都已没有了武器。

第一个鬼子兵走上甲板,立刻迎面被一人唾了口水。但这个鬼子兵擦也没擦,继续往前走着。这个时候,船长已经在另一头大声呼喝,众人听到这群鬼子兵不会占他们舱位而是到甲板下像猪猡一般的呆着,一个个都把心放下来,而有的人,已经大声喝骂起来。

有人带头,更多人都开始大声骂这群丧尽天良的鬼子兵,然而,非常让人不爽的是,鬼子兵中没有一个回应的,他们整体维持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船客们忽听到来自码头一阵沸腾般呐喊。船客们纷纷抬头看去,原来是这码头运鬼子降兵的消息迅速传开,九江城沸腾了,各集镇的老百姓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许多是农民,卖菜卖米的,挑着各式各样的担子,仿佛从地底一下冒出来,眨眼间都涌现在码头上。

那十几个国军一开始还维持秩序,但因为老百姓太多,更因为打心眼里不想在此刻充当保护鬼子兵这极不光荣的角色,老百姓来了也就做做半推半就的样子。

而老百姓虽然势大,但八年来在鬼子兵淫威下,一时还有些踯躅不敢上前,只在口中愤怒骂这帮畜生。但是,很快在一两个全家被鬼子烧光杀光的人控诉下群情终于激奋起来,人们冲破国军的“阻挠”,对那些还滞留在码头上鬼子兵开始“推推搡搡”起来。

面对群众的拳脚,依然没一个鬼子兵反抗,他们的脸部依然是木然,整个身体依然僵硬,倒下了挣扎着爬起来往前走,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高声喊道:“不能放这些鬼子走!即便不杀了他们,也要留下来做苦工!我那可怜的哥哥,就是被这帮家伙抓去做苦工,活活的累死在煤矿上了!”嗓音到后面明显是歇斯底里的哭腔。

“对!对这帮畜生,为什么我们要讲仁义,讲道德?!还要送他们回家?我们应该送他们彻底回老家!”

这两句话彻底点燃老百姓心头的怒火,人们愤怒起来,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巨响,人们的动作齐齐一停,大多数人看到水面上冒出一朵水花。

船上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个年轻的鬼子兵被愤怒推下了江。船上的人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喝彩声,但是,很快,众人感觉有些惊异,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掉下江的鬼子兵没有任何挣扎,像是一下就直接沉到江底,然后再没见影,而他身旁的鬼子兵也没一个跳下去救的,依然木然地往船上走,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这奇异的场景让人感觉心头有些压抑,都不知说什么,甲板上顿时也出现一种寂静。而码头上的老百姓,见闹出人命,事情好象闹大了,那个推鬼子兵的更是一转眼钻到人群中去了,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看到此景,万寂声、李得宝、秦振华三人心头却齐齐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船起锚,离开九江这座古老的城市。

鬼子兵都乖乖地呆在甲板下,整体就像进了坟墓一般寂静。

舱房中,万寂声、秦振华二人坐着。

李得宝已出去忙活了,因为鬼子兵意外地挤进这条船,向来警惕的他不能不有所动作,他立刻布置人专门监视这群鬼子兵的动向,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寂声对秦振华说道:“刚才看到鬼子落水的那一幕,你有什么感想?”

秦振华知道这一路万先生都在“教”他,“启发”他,赶紧答道:“说不上来一种感觉,就是觉得有些压抑。”说到这,顿了顿了,秦振华说道:“万先生,应该说,这种感觉是不该有,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佩服。”

万寂声叹了一口气,道:“对,就是这种感觉。日本鬼子虽是我见过最卑鄙,最凶残的,但是,有些对方,不佩服不行,特别是我五年呆在抗日义勇军当中,感觉鬼子兵的战斗技术以及战斗意志的确是很强,试想,我们一个泱泱大国被一个弹丸小国长期打得没还手之力,这里面不是没有原因的!抗战虽然胜利,高兴与欣喜之情那是自然的,但是,我们最主要的也是最紧迫就是冷静的思考与分析,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哪方面出了问题,我们应该朝哪方面去努力?我们泱泱天朝,我们中华民族,应该走上怎样的复兴大道?!”说到后面,万寂声的嗓音越发铿锵有力起来,这个时候的他,哪还有人会把他与那些门规中特意说明“不管国家大事”的剑仙之流相联系起来。

而听到万先生这席话的秦振华,整个身体热血立刻沸腾起来。

万寂声继续说道:“我总结出,鬼子兵的战斗力就是因为他们对天皇有疯狂的信仰,天下力量之大,莫过这个‘信’字。基督教教人‘信’,信者能赎罪,能上天堂;佛教教人‘信’,转眼间能入极乐世界,甚至立地成佛;无论道家还是佛家口中日常念诵,都是为了加强心中之‘信’,可见‘信’是力量之源。日本天皇宣布投降,鬼子兵失去心中‘信’,活着莫如死去,于是出现码头的死寂,所谓哀莫大过心死,这其实是让人感觉心悸的,这个民族与国家,假以时日,得机遇,若是重新找回心头的‘信’,我想,还有让世人侧目之时。”

秦振华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很有道理,就像目前国内各类军队,战斗力强亦是那些信念强有主义的那些部队,各军队也用各党派的主张与思想贯彻到军队上下,这也是一种信吧。”

年轻的秦振华此话一出,万寂声有些侧目了,不禁大赞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党派之信念,是世俗、社会、民众之信,的确也是用来武装人的。”

被万先生称赞,秦振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是啊,信可以是一种理想,是一种对未来的希望,正是这个才特别的激发人。”

万寂声说道:“是这样的,所以,振华,我建议你,以后所学不要满足一专一业,而要用更广阔的视野去考虑问题,特别要站在我们国家、民族未来命运去考虑。”

见万先生一双有若星辰一般深邃的眸子望向自己,秦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传 第七章 迷魂

春水小叶子听到外面人群的喧闹,醒了过来。

她现在没有被绑着,也没有被拷着,但她却完全动不了,她的身上并不仅仅是手筋与脚筋被挑断了那么简单。

那个姓李的侍卫官应是形意拳高手,春水小叶子看得出,因为他全身上下就是一把长缨枪。

形意拳是把枪法入拳法的,全身的骨骼、肌肉、腱膜都可以在瞬间拧成一把威力巨大的枪,以眼不能察的速度向对方轰去。这个姓李就有这么厉害,但是,再厉害,春水小叶子自问自己能应付,大抵在一百招内能击败他!因为春水小叶子身体内藏着两把剑,一长一短。这两把剑就在春水小叶子体内,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踏足、拧腰,然后双手化作凌厉的剑刺去,砍去,但是,如今,她的这两把剑却被人敲得零零碎碎。让春水小叶子觉得恐怖的事,若不是敲得如此巧妙,即使在这样的重伤之下自己或许还能乘隙给对方致命一击,但是现在,她根本动弹不得。春水小叶子知道,这截穴残脉的手法并非完全是那个点穴高手所为,他还到不了那个程度,一定是那个人,那个被这群人尊敬地称呼为万先生的那个人。很显然,他对人体隐藏大大小小的奥秘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体内随时欲出鞘的两把剑,他根本就没有给自己任何施展机会,一下就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苦练。

如果仅仅如此,春水小叶子心头还并没有如此程度的怨恨,因为接下来那点穴高手在自己身上做得文章让自己瞬间不是自己,那个具有无比帝国骄傲感的武士仿佛是一下子,有关于勇气与意志力都抽离了身体,在那些看起来比自己接受过严格训练还要小儿科的刑讯手段之下,她春水小叶子,竟然挡不住了!

春水小叶子把自己所知道都说了,说完了,春水小叶子觉得自己被彻底的屈辱感所淹没。她想咬舌自尽,可是,她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准确的说,春水小叶子现在算是活死人。然而,这个活死人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却醒来了。春水小叶子听得懂中国话,而听起来,船上新上来一批要返回日本的日本兵。仿佛是瞬间,春水小叶子闻到空气中别样亲切的气息,就像樱花一般,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稍微的笑容。她抬了抬手,勉力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整理了一下,当然,她的所谓整理其实是部分的解开,让自己骄傲腻百的肌肤若更加隐若现地展现出来。春水小叶子知道自己剩下唯一的,就是女人本身的力量了。那几个大汉,不是在自己身上驰骋获得极大的满足了吗?他们都是练武之人,都是血气极旺盛之人,而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果然,呆在舱房里的那个大汉站了起来,他没有大叫,更没有呼斥自己。他走了过来,鼻息有微微的错乱。春水小叶子心头欢喜,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神情流露出来。她只是把自己的那种女人身上独特的“痒”表现出来,当然她无法做到最好,只有那最好的十分之一不到。不过,眼前若是那个厉害男人,她颠峰时期的摆动,犹如美女蛇的窜动,那个人一个眼神过来,就会把自己盯死。好在,那样的人,只有一个人。

大汉走近了,凑下身子来,春水小叶子从对方的瞳孔看到自己,那个风情万种的自己,即便自身上的筋骨全部寸断,自己还是那样的美丽。美女蛇,只要一息尚存,就有一息的攻击力。

一顿风雨迅速搅起!

大汉并非不是打持久战的高手,只是他的伙伴随时可能回来,于是,一切显得急就章。

很快,大汉得到了满足,而春水小叶子似乎也得到了满足,一副娇翠欲滴的样子,加上脸上一副对强者崇拜的真诚神色,自然,春水小叶子从对方口中听到她想得到“贱人”的光荣称号。春水小叶子的笑隐藏得更深了,她知道,在那几个轮流翻上自己的男人之中,这个男人是最猛烈的,带着最刻骨仇恨式宣泄的。她挑选这个男人,应该没有错。

这个时候,春水小叶子喉咙“支吾”了几声,然后眸子中着恳求之色望了过去。

“你要说话?”大汉粗声道,带着些喘息的尾音。

春水小叶子立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继续表达自己一定老实听话的意思。

大汉显得有些迟疑,但是步子又凑了过来。

按照李得宝的安排,无论什么时候,特别行动队都是两个人一组在一起的,但是,大批鬼子兵上船,李得宝不得不分派人手去盯着,至于春水小叶子这,在万先生的指导下已经废了,而她浑身上下能藏武器的地方都已经搜了一遍,留一个人看守已经足够了。

春水小叶子脸上的恳求之色加剧。大汉脸上神情挣扎了几下,终于伸出两根指头在春水小叶子身上疾点了几下。

春水小叶子顿感喉咙舒畅了,微微咳了一声,然后媚声道:“我喜欢你!”

大汉浑身一滞,眼睛有瞬间的迷糊,但转眼清澈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狰狞,狠狠地小声说道:“臭婊子,不要跟大爷玩这一招!”

“不,田君,我是真心的。你,你比他们,都要强!”说到后面,春水小叶子脸上居然浮泛起一阵羞红。

任何男人,听到这样带有比较意义的话,心里多少有些愉悦的,但大汉显然不同常人,冷冷地说道:“贱人!”

“不,这不是贱,而是我们日本女人愿意服侍强者。”

大汉发出冷哼之声。

“看着我的眼睛,像不像你的妈妈,你的姐姐。”春水小叶子忽然喃喃细语起来。

大汉身子为之一顿,眼神现出迷茫之色。

春水小叶子连忙说道:“是不是?”这个时候的语态不再是刚才那种媚态,而是亲人般的轻柔。春水小叶子见状心中一喜,看开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大汉的确对日本人有着刻骨仇恨,大抵他的亲人父母姐妹都被日本军人所杀,说不定还是亲眼目睹那种惨相。

“姐姐!姐姐!”大汉喃喃道,浓眉下的大眼已有泪珠转动。

“弟弟,弟弟!”春水小叶子立刻改口道:“要为姐姐报仇啊!”

大汉立刻握紧了拳头,气血猛然运行,整个躯体向外膨胀了两三寸,一副要爆发的样子,春水小叶子知道自己凝结成勾魂摄魄的力量也就在很短的时间,急急说道:“那么,今夜丑时,把那个日本女人带到甲板上,强暴她,当着那鬼子兵面前。”

春水小叶子又重复了两遍,立刻松去眼中精芒,然后闭上眼。

大汉双肩微抖,目光渐回清澈,他有些诧异,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些记不来,正要使劲回想,门推开,李得宝进来,看了一眼,照例问了一句:“老田,没什么事吧。”

大汉“哦”了一句,答道:“没什么事。”

前传 第八章 杀戮

事实上,春水小叶子对老田在丑时把她带到甲板上没有多少信心,因为那个时候,舱房内至少会有两个人在,而怎么绕过那个人,春水小叶子没其它的办法。但是,像她这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做事从来是不到最后是不会放弃的。她能做的就去做,至于其它,只能靠天照大神的意愿了。

当然,春水小叶子心中还是多少有数,这样的任务,绝不会是她一个人出手。让她来想,今天刚刚上来要回国的那些同胞们当中,很可能就暗藏着她的接应。

这趟任务无比谨慎,春水小叶子上来时也没带电台,而她的那些仆人们并没有一个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年来,她接受的任务仅仅是潜藏,收集情报、发展暗线之类的她一例不需要。

这样一来,老家的人应该并不知晓自己这边的具体情况,九江这边上来人,恐怕就是要摸清情况,自己得手了那就一同护着东西,想办法回国,如果自己失手,自然就是第二梯队,可惜自己没有亲眼见到这些“同胞”上船,否则定能认出一两个来。

春水小叶子闭着眼睛,体内剧疼阵阵袭来,这还算是春水小叶子已经历许多剧疼考验,否则难以这般安静地躺在那。想到这,春水小叶子心中禁不住一哆嗦,若是到了上海,上了陆地,估计有更家厉害的刑罚等着自己。

夜渐深了,春水小叶子在心中估摸时间,终于,丑时到了,那老田眯着眼睛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春水小叶子有些着急,因为舱房内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似乎睡着了,但是春水小叶子知道,只要他们这边一有动静,他就醒了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春水小叶子有些绝望的时候,门敲了两声短的三声长的,然后门开,进来一人唤起那睡着的人,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出去了,春水小叶子眼睛顿时一亮。

老田依然没有动,稳座如山。

春水小叶子心道,莫是自己摄魂时种在其心里的话没有起作用,就当春水小叶子充满疑虑时,这个老田忽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抱起她,扛在肩上,直接推开窗户,翻窗,脚勾,几下工夫就从第二层下到了第一层。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春水小叶子不禁感叹,这个行动队的可谓高手如云。

月光清冽,甲板上空无一人。春水小叶子被扶正,支吾了几声。

老田也没说话,出手点了几点,春水小叶子的哑穴解开。

底舱,一百来位鬼子或站或躺,毫无声息。

留气孔并不多,堪堪能用,里面充斥着各式各样难闻的味道,而这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是死一般的寂静。

藤田太郎缓缓站了出来。日本人个子很小,藤田太郎个头更小,因此站在人群中根本显不出他来。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帽檐低压,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事实上,藤田太郎并不需要这么藏头匿尾,但是在岸上等待上船的刹那,就那么不经意的一瞥,他就感觉到,船上有高手。这是很是玄妙的感觉。藤田太郎迅速做了这些处理,而心态上在瞬间更是和这些心如死灰的大日本士兵连在一起。一种真正的浓厚的末日情绪把他真个笼罩了。

一直到了底舱,藤田太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运送战败的日本军人回国自有专门的运输船,只不过这是九江的最后一批,走得急,临时没船,自然有意无意选择这黄浦号上来,当然,地方上必要的打点是需要的,一箱子黄金已经送到九江警备司令那去了。理由很充足,让自己多年在外作战的日本人早一些回国吧。

藤田太郎抬了抬头,估摸着时间,大概还需半个时辰,十个忍者高手就要潜进黄浦号,只要听到外头烟花爆空的声音,他这里就要行动。而他藤田太郎的任务,就是煽动这些日本兵,激起他们最后的斗志,来一个里应外合。

时间差不多了,藤田太郎正要出声,开始煽动,就听到头顶上一阵走步声,很快动静大了一起来,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而且女人是日本女人!

事实上,藤田太郎分辨清的时候,这底舱的日本人也都听到了,因为一个疯狂的男人喊道:“小日本们,我知道你们在下面,知道大爷现在在干啥。”男人哈哈笑了起来,道:“大爷在干日本女人,这女人是你老娘,是你姐,是你妹!我干!”男人的声音越发歇斯底里起来,女人开始惊呼,一连串的日本话蹦出来。

藤田太郎双耳一立,旁人的的脸色逐渐发青,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他却不管,他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他要接应的春水小叶子。堂堂的帝国之花啊,胡乱而疯狂的言语中却准确地向藤田太郎透露出船上行动队有多少人,分别是怎样的高手,而特别注意的是一个世外高手。

藤田太郎听得额头沁汗,听完时,才发觉甲板上那男人已在进行什么活动。

藤田太郎的嘴角动了一动,他们这些最后一批的潜伏者,春水小叶子可是他们男人中经常谈论的对象。

藤田太郎心里道了一个好,不用自己煽动了,身子立刻一弓,狸猫一般弹射到底舱通往甲板上的出口。

那原本是关闭的,却难不倒藤田太郎,他一抬手,猛发一掌,顿时沉闷一声,铁盖板立刻就被掀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藤田太郎回过头冲里面的人乌里哇拉狂叫了一通,然后怒吼一声冲了出来,而恰在这时,岸边“砰”、“砰”、“砰”三声巨响,三朵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间上配合可谓默契无比。藤田太郎心中顿时浮现一种相当美妙之感,心头大喜,很显然,即将上来的十位忍术高手,加上他一个,以及百来个已经陷入疯魔状的士兵,要把黄浦号转眼间变成修罗地狱,得手之后,藤田太郎等人自然马上弃船登岸,不再向东,而改成一路南下,直奔香港,这条计划不可谓不出其不意。藤田太郎仿佛看到胜利就在面前,至于那五个所谓国术高手,以藤田太郎的见识还是不在话下,至于那个让他有些心悸的人,十个忍者高手,相信能够对付过去。

然而,就当藤田太郎跃身到了甲板,看到一副十分诡异的画面,甲板上躺着几乎全身赤裸的白花花的一个女子,而六步外赫然站着一个拎着裤裆的大汉,他的脸上是一如藤田太郎所希望的无比惊愕之色,但是这个大汉身后,那墨蓝的夜空,一道白练却正在倏地转动,几个美丽弧圈下来,就能听到黑色中传来的人的惨呼声。藤田太郎顿时手足冰凉,剑仙,居然遇到剑仙,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了吗?八噶!藤田太郎的心顿时沉入无底深渊。

前传 第九章 国家宝藏

黄浦号终到了上海,上码头时,船客逃命般上了岸。

一些船客在南京就提前上了岸,然后走陆路返上海,因为他们受不了船上血腥味,即便这血腥味是来自鬼子兵。

那个凌晨之夜,黄浦号刹那间成了修罗地狱。

一场几近完美的里应外合,就因为万寂声这一超绝高手的存在而土崩瓦解。

无论是怎样的格斗高手,经过怎样的努力,终究属后天高手之列,而万寂声再怎么退步却是先天高手,这一差别,却实在是质的差别。

这是万寂声对即将到震旦大学求学秦振华做的解释。

秦振华目光盈动,知道这是先生在船上的最后一次教诲。

“按照西方科学的观点,世界是一个大宇宙,而我们中国人,”万寂声停顿了一下,双目犹如夜空一般深邃,“老早就把人体视为一个小宇宙。”

万寂声继续说道:“中医对人体的认识,提出了五脏六腑,十二经,奇经八脉,这并非是随意提出,却也不是西方解剖学那一套得来。”说着,万寂声摇了摇头,笑道:“西方医学中的解剖学,终究是死人解剖,人一死,气无,所谓气脉自然无从查询。中医自古流传的这些对人体的认识,却是通过中医大家,或者修真大家通过内视观察记录下来的。人人都有第三只眼睛,就像二郎神一般,这只眼睛可以让你到自己体内,可谓历历分明。基于这样的认识,人们的总结,以及利用,足以解决人一生中绝大多数的疾病与痛苦。这是中医对人体的认识。”

“那么先生对人体的认识呢?”秦振华迫不及待地问道,他那颗年轻的心,被万寂声在讲到中国传统文化与哲学时那种独有的自豪所感染。先生的话,犹如沉寂无比的夜空划过一道美丽的流星,更是颠覆秦振华心内某种观点。这种观点,因为中国积弱这么多年,受欺负了这么多年,因此怀疑中国传统文化不行了,落后了,激进的人甚至一概视为迷信与愚昧。

万寂声的眸子一亮,闪现中无比动人的光芒,良久叹道:“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世界,就像是你站在世界上最高的山上遥望夜空时的感觉。天与人,外与内,美丽可以如此交相呼应,天空有多浩瀚,人体内就有多浩瀚,你会发现,人体的奥秘远不是十二阴阳经,奇经八脉等可以描述的,那些,只是人能享天年的保证,还有更奇妙的所在,那些,可以帮助人突破人的限制,成为一种永恒的存在。”

“先生所言,振华将受益终生!”最后,秦振华说道。

终点到了,两个人不得不面临分离。

秦振华大是不舍。万寂声也是很喜欢这个后生,心中已经把他当自己记名的弟子,说他忙完了自会来震旦大学找他。

得了万先生的承诺,秦振华欣喜地先走了。

万寂声与李得宝他们一起上了岸。万寂声已经答应他们把神秘身份的阴阳鱼送到指定地方,然后还要研究两个阴阳鱼合在一起有怎样惊天的秘密。

码头上,没看到好友苏逸仙教授。万寂声有些奇怪,因为这艘船并没有晚点,自己发给苏逸仙的电报指明了时间。万寂声转念一想,原本以为老友是纯私人的邀请,现在这事件显然是政府全力在办,他极有可能在政府的保护下,在某个秘密地点正在展开他的研究了。想到这,万寂声微笑了起来,好友那种学术钻研起来的劲头,若是用来修真炼剑,却也是不错。

码头外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那,周围看得出,有许多警戒的便衣,船上还残留着一些鬼子兵,自然有人去“招待”他们。春水小叶子由他们亲自押送,藤田太郎则早已死在万寂声剑下。

看到这个阵势,万寂声再看到那为首一个魁梧大汉的时,心里蓦然一惊,就这么一瞥,万寂声一下就读出有关好友苏逸仙不好的消息。

握手,然后很快上车。万寂声跟着李得宝坐第一辆车。

魁梧大汉对万寂声很尊敬,想是李得宝已经把他的情况都在电报当中一一向上级汇报了。一般情况下,万寂声乐得装高人状,免了与人寒暄的麻烦,但是这会子万寂声心系好友苏逸仙,上车就问道:“我那好友,苏逸仙怎么呢?”

魁梧大汉神色一凛,叹道:“果然是高人,苏逸仙教授于三天前被人绑架。”

“什么?!”万寂声眉头一立,一股浓浓的杀气即从眉宇中散出,车厢内空气为之一滞。

魁梧大汉连忙说道:“已经组织人去了,昨天请了一茅山的一高人,终于搞清楚敌人绑架苏逸仙教授的地方,凌晨时分已经派人去了,这个时候,”说着,他扬手看了一看手腕上闪亮的劳力士手表,“时间应该差不多,这个时候苏逸仙教授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一个小时后,车队终于在一派洋式别墅面前停住。

万寂声在仆人引领下,先行到一个别致舒适的房间歇息,而李得宝他们,自然先对上级长官汇报这一路来的情况。

万寂声闭眼盘腿,不知怎的,心却静不下来,他预感老友苏逸仙那边可能出了问题。

十来分钟不到左右,李得宝在门外就喊:“万先生,苏逸仙教授救回来,你快来看一下。”声音急切。万寂声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迅速出了房门。

跟着李得宝来到大厅,万寂声一眼看到满身是血的苏逸仙,心中一急,连忙冲了过去,一手就抓在苏逸仙的手腕。这一抓,加上眼睛里看到的,万寂声心中压抑不住的悲痛,好友的生机已断,大罗金仙也是救不回了。

万寂声松开手,一行人手脚忙乱地把人抬到小房间里去。医生出来了,翻了翻眼皮,听了听心脏,然后对李得宝他们缓缓摇了摇头,示意病人不行了。

李得宝满脸无奈地看了看万寂声,说了一句:“万先生,你有没有办法?”

万寂声没有作声,而是径直走到榻前,从怀中掏出一小瓷壶,然后从里面倒出两颗乌黑的药丸,一手捏开苏逸仙的口,一手把药丸倒进他口里。做完这些,万寂声在苏逸仙身上用剑指疾点了几下,下手处竟都是李得宝所没见过的部位。

过了一会,就见脸色苍白的苏逸仙“哎呀”了一声,睁开了眼。

“活过来啦?!”李得宝兴奋道。

万寂声摇了摇头,说道:“药力发作,只能管一个小时。”

“啊!”李得宝无比失落。

“万、万兄,是你吗?”苏逸仙的声音响起。万寂声感觉手被其抓紧,连忙说道:“是我,苏兄,是我!”

“叫,叫他们……”苏逸仙挣扎着想抬起头。万寂声连忙制止了苏逸仙这一危险动作。

苏逸仙重新放下头,喘息道:“叫他们对退下,我、我有话、跟万兄一个人说!”

万寂声也不转头,他内心已对李得宝那些上海同仁的无能感到愤慨,冷声道:“你们都退下!”

李得宝立刻拉着房间里的人退出去,当然,这其中有忿忿的,人是他们辛苦救回来的,关键的线索却落不到耳里去。但是,这些人在万寂声冷冷一瞥当中犹如六月在冰窖当中,立感吃不消,有些狼狈地跟着出去了。

见门关上,苏逸仙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家里墙壁里藏着我的一本笔记本,那里面有记录。”

“我知道,我去取。”

“不要落到别人手里,别、别人我不放心!”苏逸仙大喘了一口气。万寂声立刻握着苏逸仙的手,把自己身体内的真气度过去。

得了万寂声的真气支持,苏逸仙感觉好了许多,说道:“这就是你们仙家修炼的仙气?!”

万寂声感觉双目有些濡湿,老友的生命在飞逝,却不是自己这点所谓的仙气所能挽回的。

“这感觉真好,是不是跟抽大烟一样?”

听到这话,万寂声有些哭笑不得,这等时刻,好友苏逸仙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呵呵,拿到那笔记本后再去寻找另外那个阴阳鱼,双鱼合抱,即有一个惊天秘密的。政府不可完全信任,那些人,以为是寻宝。”说到这,苏逸仙顿了顿,道:“不过,的确是宝贝,是无以伦比的宝贝,只、只不过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金银珠宝,是,是……”

万寂声见状连忙又连忙度了一道真气过去。

“中国历史以来,有一群因袭传承的人,像万兄仙剑门,以及其他修真人,你们是居于野,而我们,是另有使命,是居于朝。”

“我们这些人,历史上有言官,”苏逸仙继续说道:“有史官,历史的记录都是他们写的。他们有他们的信念,他们一只只笔传承下来,才有我们华夏泱泱三千年详尽历史,这是无比巨大的功德。”苏逸仙笑了笑:“我们也讲功德的,万兄。”

万寂声一边内心焦急,为老友的状况无计可施,另一边却因苏逸仙的话而觉得别开洞天。万寂声的见识与见闻已是世上一等一等,不单古今,就连中外知识都通晓,却从未听过苏逸仙所说那般。

“我们这列,却是千古传乘的书官,偶有断落,却又在某个朝代一非凡人手上续、续接起来,这、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为往圣继绝学’。”说到这,苏逸仙的语速快了起来,道:“我们这班人,历来不显名,只不过大多数做的都是朝廷皇家典籍书库的总管,历史上,在我们前辈的暗中努力下,像、像明永乐年间的《永乐大典》的修撰,那是华夏文化奠基一次伟大汇集,只可惜后来又散失,留下不到百分之一;又是我们前辈的努力下,清《四库全书》的修撰,当然,这些皇家的修撰也与不少缺点,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出任商务印刷社东方图书馆馆长。”

“对,我们书官,也可以说是历代国家大图书馆个馆长。”苏逸仙知道老友万寂声知道自己话里的意思,脸上出现一抹奇异的红色。

万寂声叹了一句,道:“原来如此。”

“日本鬼子,日本鬼子猖狂得很,对我们、我们国家很知道情况,十多年就派各类间谍深入我们中国收集各式各样的情况,他不怕我们国家的政府,不怕政治,不怕军事力量,独独害怕我泱泱华夏五千年文明,任何民族,在我华夏民族伟大文化之前,都不得不尊敬,小日本,自然更是自觉低了好几等。于是,他们就抢,抢不了就毁!”

“可惜了,东方图书馆!”万寂声再叹道。

苏逸仙双眸一闪而过亮光,摇了摇头,道:“万兄,你可知道家有言,道统绝时,往往有真人出,接古连今,而中国泱泱文化,却也有传乘。”

“哦?”听到这,万寂声都有些忘了苏逸仙正是垂危之际,如果苏逸仙这一路的交代让万寂声层层被吸引进来的话,那么现在他的内心忽然就被掀起了波涛。

苏逸仙的声音低了低:“阴阳鱼合抱,就会提供宝库的线索,这个宝库就是中华文明的种子库。华夏文明最顶尖的代表,它们所承载的物质形式虽然被毁了,但是,它们的魂魄留在、留在那个地方。”说到这,苏逸仙脸上出现不可抑制的兴奋起来,说道:“试想,华佗先生《医典》可以重现,毁与盗墓的王羲之的《兰亭序》的精魂在空中闪现,对了对了,万兄,还有《红楼梦》的后四十回,那可是小弟的梦想啊。这些都是文化的精华,却是不同万兄你们仙家的物件,但却是这世间人杰在通天接地时瞬间产生的神物,那是我们人所赖以骄傲,即便在神佛面前也能挺起腰杆的宝贝啊。”

“咳、咳……”苏逸仙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万寂声连忙输真气过去。

苏逸仙说道:“不用了,万兄。我现在知道,这些话我不对你说完,是不会死的。我是有使命的。完成了,才会歇下的。”说着,苏逸仙脸现红润,语速恢复正常,其清晰有力起来。万寂声却是知道,这是好友苏逸仙回光返照。

苏逸仙说道:“有形的东西没了,那些精魂就流浪天地之间,最后统统受这宝库气息的吸引,为其所归纳。后世的人接,偶有伟著出现,其实是接天地,在那一瞬间与这华夏文明宝库有了某种联系,这就是我们文人所常说的梦笔生花。对了,这个宝库曾经两次开启过,一次在隋朝,那是经历南北朝四百多年动乱之后;再一次却是五代十国之后,万兄,你知道是谁开启的?”

“是谁?”万寂声忍不住问道。

“是道家的吕祖。”

饶是万寂声修为有术,此刻也止不住有惊心动魄之感。

苏逸仙粲然一笑,道:“五季之乱,虽只有五十多年,但对文化典籍毁坏是何等惨烈。当年宋朝开国功臣赵普就有过‘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这固然是强调儒家经典治理天下的巨大功效,其实,他还有潜台词,那就是当时文化凋零,人多愚,当时的知识分子若能有幸读得半部《论语》,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学问家了。”

“那么,日本人怎么知道这宝库的存在?!”万寂声问道。

“这本是绝秘,但是,八年抗战,中国无数珍贵典籍以及文物被抢到日本,也有一些国宝在战乱时期颠沛流离到欧美国家,只不过他们没日本那么了解我们的文化。自盛唐以来日本就偷学于我,积千年的努力,这一秘密也就可能为他们所知。他们战败,却想妄图寻找到这一宝库,以助复兴,即便是弄不到日本也要毁掉,让现代中国人都被西学所侵,渐不知祖宗,而一味认为祖宗为落后愚昧之代名词。”急急说到这,苏逸仙忽大声咳嗽一记,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涌了出来,刚刚忽然亮的眸子迅速衰弱下去。

万寂声并未像他人那样急着去堵苏逸仙口中冒出的血,只是手更加力地紧握好友之手,死亡来临之时,任何人都无济于事。

“咳、咳……”苏逸仙大声咳着。

万寂声说道:“苏兄,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

“谢谢。”苏逸仙吐字道。苏逸仙的手越来越无力,万寂声心中顿感几分悲凉,不想一路赶来,却是见老友最后的一面。上船时感应师傅逝去,下船又逢老友离,生死如此直面,倒也是人生真义。

苏逸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挣扎着说道:“万、万兄,我们书官却不完全不显名。我、我们有一位,那可是赫赫有名,万兄可知他是谁?”

“他是谁?”万寂声问道。

苏逸仙笑容终于绽放,轻声吐出两个字:“老子。”话毕,笑容凝在他的脸上。

老子?说得对,老子可不就是大周朝国家图书馆的馆长吗?万寂声笑了笑,心里说道:“苏兄,好走!”遂起身,以手指为剑向苏逸仙三拜。

李得宝等人在外等得焦急,想在门外听却又不敢,因为万先生神通之人,自不容许这样的冒犯。终于捱到万先生出来,李得宝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

“人已经走了。”

李得宝心中一凉,道:“那先生?”

“我去寻那另外一枚阴阳鱼,顺便为杀几个人,祭苏兄!”

万寂声说得轻描淡写,李得宝却禁不住心中打了一个寒颤,想起万先生在甲板上一道白练纵横时那等惨烈无比的场景,李得宝知道,又要血流成河了。

万寂声一步踏出公馆,高大的梧桐树似乎都不能遮挡的身影,但见夕阳如血,将万寂声整个人也染成一片血红。

万寂声这一去,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找到那另一半阴阳鱼,人们只是知道,原本在特别行动组的那枚阴阳鱼也不见,再就是,接连出现三个单方面被屠杀的场景,死是人都是日本人。

万寂声,阴阳鱼,以及所谓富可敌国的宝藏刹那间消失在历史尘埃当中。

岁月如梭,转眼却是二十一世纪,又是一代新人各领风骚时!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一章 逃出医院

二十一世纪初某年,初秋的某天,上海市华山人民医院住院部肿瘤分部二楼12号病房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钟声忽然幽幽地敲了一记,这意味着凌晨一点了,就在这当的一下响后之,一直躺着的任远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任远坐在床上先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投进病房的月光正好照在他那因化疗后寸草不生的光头上。

任远动作开始有些迟钝,但很快快了起来,就见他掏出藏在被卧里的帽子迅速戴在头上,身上的病号服也脱下,换上平时穿的衣服,然后把病号服整齐地叠好。

忙完这些,任远左右看了看,同病房的另一个病友依然在沉睡当中。

这个病友和他一样是淋巴癌晚期,晚上九、十点的时候他就一直喊疼,在床上滚来滚去,护士没办法就只得过来给他注射了杜冷丁外加安定,因此,任远并不担心他会吵醒。

任远蹲下身,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黑色大概一公升不到的旅行背包,拿在手里有些沉,那里面藏着他这一个星期精心准备的东西。

为了这一次夜逃,任远其实准备已经有一个月了。

任远必须得走,因为再不走,苏夜就完了!

任远当然知道他这一走,苏夜必然肝肠寸断,可是他不走,在这四处都是白色的冰冷的医院里,他就会看到自己一点一点挣扎着死去,而这一点一点的过程,苏夜也必然看着。他疼一倍,苏夜就要疼十倍。因此,他必须走!既然要死,任远觉得就该来一个猛烈的,一刀来个痛快,慢刀子杀人,那是最痛苦的。

任远无暇多想,多呆,因为多呆一会他就恐自己走不了,不是自己体力上,更是他心理上的,因为,他是多么不愿意离开苏夜,多么想再看一眼苏夜啊!

任远把包背在身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心头发起狠来,一定得走!只要苏夜捱过这段时光,她还年轻,就一定还有属于她的幸福时光。想到这,任远虽然很不想流泪,但还是泪水婆娑。

任远擦了擦泪水,把一张早已写好的信放在信封里,然后又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压在床头柜上。

信封上是写明苏夜收的,而信里面是这样写的:

苏夜,不管你相信不相信,的的确确,我今天晚上遇到剑仙了。

他真的像我们一同喜欢的那些仙剑小说里面的人那样。

原来,剑仙,是真真确确存在的。

他说跟我有缘,今天晚上就要带我走,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他说不但可以治好的病,还可以让我修成剑仙。我说愿意,但是我要跟你说一声,见最后一面。但是,他不肯,他说他们这些人是弃情绝爱的,只有这样,仙剑才能成。

这个,我们一同探讨过的,记得吗?

当时我们在大学时代都超爱看《蜀山》。我们都宁愿相信天地间那有样的人在,但是,我们又怀疑,既然有那样的人在,为什么在我们国家、民族多灾多难的时候那些人不挺身而出呢?我最后找到一个答案,就是这些人要想修行,可能他们的戒律就是要弃情绝爱,不管国家民族大义。

这个猜测,你也是认同的,而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啦。

不用担心我,而我将会忘了你,为了治病与修炼我需要忘了你,但请相信,一旦病好后,学成后,我会想起你来。

对了,除了《蜀山》,我们一同非常喜欢的还有《神雕》,那么,就让我们也来一个类似的约定:

十六年后我们再相见,就在这座城市,无论我们是以何种状况,何种面貌出现,我们会相爱如初,会相爱永远。

你有这个信心吗?

呵呵,反正我是有的!

亲爱的,我走了,请相信,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

因为事急,只能潦草几句。再见了,亲爱的人!

若想我,就看看天上的星星吧,如果偶尔看到流星,那是我乘着仙剑飞翔的轨迹!

整张信字迹故意写得有些潦草,显得很有些急就章的意味。

而里面所设计让苏夜能信的基础,那就是任远与苏夜两个的的确确在曾经那么一段时间是疯狂的《蜀山》迷。

做完这一重要的环节,任远无法确定当苏夜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能信几分,这他管不了了,此刻的他,应用他的聪明才智只能做到这了。任远接下来做的,就是让这信上的内容更有几分真。

任远走到窗户边。显然,他从病房门大摇大摆出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像他们这等重症监护的病房二十四小时外面都有护士值班的,而一楼大厅还有值班医生以及药房值班的药师在,根据任远给苏夜信中的内容,因此他的走,必须是走得无声无息且透着那么点凭空消失的意味才行,这样感觉才真,因此,在任远计划中,他是从窗户爬出去。

这是二楼,且爬出去,任远一脚就可以踩在挂在外面的空调外机上,然后顺着墙脚的下水管道就可以比较安全地爬下去,而由于肿瘤分部为了照顾患者心情,外部环境相当的优美,也可以说草木比较繁茂,即便是任远摔下去下面还有厚实的草地接着,应该没事,而这些,都是任远这些天来死去活来间隙中想出来的,应该还算周密。

任远长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玻璃推窗。

推窗的声音有些响,在寂静的深夜当中显得有些刺耳,任远紧张起来,头上开始冒汗。他坚持着推开,然后攀了上去,先跨过去一条腿,不用看,他就伸过去,因为白天都看好的,空调外机铁定就会在他脚下,除非不知什么时候工人把这外机拆除了。

任远骑坐在墙上,开始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猛烈的跳动声。任远于是加大呼吸的力度,让清冷的空气充满肺部,这样好象获得少许的力量。任远接着挪移胯部,而与此同时,他那像是跨向无比黑色深渊的脚终于踩到了外机上,这让任远一颗心暂时有些回到胸腔。

后面的动作快了些,任远顺利地把另一只脚也移了出来,这样两只脚算是都落在空调外机上。任远的手依旧攀着窗以及窗框,把身体小心调整过来。做完这些,任远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身心尽量平静下来。

好了,翻窗环节顺利通过后,开始进行第三个环节了,这是一个同样重要的环节。

一个月来,苏夜几乎日夜相陪,但任远依然有不少属于自己的时间,这个时间里他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来到窗户边,然后尝试关窗户。通过任远多次的尝试后,他发现只要力道合适,“砰”的一声,关上这窗户的时候它会自动与那插销合上。一开始,任远十次有大概一次才能合上,而最近几天,比率大概百分之六十左右。

现在,任远俯身在这空调外机上,月光正灿,任远知道自己不能久呆,再半个小时,依据自己的观察,医院外大门巡夜的保安就会拿着手电筒走向这边。

任远手拉着窗户,感觉手中的力道,而要人命的事,此刻他的手开始哆嗦起来。他再次紧张起来,只要把窗户关上造成内锁的状况,苏夜才有那么可能一丁点信自己真被所谓的剑仙凭空虏走的。

一定,一定要完成,任远心中喃喃说道。

体力的消耗,以及心力方面的损耗让任远越来越体验到一种虚脱感,任远咬了咬牙,不再多想,猛的一用劲,推窗向窗框撞击,就在相合的一刹那,在任远耳边发出美妙的“砰”以及“嗒”声,任远心中一喜,合上了。

完成这一动作,任远发现自己真有些虚脱了,出了一身大汗,而身体内的恶魔似乎也惊醒了,开始有隐疼了。任远尽管手脚发软,但也不能在这坐等恢复体力,他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头,一股甜甜的血腥味沁出,感觉清醒了一些,任远立刻伸出手去,在自己计算当中果然抓住了那下水管道。任远毫不犹豫,立刻整个人离开空调外机,附了上去。

下水管道每一米多就有一个固定的铁栓子,正好可以用来搁脚,因此,就在任远全身力气快要用劲,颤抖着无法支撑就要摔下去的时候,脚终于踩到那铁栓上。任远赶紧两脚都落稳在铁栓上,双手紧抱着下水管道,大口大口的呼吸。

休息了片刻,任远的耳边已清晰可闻巡夜保安的脚步声,任远立刻下行,没两步,他就到地面上,双脚顿时一软,整个人就倒在草地上。

任远倒在软软的草地上大口了喘息了几口,巡夜的保安恰好从这肿瘤分部这走过,那手电筒投射出来的光柱甚至在任远头顶那些常绿的矮灌木上扫过。

等保安的脚步声渐远,任远立刻爬了起来,越过灌木,迅速走向大门。

医院大门有值班室,灯光亮着,到这个时节,任远心绪已经平静下来,这个环节通过相对容易,在那人通行的过道,任远一猫腰,从值班室的窗户底下爬行过去,没多长时间,任远彻底出了医院。

完成了自己精心准备一个月的医院夜逃,任远多少有些兴奋,终于成功了,但转瞬想到这就意味着与爱人永别,心头顿时犹如千万个小刀在搅动一般难受。任远茫然抬头,十分惊异的是,正好这时看到夜空中一道流星闪过。任远心头苦笑,这道流星倒是很应景,当然,这压根不是什么剑仙飞行的轨迹,而大有可能像世人所说的那样: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也就意味一个人即将死去。

任远心中想,可不就是自己吗?从医院逃出来,根本没有所谓传说中的奇遇,而是自己要到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去,最好是深山老林,渺无人烟的地方,然后静静地等死,如果实在是难过得受不住,那么大可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在那样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应该有太多解决的方案吧。

任远不再踯躅街头,他没有选择医院附近打车,而是迅速走过一个街区,然后拦下一辆的士后,对司机说了一句:去火车站!

的士司机把方向盘一打,车随即开往火车站。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二章 冯村

任远在火车硬座车厢一觉睡醒后,发现火车正好停靠在一车站。任远想也没想,背着包就下了车。

任远凌晨夜赶到火车站时,心中并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索性问售票现在马上要走的火车是哪趟。很快,任远就拿到一张火车票,上了一列开往西南方向的火车。

任远买的是终点票,但他没想真要在终点下车。

硬座车厢有许多空位,任远折腾了一晚,着实疲倦,不顾车上有些凉意,躺下就睡着了。

还好,中途没有被疼醒。

任远以往睡觉都会被疼醒,也会在床上滚来滚去,但是他从不呼疼,怕吵醒经常在旁守夜的苏夜。

今天这一夜,对任远人生太过重要,任远做了无比重大的决定,也许体内所有的痛觉神经都被这桩大事给抑制住了。

任远醒来时,抬头就看到窗外清朗明净的天,不同都市灰蒙蒙的天,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下了火车,看着站台名,任远才知道自己到了江西的临江市。

临江市不显名于外,不像江西其它城市诸如景德镇那般有名。但是,任远恰巧知道。

任远知道临江市自古是中国药都之一。

知道这些不希奇,因为任远是学化学的,而化学与药物有很大关联,而中国古代的炼丹术,学者多认为是化学之源。这临江市,在古代,葛玄曾在临江市的阁皂山结庐炼丹。按照任远的观点,那是正了八经一个古代大化学家,还是伟大的先驱者,因此,站在这片土地上,任远内心多少有种亲切感,而另一方面,任远却又隐隐感觉,自己随便找一个地方下来,似乎有一种玄而又妙之感在空气中漂浮。

站在火车站外,立刻有许多摩托司机以及三轮司机上前招揽生意,任远不得不迈动脚步,先出了这个中国各地都龙蛇混杂的火车站势力范围再说。

很快,任远漫无目的地漫步街头,手往口袋里伸了伸,却没摸着手机。任远这才想起,手机没带,带上的话,苏夜自然会不停的呼他。有这个在,任远就会忍不住心软。

苏夜,现在怎么样呢?

她一定已经来了医院,已经知道自己不见了,也看到自己的信了,她会信吗?任远摇了摇头,一种尖锐的疼像一点火星在干柴爆开一般。任远立刻疼得呻吟出一声,蹲了身子,大颗大颗的眼泪随即从眼框里掉出,直落在尘土上。

过了好一半会,任远才重新站直起身,擦了擦眼睛,继续前行。

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公共电话,任远心头都不可遏止地泛起给苏夜打一个电话的念头。不过,任远死死地按下这些个念头。他不能给苏夜打电话,这一下走出来,就是彻底消失了,不能给苏夜任何的指望。

信中所言,只是在初期给苏夜一点安慰,就像一支吗啡一般。这个效力必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但是这个最初的时间段一过,苏夜虽然接受了现实,但也就没开初那么难过。她还有朋友,还有她喜欢的工作,譬如她好奇与探险的个性选择了考古这个行业,任远能想象到,苏夜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会疯狂投入工作当中。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她留恋喜爱的东西。

任远晃了晃头,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想苏夜了。任远强行按下这些念头,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这般不停思念苏夜的话,苏夜一定会有所感应的。哦,他现在应该是一个仙剑门徒,应该弃情绝爱的,应该了无牵挂的。

任远如是想的时候,心情终好了一些,步子也迈得大了一些。

就在任远相当迷茫地漫步在这陌生的小城街道时,一辆面包车出现任远身后,司机摇开窗户,探出头说道:“老板,去什么地方?”

任远回头看了看司机,有些茫然,于是反问道:“临江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什么好玩的?”司机挠了挠头,道:“我也不太清楚,老板,是来临江市旅游的是吧。”

任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想想,我们这有一个吴城,据说是商朝时期的城市,不过也没啥子好看,就是一个四方土围墙,要看风景,阁皂山还可以。”

“阁皂山?”任远心中忽然一动。

“是啊,那还可以。”司机说到,心中自是希望任远去那,因为阁皂山路远,这钱自然可以多要一些。

“那好,就去那,多少钱?”

“这个,我不多收,就一百五好吧。”

任远点了点头。司机连忙伸手把后面车门打开,任远钻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已经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

任远透过车窗,但见一路上人烟越来越少,渐入山区,风景也渐渐宜人起来。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司机把车停在路两旁有两颗巨大的银杏树下,前方已经只有上山的羊肠小道了。司机下来对任远说:“老板,你看到这银杏树吧,有上千年的历史,你沿着这条路上去就可以到阁皂山,大概一个来小时路程,没岔路,就一直往上走;半山上有一个村子,叫冯村,可以找一家人家住宿,吃饭洗澡什么的都没问题。”司机见任远有些发愣,以为他心中还有疑虑,说道:“老板,你放心,山里人朴实,不会讹人,我也常拉游客来阁皂山玩的。我们这里啊,山好,水好,人更好。”

任远笑了笑,司机大哥却是多想,说道:“好的,那我就从这下了。”

司机点了点头,道:“这山上风景不错,好好住上几天,去年的时候我碰到美院学生,就建议他们来这,他们来这住了半个多月哩。”司机边说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任远说道:“那大哥,你忙!”

司机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任远,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若是什么时候下来,给我打电话。”

任远点了点头,付了钱,和司机大哥挥手告别,然后迈步上山。

面包车一转头,开走了,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山路之间。任远站在路当中,抬头看了看,那两颗银杏树果然是古木参天的样子,一颗大概需三人合抱,三十来米高的样子。看到这枝繁叶茂的样子,任远不禁感叹,原来生命力可以这般旺盛,而更感叹的是,他们两个似乎是一对情侣,如果如司机所言,他们彼此凝视了上千年,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任远禁不住多愁善感起来。

任远结束短暂遐想后,拍了拍口袋。口袋里大概不到五千来块钱,这些钱应该够他在这里活上一阵的了。

那么,那个冯村,先去看看吧。

任远正在山下往上走的时候,阁皂山半山腰上的冯村,村长冯三正在自家的菜园里忙活着。

冯三大概三十二、三岁,身材是典型的南方人,皮肤因常日雨打日晒而呈现出一种非常自然的米栗子色。他正在挥锄锄菜园里的杂草,往日他做什么事都很专心,但今天,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锄着锄着就不时往菜园旁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看去。

天将黑的时候,冯三终于等到他等的人。

那肯定是个外乡人,穿着打扮肯定是大地方来的。他走得比较慢,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看起来像是个游客。但是,冯三心头却有一种直觉,这就是他今天一天等的人。

任远的确走得很慢,一般人上山要一个多小时,但他不是一般人,是重病缠身的人。走一会,体内就疼得厉害,让他不得不歇一会,但是,山上清新无比的空气吸进来,似乎格外给人一种力量,使得任远慢慢又有了力气。这样走走停停,终于看到了村子。

任远倾斜着身子,手在额头搭着凉棚往前看去。这是掩藏在山腰中的小村落,大概也就是十多户人家,房屋大多是泥土糊着竹篾搭建的,隐有犬吠声传出。看起来,这是个相当穷困闭塞的村子。可是,风景真美!此时正是初秋时节,山中颜色虽不是春天那种耀眼的新绿,却因为红叶的存在,使得漫山红绿相间,更杂有其它果子以及鲜花的颜色,可谓五彩缤纷,显得非常有层次感。

任远心头又隐隐作疼,若是苏夜在身旁,两个人都健健康康的,就当是两个人结伴出游,那该有多快乐啊!

任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道:再也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任远的眼睛不禁有些濡湿了,就在这时,一个汉子站在他面前,未说话先露出憨憨的笑,对任远说道:“你好,我是冯村的村长冯三。”说着,就伸出大手要和任远握手。任远飘浮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这个自称是村长的人身上,手自然赶紧伸了过去,与对方握在一起。

一握就放,但任远能感觉到,对方很有些力量。

“你是?”冯三问道。

“哦,我随便转转。”任远随意问答道。让任远有些奇怪的事,这个村长冯三并未多问,只是说道:“要上阁皂山是吧,今天不行,如果不嫌弃,就住在我家吧。”

“好的,那有劳冯三大哥了。”

冯三嘿嘿一笑。

“哦,我叫任远,来自上海市。”

“那可是好地方啊。”冯三感叹道。

任远笑了笑,道:“我看,还是你们这好!”

冯三咧了咧嘴,没说话,站在原地喊道:“雨丫他娘,家里来客人了!”嗓门洪亮,顿时传出老远去。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三章 误是修道人

任远的到来,让很少来客人的冯三一家很是忙碌起来。

在与村长冯三的交谈当中,任远知道阁皂山平常来的游客其实并不多,只有在神仙的诞辰时才会有一些香客来这。说到这,村长冯三补充说明,说这里还有一个道观,但是很破落了,他老婆没事的时候会去观里帮忙。

任远说话不多,多是听冯三一家人说。虽然任远心事满满,但是冯三的女儿冯雨还是引起任远的注意。

冯雨丫头才八岁,长得一副山里清秀妹子模样,若按照任远大学时同寝室的那些色友评价,这就是一个小美人胚子,很有发展潜力。

任远一想到江尚与宋晨等大学时代的好友兼死党,心里估量,这个时候,这些家伙大概在满世界找他。想着想着,任远有些受不了,把脸转过去。

“叔叔,你怎么呢?”冯雨丫头眨着一双可爱的眼睛问道。

“哦,没什么,刚刚一只小虫飞到眼睛里去了。”

“是啊,那我帮你吹吹!”实际上面对外人有些羞怯冯雨丫头,面对任远,不知怎的,却觉得这个叔叔可亲。

冯三做父亲的,自然比外人更知道自己丫头性格。

雨丫头性子冷,甚至有些傲,很少见她主动跟人说话,特别是外人,是以,冯三见丫头如此亲近任远,心中大奇,越发有些肯定这个人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冯三还没来得及问,却听任远道:“冯三大哥,我可能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住,”说到这,任远停顿了一下,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一个人住的,然后我会向你买一点米、菜、柴米油盐之类的。”

冯三眼睛一亮,心中已是笃定,口中说道:“是一个偏僻,干净,不受干扰的地方?”

任远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

“有的,有这样的地方,只要你愿意住,住多久都没问题。”

冯三的话其实有些让任远奇怪,只是他现在是个基本没什么好奇心的人,也就没去琢磨。任远心中想的是,等到自己一个人住也感觉受不住的时候,再向冯三一家告别,然后向深山里去,自己挖一个坑然后躺进去,了结此生。

任远眼睛中一抹难以掩饰的忧郁,以及脸上时常显露出的决然,让冯三心头越发确定。

冯三要等的人,是一个千里迢迢来阁皂山修行的人,而冯三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最疼爱他的爷爷托梦而来,告诉他今天有这么一个人要来。爷爷在梦中嘱托他,一定要好好接待这个人。

山中的夜晚,到了九点,四处零星的灯火就已经完全熄灭。任远躺在木床上。他的房间是冯雨丫头的房间,而冯雨,自然就挤到她爸妈房间去了。

任远听到这一家三口的在说话,说的是当地话,任远听不太懂,大概冯三大哥在打地铺什么的,反正一家三口言笑晏晏,虽穷却乐。

任远听了很羡慕。

任远当然也有些好奇,山里人就这样对外乡人毫无防范,若是自己是个通缉犯怎么办?

不过,任远也是想想而已,更多的时候脑袋反反复复在想:

自己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不在医院里?

苏夜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自己还有几天的生命?

…………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的砸下来。

夜渐深了,任远似乎能感觉到地球内部的大火球在尽情地收敛其热气,开始感觉四处的寒冷与凉意,皮肤与肌肉都能感觉这种逼人的寒意。

任远知道这并不全是天气冷的缘故,而是自己,按照中医的理论就是体内的阳气越来越少的缘故。老人说人死如灯灭,任远觉得形容自己目下的状况最合适不过,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微弱光芒的灯吗?

冯三大哥说了明天要带他去一个住所,在那里,他可以不受干扰地住下去。

那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他的语气好象他早已有准备的样子?

这个冯村,实在有些奇怪。

在华山医院的每一个夜晚,在入睡之前,仿佛是必经的仪式一般,任远心头会反复思考许许多多事。人一辈子为外物所劳碌,却只有病中才能对己身做诸多深刻的追问,这实在是很讽刺的一件事。

任远一度想过记录这些想法的念头,记录完了就是编辑出版成一本书,而这本书就是遗留给苏夜的,至少在物质方面能够给她一些弥补。但是,任远后想了想也就算了。这样的事,已经有人做过了。的确,亲人会获得一些物质上东西,可是在世的亲人想一想,那些钱,却是用最亲的人的生命一点一滴换来的,这情,又何以堪?!

每每想到这,任远心头以及脸上都会显露出一种决然。苏夜必须忘了他,若干年后,然后重新开始她崭新的人生。她,一定会有她崭新的人生的。

想到这,任远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也要忘了苏夜。就在这时,任远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句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大概这才是真正对对方的好,对对方的爱!

终于,任远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任远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天已经大亮了,睁开眼睛,耳朵里也顺着立刻挤进清脆的布谷鸟的“布谷”啼鸣声。

任远爬了起来,感觉今天的状况比昨天要好上一些,挥了挥手臂,好象也有些力气了。这个时候,冯三进来,见任远醒了过来,道:“小任,你醒了,快起来吃早饭。”

任远有些不好意思,道:“睡迟了。”

冯三笑了笑,道:“没事,昨天你辛苦一天,睡得好,才休息得好。”

任远起身,洗漱完毕后开始用早饭。

冯雨丫头已经不见,下山去小学上课去了。冯三老婆也不在,大概也出去忙碌了。、

早饭是浓浓的大米稀饭,还未吃闻着就觉得香得很,任远很快吃完一碗,然后接着吃,一连吃了五碗。吃完稀饭,看桌上还有三个鸡蛋,任远剥了一个吃,感觉非常好,连着昨天晚上的晚餐,任远盛赞这是自己从未吃过的美味。

冯三憨憨地一笑,说道:“山里面没什么东西,但是,按照城里人讲的,这些都是纯天然的东西。”说完,又问道:“吃好了吗?吃好我们就上路了。”

任远点点头,把背包背上,见冯三扛了一大编织带包,就问他这是干什么。

冯三回答这是给他用的,晚上天凉,包里面有一床被褥,被子,毛毯。

任远赶紧说道:“昨天,没好意思问,冯三大哥,你看,这些以及住宿,米菜之类得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我们现在不谈这个。”

任远想也没想,立刻把自己包里五千块,也就是他所有的财产掏了出来,“啪”的放在冯三手心,正色道:“这是五千,不多,冯三大哥无论如何先收着!”

冯三深深地看了任远一眼,也不多问,道:“好,那我先收着!”

虽然接触不多,但任远已看出来,冯三大哥是爽快质朴的汉子,心里也觉得亲切,喜欢,一想到自己要身死此地,多少有些累及他,心里不禁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冯三村长哪知道任远有这么复杂的心思,见任远发愣,拍了拍任远肩膀,说道:“我们走吧!”

“好!”任远应了一声,随即跟在冯三后面。

这一走,任远就走出另一番天地!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四章 仙人洞

走了两个小时,任远与冯三大哥才到地方。

通过这一路观察,冯三也看出任远身体弱,因此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

路,其实基本没什么路。有的话也是采药的人走出的一条路,早已荆棘密布。任远就感觉在不断地迂回上山,难行得很,他甚至想,如果自己下山,不一定就能找到下山的路,说不定转到冯村的山那头去了。

“好了,就是这!”冯三停住,指着前面的建筑物说道。

任远绕过及人高的篙草,就见一木栅栏样的房间呈现在眼前。

这建筑半是人工半依天然。

往上看是、,高大的岩壁往下延伸然后突然凹进去好大一块,于是形成一个偌大的空间,这就是房屋内天然的“墙壁”,房外就是用十来公分宽的木板围了起来,形成一栅栏式的外墙面,中间当然还有一扇木门。

冯三也不跟任远细说,推开木门。任远赶紧跟进去,见里面倒也是干燥,只是飘落了许多松针落叶,加上一些不知名野兽大概留下的粪便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臭”味。正对着房间门的家什就是简单的一个床铺以及一张桌子。值得说的是床铺,只是一张床板,两头简单地垫了两块齐高青石板,这就构成了一张床。任远的目光落在床铺上一个外面有些陈旧的蒲团。任远正纳闷之际,冯三说道:“里面就是这样了,外面有炉子,上面有石锅,左右还有一些枯柴,不够的话我会送过来,再旁边就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都是干净可以饮用,米菜,我会一个月送一次上来。”

任远张大了嘴,望着冯三。冯三笑了笑,说道:“这些安排,你还满意吧。”

冯三这么一说,任远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细细想,自己留书医院,告诉苏夜是剑仙收留,然后远入深山学道。任远这一路走来,自己都觉得荒诞,是个故事中的故事,但是,眼下,似乎好象变成现实。任远正要开口解释。冯三脸露羞赧,说道:“不好意思,只能提供这些了。”见任远脸露疑惑之色,立刻说道:“哦,是这样的,小任,在你未来之前,我故去的祖父入梦,告诉我,有一个修行人来,要我好生接待。”

听到这,任远心中一动,竟有此等奇事,脱口而出:“修行?”

“先生不是来此地修行的吗?”冯三反问道。

任远嘴微张,心道,好象又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那就没错。”

“不是,这个,冯三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冯三笑了笑,说道:“我们祖上有观人之法,小任你骨骼清奇,相貌俊朗,隐有出尘之意,只是双眉紧锁,恐身有痼疾。”

任远不禁“啊”了一声,难道自己随意来到一地,就遇高人了?还真有奇遇?任远连忙问道:“冯三大哥,你这么厉害,那你,那你有解决的办法?”说到这,任远的声音都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冯三马上摇头道:“医术,我是不知,我想这恐就是先生求道之缘起。”

任远越听越奇,说道:“冯三大哥,你怎么知晓这么多?”

冯三拍了拍床铺,道:“我们坐下再说。”

任远依言坐下,心中顿有迫不及待之感,就连因一路上山剧烈运动引发的隐疼也忘记了。

冯三坦然道:“我知你心中疑虑,因为,这其实牵涉到我们冯氏家族于此山居住的使命。”

“使命?”

冯三嘿嘿一笑,道:“说使命好象大了一些,应该是祖训吧。当年老祖宗随葛仙翁在此阁皂山结庐炼丹,后来葛仙翁丹成仙去,飞升之前告之我老祖宗,说我们冯氏一脉,少有真修行之人。我老祖宗当然知道葛仙翁所言不虚,一度意志消沉,后来老祖宗就想,既然自己修仙不成,就愿子子孙孙为真修行之人挑水担饭,随伺左右,绝不后悔。”

冯三这话滔滔说来,若是换作旁人,他这个村夫般的人说这样的话定会拿他当神汉,但任远不同。任远之所以会以“仙剑收他”的这样的桥段来哄骗苏夜,实在是他内心也时常存在这种浪漫的妄想。而任远申请的揭秘古代炼丹化学的课题,在长期的科研以及思考当中,他的心神不自觉地进入中国古代的另类文化领域,也就是仙学领域,对里面一些术语、理论还是很有些涉猎的,甚至读过一些金丹经典。当然,这一切都是站在一个自然科学研究者的批判立场去看的。

但是,不管金丹术是否真实可行,古代孜孜以求的修真修丹的人与事那肯定是存在的,因为历朝历代无论王公贵族,富庶百姓都渴望长生。因此,冯三说他们冯家是自古以来辅助修真的话,任远是信的。

听罢冯三的这番话,任远亦能感觉冯三老祖宗心中的悲凉之意,而正因为如此,任远就不得不佩服冯家的胸襟,下意识脱口而出:“冯三大哥,你老祖宗是为大善。”

冯三脸露喜色,自是因为得任远称赞,在他眼中,已当任远是半修行人了,无论如何,今后肯定有些成就的,于是说道:“是这样的,我祖父在世之日就被方圆百里人称之冯大贤人。我们冯家人,别的方法行不得,就从这善、德事下手,希望积累功德,冯氏子孙中能出有仙缘之人。”

任远暗自点头,这就对了,行善积德,道家有说积三千善,而成真人。

这个听起来很容易,其实很难,关键是这“善”的标准。

一善基本上就是救人一命级别的,且不能做一恶,做一恶者前善统统抵消,得重新来过。倘若就事论事尚好控制,但是,这恶还包括恶念,就是连恶念一丝一时都不能起,这般说起来,难度就太高了,试问谁能控制自己的念头呢?特别是现代人!

这个时候,任远倒不需否认自己就是冯三大哥要等的修行人,因为他已感觉,从自己留书寄信开始,自己上火车然后随意下车,最终来到这里,冥冥中似乎透着某种难窥的天意。任远想,这大概也是自己的一种奇遇。

有这等奇遇,任远却没存侥幸,他不相信就靠自己在这独住,在这山中呆上一阵子,恶疾就能祛除。任远二十多年接受科学教育与培训毕竟根深蒂固,终究还是不信。不管怎样,冯三大哥这样认为,倒是省了任远这等行迹着实可疑的人向旁人费的口。

任远环顾左右,在这住上一段时间,也不错。米尽菜没了自己下山去冯三大哥家中取,自己的五千元应还能应付一段时间。

想到这,任远露出有些高深莫测的微笑,说道:“那就有劳冯三大哥。不过,冯三大哥,我会每月的十五下山来你家中取一些米菜,若是我没来,你可上山寻我,如果我离开这,自会留书给你的。”这最后一句,自是任远给自己离开这打下的伏笔。

冯三连忙点头道:“我省的,我省的。”冯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事实上,这阁皂山有近三十年没人寻到这山上来了。

二三十年前,全国的庙宇、道观拆了不少,出家修行之人赶走不少。

冯三小时候经常听父亲说过他年轻时侍奉过一个修行人。

现在村子里的人不多,祖宗交代的事渐渐也遗忘了,一些青壮劳力也都纷纷外出打工了,如今算来,正经也就冯三惦记着一直传乘下来祖训了。当然,这还得加上祖父托梦这一前提,否则,冯三也不会这么认真对待。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五章 任他来去

看着冯三大哥下山的背影一转,很快消失,任远的视线中于是只看得到疯长的野草,再无其它。

任远抬头看了看四周,观察着这个现如今属于自己的居所。

冯三大哥说庐山的仙人洞都没这般好。

庐山的仙人洞任远去过,是和苏夜结伴一起去的。

苏夜在长江三峡参加考古队,任务完成顺江而下,而任远则在上海市溯江而上,两个人在九江会合,然后携手登庐山。

那是金子一般灿烂的秋季。

一阵突如其来暴雨照脚乱扫过来,两个青春活泼的年轻人跑到仙人洞。

一个道士睁开眼斜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所谓的打坐式的沉睡。

那个仙人洞,的确比不得这。

任远心道,这个洞自己以后也就叫仙人洞吧。

想到这,任远终觉得大脑一沉,体内不可遏止的疼终全面泛滥起来,身子一软,倒在床上,然后整个弓成了一大虾公。

床铺已经扑上被褥以及被子,任远下意识地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就彻底失去对自己肢体的控制能力,整个人激烈的颤抖当中,wrshǚ.сōm就像一艘注定要倾覆的小船正在汪洋大海惊涛骇浪中一般。

任远不住地发出呻吟声,一开始毫无意义,到后面就自动变成“苏夜、苏夜……”

任远不想呼喊出来的,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呼喊千里之外的苏夜能感应得到。他努力,拼死不喊出来的,但是,他实在挡不住。

“啊!”任远最终发出惊人的吼声,像野兽一般,没有杜冷丁的支持,痛感在身体肆虐。

“砰!”任远终忍不住,拿被子裹着头朝墙上猛烈地撞去,一下比一下更猛烈,最终,他成功地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任远依然没有醒过来。他像是已经死去,躺在那一动不动。当月光如水一般倾泄在任远身上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过了一会,任远总算苏醒过来,双臂支撑着躯体坐了起来。再过了一会,任远双脚落地。

一站立,任远立刻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手赶紧扶了一下墙壁,四处看了看。

什么时候,任远下意识想掏手机看看时间。很快,他意识到手机,以及诸如电器类的物件自己再不需要使用得上。任远倾耳听了听,四处却是从未有的安静,直透入人心灵的静。

真静,仿佛一切都沉醉在某种玄妙的境界当中,任远心中叹道。

仙人洞,这就是自己的仙人洞了。

任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仙人洞倒是有些神仙府第的样子,呆在这,心绪有格外的安宁,可惜自己却是再真不过的俗人一个,恐怕辜负了这个好地方。

洞中有月光,目能见物。晚饭好象没吃,任远摸了摸肚子,决定自己动手给自己弄一顿饭。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倒水、发火,这些很平常的是花了任远大约一个小时才搞定。

任远歇了一个小时,石锅里即散发出浓浓的粥香。

胃口似乎比前几日好一些,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任远在自己的洞府中用了第一次餐后,终支撑不住,又倒下睡去。

半夜,任远忽然又疼醒,而一旦醒过来,无数疼的感觉就像汪洋大海一般向任远扑来。

从医院逃出来,一路火车,然后来到这,在冯三大哥家住了一晚,然后到这所谓的洞府,身边再无一个人,就只有任远一个,那些所谓的坚强面具终于被撕得粉碎,彻底的孤单,悲苦瞬间把任远完全抓住。

刹那间,任远失去平时模样,歇斯底里,号啕大叫起来!

这声音包含无比绝望,不屈,以及不舍。声浪击在石壁上,然后又狠狠撞了出去,最终,在整个山谷震荡。

仿佛是没有穷尽,任远拼命地发泄,在这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天地里,他还有什么好顾忌?

很多感觉的极处,无论是悲还是喜,都是死!

呼号到后面,任远于是觉得自己真要死了,就像看到了自己朝向那个目的的奔去,也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当然,任远也不愿挽回了,对他来说,生命原本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苦,太累了,太辛苦,死就死了吧,这样也好。

任远于是放任着自己,而那黑色无边的浪潮更加叫嚣地越掀越高,不断攀升!

终于,就要死了吗?

任远觉得自己入气越来越比出气少了,就像不断向外拉的风箱,整个身体已经心灵都好象要奔到一个临界值,然后,就等那最后猛烈的爆炸声,自己碎裂成每一个无意识的分子,最后飘散在无名的空间当中。

少年丧父母的不幸,大学时代一手带他大外婆的离去,这些痛苦都逐渐没有了,最后,就剩下的就是苏夜。

这个那么深切爱着自己的女人,自己发誓一生一世都要好好爱护她,照顾她的,这些誓言,现在统统不能兑现了。

任远心头的悲苦经过发泄后,忽然进入一种纯净得近乎凝结为实质的地步,就在任远以为就这样死去的时候,天地之间仿佛忽然发出巨雷一般的“轰”声,就像雨后一般,所有的乌云在一瞬间被驱散。任远整个的身心,突然一下就定那,一动不动,非有非无。

不知过了多久,任远醒了过来。

天亮了!

任远睁开双目,眼前是明净动人的天地。

任远缓步出了栅栏门,心绪一派宁静。

任远四处望了望,发现自己仙人洞果然是个好地方。

整个仙人洞所在的岩壁,以及所靠的阁皂山主峰正是背对西北而朝向东南。这个方向好,冬日寒冷的北风刮不进洞来,白天的日头可以照足。

仙人洞两侧是青翠的竹林,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松柏,山风过去,发出阵阵悦耳的“沙沙”声。

任远往南望去,这一望这下,就感觉全身皮肤上的毫毛好象被一种奇异的气场搅动,只见南面是壮观的群山蜿蜒,气势恢弘,令人称奇的是群山竟有向任远所在阁皂山主峰臣礼之势。任远虽是纯自然学科研究者,此时此刻,身体内也不免被天地之间浩大的气势所感染,不禁楞在当场。

许久,任远醒过来后,喝了几口仙人洞旁的清泉水,入口感觉十分甘甜。

上午两个小时,任远大概把自己周围环境看清楚。很快,细心的任远又发现一些奇异之处,就是仙人洞外的草地树根下有一些蚁虫,但是仙人洞内却无一只。任远心道,自己大概真的撞着了传说中的修真福地。

中午,吃了一顿自己的做的粥饭,任远开始思量,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该怎么度过?

任远想去想苏夜,却又本能地回避,以免心中的隐疼激起体内的恶魔。

作为一个一被发现癌症医生就宣判他已是晚期然后被宣告只有半年多生命的病人,一天当中,能享受无疼的时光,已是难得的幸福。

一想起病房中的病友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任远就有一直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种疼感,足以让人彻底缴械投降,灭了所有尊严与傲气。

任远等不及半年就跑出来,也是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任远知道,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很没骨头,很没争气地抓住苏夜的手,像是抓住妈妈的手一样,哭着说他害怕,说他疼,说他不想死!任远无法容忍自己这副模样落在苏夜眼中。因为这样的记忆,她会记一辈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任远体内的魔鬼就等于从他骨头皮肤中散发出,传到了苏夜身上,侵到她骨子里,让她以后的日子不得安宁!

山中岁月,一秒似乎真等若山下人间一分,置身其中,果有一种迷失时空坐标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任远发现月亮东升,无数银毫遍洒仙人洞,洞内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无限美感。任远动了动身子,兀的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双腿盘坐,且是双盘。

这是标准的跏趺坐,一般人要盘上一段时间才能这般盘上。对于为什么盘上,任远却没有多想,只是习惯使然。

从前在沙发上与苏夜争看不同电视台的节目,任远也是这样盘坐的。苏夜还就此取笑任远,说他学老和尚打坐。任远于是饶有兴致地跟苏夜讲,他小时候和外婆到庙里进香的故事。

任远说外婆进香去,自己就乱转,不认识字的他就跑到方丈房。方丈没在,看到一个泥菩萨,一时兴起,就学泥菩萨样盘腿,还挤眉弄眼。老和尚进来,瞧得任远这个样子,硬要说他有慧根,要留下他来当小沙弥。一向信佛的外婆却是不肯,一时情急,跟老和尚说他这个小外孙长大还要娶一堆媳妇生一堆娃的!

苏夜听到这,笑得在沙发上前仰后合。任远也笑得不行,直说他外婆可说是并非真正打心眼信佛,要不然的话,自会把大和尚的青睐视作无上光荣。

现在,外婆已去,苏夜也永别,月光下就剩下自己孤身一个,还随着月光自然而然盘坐起来,看来,自己前世还真有可能是个和尚。

任远就这样大脑一会清醒过来,一会又沉浸在月光中,找不到自己的思绪。过了一会,任远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个想法,既然冯三大哥说自己是来修行的,那就不如修行。自己跟苏夜留书是这样说的,千里之外素相认识的冯三大哥一见自己面就当自己是来修行的,看来,这是天意!

但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如何修行?

任远看过不少炼丹书,包括被誉为万丹之首的《周易参同契》,也看过《悟真篇》,但是书归书,他归他,根本就互不相应,倒是其中一些美文让任远有些朗朗上口。

任远脑袋里一时间晃过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最终,他把这些念头一同驱散,管它那么多了,如今泡在月光下,感觉舒服,舒服就行,不想其它。这正合了它来它自来,它去它子去的心境,任远渐渐万念归无,进入他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奇妙无比的境界。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六章 灵气人气相夺

寂静的阁皂山并不如任远想象中那么寂静,事实上,从任远一来到这就引起了方方面面的注意。

这方方面面可以说是老百姓口中的山鬼林魅,却又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山鬼林魅。这阁皂山,实际通着另外的空间。

这就是各类传说中“天外天”。

道家有人界之外三十三重天之说,佛教也有类似的说法。

对于这些“天”,世人顶礼膜拜,崇尚得不行,开玩笑,那就是仙界,谁不羡慕?!

然而,仙界固然好,人界其实也不需妄自菲薄。

这些“天”,说白了就是地球的附属空间。按照中国古人的哲学观点,地最卑下,却也最能孕育万物,也包括孕养这些空间。因而最卑下的地球,其实是地地道道的主空间。

这两者最显著不同的就是地球是有形有质的空间,而这些“天”却是无形无可名状的空间。

附属空间优于地球的地方就在于它们精纯。精纯主要是指灵气。

打个比方,就任远的化学专业而言,这附属空间就好象对地球上的灵气做了精练纯净化后提取制造出来的。

在远古时代,无论是这附属空间的三十三重天,还是地球都是灵气充沛,生机盎然,且相互稳定和谐存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之间灵气越来越少,情况就开始发生巨大变化了。

这其中有许多原因。其中一个,等若于质量守恒原理一般,这地球上的灵气终究是有个上限的。远古时代,神佛频出,每一个单位的神佛耗费不少灵气,而要劈出另外个空间来,更是耗费巨量的灵气。

五代十国是天地灵气最后一次爆发,那个时代出了许多高僧高道,这之后成仙求道一下子变得无比艰难起来。

灵气守恒使得依托地球的灵气有一个上限,于是后来修道者面对越来越紧迫的窘境。然而,灵气耗散这么快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却在于人!

万物皆有灵,而人更甚,假设其他动物都是一个单位,那么人就有十个单位,在这个基础上,人的聪明才智能力方面才能凌驾其他动物之上,渐渐成为地球上的主宰。然人是最不节制的。一个人的灵气可能不及一仙的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但架不住人多。人繁殖得快,加上战乱频繁,去得也快,一来一去更是加剧了地球上灵气的消耗。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人与人聚集一起之后,所谓团结力量大了,于是乎产生了可怕的人气。

人气根源于灵气,然而一旦产生就有独立之趋势。

其势越来越大,特别是近代科学发展昌盛,人类力量越来越大,自信心也越来越膨胀,人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由灵气相生出来的人气,一旦独立壮大,反过来开始与天地间灵气相夺,这一结果直接导致天地间的灵气所剩无几。

就像是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在潜意识中人类已不再认为自然是其对手。没有了对手,就只能人与人之间相斗,于是开始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搅得天地日月无光,灵气更加以无比迅疾的速度消逝,到如今,整个地球就只剩下若干几个地方还残留一些灵气,而一直不显名于外的阁皂山,恰恰是这其中最精粹最充沛的!

灵气消逝,接着就是道家所言那三十三重天的破败,因为这些附属空间是受地球涵养的。

这副图景可用气泡上窜来形容:

水中土壤的气泡源就好象是地球,而它每冒出一个气泡就是它的一个附属空间,而这些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之势,就是附属空间逃离破败地球的真实写照。

三十三重天,一些天中的真仙已经彻底逃离地球,逃离太阳系,一些天已经彻底破败,还有一些在挣扎,而这些空间,其实已经没多少真仙在里面。

阁皂山这个地方,打个比方就是地球通往这些空间的脐带。

这样一来,阁皂山的原住民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残败的天外天中仙人。他们人数不多,大多达到阳神境界,只不过还不纯粹,不是纯阳之体,虽可在三十三外天顷刻飞腾万里,但已不再过去俯视万里河山的壮丽景象,而是很有些凄荒。这部分人通过灵气的流动,当然知道阁皂山发生的动静,但是一个个自持身份,没有现身的打算。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一部分绝大多数都在闭关,苦苦思索怎么炼成纯阳之体,然后飞升到其它空间去。

这一部分原住民可谓阁皂山外层空间。而阁皂山原住民的主体自然是居住阁皂山内这些老家伙。这部门居民修为就低得多,绝大多数只是鬼仙境界。

世界上鬼仙还是数量比较多,特别灵气几乎为零的状况下,地球上近年来修真的人死后都只成就鬼仙了,所以数量可观。只是这些鬼仙,绝大多数心性不高,留恋红尘,于是寄托在庙宇或者道观,当然主要是一些地方神的泥塑身上,接受当地老百姓的香火以及信念,这也算是延续生存的一种方式。

而阁皂山的鬼仙境界就要高许多,他们心性更为纯净,因此能感受到阁皂山的非凡,自动来此报到。这一部分是阁皂山原住民的主体,而冯三的爷爷冯公,就是其中的一位。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七章 阁皂山的老鬼们

冯三的爷爷冯公在诸位鬼仙面前算是新进。

冯公能成就阴神之身,寄托于此,实在是因为一生所做只是一件事,那就在方圆百里乡村广设讲堂,只讲老子的《道德经》。在他一生之中,也算是有弟子三千,生前有贤人之称。

冯公死后魂魄不散,飘荡云间,又是阁皂山人士,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眼“见”阁皂山灵光闪现,不用说,受其吸引,常聚于此。

阁皂山此时已聚集了佛、道、魔、妖等各类修行者的鬼仙。

他们信仰各异,在世上是死敌,往往斗个你死我活,但在这却相安无事。原因很简单,从前大家懵懂无知,现在以鬼仙之体,居于此,倒是对天地间未来大势更为清楚。

想那天人也有五衰,进恶鬼道历万劫之苦,鬼仙更是飘荡无依,苦寻大道不得之苦,这些阁皂山原住民最是了解,也最是畏惧,哪还有闲心思互斗?再说,随着这些破败的空间越来越衰败,灵气越来越少,原住民们的功力也锐减,换句话说,即使想斗也要有力气才行!

人气与灵气相夺,阁皂山山中的原住民们现在隐隐知道这一点,若是他们早知大势,自会早做准备,说不定也能成功跳到它处去眼下阁皂山尚有灵气,却也是渐渐减少,就像人陷沼泽当中,当下还能呼吸,却不知下个呼吸之间,自己是否就要彻底埋葬在这个地方。

远在千里之外的任远一爬窗户,这边就有家伙心灵感应,很快,阁皂山的“原住民”纷纷醒来,就像千里之外的水面上一个波纹起,一荡就荡到他们这里。原住民们纷纷直觉到一个与他们有大关联的人,正在向阁皂山挺进。

冯公后代就在这阁皂山居住,算是真正的土著,于是公推出他到他孙子冯三梦中告之任远要来的消息,而至于任远是否真是修行人,是否能修出个名堂来?这都是以后的事。

任远这第一天日夜在仙人洞的表现,又是哭又是闹的,整个就四个字——歇斯底里。

任远不知道原住民的存在,自以一个人的独角戏,却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帮老家伙都在旁围着看着了。

阁皂山的原住民见状,个个摇头叹息,有许多开始不看好任远的修行前景。他们都明白修道之难,同时大都自以为自己是天才,自己都修成这样,这后生,大概也没什么前途。

但是,当任远顺着月光自然盘腿,摆出一副标准修炼的架势时,这帮子老家伙开始稍微觉得有些希望了。不过,任远的身体状况摆在那,体内分明有一凶恶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精神肉体。他的首要功夫就得把这病给去了,然后才谈得上筑基,再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还虚,也就是通大小周天,结金丹,出阳神,再到后面炼虚合道,这个路程,这个岁月,是何其漫长?!

老家伙开始一个个讨论起来,这些任远自然是不知。

讨论来讨论去,一个老家伙提议由他把的独门秘典传授给任远,以加快他的学习进度。

说到这,该老家伙有些得意,说自己的东西很适合任远目前状态。这有人开了口,其他的自然都不落后,争先恐后要给任远传授他们的独门秘技。

说着、说着,还争吵起来,都说自己的好,大有打闹一番的架势。就当这帮被世人尊称为神仙的家伙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记冷哼敲在众老家伙心中。

众人不闹了,一看,是向来孤傲的一位老鬼。

他说道:“你们这帮老鬼,越活越回去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不怎么乐意了。

这个老鬼却不管这些,兀自说道:“你们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跟这个年轻人结下一个因,他若能看上你们的东西,就有了,有因就有果,若他日得证大道,不管届时你们是什么样,怎么也会回转过来提携你们。”

这老鬼这么一说,众人顿觉羞愧,心道这老鬼倒是把众人不好意思说的话都直接说了出来。

原来,阁皂山的原住民之所以这么落力,实在是如同押宝一般,而原住民其中几个预感比较强的家伙,隐隐都觉得,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得证大罗金仙的,好象就该落在此子身上。

当然,这是远测,若是近看,这几个心头又有些泛迷糊,觉得此子前途一片渺茫,眼下若没意外,分明是必死之局,但是,天机难测,这些老家伙自然懂得越早押宝收益越大的道理,再说这也不损失什么,只好过在这里空耗时日。

“你这个老鬼,我们这些人,除了一部分天外天还有真身存在,绝大多数只是鬼仙。鬼仙鬼仙,说到底还是一个鬼。谁愿意这样?谁不盼着有朝一日能证大道,不用躲在这苟延残喘?这一点,难道有错吗?”一个老家伙忍不住说道。

这个有见识的老鬼摇了摇头,道:“这没错,但你们想想,你们这套东西你们最是熟悉,你们也修炼过了,结果如何,能证大道吗?不能吧。那么,你们用这套注定不能成功的东西去教人家,能教出什么来?这样教出来的人,又怎么能反过来提携你呢?”

这么话一出,众人恍然,也是关心则乱,心里感叹这老鬼道术手段虽然不怎么样,但心性还是很不错,一眼看到问题本质,有人于是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该老鬼抬头望了望月亮,说道:“一切顺其自然,他若是能自己捱过来,能祛除身上的恶疾,就等若证明他是我们要等的人,这个时候,我们再依次出现,与他结个善缘。”说到这,其脸上现出嘻嘻笑容。

众人一看,原来这老家伙也不是没有心动啊,于是个个点头称是,瞬间化作清风,各回各家。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八章 太上忘情

时光匆匆,阁皂山山中的老鬼们不再聚集在一起谈玄论道,而是每天都聚在任远周围,忠实无比地给任远充当护法。

他们不敢出声、现形打扰任远,更不再想着做向任远急急从空中抛下宝典的傻事,因为那老鬼提醒得对,这样做,反对任远不好。

这个过程,着实让阁皂山的原住民们很受煎熬。

修道人士,心性原本无比坚强,只是三十三重天的迅速破败,灵气看着减少,适合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至于污浊的世间,他们从前可是拼尽全力才摆脱的,好汉不吃回头草的心态在神仙当中一样存在,他们是绝对不想回去的,那太没面子。

那么希望,就在任远身上。在一次又一次显得老土但准确度、信誉良好的原始占卜当中,他们的希望的的确确就应在任远身上,这叫这些老鬼们怎么能不紧张?

只能看,不能出声提醒,不能出力帮助,煎熬就体现在这个地方。

有好几次,几个道士出身的鬼仙实在想跳出来,在任远梦中,假扮自己金光灿烂的神圣权威的样子,然后给任远传授一套完整符咒,定可以让任远身体迅速强健,抵御住他体内那头凶恶的病魔。

他们终忍住,知道任远必须自己一个人扛过来,这样才有资格充当他们的拯救者。

这一年,任远硬生生扛过来了。

任远身体内的病并没有祛除,半分都没有。

任远一开始以为自己祛除了,于是懈怠下来,觉得有希望,可以偶尔想想苏夜,想着这样下去病会好转,下山与苏夜重会之日即便遥遥但已是可期的!

但是,任远一这样想就不行,一想就整个状况退回去。反复几回,也就是生死边打转。可以说,任远这一年的每一天都在生死关头打转。这份刻苦的磨砺,即便是阁皂山这些老鬼们看了也咋舌,因为在他们的修行道路上也是没有过的。

每日,甚至每时在生死面打转,就是这般的惨烈。

他们面面相觑,但同时心头也惊喜,因为他们心头看中的这位大大,果然与众不同。

任远终不再惧怕体内的病魔了,但是,代价是他渐渐忘了苏夜。

病半分没有除,就像滔天的洪水依然存在一般,只是任远这时已经在身心处处都建好了坚固的拦河大坝,而苏夜就是大坝缝隙,心系一念,大坝就出现裂缝,就岌岌可危,任远身心也就再一次在生杀这两把大剑中的砍杀,痛苦不堪。

反复反复无休止地折腾,让任远心中关于苏夜的影子渐渐淡去。

要想有重见苏夜之日,前提就是先忘了她,任远明悟这一点,这原本就在自己留给苏夜信中交代的,看来,这是任远潜意识里老早就意识到这个自我拯救的方法。

一年下来,仙人洞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内部更加整洁了,栅栏门外有土壤的地方任远已种上了菜。

菜种自然是从冯三大哥那边拿来的,这里温度适宜,春夏秋冬都适宜种各类蔬菜,任远怕自己营养缺乏,更重要的是他的钱估摸着不够了,任远好歹得自食其力。

现在的任远,不敢说已窥修真门径,只是初步树立信心。

任远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多想,不该惦记的人不能惦记,一年功夫下来,终于在自己病躯内拉起一队人马。

癌细胞这玩意,任远有点感受。这玩意力量强,破坏力强,偏偏不能被自己支配。这支凶恶的军队就要在体内肆意胡为,直到本体玩完,面对这种情况,任远就得先重新拉起属于自己的队伍。目下,队伍拉起来了,攻守双方正是势均力敌,所以,任远不敢半点懈怠,继续自己的修炼。

对于任远自我摸索的修炼,在任远来仙人洞一周年之际,任远所不知的空间内,阁皂山的原住民展开了热烈的探讨。

念咒念佛修行者说,任远是走这个路子的。

任远念苏夜,出声,乃至不出声都是音陀罗。音出口中发出,震动内外,自然有调节五脏六腑之功效,更何况“苏夜”两个字对任远意义非凡,与其精神魄力紧密相连。此音越是大声念出,越是能很好地抵抗那身体内的剧疼。而疼到极处,念到极处,就能万念一念,一念归无,整个人很好地入定。

这个结论很多阁皂山的原住民都赞同,也有一部分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任远走的其实是太上忘情之道。爱到极深处,就是忘情时,并根据任远的心理波纹分析,他自己其实也意识到这一点,是以,他现在主意识里已没有苏夜,就连潜意识都没有,只不过第七意识里还有一些残影子。这样七情再无法伤他,身体自然慢慢好转起来。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九章 大小周天

任远在山中的第二年,无时无刻不在病痛当中度过。

第一年在生死边打转,临死的痛苦虽然巨大,却有一点,人的状态此时不是很清醒,这变相抵消了部分痛苦。但病不一样,多半在清醒状态下。痛感清晰,甚至在体内怎么传递的都十分清楚,因此,经常能看到一些病人,因为病疼,口中呼喊:不如死掉!

事实上,许多人到了这一步,都不怕死了,都盼着死了。

人说来是很可怜的动物,许多人到老了难免都要遭受这般疼楚折磨,而这多半是因为年轻时太过纵意生活不知养生之故。

任远的身体状况是攻守双方势均力敌。这时,任远的俗世的专业发挥了特长,他琢磨,如果双方都不动,就是一种动态平衡。

平衡,其实就是静,就是相安无事。但是,任远显然不能满足这种状况。他积蓄了力量之后,就要频频对准备要他命的那一方发起攻击。这一攻击,任远的体内自然是厮杀声一片,立刻就天翻地覆。任远一次次疼晕过去,一次次调息,恢复体力,然后一次次再发起冲击。

一开始犹如海浪与磐石做斗争,到后面,如磐石的东西也开始松动。但是,任远只要稍微一松劲,状况又回来了。

就这样,任远艰难前进。终于半年之后,任远不再有那么剧烈疼感,但是身体开始全面出现反应。

在长达四个月的上吐下泻之后,任远瘦得不成人形,但人的精神真正开始好转起来。任远继续打坐调息,然后好生补充一些营养,终于在一日,任远体内剩下癌细胞都不再有动静了。

任远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因为癌细胞并没有彻底消灭,还有相当量的存在,但是,它们好象去了毒性,就好象病毒被科学家拿走其中内核只剩下一个透明的外壳一般。

在此刻,任远他心里,已忘了苏夜,甚至,忘了俗世中的一切。

这就是坐忘,简单说,就是坐着坐着就忘了。

不忘就死,没第二条路可走!

任远这时甚至感觉,自己是从一出生就是坐在这修丹学道的。

可以说,在任远面前,修道大门已经敞开,一个灵动无比,永恒终极的世界徐徐展现,而这,对于一个注定要遭受生、老、病、死、爱别离之苦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人的呢?

任远的潜潜意识里面认为,他有一天,会乘着一把很拉风的仙剑,出现在苏夜面前。于是,任远继续他的第三年修真之旅。

一般道家书上说,炼丹修道三年筑基,再经九年可成。禅宗祖师达摩也是九年面壁才得成就。这九年又称为九年关,一般是指达到炼神还虚地步。

并非说经过这么多年修炼就一定有所成就,实在是针对有修道宿缘者,针对万缘放下,肯狠心发力者,这样的人,必有成就!但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这样的人?特别是当代,一些物质享受,连诸天之上都无法想象,一般人哪能抵抗住这些诱惑,哪来这样的毅力?而任远,却是这么一个意外。

任远自上海市出来。他不从医院出来,就是等死,就是认命!但是一出来,那一刹那,就是任远主动向狰狞的命运挥起一把力量巨大的剑。

这是一把大智大勇之剑。一剑下去,刹那间血肉模糊,割断了以往,显示其破釜沉舟之勇气与胆略,是任远爆发出其生命最后的对命运猛烈的反抗,从那一刻起,任远就走上一条属于他的逆天之道。

病魔祛除,令任远信心大增,而一次次打坐过程中越来越明晰心性,可谓无师自通,万念归一为清,一心不起为净。

瞧得任远此种状况,阁皂山的原住民们大受鼓舞,各位过来人纷纷判定任远,他现在是走上道家清修派。

清修派,简单说自己一个人“玩”,不是双修。

有些老家伙又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在众人制止下,终是忍着没做“天授宝典”勾当。

一个月后,任远体内时时真气熏蒸,日充月盈,达于四肢,流于百脉,全身上下舒畅得很。

一夜,夜深人静时,任远河车忽然发动,充盈的真气豁然冲出尾闾关,然后狠狠撞击任远的夹脊,冲过后直升泥丸,然后再降,经十二重楼,达绛宫,最后落到丹田。

任远见之不奇,任其自动,勿忘勿助,一夜间经九九八十一转。

清晨,任远醒来,自然知晓自己筑基功夫已成。

道无可名,无可说,极飘渺,极玄妙,强以“道”说之。

而现在任远心中十分欢喜鼓舞,因为他明白飘渺之道,已在自己面前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得到验证。自此,任远更是猛力前行,一日中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全用来打坐,而辅助打坐的,却是任远自行发明了一种舞蹈。

久坐体操,任远下坐之时候按摩完肢体后,就会站在岩壁上,迎着山风,学那些竹松的摇摆,半个小时不到,因打坐带来的肢体的酸麻感就完全消失。

两个月后,任远降住龙伏住虎,小周天初成,三年苦行都换来大乐。

小周天初成之时,任远感到浑身酥软,美快无比。这样的快感竟然抵得过世间极登对极相谐的夫妇之乐。任远每日有这快乐,却也知不可着相,而是继续收神养气。

百日小周天功夫,任远仅用了两个月,这让守侯在任远身旁的阁皂山原住民格外惊喜,见他不留恋,继续前行,一个个更是兴奋不已,这些老鬼们闲来无事,甚至以任远多少日大周天成,也就是黄芽丹成来做赌注。

是年十二月月底,一夜,任远照例盘坐,月光皎洁,洞内洞外晶莹透亮。

子时降临,正是一阳初动之时,任远双目内视,忽看到丹田中一点灵光冒出,转眼间这点灵光就犹如鸡卵一般大,很快任远全身恍若红日初升普照沧海的场景,体内真气如烟如雾,若隐若现。任远见此景,却不分心半毫,不管不顾,体内阳光渐渐寂灭,一点灵光转眼逝去。任远也不可惜,只是一味神凝其中。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灵光再现,这一次灿如高上日头,照临整个山河大地,任远耳中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体内真气自动沿着大周天线路运转起来。

这一转又是九九八十一转。

清晨,任远松腿下坐,心中明了,大周天功,即所谓炼气还神的功夫他已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任远却没有着急修炼,而是经常一个人发呆。

守在一旁的老家伙们有些发急,但他们很快明白任远这是在咀嚼,纷纷又为任远高兴起来,觉得这个小伙子,毅力足,吃得苦,走的路也正,修仙前景一路光明。

任远的确是在咀嚼,在消化。而这个时候,任远的人性就有些回转。这个人性就是俗世的人性。

苏夜从潜潜意识冒出来。

一念及此,任远顿时有一种收拾东西马上下山与苏夜见面的冲动。

然而,任远很快打消了这股执念。

一来,三年过去了,苏夜状况如何他一无所知,若是苏夜此时已经嫁人生子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自己又何必出现让人家徒增烦恼呢?二来,三年修炼,任远已不是三年前的任远。在他面前有一个无比广阔的天地,因为在他现在看来,短暂的分别已算不了什么。而在修行路上,任远更加明白人生生老病死之痛苦。就算他现在回去,与苏夜在一起,那么他们两个终有一天还是要阴阳相隔,可见人生路上分别是一种必然,只有一心问大道,得证这天地同寿之身,两个人才有可能永远在一起。三来,却是最主要的原因,任远眼下对未来并不能预测,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的留书,实在透着天意。三年,显然不是他与苏夜相遇的时候,任远隐隐觉得,自己无意留下的十六年后相见,应是二人重逢的最佳时间。

任远把这个里里外外想了通透后,也就把心理上的这一点负担彻底放下,在冯三大哥再一次挑担子进山的时候,任远却告诉他,以后他不用来了。

冯三大哥有些错愕。任远微笑说,他要闭关!

冯三点头明白,挑担下山。这三年来,祖父冯公没少入他梦来。而三年下来,任远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看得分明。冯三心头羡慕,却不嫉妒,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冯三刚一下山,回到半山腰的冯村。由冯村通往仙人洞的山路两旁的草木荆棘瞬间疯长,完全把路挡住,两条长长巨蟒,阁皂山从未出过的家伙竟然一前一后守卫在路上,接着迷雾漫起,仙人洞与外界的联系,顿时断绝。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十章 阳神境界

任远这一坐就是一年一动不动。

阁皂山的原住民一个个大喜,任远这个样子,炼神还虚那是指日可待。

至于炼虚合道,成就大罗金仙,那不同,肯定需要更漫长的岁月,还得有无上机缘,毕竟任远这一路修行速度实在是太快,还少历练。不过,这个漫长岁月,老鬼们却也等得,只要有希望,山中岁月就不难熬。只要任远成就了,稍加提携,他们的日子至少要比现在好。

可是一年过去,任远的情况虽未变,但阁皂山的灵气却大为减少,这让众老鬼们大惊,连那些天外天闭关的一些老仙们也惊动了。

阁皂山的原住民虽不明白培养一个大罗金仙来需要不少灵气的道理,但是却都直觉到阁皂山灵气锐减与任远直接有关。

任远闭关修炼的状况,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系统每时每刻都处在不断升级当中一般,而按照道家的话来讲,就是在一遍一遍反复荡去体内的阴质,直到最后形成纯阳之体,而这自然消耗灵气。

阁皂山原住民们立刻召开大会,商讨目前状况。有些家伙提出,应该采取手段,强行终止任远的修炼,这样才能保证阁皂山的灵气不再减少,若按照任远这个速度下去,整个阁皂山的灵气非得被任远一个消耗干净。而有些却不同意,认为阁皂山灵气还充沛,能滋养着天外天总量可想而知,不是他一个人能消耗掉的,假设任远能消耗掉,却正说明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如果强行终止的话,这也算是种下一因,任远日后在它处获得成就的话,返过来对待阁皂山的遗老遗少们,那就不是提携了,而是另外一种态度。修道之人,最重因果,所以慎为。

最后,会议的结果是维持现状,看看再说。

三年后,阁皂山灵气消耗速度渐少,再过一年,终于一夜,众老鬼就看到任远身上灵光闪现,竟然反吐出灵气,这下,众老鬼喜笑颜开,阁皂山山谷灵气不减反增。

这个时候,远远看去,端正的任远浑身几如透明,腹中一颗圆沱沱的金丹看得分明,光耀十方。

众老鬼感叹,任远此时境界,超过他们太多,已是“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从此由己不由天”。这时,任远若是醒来,自是能感应他们的存在。

不等了,要结善缘者现在正是时候,特别是那些之前提出要终结任远修炼者更是迫不及待。于是,他们各显神通,在任远定中排队出现,依次把自己最宝贵的秘诀、道法、绝技等毫无保留地传给任远。

任远却也不烦,他于定中自然见十方世界,上天下地,修罗地狱历历在目,极美好的,极惨烈的,一切如如不动。这些老鬼排队献宝,任远视而不见,只是一一接纳,这般状态,却有些类似世俗间的电脑,你若要存进硬盘来你自存来,却与我无关。

一转眼,任远静坐九年过去。

这一日,似乎一切如常。

阁皂山原住民们却早早各自藏匿,因为纷纷有感,任远破关而出之日在即。一旦破关,必气壮山河,景致非一般可比,特别是那些鬼仙,不可抵挡。

只见夜渐深沉,月光宁静如昨,恰是无情似有情,尽情倾泻在任远身上。

子时刚临,忽然一道金光从任远体内射出,直射云霄,接着一阵仿佛来自天地之际的声音如波涛一般汹涌而来。

声音渐隆,接着就是一声清啸从任远口中发出,金光从身体十万八千毫孔一齐发出,一阵嘎嘎沉重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就见任远头顶天门赫然打开,任远的阳神赫然成就,刹那间透顶而出,直冲云霄,其光灿烂无比。

众老鬼惊察,从各自藏匿地方探出头来仰观,见此壮丽之景,心中羡慕不已,心里说道,阳神出,从此可高踏云霞,俯观山海,千变万化,从心所欲,享无比逍遥自在。

这任远大概会走吧,一般阳神成就后,返观身体,虽也经历锤炼,但毕竟凡躯,极可能蜕之不用。

众人思想各异,但见任远阳神在空中凝视片刻,倏地就钻回体内。

但见月光下,任远的眼睛微微睁开,脸上却是带有一丝悲凉。

原来,在任远阳神出时,心头自是雀跃欣喜,见自己身躯,亦准备弃之,却忽然心中一疼,当下感应,苏夜已不在人间,于是神光扫射,宇内竟不见苏夜魂魄,任远原本纯阳之质顿时有了一丝杂质,因而瞬间退回躯体。

苏夜不在人间,若是从前的自己,自然肝肠寸断,然现在,任远却知道死不过是另外一个旅程的开始,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再遇苏夜。更何况,任远坚信,十六年后再相见的誓约依然有效。

任远站起身,目光湛然如星辰一般,整个人犹如披星戴月,说不出飘飘若仙,世人若见,任远此等好相貌,心中自然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任远此刻当然完全清楚,阁皂山周围是怎样的状况,那些天外天,那些老鬼,只要任远愿意,一目过去,自然洞彻。他们在定中争先恐后示好,任远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任远于是遥遥一拜,表示笑纳。这一拜下去,空气犹如波纹群动,各式各样的声音清晰无比在任远耳中发出,大意都是恭贺任真人得证阳神境地!

任远心中觉得好笑,这些老鬼心性,倒与世上的商人一般无二,先在自己身上做投资,日后发了,好一起致富。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十一章 百变任郎君

在接下来的一天,任远并未修炼,而是继续思索肉身存在的一样。

修道之人,常说肉身为筏,一旦到了彼岸,该筏就该弃之不用了。

任远得阳神初时,的确有个放弃肉身的打算,因为太过累赘,只因瞬间感应到苏夜已去,又想到十六年相见的誓言,才重回肉身。

这是他任远的机缘,实在强求不得。

然肉身,就一定是修道一定阶段后的累赘吗?

一天思考下来,任远的结论是肉身其实自有一番天地,这天地与外在天地相应,其中似乎还有更深藏的秘密没有揭示。任远想,自己在心性方面的修炼已到了一个极点,剩下可为的,就是这肉身了。

任远灵光一现,心内那藏着无数的仙家秘籍,道家法术,佛家密炼顿时闪现。

这般情景,任远倒是觉得自己像是藏着一巨大的图书馆,且是极好的数据库。而任远对于其中有多少典籍,并不清楚,但是一旦有了疑问,就像是出了“关键词”一般搜索,相关的数据就立刻无比迅疾的速度出现。自己一目过去,自然达到知用一体,随知随用的地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当中,任远依然没有开始常规修炼,而是就这些老鬼赠送的好东东当中尝试其中一二。

于是在这一个月,阁皂山变得相当热闹。

任远最喜演练的是神宵雷法,威力很是不错。

但见阁皂山上空云团中时常一凌厉的巨雷响起,从风起、云涌、闪电、雷响,一气呵成不过也就0.5秒。任远甚至可以玩出花样,像在地上乱滚的滚地雷,像一直跟着人跑既不能把人炸死但能把人活活折磨死的球形雷,当然还有悬停在半空让人以为是UFO的碟状雷以及梭形雷,而这些类型雷任远瞬间就可以完成,不需经风起、云涌的过程。

任远还尝试了各式各样言说天地奥秘可调动借用天地之力的道家的符咒。任远试验其中一二,灵验无比。

比如一个开言符咒,任远打到一株松树上,它即开言,把它简单的思路与情感整理出人类语言向任远诉说。

松树像喋喋不休的老人,竹子倒真像人们所说的君子一般显得相当礼貌谦和,语言也大多轻柔。当然,还有更多古怪奇用的符咒,任远并没有把这些按照常规分类,却是换了个更现代的名称,比如说,让人开言袒露心迹的咒语任远就命名为“真心话”。

而任远使用符咒,完全不需朱砂、黄纸,只需剑指在另一手手心虚画,然后弹出,一道符咒的金光就射了出去,马上见功效。

这一月,任远天真烂漫,似玩耍般,其实别有他意,想借他山之石。任远想,这些历经几千年法术,任远其实本不需借助,阳神境界本都俱足,只是,法术应用,是通过载体,让肉身与天地产生沟通,以获得力量。任远就是通过这个尝试过程,来感觉与体会体内的细微变化。

很快,任远再次闭关,这一次却是专心凝视肉身,而不是心神。

这一看,就是层层剥进。

皮肉筋骨、五脏六腑其实是武师境界,太过宏观;中医常说的十二经脉,奇经八脉,渐由表及里,且系统化,却是养生境界;再接着是密宗瑜珈的七轮八脉,知其奥秘,是为修行境界,但都太浅层次的,在任远说看到的,人身上的穴位记载与没记载的,就如同浩瀚的宇宙一般无比广大,无比深邃。这是任远目前内视所及,应是另外一个天地。

任远突发奇想,这些穴位,完全可按照自己的意愿连成不同线路。

刹那间,任远明确自己修炼的方向。

任远先前一年祛病,三年筑基,这就是有为,是为炼身,炼命;九年闭关,却是无为,专心炼性。任远选择继续存在肉身,那一刹那,性功暂时已到顶点。他现在所做,就是重新从无为转为有为,如此,有为,无为;无为,有为周而复始,循环不段。

任远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肉身千烧万炼,以纯火烹之,使得形骸骨肉,尽变微尘,如此方形神俱妙,不再受那三十三外天约束,纵横整个宇宙。

所谓微尘,不过就是分子状态,甚至更细微层次,任远哈哈大笑,长身而起,再次破关,原来,七十二变化竟是如此。

任远泥丸宫收录无数珍贵典籍,值得一说当中有一本《百兽经》,此图功效于世间科学家建立的各动物基因谱有异曲同工之处,是专记录各兽的穴位以及经脉走向以及修炼奥秘,是为妖中修炼宝典。

任远立刻调出与人最接近大猩猩的穴位经脉图,微一凝神,体内穴位重建线路,但是一道金光之后,任远虽然有雄浑粗犷之感,却发现自己肉身并未变成大猩猩。

任远想了想,失败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未把肉身锻成微尘境界。变动物不行,若是变一个人如何?一瞬间,任远身体不断变化,或老,或少,甚至女人,任远都可以成功瞬间变成,只因任远人身本自具有,所要做的功夫只是外在的修正、调整。当然,这只是外表相象而已,内部还是不同。

任远的淘气期一过,遂把那些老鬼们珍贵无比的东西当成零零碎碎无用的家伙搁置到脑后。

任远继续修炼,只等十六年后,再踏入红尘,与苏夜再聚,不管何种形式,是为他任远再一重要机缘。

第一卷 入山修仙 第十二章 冯村异变

寒去暑来,自任远上山学道后倏忽十四年过去,阁皂山半山腰上的冯村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房屋还是那样的房屋,田地还是那样的田地,冯村整个的景致似乎已沉沉融入山林之中,岁月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依然有变化,世事沧桑,哪怕这封闭自成体系的村落。

冯三嫂子这天一大早就起来。

她忙了个不停,家里家外的事。

忙完这些,她也不关门,抬腿就往灵宝观去。

现在在家就她一个人。冯雨丫头到上海震旦大学大学读书去了,冯三不放心女儿,也是出外打工赚钱供女儿读书,也跟着去了。冯三走的时候要她注意,山上随时可能下来人。

冯三嫂子记得那个叫任远的后生,一上山就没下来。

冯三说他在修炼,以后会了不起。冯三嫂子信。她老早就在灵宝观帮忙做事,偶尔也看一些道家书,知道世界上有神仙在,虽然没见过,但是就是信。

快到灵宝观大殿门,冯三嫂子心头就会自然涌上一种亲切感。冯三就此说过,说她比较适合侍奉神灵。冯三嫂子觉得丈夫说的对。她平时走到这山门,无论来之前是怎样不好的心情,或是劳累了,冯三嫂子眉头都会会舒展开来,一副笑模样。

今天她却有心事,穿好道袍,正好赶上早课末尾,冯三嫂子即恭恭敬敬跪倒,和一伙既是村姑也是道姑的唱念《灵源大道歌》:我为诸君说端的,命蒂从来在真息。照体长生空不空,灵鉴含天容万物……

声音朗朗、清脆,有女子的阴柔,且夹杂着当地口音,一种很古朴楚吴之间的古音悠悠传出,让久呆都市的人听了,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半个小时后,冯三嫂子唱完,站起身,接着做些添油之类的杂事,然后打开山门,等待一天的游客。

这时节正是初夏,却是这灵宝观香火旺的时候,光景显然不同以往。

十年前这是破道观,五年前大修后,冯三嫂子听专家说,这是道家赫赫有名三派之一的灵宝派祖庭,南极仙翁就是在这里修丹得道的。专家就住在他们家,冯三嫂子每听一句,心里就记一句,觉得这是上级,不知级领导的肯定。

冯三嫂子不知道,这时节,全国上下都以旅游开发为名,庙宇道观一下如雨后春笋一般建起来。她是见过十年动乱末尾的,也听老人家说过,那时天下庙宇道观到处拆,牛鼻子老道和光头和尚更是放回务产。冯三嫂子心中一比较,就晓得,老话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是一点都没有错。

冯三嫂子忙了一个来小时,一身青灰色道袍的主持吴玄子出来,向她招呼了一句,然后说道:“冯三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冯三嫂子施了一个礼,问道:“道长,有什么吩咐?”

吴玄子是灵宝观重修之后由省道教协会派来这主持的,五十来年纪,外表看起来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而在冯三嫂子看来,她只知道道长侍奉神灵很是虔诚,有没有道法她不知,但是解签很灵,这方圆百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有人跑来抽签解签的。

吴玄子未说话,眉头先皱了皱,感觉到有些颇不好开口,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还是昨天说的那个事!”

冯三嫂子说道:“我给当家的打了电话,他不同意。他现在在回来的路上,过两天就会回来。”

吴玄子知道冯三嫂子执拗的脾气,叹了一口气,道:“冯三嫂子,你怎么就不明白,镇上要修上山的公路,一直修到我们灵宝观,对我们观不是也有好处?”

地方政府近来越来越多看重打旅游牌,纷纷圈地做景区大门,临江这一带有独特的炼丹,药材文化,现在都被当地文人挖掘出来。

现在,从镇到阁皂山山脚下的公路都修好,但只是修到那两棵千年的老银杏树下就没修。灵宝观建好后,香火不错,镇政府想把上山的路列上会议日程,讨论来修,结果和冯村的村长冯三一沟通,冯三坚决表示反对。

在冯三嫂子心中,灵宝观主持的威信毕竟没有冯三大。

丈夫是什么?丈夫就是自己的天,怎能不听天的呢?

其实,冯三嫂子心中也隐隐觉得,路直通到道观来,香火一定比之前旺盛。道观的香火钱好,大家的日子都跟着好些,更主要的是这道观只有个大殿,听说还有偏殿,藏书阁之类的,这些都没修,有了钱自然就好办。但是,冯三说不能修,那就不能修,丈夫一定是看到自己没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