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绝代枭雄》》 · 云中岳 · 2026-07-25
慧姑娘吞吞吐吐的说:“叔公,慧儿想起来了,似乎这人的神韵有点不对,而且……而且!眼神没有飞龙秋雷迫人,也似乎雄壮些。”
“真的?”毒王惊问。
“似乎……似乎是……是两个人,但十分相像的神似。”
东海神尼接口道:“目下不必分辨真假,先将人找到,然后大家到龙门乔家,相信笑弥勒和慕容永叔大管家都是老江湖,他们定可分辨出真假,快找。”
毒王转身便走,一面惑然自语:“见鬼,可把我搞糊涂了。”
琬君迫近慧姑娘身后,怒叫道:“我恨你,冤枉好人。”
“快走,等会儿再说。”东海神尼叫。
秋岚信步狂奔,老太婆起步太晚,体力也没有秋岚健壮,追了三五里,把老太婆也扔脱了。
他弃上一座小山顶,看到下面清澈的伊河,心中大喜,忙向下急奔。
到了河边,他已心中一转,忖道:“河水湍急,我左手已经麻木不灵,左肩亦麻痹,万一到了河心毒发起来,岂不完了?”
他沿河下行,进入了参天古林。右首伊河水声震耳,河岸芦苇丛生。他往一处河湾一钻,在丛矫树下障身,探手怀中取出毒王在三峡所赠的一瓶第三种解药。解药只剩下二分之一,他全倒在口中,喝了几口水,便盘坐在树下静静地行起功来。
飞龙秋雷经过周详计划的举动,收效奇大,不但吸引了大批武林高手,更大大地增高了他的江湖威望,轰动的程度,不下于六十四前武当派的开山立派盛典。二十
冷剑许中州年届百龄,一生中经验了无数形形色色的奇事另闻,已成了不摇不惑、无嗔无怨的老翁。他并不因秋岚的浮躁叫啸而激动,摇手阻止银凤说话,仅低声说:“你快回头接你妈和舅舅赶快来,我自有主意。”
说完,向秋岚走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小老弟,你真是飞龙秋庄主?”
“正是区区在下。”秋岚故意飞扬跋扈地答。
老人家点点头,不愠不火从容而冷静地说:“老朽洛阳许中州……”
“晚辈早知阁下是中州一剑冷剑许前辈,你们是要聚会少林,大会天下群雄,要到七柳湾敝庄兴师问罪的。”
“小老弟,你只猜对了一半。二十余年前老朽封剑归隐,已配再提刀动剑争强斗胜了。老朽此来,只想请庄主将犬子交由老朽带返洛阳,不敢当兴师问罪的指责。”
“令郎的事,晚辈无权过问。事实上前辈已决定在少林大会群雄,此说可有掩耳盗铃之嫌么?”
秋岚莫名其妙,只好硬着头皮答。
“庄主口说无权过问,但事实是犬子已被阁下困在贵庄了。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不用猜也知道阁下的用心。老朽从犬子的来书中,已知道他目下正处身在阁下所加的牢笼中了。犬子奶名小宏,不管在何处寄回的家书中,具名仅书宏儿叩上,而阁下差人送来的家书中却写着儿钦谨叩,不辩自明。
小老弟,不是老朽在少林大会群雄多有不是,事非得已,尚请察明。老朽封剑归隐,总不能置亲儿之事于不顾且而老弟所为,乃是大违江湖规矩的事,老朽即使不加闻问,但朋友们怎置之不问?
当然,老朽不会和庄主动刀动剑,届时将只身趋府要人,庄主那时请教该如何发落老朽?只消老朽有三长两短,朋友们自不能坐视,我相信庄主明人,当不致因此而犯得着甘冒玉石俱焚之险的。小老弟,人生在世,年青时最难过的是美色名利二关,纵令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或者霸主英豪,你便会在权谋机心中打滚,时虚凶险之将至,兢兢业业唯恐大祸生于肘腋,何苦来哉?
老朽封剑归隐,一旦从繁华趋于冷寂,只不过时感空虚寂寞而已,但修心自娱足以养性怡情无忧无虑乐在其中,何复他求?不比你在云谲波诡中过活好得多?你也许认为老朽无忧无虑,因何又有今天的隐忧,但你会想到这是百年难见大违武步常规的事么?
小老弟,象这种事是不许可也不可能发生的,谁也不敢甘冒大不韪与武林规矩为敌,而你却一意孤行做了,实乃憾事。老朽父子即使死在你的手中,老朽敢断言,七柳湾必定在人世间被抹掉,尚请权衡三思。”
秋岚心中焦急,但已别无抉择,他暗中决定必须阻止老家伙到七柳湾,免得事情搞到难以收拾。他深知乃弟的性情,决定了的事任何人也难令乃弟更改,如果老家伙只身进飞龙庄,便无可挽回了。他希望自己能早一步到达七柳湾,将利害向乃弟详加分析.也许可以挽回这次大劫。
“老前辈如果不到七柳湾,晚辈愿从长计议,着令郎返家,岂不甚好?”他只好这样答复。
许中州淡淡一笑,摇头道:“犬子为人冥顽不灵,恐须者朽亲自将他带回。老朽愿随庄主同至宝庄,务请见允。”
“那怎么行?这……”秋岚急答。
左侧一名灰衣老人无名火起,大踏步上前叫道:“中老请退,让小弟办事。”
许中州焦急地摇手,说:“童贤弟,不可造次……”
灰衣老人老眼中神光似电,沉声道:“暮鼓晨钟,惊不醒沉醉于名色两关的人。中老,事实比青天白日还明白,他飞龙蔑视武林规矩,显然是想铲除天下武林人物,另建他认为可行的新规章,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年来他的罪行擢发难数,杀人如麻,我辈早就不该苟安畏事袖手让他横行了。中老,请退。降龙大师请出来与在下押阵:我如果失手,该大师替贵门人神拳陈校报仇雪恨,以慰贵门人泉下之灵。”
不管许中州肯是不肯,直迫至秋岚身前,厉声道:“你听了,不必顾忌咱们人多,咱们决不会倚众群殴。我,人称六指童彬。老夫知道不是你飞龙的敌手,但为江湖道义,不得不强出头。按江湖规矩,今天你必须接下三场.每场以一比一公平一决,因为你既能击败独角天魔,艺业定比咱们这些人强。三场中你如果不死,你可以平安离开,尔后见面,咱们这些人明知不敌,也陪你周旋三场。拔剑!”
降龙僧出来了,第三人是冷面如来。
“他身上没有剑。”降龙僧说。
“我给他。”右首一名中年女人叫,声出剑飞。
“且慢!”琬君截出叫。
秋岚一把接任女人抛来的长剑,将她拉回低声说:“我接他们三场,至少可以拖一天时日。你退下。”
许中州无法阻止童彬,叹口气向琬君说:“小姑娘,我知道你是玉狡猊的孙女儿白姑娘,天香丫头和犬子已经告诉我了。如果飞龙真是令祖的门人,老朽只好认命。”说完,凄然后退,老眼中隐有泪光。
酒棚子中,矮老儿已和村姑挤近街边。村姑五官消秀,眉目如画,只是脸色灰白,病容显然,用青帕包头,看去缺乏村姑的气质。她躲在矮老儿身后,低声说:“老前辈,他不是秋雷。”
矮老儿咧嘴呵呵笑,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当然不是秋雷,这人我认得。”
“老前辈认识他?”
“不错,他曾在活僵尸的手中救了我的老命,虽则他剃光了八字胡,但逃不了我老人家的神目。告诉你,他叫秋岚,飞龙是他的弟弟。”
“那……那岂不糟透?飞龙多了一只利爪了。”
“不用慌,我老人家双目不盲,这小伙子决不是助纣为虐之徒,他冒充秋雷,显然别有用意。等会儿你我出去揭他的假面具。我想,他将是飞龙的克星,信不信由你。”
六指童彬立下了门户,长剑斜伸,神色懔然地叫:“上!飞龙,有你无我。”
旁观的人纷纷后退,街两端水泄不通,街心现出一段十丈长的空间,街阔近四丈,正好动手呢。
秋岚淡淡一笑,从容执晚辈礼献剑,说:“前辈请指教,晚辈得罪了。”说完,挺剑迫进。
冷面如来向身例的许中州惑然地说:“许施主,不对,这人与在奉先寺后山威风八面桀骜不群的神情完全不同,象是脱胎换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看这人决不会是狂妄器张之徒,难道传闻有讹?”许中州也锁着白眉,双目困惑地说。
街心中,双方迫近了。斗剑,用不着找偏门,因此用不着绕走,面对面迫近。
六指童彬心中有点虚,盛名之下无虚士,他确是有点凛然,只凭一股不平之气挺身而斗,但决对方沉静从容的神态下,他感到威胁愈来愈大,神色有点不自然了。
“铮铮!铮!”秋岚虚攻三剑,迫进了三步,双剑的轻震中,谁也个想在开始时妄进,小接触先较量运剑的内力。
“吠!”六指童彬沉喝,反应了,“灵舌吐信”,“飞星逐月”,再迫近来一记“白虹贯日”全是进招手式。
秋岚从容挥剑,手中剑矫若游龙,闪缩间幻化道道虹影,进退轻灵潇洒,赫然名家身手,点、撇、挑、绞,飘选出尘,只有腕部美妙地旋动,直退直进,着着压迫对方只能从正面进攻,抢制机先限制对方不许有回旋躲避的余地,若无其事地化解了三招八剑,也回敬了五剑之多,又迫进了五步,脸上始终泛着潇洒的笑容。
“铮铮!嘎!”触剑与错剑的响声震耳,四周人声已绝,听来出奇地刺耳,令人闻之汗毛直坚,手心淌汗。
激斗中,响起秋岚的一声清叱:“站住!”
“吱咳”两声怪响,六指童彬的长剑脱手而飞,化为长虹飞出三丈外,“当郎郎”一连串暴响,掉落在酒棚子的前面石阶上,响声震耳。
六指童彬两手空空,僵在那儿张口给舌。秋岚的剑尖点在他的胸口上,他怎敢不站住?
“承让,前辈可以走了。”秋岚微笑着说,撤剑后退。
“阿弥陀拂!”降龙大师念着佛号,缓缓举步出场。
“刀剑无眼,大师可否愿与晚辈较量拳脚?”秋岚笑问。
降龙大师将禅杖插入地中近尺,走近合掌躬身道:“老衲敢不如命?悉从施主卓裁。”秋岚植剑于地,上前行礼道:“晚辈放肆了,请。”
“施主请!”
秋岚进步探掌,左掌平胸反削,突又翻腕迎面就是一记阴掌,反拍老和尚的脸门,走中宫抢攻,气吞河岳。
降龙僧念了一声佛号,左盘手拔出,退了一步。接着一声沉叱,少林绝学降龙伏虎宰发似奔雷,暗劲如山的浑雄掌招排山倒海似的向秋岚攻去。
四条铁臂如同金蛇乱舞,掌风排气声恍若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脚下兔起鹊落旋动如风,只片刻间便换了两次照面。生死关头将至。
激斗中,响起许中州的情急叱喝:“小心崩云三式。”
叫声刚出,秋岚的崩云三式已经先发,绝招“云腾”出手,左手“噗”一声格开降龙僧迎头拍下的一记重掌,身躯凶猛地撞入老和尚的怀中。左掌乘势压入,扭身上步右肘疾吐,有点象“凤凰展翼”,但却是斜身锲入的。
老和尚在双方掌肘接触中,已知对方内力修为超尘拔俗。碰上骇人听闻的高手了,听许中州一叫,只好临危拼命,菩提掌用上了。
“噗!”力可击石如粉的击力,拍中秋岚撞来的有肘尖上方,但相距太近,只能用五成劲。
秋岚恍如末觉,云腾第一式的第二次变化已经发出了。左手“崩”开对方的右掌,再反“勒”住了对方的右上臂防止反击,“击”散对方凶猛无比的菩提掌力。“撞”中了老和尚的心坎穴。
“晚辈得罪了!”秋岚说,收势退回原地。
降龙大师踉跄退后五步,马步虚浮,脸色大变,一手掩按住胸口,右手不住发抖,虚脱地说道:“老衲学艺不精,多谢施主手下留情。”说完,单掌行礼,拔出禅杖巍颤颤地转身归队,步履出奇地沉重。
冷面如来虎跳而出,大叫道:“施主既不屑伤人,老衲请问,可否硬接老衲三铲?”
秋岚向老和尚的一百二十斤大方便铲瞥了一眼,说:“愿与大师徒手搏铲。若是硬接,晚辈并无自信,但不离脚下三尺为限,大师同意么?”
冷面如来大怒,徒手搏铲,岂不太瞧不起人么?但他毕竟修养到家,怒火徐消,合掌道:“恭敬不如从命,老衲沾光了。”
秋岚在原地画了一个三尺圆径的圈子,拉开马步说:“大师请指教。”
“得罪了!”冷面如来叫,首先来一记“泰山压顶”,如同天雷下击,泰山下崩,力道万钧。
铲来势太快,秋岚用上了绝学,上身左扭,右手全力从上面向左下方猛抓,手一触铲缘,身躯下挫,手下用了九成劲,以万钧力道压下的巨铲,竟被他推偏尺余,“嘭”一声大震,凶猛绝伦地斜拍在左方三尺的地面上、切入地中尺余再向外跳,泥土被挑射出三丈外。
“下一记是‘横扫千军’。”秋岚低喝。
果然不错,冷面如来脚下稍乱,右腿迈出,一声沉喝中,顺势扫出一招“横扫千军”。
秋岚身形下挫,但只挫了一半,虎目紧捉住对方的眼神。
冷面如来上当了,他认为秋岚已知道招路,只消伏地或用铁板桥身法,便可轻易避过一招啦,所以他当机立断,扫出时上身后移,双手带收,招只发一半,铲已从圈子旁带回,急变“毒龙出洞”,第五铲突发。
岂知秋岚鬼精灵,根本没被第二铲所诱,正好长身扭腰,让铲头在间不容发中擦过身左。猿臂一抄,闪电似的挟住了铲杆。
挟住了铲,冷面如来不可能收回了,铲的踏背被秋岚的臂和背所抵住,除非力道比秋岚大,不然他只好弃铲服输。他不服气,立地生根双臂运起干斤神力,要将秋岚拉出圈外。
秋岚怎能让他拔铲?右手火速搭上了铲杆,左掌一翻,也反握住铲杆,拉开子午桩。他成了铁铸的万斤铁人、
铲杆是鸭卵粗的水磨浑铁所造,似乎被两人拉长了些。冷面如来的脚下,坚硬的泥土在碎裂下陷。
福祥面铺店门外面站了不少人,掌锅的伙计突然捧了一只热汤滚滚的鼎锅,飞跃出厨、不等双脚落地,全力向秋岚掼去,热汤象暴雨。
街西是许中州一群人,街东有琬君,但街两侧只有看热闹的镇民,掌锅伙计在中间下手,谁也抢救不了。
“好家伙!该死!”是矮老儿的声音。他就在对面,掌锅伙计跃出。他已发觉不对,抓起酒棚子的案板凌空飞跃,从秋岚两人的头顶飞越,案板象泰山般撞出,“砰”一声挡住了鼎锅,汤水也被挡住了。
鼎锅和热汤回头反射飞溅,掌锅伙计也刚好落地,在一声凄厉惨叫声中,倒在地上狂滚。
秋岚以为许中州的朋友在捣鬼,想乘比拼内力的生死关头暗算他、不由勃然大怒,双手一拉便将冷面如来拉近身前,抽出右手便待一掌劈下。
“秋岚老弟,手下留情。”叫声如乍雷,压下了四周的叫嚷严。
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秋岚不得不手下留情,但掌已发出,搭在冷面如来的颈旁大拇指顶在和尚的咽喉上,随时可制使冷面如来。
街西到了大批骏马,一群老小挤近许中州的身旁,领先的人是笑弥勒,其次是笑孟尝乔文忠.后面有银凤母女,乔天香姐弟,还有不少后到的人。
叫的人是笑弥勒,他和天香姐弟急奔而出。
秋岚长吁一口气,放少手。冷面如来满头大汗,默默地合掌一礼,倒拖着方便铲退去。
笑弥勒长揖到地,笑道:“老弟,别来无恙,没忘掉笑弥勒吧?”
天香盈盈检衽行礼,喜悦地说;“秋大哥,你骗得我们好苦。”她又向远处叫:“琬君姐,可否过来一叙?”
小诚奔到秋岚身前,笑道:“我想,我仍是叫你山大哥好些,你并朱告诉我们姓秋,是不是仍该叫你山大哥呢?”
秋岚把心一横,退了两步暴躁地叫;“我不认识你们,我叫飞龙秋雷。”
矮老儿将被烫得面目前非的掌锅店伙送入店中,窜回哈哈大笑,说:“小兄弟,你不会不认识我矮方朔罗!哈哈:”
“不错,我也不认识你。”秋岚冷冷地答。
酒棚子前的村姑虚弱的走出街心,拉掉包头巾,毫不忸怩地撕掉上衣,露出里面的绿色绣凤劲装,叫道:“你难道也不认识我么?”
秋岚傻了眼,苦笑道:“孟姑娘,你我已用不着旧事重提了。”
“我绿凤孟娥敢武断地说,你并不认识我。”
“胡说!”
“绿凤孟娥已经死在龙门西山,是被飞龙秋雷亲手所杀的,同时被杀的还有绯衣三娘和海天一叟的得力爪牙镇三山。你既然叫我孟姑娘。显见得你不是秋雷!”
秋岚瞠目结舌,做声不得。
绿凤又说:“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已洗面革心的孟娥,我不该仍然痴心地爱秋雷,不择手段暗杀了绯衣三娘,立即受到恶报,被秋雷制住穴道用来挡九华羽士的三枚钢松针,命在旦夕,被矮方朔老前辈所救。尊驾已用不着替秋雷挡灾了。”
笑弥勒挺立在秋岚身前,沉重地说:“老弟,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食言了。令弟秋雷所作所为,确是太狠太毒太绝。老弟的一番苦心,我极表同情。但你该知道,这样做反而坑了令弟呢?据我所知,令弟末到洛阳前些天,天津桥力退群雄,许庄附近剑击独角天魔,皆是老弟所为。这一来,反而助长令弟的凶焰,不啻为虎作张,爱之反足以害之,你难辞其咎……”
“老天!”秋岚近乎虚脱地叫。
琬君到了他身旁,柔声道:“岚哥,我也不赞成你这种做法。”
秋岚一把抓住笑弥勒的肩膀,沉重地问:“柳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你能答应?”
笑弥勒做不了主,被头向许中州投出求援的目光。
“老朽言出如山,在情在理之事,无不答允。”许中州神情肃穆地说。
“晚辈将前往七柳湾,劝舍弟放回令郎,五天之内,如果晚辈没有回音,任从老前辈行事。五天之内,不许任何人接近七柳湾。”
“一言为定。请转告今弟,老朽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令弟对老朽的孙女有救命之恩,因此在此一年之中,老朽甘受天下武林朋友的指责,请求他们不要与令弟作对,令弟也因此而得坐大,得有今日的成就……”
“且慢往下说,我九华羽莫名其妙。”街东人群中爆出枭啼似的怪叫,人群挤动中,钻出了九华羽士。
“你还敢出头?”许中州怒叱,银须无风自摇。
九华羽士穿一袭破直裰,但本来面目末隐,风尘满脸,挟着一个长包裹。他不在乎许中州的警告,从容走近说:“许施主,我九华羽士出头是为你好。你听着,那天在天门峡石窟之中,用销魂香暗算令孙女的人,不是我九华羽士所卞的毒手……。
他用足以令所有的人听得到的声音,将天门峡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说:“凝真观的霹雳火玄恩道友之所以惨死,是为了揭开秋雷用天蝎玛瑙毒死一剑三奇的事。大洪山青泉山庄之所以被毁是因为青云客曾与我和秋雷共煤计算令孙女。你要是不信,绿凤那次也在场,可以问她。还有,夺去贫道六瓶药的人,定然是这位秋岚做的好事……”
“废话!是我夺你的药不错,但不是夺来害人的。”秋岚叫。
“是啊!姓秋壮士救我出险的。天哪!我怎么鬼迷了心,以为是秋雷救我的?”银凤姑娘尖叫。
“小伙子,你能阻止许施主的朋友拆令弟的窝,却无沈阻止金神和独角天魔拆他的骨。独角天魔和青云客,已从终南请来了终南狂客,这两天便可赶来,有热闹可瞧了。青云客有的是朋友,这次已从投入令弟手下的朋友中,知道他的妹妹林昭华主仆,已被秋雷杀死沉入洛河,意图涅灭谋杀金四娘的罪行,他怎肯甘休?你好好准备了,准备替令弟收尸营葬。届时我老道必到,决不会忘记替令弟做三天法事超度他。哈哈哈哈!”
在长笑声中,老鼠似的钻入人丛中走了。
秋岚心中暗暗叫苦,向琬君急声道:“琬君妹,你暂和乔姑娘做伴,我得先走一步,请相信我的修为。”向许中州道:“老前辈一言九鼎,幸勿食言。”
声落,他已人化狂风,向东急掠,从人头捞动的上空飞越,去如电射星飞。
“岚哥……”琬君狂叫,拔腿便追。
“琬君姐,让他去罢,他一个人方便些。”乔天香抢近挽住她轻唤。
琬君挣扎着尖叫道:“天香抹,你不知道哪!他会……天哪!他弟弟虎狼成性,心肠恶毒,已经下手杀了他一次,会来第二次的,他……”
“琬君姐,你说什么?”天香大谅地闷。
“在龙门西山岚哥为了救我,他那人性已失的弟弟竟然挥剑杀他,那情景令人恐怖难忘,差点儿吓破我的胆。你想想,他再去找……天哪!我……我如何是好?”
许中州低下头,无限苍凉地说:“孩子,我们只好尽人事了。目下是八月十三,咱们先至少林商议大计,务必在八月十五日赴到许州近郊待机,但遵守秋壮士的诺言不至七柳湾。八月十八日如不见小儿出庄,姑娘只好随老朽的朋友进袭飞龙庄了。愿上天保佑秋壮士平安,毋令我许中州含恨九泉。”说完,老泪纵横。
“天哪”!人丛中发出一声尖叫,银凤摇晃着倒下了。
“我矮子先走一步。中老,许州见。请保护孟姑娘的安全,请不要拒绝回头的浪子。”矮方朔一面说,一面走了。
秋岚动身时,已是未牌末,昏昏沉沉拼命奔跑,奔上轩辕岭。他冷静下来了,路上的行人全用奇异的目光盯着他,有些人干脆叫他疯子,他不得不放缓脚程。入暮时分,他在登封落了店。大病初愈,加上午间的刺激,令他无法再往下赶,再赶使得躺下啦!
矮方朔以为他必定星夜兼程,也连夜往下赶,赶过了头,去不知他在登封落了店,等到发觉不对,已错过了宿头。
死蛇张三传出的信息,早已传抵七柳湾,恰好飞龙庄主前往许州拜望知州大人,直至晚上二更天方行回庄,得到信息不由狂怒,当堂踢死了内堂三名家仆,怪他们不立即至衙门禀告。
三更正,大群人马飞骑西行,黎明时分到了均州进食。沿途,大屯福祥面店和登封的急报陆续传来,秋岚的消息始终通畅无阻地流水般传到。
许中州的人已转往少林,令秋雷大为放心。但听说带走了琬君,他感到怅然,若有所失。对绿凤大难不死的事他后悔不迭。
均州,是开封府属下四州中最小的一州,只辖了一个山多田少的密县。但州本身相当富裕。地当颖河河谷的下游,沃野无涯,而且是本府最佳的钢铁出产地,铁母山和矿山两处矿场,规模甚大。
出城后,官道向西北行,沿颖河河谷向上走,右面的颖河奔腾而下,愈往上走水势愈急。在矿山西北十里地,颖河形成一处回水沱,向西南绕了一个大湾,中间是一座盆地。盆地西北,是土名儿叫鹤颈口的隘道,双峰夹峙,中留一隘,官道从隘口向下延伸,下降至盆地河旁。道有的山尾直伸至水际,再坟起一座小山丘,象一头巨鹤将脑袋直伸下来一般。
巳牌初,飞龙庄的群豪到了,所有的马匹全赶入左侧的山林中,人却在隘口布下了天罗地网。隘口有方,是丘陵般的鹤颈,官道在这儿折向往南行,折回处东北端便是水色略浑的颖河折向处河向东南折,路往南行。把住了隘口,任何人也难逃眼下。
秋雷在这儿布下埋伏,不全为了哥哥秋岚,而是独角天魔和青云客,用不着派一二流的爪牙送死,所派的全是艺业出众的高手名宿。预定交手的地方,就在隘口官道折向处的坡地上,由他自己亲自拦截。稍后些儿,是河岸旁的树林,官道穿林而过,东面是河,西面是山,林中官道两侧,布下了迷烟大阵,他相信任何人也难逃此劫。而在来人所能逃窜的地方,暗器网强弓阵星罗棋布,准备用来收拍青云客的爪牙。
他已决定一劳永逸的绝着,要在这儿除去一切妨碍他谋策江湖霸主宝座的人。对与独角天魔八月十五德星亭之斗,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不是一个守约的人。
同时,绿凤和九华羽士已将天门峡石窟的事说出,许钦方面已难望获得奥授,假使许中州的人也在八月十五到达七柳湾,岂不碍手碍脚?在这只除掉老凶魔,再炒不过了。
行动迅疾,不虞消息外泄,他深信即使庄中潜有青云客的同情者,也无法将埋伏的事专出,所以他料定这次的快速埋伏大汁必定成功。
隘口行人寥落,红日潮升。
官道折向处的山坡上,路左靠山簏处有五六户农舍,路右有一座歇脚茅亭,行旅在爬山隘之前,可在这儿歇歇脚。
看看到了午牌初,在茅亭中歇脚的一主四仆已瞅了近一个时辰,仍没有走的意思。主人是一个丰神绝世的书生,一双星日历光的闪闪。令人望之心寒。仆是四个十六七岁的俊美侍童,每人抱着一个紫缎长囊。
蓦地,远处隘中段一处凸出的山崖顶端林影中,伸出一面红旗迎风挥展了数次,随即隐去。
这一面,农舍后的山麓密林顶端,也随着出现了旗,依样挥展了数次然后隐去。
亭中的书生坐正身形,背向官道,展开手中一本书,摇头晃脑轻轻吟哦。
不久,隘口出现了人影,共有八人,一式村夫打扮,头上的遮阳帽戴得低低地,身形雄壮,好人挟着一个破布长卷,大踏步赶向下走。
农舍中,走出一个樵夫,腰插柴斧,肩上搁着扁担和捆柴草索,敞开前襟走出官道向上走,迎向八名村夫,口中高声唱道:“俺且把,妻财子禄一笔勾,五湖四海任我游……”
走在最前面的村夫一怔,抬头一看,露出帽下的大马脸,原来是赤煞双凶的大煞岑去非。
樵夫已到了他身前丈余,不唱了,哈哈大笑道:“去非兄,当家的近况可好?”
“祖萌兄,你么会在这儿落籍了?”大煞讶然问。
“唉!一言难尽,没奈何,只好洗手告别绿林罗!飞龙秋雷断了咱们的衣食哪!”樵夫无限感慨地说。
大煞向后一指,说:“当家的与独角天魔老前辈即将到来,到许州收拾那条孽龙。祖荫兄,随咱们走吧,咱们东山再起之日快到了。”
樵夫沉吟片刻,一咬牙,说:“好,咱们走。”说完,大踏步转身,一面说:“到许州的路我熟,我领诸位走捷径早些走完黄泉路。”黄泉两字说得含糊,八个人都没听清他说啥。
不消三二十步便到了茅事前,樵夫突向亭内叫:“庄主,龙当家与独角天魔随后即将到来。”
大煞大吃一惊,飞快地解开破布囊拔剑,吃惊地叫:“祖荫兄,你干什么?”
“大名鼎鼎的四大凶人之一,年高辈尊,想不到竟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好教本庄主失望,太瞧得起你了,其实你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不值得尊敬之徒而已。你奈何不了我秋雷,却找家师的麻烦,可耻!我感到奇怪.你凭什么名列四大凶人之列的?哈哈!你如果认为挟家师为要挟便可万事如意,未免太天真了。”
终南狂客挣脱青云客挟持,摇摇晃晃地向前走,鹰目中厉光四射,在丈外站住了。
秋雷一怔,看样子,终南狂客并非被人所制,而是自愿跟随独角天魔来的哩!
他怕独角天魔乘机进击.不敢行四拜迎师礼,仅长揖到地,说:“恩师万安,徒儿拜揖。”
“畜生!你竟不下拜?”终南狂客怒叫。
“大敌当前,恕徒儿从权。”秋雷躬身答。
终南狂客伸出发抖的手.指着他切齿道:“你好,想不到我将你从火剑影下救出,养大,教养成人,你却做出这种比禽兽还不如的行径,天理何存?畜生!你……你好毒的心肠,你……”
“师父,如果是独角天魔使你老人家昏神……”
“呸!你这畜生做得好事,行同枭猿,还敢血口喷人?我如果没有瑞老派去请我的人伺候,早已死在你的九转穿肠散下了。瑞老派人到狂庐请我,恰好我毒性发作不足两个时辰,承他们认鬼门关内将我拉回,同时泥人急请瑞老至终南相商、带来了解毒药。可是晚了些,我已经成了废人了。畜生!你好狠毒的心肠,在我那儿呆了两天,你为何在我的酒中下毒?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我不许你招摇过份么?即使如此,你也用不着下此毒手哪!我发觉你另具绝学,只责备了你几句,难道就为了这件事你便要置我于死地?十余年来,你我名虽师徒,其实我视你如子,身兼严师慈父之职,费尽心力,却教养出这大逆不道的畜生!我好恨!好吧!你有种便戮我一剑。自作孽不可活,畜生!我看你能横行几时?”
秋雷虎目厉光闪闪,大叫道:“师父,你老人家这些话,定非出自真心,竟怀疑徒儿欲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显然是独角天魔老匹夫心怀叵测,故意嫁祸破坏徒儿的声誉。皇天后土共鉴,徒儿决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无义罪行。帅父请到亭中歇息,待徒儿擒下他们严加拷问,自会水落石出,一洗徒儿清白。”
说完,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山谷为之应呜。
农舍中响起一声哨鸣,德星亭附近人影纷现。恨天无把一声虎吼从农舍中抢出,倒拖着八十二斤虎尾棍狂风似的卷到。
江东八豪一字排开,每人手中有两种怪家伙,左手挟长盾,右手是标枪,背系长剑,这是他们预定跟李胡子造反时的步战装束,锐不可当。隘口一面,四大金刚四般怪兵刃十分唬人。七柳七煞原来只有五人,这时已补足七名,七个人如狼似虎。
秋雷不管终南狂客肯是不肯,向四侍童叫:“将祖师爷请至亭中歇息,给他老人家一杯酒定定神。”
四侍童飞步枪近,将跳脚咒驾叫号的终南狂客挟入亭中,不管三七二十一,从一只紫色小葫芦中倒出一杯酒,硬灌入终南狂客的口中,扶在木栏上坐下。只片刻间,终南狂客不再叫了,永远叫不出来了。亭外的人大乱,谁也不知亭中的终南狂客已经喘完最后一口气。
秋雷拔剑出鞘,扔掉剑鞘向独角天魔怨吼:“独角天魔,你出来,我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杀!”
独角天魔山藤杖已换了一根钢杖,全长八尺,沉重无比,是专为了对付秋雷而打造的。
他一声怒啸,闪电似的挺杖冲出。他身后的人却倒了霉,镖枪来势似奔雷,集中攒射急如暴雨,刹那间人无法散开,干瘦老人和胖子一声惨叫,四枝枪贯入两人的胸腹,扑地便倒。
江东八豪到了,鬼影幽魂势如疯虎般冲到。青云客幸而躲过了枪雨,拔剑狂吼,“噗噗噗”连刺三剑,剑刺盾毫无用处。钢盾外蒙熟牛皮,剑穿皮即向外滑。鬼影幽魂长盾一推,扭身出剑,剑出如穿鱼,青云客狂叫着仆倒在盾上。
恨天无把象狂狮,虎尾棍猛扫,铮一声崩开枫岭男残洪明瑞的长剑,江东八豪的地府游魂贴地从后抢入,盾向上推,长剑下吐,刺入男残的海底。恨天无把棍尾又现,“噗”一声击碎了男残的颈骨,脑袋摇摇欲坠。
女残傅莹也陷入重围,四海孤魂与炼岳厉魂两面夹攻。女残剑术超人,但对付两张盾却成了狗咬乌龟,她的功力无法刺破钢盾,即使刺破也毫无用处,被迫到河边,死在双剑之下。
龙形剑是这些人中,仅比青云客高明的人,他向后逃命,劈面遇上了恶狠狠地迫下的四大金刚,后面还有七柳七煞,想得到他的下场够惨。
独角天魔独斗秋雷,铁杖如狂龙闹海,虎虎生风,舍命狂扑,把秋雷的三尺剑迫得还手无力。秋雷只能八方游走,想消耗老凶魔的精力再找机会迎击。双方功力相差无几,一寸长一寸险,三阳神功虽注入剑身,剑身炽热,但也奈何不了鸭卵粗的大铁棍。沉雷剑法再神奇,近不了身便无用武之地成了废物。
激斗近百招,斗场中只有这一对高手拼命了。四周全站满了秋雷的人,所有的尸体全都带走了。
独角天魔愈斗愈心寒,秋雷不和他硬拼,无可奈何,再死缠下去,终有力尽之时,大事不妙,同伴已经死光,再不走岂不太傻?他动了突围之念。
这时,隘内红旗再现,一名侍童高叫:“主人速下杀手,点子来了。”
秋雷比独角天魔更焦急,但无可奈何,倩急之下,忘了自己公平一决的诺言,大喝道:“上!毙了他!”
独角天魔正想突围,闻声狂喜,人多没有用,地方宽阔不易被困。他一声怒啸,飞扑东北河近一面。
第一个挡路的是江东八豪的老大鬼影幽魂,一声大吼掷出了镖枪,挺盾拔剑急冲而上。人太多用镖枪太过冒险,会误伤自己人,所以必须在近处投出。
独角天魔杖尾一拨“得”一声镖枪斜飞,狂叫声乍起,被拨飞的镖枪贯入一名汉子的胁下,他将冲进喝声:“滚!”
“当!”一声暴响,铁杖斜击在盾上,鬼影幽魂象皮球般飞滚三丈外,盾丢了剑也丢了,爬起便跑,持盾的左手象是废了。
独角天魔突出了重围,劈面撞上恨天无把。好家伙!两条长家伙扑上了,火杂杂接上,杖功如天雷下击。
“当!当当!”三记硬接,火星直冒。
“哎……”恨天无把惊叫,最后一棍他虎口裂开,连人带棍跌出两丈外,独角天魔已出了人丛向河畔逃命。
秋雷追不上,真糟!就是水上没设埋伏,他大吼:“箭手何在?用箭射他!”
可是,箭手埋伏处在下游三百步以外的草丛中,箭雨未到之前,“噗通”两声水响,独角天魔已经入水走了。
“快!各归原位!”秋雷只好下令撤退。
片刻,隘口出现了秋岚,茫然地急走,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斗场中血迹已用尘土掩益,空阒无人。德星亭中,秋雷仍然看他的书。终南狂客的尸体,静静地倚坐在住下。秋岚一无所知,大踏步向天罗地网闻。
高山少钵寺不能接待女施主住宿,女眷们被安置在二祖庵旁的珠帘别墅中,二祖庵距少林守约有六七里,别墅建在珠帘瀑布内左上方。少室山这一段山势是土尽石出.在这儿出现了气象浑雄的石崖,半崖间有泉涌出,飞挂成瀑,叫做珠密瀑,是接待女宾最理想的缩在。
这一晚,琬君心悬秋岚的安危,心中焦躁,坐立不安。乔天香和银凤同样担上了重重心事,夜凉如水,银凤摆脱了乃母,悄悄地找到花园中长吁短叹的琬君,两人唧唧哝哝秘密商量,定下了大胆的行动,她们算定明晨少林寺中将有一阵子好忙,乃母和一些派得上用场的女眷们得在五更初动身赴少林寺,她两人正好乘机溜走。
至于溜走到许州之后该怎么办,后果如何,能做些什么,她们计算不了那么多,鲁莽地决定了行止。
柳秋涛和其他的女眷们前脚离开了珠帘别墅,两人后脚也跨出了大门,踏着晓风残月奔向登封,换了村姑装用布卷藏了长剑,到牲口店渝了两匹骏马,大胆地驰向百里外的均州,急如星火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的行踪,谁也想不到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秋岚埋头赶路,心事重重,直至目下为止,他还不知道,该咱样向乃弟启齿劝说,当一个人自以为已迈步到了成功大道,眼看目的已达,要他放弃眼看到手的成就,那是不可能的,他该怎么办呢,要乃弟放弃争取江湖霸主的努力,要乃弟释放许钦,抑或是劝说乃弟改恶从善,不用多揣想,他也知道千难万难,假使乃弟不听劝告,再不念手足之情杀他,他怎办?
走了好半天,半日旅程不知不觉地在脚下消逝,他还无法替自己找出问题的答案,心中焦躁已极。
出了鹤颈隘门,颖河河谷一览无遗,头上阳光晒得人七孔生烟,秋老虎毒太阳并不因在山区而减低炎热,他真想跳入河中喘口气。
“午间了,我得到下面的亭子坐坐。”他喃喃自语。
他只看到身上披了青衫的秋雷的背影,也看到了脸色平静的四个侍童。一脚踏入亭中,便看到低着头倚靠在亭柱下的终南狂客的尸体。
他曾经两上终南,当然认识终南狂客,但这时的终南犯客低着头,背脊倚在亭柱上,双脚伸开支住了身子,所以居然没仆倒,无法让他看到尸体的脸容。
他在亭口的木栏上坐着,取下腰中盛水的葫芦喝个饱,瞥了书生的背影一眼,目光落在终南狂客的身上。起初,他的目光是下意识的浏览,接着,他的目光被终南狂客吸住了。
修为已臻化境的高手,感觉极为灵敏,依稀,他感到冥冥中有神奇的感觉袭击着他,没来由地感到毛骨悚然,目光落在终南狂客的胸口上,看不到呼吸的起伏,刹那间,似乎有一道电流向他袭击,浑身冷冷地,他本能地立即想到,这个老入已经死了。
“咦!老伯。”他失声叫,站起向终南狂客走去。
仍然没有回音.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伸手挪正终南狂客撑在身例的左手,象是触及了冰块般冷凉。
糟!终南狂客身子一歪,向东倒。
“他……他死了!”他失声惊叫,火速伸手挪正终南狂客的脑袋这瞬间,他认出是谁了。
但已不许他再发话,他感到眼角人影一闪,冷冰冰的剑锋已搁上了他的肩颈旁,熟悉而冷厉的志声乍响:“不错,他确是死了。”
已用不着猜想或看到来人的面容,他知道他又落在极为凶险的境遇中了,正想直腰站起,叱喝声入耳:“坐下,你己没有机会再在剑下逃走了,坐下!”
他不得不坐下,气得浑身发抖,叫道:。弟弟,你杀了崔老爷子?”
“不!独角天魔把他毒死了,与我无关。”
“天哪!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呸!我哪句话不是真的?你莫名其妙。”
“弟弟,你居然又这样对付我么?”
秋雷用行动作为回答,左脚连踢两靴尖,制住他十四节脊椎骨两旁的命、肾二门。两处穴道关于生死,他竟然狠得下心用脚制穴。
接着,一把将他抓小鸡似的抓起,放在另一根木柱下,收了剑,笑道:“你想不到吧?玉狡猊的弟子,如此而已。”
秋岚故意装成穴道已被制住的软绵绵神情,叹息着问:“弟弟,何必这样对待我?你闯的乱子还嫌不大,我这次是专程到许州……”
“哈哈!我知道,先谢谢你的好意,你说吧,你答应许中州五天的期限……”
“你……你怎么知道……”
“我如果不知道,还配称飞龙庄主,还配领袖江湖?还配铲除宇内十五名人唯我独尊,废话少说,让我听听你的高见,在这五天中,你打算怎样从我手中把许钦弄走?”
“弟弟,让你我平心静气谈谈,我只希望你能念在手足之情,将许钦放回,和无数白道的高手名宿作对,毕竟是不智而愚蠢的事,许中州已答应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我愿替你共拒独角天魔和金神作为交换条件……”
“哈哈哈哈!”秋雷用不可一世的狂笑打断他的话,笑完豪情万丈地说:“你听着,那些所谓白道高手名宿,全是浪得虚名之徒,我要以的许钦为饵,引他们到七柳湾送死,这些人一除,天下间谁还敢和我为敌,至于独角天魔和金神,用不着你费神了,独角天魔刚才十六个人和我照面九死六的投降,只有他独个儿跳水逃掉,他这辈子除了赔笑天下之外,已无能为力抬不起头做人啦!金神么?我和他动过手,如此而已,早晚他得死。”
“弟弟……”
“你千万不可再说那些扫兴的大道理,你肚子里的牛马宝我全知道,在我名震天下时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谬论,未免显得心存妒嫉且存心触我的霉头,我不追究你上次抢走那鬼丫头的过失,看在手足之情份上,我留给你两条路走,不许讨价还价,免得浪费口舌。”
秋岚知道绝望了,仍忍下心中的痛苦,凄然地说:“谢谢你,总算你还未天良泯灭,留给我两条路走,说吧!”
“呵呵!这与天良无关,人世间天良不值半文钱,讲天良的人活该任人宰制罗,第一条是明路……”
“哦!有明路就好,另一条路定是黑路罗!要我取代海天一叟替你做强盗?”秋岚怪声怪气地问。
秋雷哼了一声,踢了他一脚,怒叫道:“你还嘴强,简直不知死活。明路是跟我在飞龙庄称雄道霸,我会对你另眼相看,飞龙庄有玉狡猊的弟子做二庄主,那些妖魔鬼怪将望影而逃,由你专门对付许中州那些乌合之众,必定胜任愉快,第二条路是死路,你只要说声不……”
“说不就杀我,杀你的哥哥?杀死你唯一在世亲手足?你不会的吧!”秋岚激动地叫,心中涌上无穷激愤。
“你少噜苏,亲情打动不了我飞龙秋雷,任何人妨碍我的行事,杀无赦,君亲师也不例外。”
“难怪你会下杀手杀崔老爷子,你恐怕已失心疯……”
“啪啪啪啪!”秋雷凶狠地打了他四记正反阴阳耳光,再踢了一脚,怒吼道:“你听着,只要你说声不,我会杀你永除后患,天下间可能只有你这玉狡猊的门人能和我论短长,不杀你我便会寝食难安,但我不用刀剑杀你,留你全尸。”
他抓过侍童腰中的小葫芦扬了扬,凶狠地又说:“这就是用九华羽士所说的天蝎玛瑙浸过的毒酒,入口封喉,一口便够了,你说,走明路还是走死路,是或不?”
秋岚不再痛苦,在麻木中升起了无边的激怒,凛然道:“让我再叫你一声弟弟,你真的被名利欲薰心、忍心将我置于死地么,你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爹娘于九泉?”
“废话!人死如灯灭,谁能证明有地府九泉给我看,我只要在有生之年随心所欲,别无他求了。”
“你简直已人性全失了……”
“你说不说?”秋雷怒吼,一把将他劈胸提起。
秋岚虎目睁圆,大声叫:“我决不助纣为虐,决不和你一般丧心病狂。”
秋雷大怒,将紫葫芦口慢慢伸向秋岚的嘴部,恶毒地说:“念在手足之情,我会留你全尸,带回庄中好好殓埋营葬,这是我唯一可替你做的事。”
声落,葫芦嘴凶猛地向秋岚的口中塞去。
秋岚忍无可忍,突起发难,他的穴道早在剑锋加颈的剃那间自动封闭,乃弟的两靴尖毫无用处。
“叭”一声脆响,紫葫芦突然炸碎,被他一掌毁了。同一刹那,右掌一勾,扣住了秋雷抓住领口的左手脉门,真力发如山洪,左拳疾出,“砰砰”两声暴响,击中秋雷的小腹。
秋雷猝不及防,被打中得“哎”一声惊叫,小腹后收。
第二次凶狠的打击接踵而至,先是双掌的“左右开弓”,接着是双拳的“三撞锤”,最后一拳力道如山,沉重已极,击在秋雷的胁下,“咚”一声闷响,身子被击得向后长撞,“篷”一声大震,把亭柱撞断了一根。
出手太快,捷逾电闪,四个侍童愣住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忘了抢救主人,亭子倒塌前的瞬间,他们才神魂入窍,惊叫着向亭外逃命。
秋岚住手退出亭外,愤怒地大骂:“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我不和你一般恶毒,不然我真该杀你,我奇怪我为何狠不了心下手。”
秋雷挨得起打,只是无法还手,打击力道奇快奇重,他只顾运功抗拒保命,没有机会反击,撞倒了亭子,半朽的茅亭不垮才怪,在轰隆大震中,他恰好来得及逃出三丈外,五拳两掌,打得他昏头转向,腹中如绞,胃似乎向外翻,眼前金星乱飞,好不容易稳下了身影,狂怒地大吼:“你该死,你竟然打我教训我?”
吼声中,他双手箕张向前冲,“饥鹰缚免”奋勇前扑,羞愤交加中,他忘了拔剑仗神奇的剑术求胜,却本能地扑出赤手相搏。
秋岚见他急怒攻心的神情太过狞恶,刚才因痛殴他而油然兴起的内疚之倩随即消失,双掌一分,格开抓来的两爪,顺势下劈,两掌全劈在他的颈根上,把他打得天旋地转。接着来一记“童子拜佛”扣住他的后颈全力下掀,右膝猛抬,“卟”一声顶中他的下颚。手一松,他仰面抬身“嗯”了一声,双脚飞踢,仍不忘反击,秋岚扭腰欺身贴他的腿侧切入,抓住他的手脚猛地掼出,接着是一阵捧、翻、馈、挞,暴响似连珠,没有他丝毫还手的余地。
农舍中涌出了大批高手,四面八方亦有人现身。
四侍童同声长啸,四把剑急射而至。
秋岚刚将乃弟掼下脚前,身后剑气压体,他象是背后长了眼。右闪一步,让剑刺空,扭身一把抓住剑主人的小臂一带,递剑的侍童不由已向前冲。接着左掌疾落,劈中侍童的颈背,侍童一声不吭倒地昏迷不起。
地下的秋雷乘机滚出丈外,爬起踉跄站稳。伸手拔剑?可是。他拔了个空,剑在秋岚将他颠弄抛掷下断了挂带,腰带上没有剑。
他向一名侍童奔去,大吼道:“给我剑!我要亲手杀他。”
他知道徒手相博屈居下风,受不了,只好倚仗剑术取胜了。但他快,秋岚比他更快,已先到了侍童近身,从递来的剑侧抢入,挟住对方持剑的手,一拳捣出。
“啊……”侍童叫,丢剑倒飞,“叭哒!”跌了个四仰八叉。
秋雷抢不到剑,火速侧掠,想抢吓软了腿的最后一名侍撞的剑,但恨天无把到了,江东八豪也即将抢到。
“庄主请退,我来收拾他。”恨天无把大吼,火杂杂地冲到,虎尾棍招出“毒龙出洞”,狂野地捣出。
秋岚不退反进,身形如电,闪身让棍反手一勾,捞住丁虎民棍,右手接着抓实。
恨天无把大惊,他还没有看清对方是怎样避招的哩,棍被抓住,他惊出一身冷汗,挫马步猛力夺棍。
秋岚一声暴吼,喝声“起!”双手发出千钧神力,凶猛地猛扫,恨天无把号称有万斤神力,天如果有把他也可以扳倒举起,但今天却遇上了硬对头,不仅夺不回棍,身子反而被棍扫起,他舍不得丢棍,抓得死紧。
糟!不放不行了,他感到身子被带得飞旋三匝,接着向扑到的四海孤魂的盾上撞去,那还了得,秋岚用他的棍猛砸推来的铁盾,而他却在棍前端,连人带棍向铁盾上砸,不死才怪。
他心胆俱裂地放手,只感到身子象在腾云驾雾御气飞行,远飞出两丈外,无穷大的凶锰力道将他扔飞,重重地掼在山坡上,爬不起来了。
秋岚夺得八十二斤的虎尾棍,如虎添翼,看人群已经合围,而他又不忍心杀人,必须突围再说,一声虎吼,迎上了刚以半圆阵推盾迫到的江东八豪,第一个撞上四海孤魂,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棍便砸。棍前的根天无把飞走了,棍凶猛地砸向铁盾,力道万钧,恍若电耀霆击。
对付盾十分不易,除非能将盾后的刀或枪引出,如果不是全钢的盾,又当别论,事实上使用钢盾的人,世间并不多见,有千斤神力的人究竟不多,普通的盾大多是木造。
秋岚力沉棍猛,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一声大震,钢盾变形,四海孤魂连人带盾飞掷三丈外,爬不起来了。
他象一头出柙疯虎,虎尾棍如同闹海蚊龙,触剑剑断,触盾盾飞,所经处波开浪裂,火杂杂沿官道向下冲,在一连串鬼哭神号中,冲出了重围,江东八豪有六人被击倒了,六个人都伤得不轻,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八豪可能没有一个活的,除了八豪之外,棍到处,挡路的人变色远避象是风卷残云,棍前没有档下一招的好汉。
大乱中,响起秋雷的沉喝:“退!让他走!”
谁敢追,他的沉喝象是马后炮。秋岚奔出十丈外,扭头向上看,倒抱着虎尾棍,大叫道:“弟弟,宁可教你无情,我却不可无义,无论如何,我得将许钦弄出来,免得白道群雄群起而攻,我是为你好,我先走一步,谁赶来他将后悔无及。”
说完,倒拖着虎尾棍走了。
山坡上,群雄目定口呆,目送他向下面的密林走,四周鸦雀无声,连受伤的人也忍痛不发出叫号,所有的人,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相送,全被他刚才的神勇吓傻了。
秋雷衣衫零落,浑身灰土,脸上泛起阴狠恶毒的笑容,盯着秋岚即将踏入密林的背影,目不稍瞬。
密林中的官道两侧,布下了迷烟大阵,人爬伏在草木中施放迷烟,走在路上的人万难发现。
隘口蹄声得得,银凤琬君两人两骑到了。
银凤的江湖经验比琬君丰富,发觉下面的奇怪场面不由一怔,勒住坐骑说;“白姐姐,去不得。”
琬君勒住坐骑,向下瞧.下面秋岚已经进入了密林,背影已经消失。只看到无数劲装老少呆立的背影。她说:“许妹妹你认识这些人?”
她们如果不停留,也许不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停下来便糟了,下面的入有人转身,便看到两人进退两难的光景,响起了打雷似的叱喝:“什么人?下来?”
叱喝声中,所有的人几乎同时闻声转身,银凤一眼便看到了四大金刚的四般怪兵刃,惊道:“白姐姐,是飞龙秋雷的人,快走!”说完,她火速兜转马头,看对方人多势众,不走怎成?
两人刚兜转坐骑,后面已响起了震天长啸,隘口两侧草木中闪出无数人影,四五十把强弓两列分张,为首的人大吼:“许州七柳,龙飞九州,此路不通,退回去!”
两位姑娘不知利害,火速拔剑策骑上冲。
一声梆子响,数十张强弓并发,弓弦狂鸣,箭如飞蝗。
“糟!他们真放箭,下马先躲。”琬君惊叫。
两人飞跃下马,在箭雨射到之前纵下路旁水沟伏身避箭,马儿发出痛苦的长嘶,砰然倒地。
等她们惊魂初定跃出水沟,已经陷入重围,在团团包围中,飞龙秋雷狼狈的身形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只要一个秋雷她们就无法应付,何况加上数十名高手,她们成了笼中鸟。
下面密林中,毫无所知的秋岚,闯入了迷烟大阵,他以为扔脱了乃弟的人,当然平安无事啦,他准备立即奔向许州,到飞龙庄先抢救许钦出险再说,想法天真已极,他以为飞龙庄是可以任人出入的普通庄院呢。
刚进入密林,看到官道前面尘土飞扬,一匹健马以全速狂飞而来,马上的骑士上身几乎俯在马颈上,来势奇急。他稍向道左移,心说:“不会是弟弟的人吧?但愿不是的。”
他将虎尾棍搁上肩,大踏步向前走。后面没有人追赶,他大为放心。
入林百十步,他终于踏入了迷烟阵,迷烟无色无臭,只可看到极为稀薄的雾气,官道行人往来不绝,本来就荡着淡淡尘埃,加上些少雾气,谁知道其中有鬼?
对面,马儿狂奔而至,马上的骑士看到了秋岚,心中一怔,抬起了上身,马儿仍向前飞驰。
骑士是均州来的传骑,看不出是假庄主,先前被秋岚的衣着所迷惑,心中起疑,但看清了恨天无把的虎尾棍,疑团尽释,高叫道:“均州传骑李四,轮传许州信息:金神已至临颖,大总管传信请庄主速回……”
叫声刚落,马已冲到。也许是李四想勒住坐骑,也许是想扳鞍下马,马儿突然发疯,前蹄失误突然站立不牢,头向下栽,但冲势末减,象一座山般钮身横冲而至,骑士上身前裁,屁股离鞍翻腾蒋从马儿前方飞出,马儿也声势汹汹随后撞到。
秋岚本来感到头脑有些昏昏,但末以为意,突听骑士的叫声,知道来人是乃弟的人,看错人了,本想置之不理,但马失前蹄,他吃了一惊,本能地抢出救人,大叫道:“用梯云纵或鱼龙反跃术避免让马儿撞及……咦……”
他感到头重脚轻,眼前模糊,摇摇欲倒、大惊之下,赶忙止住冲势,但站不牢,向前仆倒,只感到“砰”一声大震,撞来的马儿横冲而至,后蹄扫中了他,身躯一震,他便失去知觉。骑士李四头破脑浆流,几乎被马压成扁鸭,秋岚也被马蹄扫中胯部,跌在路旁。
“得手了!”密林旁有人大叫,涌出了十余名手执迷烟筒的大汉,一拥而上。
一个练气修为已臻化境的高手,怎会平白无故昏眩脱力,秋岚在脚下发虚头脑昏沉的刹那间便恍然大悟,事非偶然,显然己受到迷香一类下五门玩意的袭击暗算了,意动神动,寂灭术立生效应,但受迷已深,短期间又无法将迷烟排出,神智虽昏,寂灭术已经慢慢发生作用,呼吸似已停止,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形如死人。
第一名大汉奔到,惊叫道:“糟!被马儿撞死了。”
第二名大汉抢近,探鼻息,试脉搏,然后将人抱起说:“别管,不是我们的错,死鬼李四报信报得不是时候,赔上了一条命,真他妈的该死,老二,我将尸体带结庄主过目,并将李四的信息禀报,你处理人马的善后,快!恐怕后面还有对头前来送死呢,上面已打起来了。”
他抱着秋岚向上走,上面,确是打起来了。
两位姑娘虽改了村姑装,但脸上并未经过易容,秋雷走近一看,便看出她们的身份来了,他本来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原准备下令将两个可疑人物乱刀宰了拉倒,但看出两人的身份,一肚子火烟消云散,大喜过望,举手一挥,令众人退后三丈,拍掉自己身上的尘土,上前拱手一礼,笑道:“原来是两位姑娘芳驾光临,秋某深感荣幸,刚才手下们不知是两位姑娘驾到,多有得罪,尚请海涵。”
他笑,笑得开朗,得意的神色充溢,更流露着诡谲的味道,象一头向小羊摆出亲善的老狼。
琬君黛眉带煞。目眦若裂,吐出一声怨毒的咒骂:“你这披着人皮的凶枭毒獐无耻畜生!”
“咦!姑娘为何见面就诅咒我?”秋雷嘻皮笑脸地问。
“亲兄弟你也下得了手,你算是人?”
“哦!原来你是指龙门西山的事。”
“畜生!你敢单人独剑和本姑娘一决生死么?”
“哈哈!白姑娘,何必呢?明知我要你,说一决生死岂不太伤感情么?在下以万分诚意,请两位到敝庄盘桓一些时日,飞龙庄得两位姑娘枉顾,定然画栋生色,雕栋增秀,不知两位肯否赏脸一行?”
银凤徐徐举剑,冷冷地问:“姓秋的,你把家父怎样了?”
“许姑娘请放心,令尊目下春风得意,敝庄尊为上宾,向天下白道群雄发出谕柬,要他们尊重飞龙庆所经营的各色行业,或者与敞庄合作共襄盛举有福同享,许姑娘,令尊思念甚殷,急盼姑娘前往作伴,何不与在下前往省亲?”
“事到如今,你体想对本姑娘鼓如簧之舌……”
“许姑娘,在下认为姑娘说这种话,此中定有误会,想必是受了别具用心的人流吉所惑,秋某在短短一年中,崛起江湖名震天下,嫉妒的人不是没有。对头仇家岂能少,这些不长进自甘失败的人,到处颠倒是非造谣中伤,乃是意料中事,秋某郑重否认,有关秋某的流言全不可信,尤其是出于秋某仇家之口的谣言,全是血口喷人颠倒黑白的中伤毒谋,并无事实佐证,姑娘千万不可轻信,因此,秋某必须请姑娘光临敝庄向令尊查问其中真相,看看秋某的所作所为是否……”
“无耻,你能否认龙门西山可耻行径么?”琬君怒叫。
秋雷脸不改色,笑嘻嘻地说:“白姑娘,在下深信姑娘不会血口喷人,也许姑娘在龙门西山听到了有关在下的蜚语流长,但在下却无从闻悉,可否说来听听,在下不知姑娘所指何事哪!”
琉君怎敢将那天的事说出,想起来就令她羞死,甚至在银凤和天香姑娘面前、她并不提被羞辱的经过,只简要地说出被秋雷暗袭擒住侮辱而已,这种事她怎能说得出口?
秋雷哈哈笑,又道:“姑娘如果不说,便可证明其他的事全属无稽了,是么?”
“你不否认要杀你的哥哥秋岚吧?”琬君只好避重就轻反击。
秋雷哈哈狂笑,说:“白姑娘,正相反,秋某只想请兄长至飞龙庄享福,你说我要杀他,笑话,我已将他请来了,不信可让你见他一面,也许他睡着了,但我可以派人抱他来。”说完,他向后高叫:“姓山的带来了么?”
“来了!”有人高声答。
接着,人群向两侧让开,大汉抱着秋岚,大踏步从下面奔上。
两位姑娘大惊,挺剑扑向缺口。
“站住!不可鲁莽!”秋雷叱喝,迎面截住,又道:“少安毋躁,看清了再说。”
抱人上来的大汉不知圈子内的事,更末听到刚才双方的对话,刚到嘛!人群让出路,他还在五六丈外呢。他进入场中,神色肃穆地将人放下,行礼道:“启禀庄主,姓山的已擒到,但均州派来传信的传骑也不巧地同时到达,人马被烟所薰失蹄落马,人马齐毙,却波及姓山的,被死马撞死了。”
这一着安排得不是时候,不啻当堂拆秋雷的台,秋雷象挨了一记闷棍,大吼道:“什么,你说什么?”
大汉仍未看出险机,躬身道:“均州传骑转传庄中大总管的信息,说金神已到了临颖,促请庄上速返,传骑来得不是时候,撞毙了姓山的。”
秋雷一摸乃兄的口鼻和脉搏,一蹦而起,大吼道:“混蛋!谁教你们捉死的?”
“但……这……这不是属下的过错。”大汉变色分辩。
秋雷一声怒叫,一脚踢出,大汉“嗯”了一声,仰面重重地倒下,滑出丈外在地上抽搐。
两位姑娘心胆俱裂,飞扑而上。
罪行已无法掩饰,也不需要掩饰,软请不行,只好用硬请了,秋雷一脚将乃兄的身躯踢开,拔剑北道:“站住!你们……”
“铮铮铮!”三声震耳清鸣乍起,三把剑捷逾闪电地接触。接着人影乍分,两位姑娘同被震飘八尺。
三人分三方屹立,剑尖遥指,秋雷现出了狰狞面目,冷哼一声说:“难道你们不喝敬酒喝罚酒么?秋某再次要求你们到敝庄小住。”
“如果本姑娘不去呢?”琬君愤极反笑地问。
“笑话,不去也得去,秋某言出如山,由不得你们。”
琬君用行动作为答复,悲愤地疾冲而上。银凤从左扑上,剑出绝着“花雨绩纷”。
人丛中抢出鬼谷先生项成,撤魁星笔纵出叫:“庄主,分一个给老朽,让老朽擒下这贱婆娘了。”
秋雷向后退,让过双剑合击,向右绕,叱道:“退回去,本庄主一人足以应付。”
鬼谷先生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讪讪地退下了。
秋雷已看出两位姑娘对乃兄秋岚的感情,他怕两女因乃兄秋岚的死而舍命轻生自绝,定会不顾自身的安危,拼死进招,那怎么可以?他必须要活的,所以叱退鬼谷先生,暗中已决定了用销魂香下手,销魂香是去年九年羽士给他计算银凤的,正好用得着。
果然不错,两位姑娘已存必死之心,形如疯狂地递剑,对他的还招毫无闪避的迹象,两支剑如同狂风暴雨,幻化千百银虹,风雷声大作,拼死进攻。
他轻轻地运剑化招,不住游走避实趋虚,不容许两女双剑合璧,不接招两女便困不住他,他的左手暗地探入怀中,取得玉瓶在手,弹掉瓶塞,销魂香便徐徐逸出。
两女只顾追逐,拼命抢攻,未料到他捣鬼,绕至下首时,两人几乎同时出剑,剑却脱手射出“砰噗”两声,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倒在地。
秋雷一声狂笑,收剑入鞘叫:“按上迷魂药饼,用车送回庄中。”
抢出四名大汉,七手八脚将两位姑娘抬走了。
秋雷走到乃兄的身躯前,再次探索呼吸和脉息,向一名大汉叫:“吩咐下去,准各撤走,到均州换坐骑,火速兼程赶回许州。派人挖出亭中祖师爷的尸体带走,带回庄中好好安葬。这具尸体我亲自带,备马!”
不久,大群人马向均州飞赶,在均州换马,星夜奔向许州,百余里地换了两次马,说快真快,反正不吝惜坐骑,那能不快,信传到这儿说金神到了临颖,这时恐怕已经到达许州门,不快不行。
可怜的秋岚被包捆着横搁在马上,马是光背马,跟在秋雷的马后狂奔,左右皆有高手驱马照管,马儿颠动,他的寂灭术奇功效力大减,无法排出已进入脑部的迷药,一路上始终未能苏醒,死人似的被带到飞龙庄。
距午夜还有半个时辰,大群人马进入了飞龙庄。
七柳湾已焕然一新,面目全非,只有古老的七棵柳树仍然保留下来,已找不到从前的形影。
现在的七柳湾已不是村了,而是寨啦,四周扩大了三倍,建起了加工辗压的土寨墙,墙高三丈,用大木桩拦土,上面加建了栅垛,外面掘了护寨壕,巨大雄伟的寨门楼高有三层,飞檐画角高挑,铁马风铃叮当响。
门楼下的紫门,仿城门的结构建造,三层门坚实沉重,经得起冲车的攻击,飞桥也经过改建,可以通行两部大车,巨大的辘轳藏在桥门架内,光是控制飞桥的人也有二十人之多,把守的人外更有五头獒犬相伴警戒,整座寨子成了金城汤池。
内部的建筑更不用说,仅庄主居住三层高的飞龙楼便有近百间厅室,可惜,这一带不易找到巨石,所以整座楼都是木料所建造,经不起一把无情火。
该死的金神并末乘机入侵,当天他们在许州落店,入暮时分方到,正好投宿在秋雷所经营的中州客栈。
中州客栈接到了一群煞神,掌柜的心中有数,暗中调查这些人中那些是扎手人物,人是大部份查出来了,但其中几个化了装易了容的神秘客人,却无法查出来龙去脉。
第二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也就是独角天魔预定与秋雷约定在德星亭决斗的一天,可是独角天魔没来,德星亭鬼影俱无。
当夜,飞龙庄如临大敌,警卫森严,可是,金神一群人不但没有来,竟在出发至德星亭附近所有的人全部神秘失踪。并未返回中州客栈,飞龙庄白紧张一夜,可能是金神已知道飞龙庄难以偷渡,临时撤退等候时机,也许将袭击的日期延至月底了。
其实,金神之临时改变计划,是因为在德星亭遇上了独角天魔。
独角天魔形单只身跳入颖河逃得性命,将秋雷恨入骨髓。经过这次全军覆设的狠数洲。他心中暗叫侥幸,总算大难个死,摸清了秋雷的底细,他认为秋雷的剑术并不可怕,用砍不断的长家伙同样可将秋雷缠住,可怕的是镖枪阵和成群的弓箭手,再就是飞龙庄的人太多,因此,他必须重新纠合大批的高手,也必须用脑筋对付那些枪阵和弓箭手。
他费了不少脑筋,总算被他想出了可行的计策,他潜抵许州.知道金神已经率领大批高手到了,但中州客栈不是会晤之地,他便在德星亭等候金神到来,用一番利害分明的说词,打动了金神,当夜便大伙儿改变袭击飞龙庄的大计,直奔晁错墓旁的晁家大宅,那儿九华羽士早已在恭候,原来九华羽士神通广大,已先和独角天魔取得联络,这儿便是他们会合藏身之地。
秋雷在许州刨业,赶走了晁家在许州的潜势力,死鬼三剑一奇远在夷陵州,鞭长莫及,也无力前来争回老家的地盘,晁错墓晁家的大宅院几乎成了鬼宅,十余栋高楼大厦,住了一二十个仆人,自从被秋雷暗杀了八名高手之后,一剑三奇的爪牙已全部投奔夷陵州依附主人去了。久而久之,不但七柳湾的人将晁家忘了,甚至许州的人也不见提起晁家啦,这儿便成了湮没在人们脑海里的狐鼠野窟,正好被九华羽士利用,作为藏身之地。
已经快残破的大厦,凭空加上五六十个人,看去该与前时不同,事实上却看不出丝毫痕迹,人都藏匿在地窟中,外表自无异状。
四更左右,又来了一批幽灵似的夜行人,那是从夷陵州赶来的江南浪子、玉面郎君,他们把夷陵州的高手带来了,自然,这是九华羽士的杰作,他在赴青云庄报信失望之余,跑了一趟夷陵州,将内情告知了江南浪子。江南浪子当然不肯甘休,誓为大哥报仇,暗中筹划复仇的大计,许州仍有一剑三奇的人,可以说,飞龙庄的一切消息,皆在江南浪子掌握之中。
四更末,地窟中有一场盛会,主持的人是金神,筹划的人却是独角天魔。
地窟的空间不算小,坐下三十六名主脑仍显得宽敞,所有的人皆席地而坐,静听江南浪子将飞龙庄内部的设备情形一一样说,然后由独角天魔将进击的大计予以说明。
独角天魔神色狞恶的将鹤颈隘口的经过一一道来,然后清了清喉咙,扫了鸦雀无声的众人一眼,往下说:“咱们与飞龙不共戴天,他要将江湖的成名人物一一网罗,不降则杀,野心昭然若揭,也就是说,咱们这些人如果不俯首任他驱策,必被他置之死地,将尸体放置在飞龙庄前的枫林中和吓唬不甘屈服于他的人……”
“候兄,别废话好不,说出你的袭击妙计不就行了?”金神不耐烦地叫。
“好,诸位请耐心听听,其一,飞龙庄不易攻破;即使入庄,也难避免机关暗器的损折,所以咱们不和他在庄中决战,在外
“什么,你叫我不毁他这座鸟庄?”金神怪叫。
独角天魔阴阴一笑,说:“飞龙庄非毁不可,不拆他的窝怎消心头之恨,你听着就是,下文没听完,不必暴躁。其二,咱们要引他外出,先布好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因此,咱们可分两批进行,一批由九华道友率领。先辛苦九华道友一趟,到开封府找毒火石明,石老儿早年在神机营得意,对火器机驾等玩意所知极为渊博,找他筹措三五百枝会久燃爆炸的火箭,由江南浪子夏老弟率领显家的子弟兵,从庄外向里用弓射入,既可拒敌,亦可毁庄,飞龙庄不化为瓦砾场鬼才相信,另一批先期发难,引走飞龙庄的大批高手,九华道友方可顺利用火箭毁庄。”
九华羽士突然站起,叫道:“走一趟开封贫道义不容辞,石施主与贫道交情不薄,定可将他请到,但要贫道烧庄,不干,贫道可准备配制大量的销魂香,和秋小狗决一死战。”
“那岂不更好?”独角天魔怪笑,又道:“咱们用销魂阵让他们快活,简宜妙极了,这批人以金神金老兄为首,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在一夜间大闹许州,将中州客栈、四海镖局、中州兵器店、中州酒楼、济世堂等等秋小狗的店铺,给他娘的放上一把火,将人擒走留作钓饵,在城北的斗鸡台,咱们埋伏停当,由君山秀士苟老弟、青龙煞追随金老兄,公然出现许州,以快马代步招摇过市,公布秋小狗的罪行,并指出已将从店中擒来的人定于何时处决,秋小狗能不率人追来送死?”
“你说,走一趟开封要多久?”金神问。
九华羽士屈着手指头算道:“到开封是两百二十里,需要一天,购买材料等物,至少需要两天,来回四天我想够了。”
“那么,咱们二十那天夜间动手。”
“对!二十夜间大闹,二十一袭庄。”
又计议许多细节,盛会结束,老道始终不提许中州一群人,避免引起金神的反感。
天也在帮助他们,次日狂风大作,气候突变,飞龙庄的人活动人力减少。
同一天中,潜身湖广行贩中的李玉衡,已和扮成哑巴挑借篮的恨天无环见了面,取得了扮成走方郎中的毒王所给的歹毒奇药。
这两天来,飞龙庄的人分派出一组组密探在外刺探消息,里面有颊现刀疤、斜眼歪嘴的铁手姜环,他终于毁容投入飞龙庄,做了一名专任踩探的得力爪牙。
天候不佳,飞龙庄的活动减少了,但所派出的人全是庄中精锐,铁手姜环也是其中之一,他不但与李玉衡取得联系,更和毒王秘密通了消息,可是,他只是新投入庄的人,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前庄,对飞龙楼的内情,仍然无法了解。
由于大敌当前,飞龙庄主忙得无法分身,一连三天,他为了金神失踪的事奔忙,亲自秘密出马踩探寻找蛛丝马迹,暂时将掳来的两位姑娘置诸脑后。
飞龙楼右侧方,建有一座处理尸体的作坊,由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处理尸体专家三湘人屠主持专门处理从外地带回的尸体和首级,作坊共分两进,后进还建有地下室,也就是放置尸体的地窟,冬天可以收集大量的冰雪作为藏尸之所,几乎一年四季皆有冰雪可用,证明地窟建造得深而坚固完备,这在大户人家说来,收集冰雪做冷藏室并非奇事,但作为藏尸室,却是骇人听闻。
作坊前进,是放置加工妥当的尸体所在,后进,才是真正的作坊,尸体在这儿洗刷、除脏、防腐加工、上色、上支架等等,然后由负责庄外陈尸统领带到枫林中陈列,每具尸体或首级,皆设有名牌和放置的支架。
这两天尸体作坊也相当忙碌,必须把龙形剑、青云客等人的尸体和首级加工,必须在几天之后陈列在枫林中示众江湖。至于终南狂客和秋岚两具尸体,庄主已交代三湘人屠,不必加工陈列要等几天风声稍懈时好好成殓,择日下葬。因此,两具尸体被安置在冷藏窟中。
冷藏地窟分两进,前进是小方格子似的陈尸间,后面是藏冰窟,陈尸间只是冰窟的一部份而已。大火砖为墙,高有三丈余,巨大的横木为架,青石为底,窟开两门,上端的天门是进冰口,已经封死了。下面是地门,也就是出冰口。用裹铁叶的沉重小门进出,从外面用大栓加闩,免得走气泄冷。人塞在里面,不冻死也得闷死。
塞入冷藏窟中不到半个时辰,秋岚已将迷烟排出体外,刚从物我两忘中苏醒,便连打了三个喷嚏,冷得受不了。
二十一
秋岚在奇冷彻骨中醒来,冷得受不了。伸手一摸,摸到一具其冷如冰的尸体。藏冰窟中不见天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尸体体是谁,吃惊地挺身坐起。
老天!手所及处,四周全是一块块盆大的冰块。其冷彻骨,八月天竟然有冰,岂不邪门?
他挺身站起,“砰”一处闷响,脑袋撞在窟顶壁上,顶高只有七尺,八尺高的他算得是庞然巨物,撞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他在身上摸索,要命,身上的零星小物品被搜光了,一无所有,火摺子自然也被控走了。
他只好小心地向前探,走不到三步,手便触到几乎可以冻掉皮肉的冷墙,再往左摸索,更糟,摸到了出冰口的冰处,冷气几乎足以将人冻僵。
终于,他摸到窄小得只可俯身钻出的铁叶门,手冷得失去了触觉。接着不久之后,他感到空气愈来愈浑浊了,小窟中没有出路,所敲处全是沉闷坚实的墙壁,除了耐心等候,别无他途。
“我想,这儿不会是坟墓,我不能浪费精力,得养精蓄锐等候才行。”他想。
他坐下定下心神,默练寂灭术抗拒寒冷,不知经过了多久,奇冷几乎令他心神大乱、无法行功,只须有停止的念头。奇冷便立即无情地向他袭击,他只能不停地练,无休无止,直练至饥饿一再光临,而窟中仍一无动静。
如果他不能吃尸体的肉,只有忍受饥寒交迫的煎熬直至死亡临头。他这人踏死蚂蚁也难过半天,叫他吃尸体岂不等于要他的命?因此,他只好挨饿了。
黑暗中不知时光,反正他心里明白,饿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最少也逗留了三天以上。
在绝望中,他对乃弟秋雷的狠毒心肠十分痛恨,但毕竟手足之情仍在,迄今他仍然没有向乃弟报复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蓦地,沉重的铁叶门有了响动声。他心中大喜,立即躺回原位。
“吱嘎嘎……”
铁门徐徐移开,灯光刺目,两名大汉先后钻入,一人手中提了一个灯笼,向另一人叫:“先将祖师爷弄出去。这个姓山的尸体,庄主还得过目,可能过几天再运走,也许要运到新郑大院山、怪事,庄主是大隗山人氏,为何要将这姓山的尸体运到大隗山?难道说,这厮真是庄主的哥哥不成?”
“老大,你再废话,小心隔墙有耳,妄论是非胡言惑众,你有罪受了。”另一名大汉嘀咕,拖起终南狂客的尸体往外走。
提灯笼的老大跟着走,一面说:“怕什么?已三更天了,作坊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人屠他也去睡觉抱女人去了,你不说谁知道,真要命,三更半夜突然决定明天要将人下葬,可把咱俩累惨了……”话末完,声音倏止,手止灯笼轻摇,随又恢复原状。
秋岚已经等不及,幽灵似的到了老大的身后,一个指头点上了老大的脑后玉枕穴,老大立即人事不省。
他接过灯笼,将老大轻轻放下,跟随拖着尸体的大汉出了窟门。
大汉不知身后换了人,说:“老大,你关门,我先上。”
窟门外是向上走的砖级;坑道上升三丈余。秋岚随手关上窟门,却又怕老大在里面会被冻死便将人拉出方将门掩上,不再上顶闩,向上走。
坑道上面是作坊的后门,大汉拖着尸体往里走。秋岚随后跟入,顺手掩上木门,一阵奇异的怪味扑鼻而至,不象是臭,也不是香,象是腥味,更象医药。踏进内间,老天爷!他几乎吓软了腿。
室中宽阔,建了各式各样的炉灶,各种稀奇古怪的案、钩、柱、链,排列着悬挂着,巨大的池和坑盛了不同的液体,怪臭味直冲脑门,令人平空生出昏眩之感。
架子上搁着已经浸制过的人头,梳洗得干干净净,栩栩如生,其中赫然有赤煞二凶的脑袋;这两个临危投降的凶煞,也免不了一死。这两个家伙和其他四个恐贼如果在隘口和秋雷放手一拼,也许后面的独角天魔不会落得全军覆没。
而一旁的墙架上,龙形剑、青云客、枫岭双残等人的尸体一一罗列,一个个穿着得整整齐齐栩栩如生,脸上也上了色,唯一可分辨出他们是死人的地方,是他们的一双眼,眼球虽抹了油,但向内凹而收缩,没有瞳孔。
大汉将终南狂客的尸体送上洗剥台,一面说:“只洗洗脸部上色便够了,免得脚麻烦,老大,该替他换件象样的衣服呢,抑或换寿衣?咱们这儿没准备有寿衣哪!如果是好好安葬,该换寿衣的……咦!你……”
他说到最后缓缓转身,看到已放了灯笼站在他身后,脸色因受眼前惨象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的秋岚,只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他认得,这人不是老大,而是搁在藏尸窟中的尸体。藏尸窟中尸体会结冰,已经放置了三天四夜,目下却出现在他身后,不是尸变是什么?老大呢?怎么不见了?
据说,尸变如果不是僵尸,用扫帚便可将尸制住,他惊得浑身发冷,脸部因失血而变成青灰色,比秋岚的脸色更难看百倍。他总算还清醒,一步步缓慢地向壁角退,恐怖地伸手去抓壁根的一把高粱制成的扫帚。(奇*书*网.整*理*提*供)
真要命!尸体果然跟着他走,果然是尸变。
他不再迟疑,胆都快吓破了,据说尸体会随人移动,会愈动愈快,再慢些可能遭殃。他不假思索,突向扫帚扑去。
完了,尸体一闪而至,一把抓住了他刚抓住扫帚的手,抓来的手冷如寒冰。
“天……哪……”他恐怖地砷吟,绝望击倒了他,吓得失去了反抗力,昏死在地。
秋岚也突然仆倚在墙上,发出一声可伯的呻吟,尸体作坊的惨象,令他的精神几乎濒于崩溃的边沿,乃弟的罪行令人发指,任何人看了这儿的景象,也会愤怒得失去理智,除了用“人性已失”四个字解释乃弟的疯狂外,这种事定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所能做得出来的。
良久,他在昏乱中逐渐清醒,走近尸床凄然注视着终南狂客的尸体,大颗眼泪滚滚落胸襟,惨然地说:“老前辈,看你将我的弟弟调教成什么人了?今天你自食其果,我埋怨你已嫌太迟。”
他听到先前进来的后门有异声传出,轻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但逃不过他的神耳,转头一看不由一怔。
灯光下,矮方朔出现在眼前,浑身是水,正悄悄将门掩上。
“你不该来。”他冷冷地说。
“小老弟……”矮方朔走近叫。
“我说过的,五天之内。不许任何人进飞龙庄。”
“小老弟,你听我说。许、门两位姑娘偷下高山找你,在鹤颈隘口被令弟擒获。难道……”
“什么?”秋岚吃惊地问。
“许、白两位姑娘为了找你,偷下高山,在鹤颈隘口被令弟擒获,已经三天,许老庄主不是槁木死灰,他不能置之不理,姑娘家落在令弟手中,想想看,怎不令人急死?你怎能怪我们不守约?小老弟,约期已过四天,明日便是最后一日,而你却只能在尸体作坊中留连。请教,小老弟明日该如何回复许老庄主?”
秋岚心乱如麻,难以置答。
矮方朔一反乎日玩世不恭的神态,神色肃穆地说:“这地方是尸体作坊,是飞龙庄唯一警卫松弛的地方。老朽打听出你也是在鹤颈隘口被擒的,猜想你必定难保性命,因此冒险前来踩探,要在尸体作坊寻找下落。
总算老朽科错了,居然你能活着。小老弟,你还一心袒护令弟?看了尸体作坊,也许你认为还算不得是人间惨事。好吧!老朽舍命陪君子,陪你到飞龙楼后面的刑室和五行死囚牢瞧瞧人间悲惨无比、举世无双的人间地狱。”
处理尸体的作坊惨象已经够令人惊心动魄了。秋岚心中在天人交战,没有勇气再看刑室和五行死囚牢。他浑身的筋肉都在痉挛,脸色泛青,低下头暗自思量。
矮方朔见他不答,不客气地说:“小老弟,谁无亲朋,谁无手足?看看青云客吧。去年在天门峡,令弟还与他称兄道弟,他也有意思提携令弟成名,令弟身上有一把屠蛟神匕,也是青云客给他的。青云客名列三凶固然该死,但论情理他不该死于令弟之手,他与令弟并无利害冲突,但令弟将其妹先奸后杀,复杀其全家火焚青云庄,再将他的尸身加工浸制示众江湖,为什么?”
他的亲友手足当有何感觉?小老弟,令弟灭绝天良。人神共愤。乖张凶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假使他能度过这次黑白道群豪群起而攻的难关,今后天下间江湖朋友将无噍类,他将会变本加厉任性而为,其可伯的程度不堪设想。一个敢于弑师杀兄的人,任何灭绝天良的事他也可以做出来的,闭着眼睛也可以想象他那为祸造孽的狰狞嘴脸是如何的可怕了。而你,却以手足之情为念,首心助纣为虐,甘心替他……”
“老前辈,求求你,别往下说了。”秋岚以手蒙脸痛苦地叫。
矮方朔冷笑一声,继续往下说:“老朽不才,忝为江湖名宿,名列三菩萨固然浪得虚名,一生自问未杀过一个人,但对江湖道义不敢或忘,也不忘行侠之风,看不过非插手不可,不然便不配称侠义门人。
虽则老朽有自知之明,不是令弟敌手,明知以卵击石,但义之所在,虽赴汤蹈火亦所不辞。告诉你,即使你自甘菲薄,一意孤行助令弟为祸江湖,令弟这次也难逃恶贯满盈的大劫。许中州明日如得不到回音,决定午间于城东北五里地斗鸡台大会大下群雄,他决定不要儿子也不要孙女儿了,务必尽灭飞龙庄的群丑为江湖除害,祭告天地以血解誓,重新仗剑出山,宁可牺牲一世英名也要除杀令弟为武林伸正义。
别以为你兄弟英雄益世天下无敌,许老英雄的冷剑并不输于你们,即使令师玉狡猊亲来,也个见得能轻易胜得了许老英雄的冷剑,何况少林十八罗汉为三大首席知客大师亲自出马,武当七子与金顶三真人也前来助阵。
别说小小的飞龙庄即使个江山夺社稷也足以捣碎半壁河山。再说,令师如果到来,他老人家的孙女儿已落在令弟之手,姑娘家名节重于生命,她是否仍活着恐怕不太乐观,惹得他凶性大发那……滔天大祸恐怕也无法挽回,也许你也和令弟一样敢于和师父……”
“不!不要说了。”秋岚浑身冷汗湿衣,铁青着脸叫。
矮方朔冷冷一笑,仍往下说:“老朽言尽于此,告辞了。但我得告诉你,明日如无回音,正午斗鸡台信香在祭台上燃起,许老英雄将以血宣誓,那就一切皆无可挽回了。”
“老前辈请稍等。”
“有话请说,老朽需出庄回复许老英雄了。”
“可否请老前辈代禀许老庄主一声?”
“如果老朽能顺利出庄,定替你将口信带到。”
“请禀告许许老庄主,至迟明晚定有回音。”
“价决定怎办?”
“找到舍弟……”
“哼!找到他你又能怎样?”
“再劝他一次,他如不听,我废了他。”
“你自信能找得到他么?飞龙楼你熟?”
“机关埋伏并不可怕,小心机警必可逢凶化吉。”
“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这一带我熟。”
“老前辈熟?”
“不错,飞龙庄扩建时,老朽已在这一带潜伏了。”
“好,事不宜迟,咱们走。”
矮方朔探手杯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秋岚说:“这是上次你在天门峡从九华羽士手中,夺来救赠许小丫头的解迷香圣药。这玩意很灵光,可解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乱神药物。抹一些在鼻端,可保万无一失。”
这一夜,九华羽士从开封提前赶回,不但带来了毒火石明,更带来了石明的五名弟子和大批火箭火瓶一类玩意。他们如虎添翼,决定提前动手。
穷搜了三天,秋雷感到十分失望和焦躁,搜不到金神藏匿的地方,却发觉白道高手云集城中的中州客栈。那些人中,以许中州为主,少林武当高手齐集,显然来意不善,面对那些白道中名头响亮的人物,他不无顾忌。
如果没有金神前来趁火打劫,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白道英雄们易于打发,对付那些自命不凡的光明磊落的人并不困难,他们死要面子讲的是公平一决,以一比一拼个你死我活。他自信以一比一没有人可以在他剑下讨好,只怕金神那群人诡计多端明暗中下手不择手段。
这天晚间,飞龙楼下大厅中,庄中首脑置酒高会,三列长案坐满了人,每人各占一席,酒菜川流不息地送到席前。为首的一列长案上,中间主位是秋雷。往左,是查总管、海天一叟、鬼谷先生、阴曹恶客、北地之豪向天掌陈彬、南湘怪杰搜魂旗主王靖、燕山三杰焦氏三昆仲、雁荡山主银箭傅天华、翻阳王廖惠安。
右首,是恨天无把、江东八豪、四大金刚、七柳七煞。七柳七煞死去再补上青龙煞的人,叫做白莲丹士,是个老道。补上红纱煞的人,叫做地暗星梅礼,原是白虎煞的好友。一个恶名满江湖的独行大盗。
秋雷身后是清风和明月两个小厮,川流不息地传递外面送来的信息。
酒至半酣,秋雷鼓掌三下,堂下人声倏止,鸦雀无声,秋雷虎目生光,环顾堂下众人一眼,即席朗声道:“北路暗桩又传来消息,二更左右,有七名身份不明的人,从城北三里的灌夫冢抄小道向东岔走了,可能是到晁错墓。这些天来,晁错墓附近没有岔眼人物,但目下已证实夷陵州的人已经到达许州,但江南浪于等人却不见形影,会不会窝藏在晁家呢?本庄主认为,有派人大搜晁家人古宅的必要,哪位弟兄愿带人前往一行?”
白莲丹士既顶了青龙煞的缺,自然是七柳七煞名义上的老大,他站在起说:“贫道愿与六位贤弟一行,替庄主分忧。”
秋雷领首含笑道:“道长道力通玄,本庄主极为放心。请记住,不管晁家是否有人藏匿,必要时可加以毁掉,免得被江南浪子一群晁家余孽所利用。”
“贫道遵命,就此启程。”
秋雷站起敬了七煞一杯酒,祝他们顺利。
接着,恨天无把站起说:“禀应主,属下今天在城东青灵观所见的卖药郎中三个人,形迹有疑。属下想今晚前往一探,如有可疑即擒回庄中询问。”
“青灵观不是咱们的人么?既然挂单的人形迹可疑,为何不见回报?”秋雷不悦地问。
“青灵观不是咱们的人。是不易从高手中找出可疑事物的,所以属下不放心。”
“好吧!你辛苦一趟,带几个弟兄一同前往一行。”
看看到了三更,盛筵不得不散。谁也没想到机关温布戒备森严的飞龙庄,已经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了。席散时,矮方朔和秋岚已接近飞龙楼的西北角。飞龙庄门朝南开,西北角及庄的右后方。
飞龙楼高有三层,它本身就是一座迷宫似的寨堡。下层是聚会厅.由五座相连的建筑构成,二楼从中间升起,是庄主接见亲信的起居室,也是练功房,练功的器械设备一应俱全,未经召唤任何人也不许进入。三楼是庄主的居室,比二楼又小些,里面近二十间华丽金屋中,藏了十余名娇娃,与数目相等的美婢。上下传报全由女人司事,是女人的世界,除庄主本人之外,全是女人,是庄中管制极严的禁地。除三楼外,下面两层警卫森严;三楼虽没设警卫,但机关消息却是神鬼难测最利害可怕的全楼精华所在,根本用不着派人警卫。飞龙秋雷太过自恃,犯了设置机关消息的大忌;因为任何神妙的机关如果没派人把守,遇上行家照样会成为废物。
矮方朔知道飞龙楼的底细。因为秋雷在江湖上奔走扩张势力,在庄时日不多,建庄的大事由金鞭于庄全权处理,大部分高手已随秋雷在外,留庄的两手防不了矮方朔,因此,工程中的重要设备,皆逃不过矮方朔这个有心人。
知道详细不见得能来去自如,三楼以下各处机关有人把守,想入内救人,须将把守的警卫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制住,只要有一个人发出警号,一切都完了。
救人,许钦救不救无所谓,两位姑娘非尽速救出不可,矮方朔口中不说,心中却毫无把握,姑娘们已被擒三天,是否仍在人世呢?很难说,八成儿绝了望,他只想将秋雷弄到手,怎样弄?希望全在秋岚身上。
接近了飞龙楼的西北角,已经三更了。西,是庚辛厅;北,是戊己阁。矮方朔一路领先,贴地飞射,乍起乍伏,窜近了两栋巨厦的交接处,伏在风火墙下。
秋岚随后跟进,一闪即至。两人胆大包天,秘密接近的蛇行身法也确是值得骄傲,两例大门附近的守卫,居然毫无所觉地让他们进入了腹地。
风火墙高约两丈六,上面伸出一片三角飞檐,秋岚便待往上跳。矮方朔一手拉住他,附耳道:“不可妄动,这儿决不可进入,墙角没有活砖,按上便向内陷引触警铃。檐下有无数鱼钩形活动刺网,屋顶有该瓦陷坑。”
“那……那怎么进去?飞进去么?”秋岚苦笑着附耳问。
“走大门。”
“走大门?你……你疯了?”
“矮子我并不疯,你等着瞧。咱们先接近庚辛厅门外的台阶旁,有人入厅,便可探出今晚庄中的辨证切口暗号,咱们便可从大门混入了。”
“那些警卫又不死人,共有五名之多哩!”
“嘻嘻!你别长他们的志气。不会有五名的,等会儿便会撤走了,今晚中堂大厅对盛会,会散人便会撤走的,守大门一两个人便够了;不信可拭目以待。”
四周皆有房屋围绕,接近飞龙楼便算是腹地了,楼占地甚广,事实上不会有太多的警卫,也用不着多派守望,即使有人进入,想入楼再脱身太艰太难了。果然不错,不久,台阶上只有两个了。
矮方朔是艺高人胆大,不怕头上的如银月色,匍匐在墙角的暗影中,快贴近门楼下了。秋岚也逐步向前移,近了。
三楼,两位姑娘已到了生死关头。
大厅盛会已散,秋雷醉醺醺地登楼。几天来的昼夜奔忙,他感到有点疲惫,到这时为止,敌情已大部摸清,该准备的事已准备停当,该他喘口气了。
三楼梯口,清风和明月两个小厮早已在恭候,在明亮的灯光下,除了两小厮之外,看不到第三个人。
两小厮躬身行礼,同声道:“主人回来了,可要通知她们下来接驾?”
秋雷眯着醉眼,笑道:“好。明月,许钦怎样了?”
清风抓住梯校头的小狮子,向下一按,紧闭着的楼门内,立即传出了“叮”一声轻响。
明月则恭敬地答:“许钦这几天精神甚佳,目下在青龙子道长照顾之下,两人相邻而宿,主人请放心,”
“你去告诉青龙子一声,冷剑许中州已经到来,也许会自不量力派人前来试探,必须小心。”
“是,奴才立即前往转告青龙子道长。”明月说完,行礼转身,从花厅的西厢门走了。
三楼的楼门无声而开,出现了四名千娇百媚的女郎,一色高顶髻,珠翠满头,水红色薄秋裳窄袖子的下端,裸露着半截玉藕似的丰润小臂,小坎肩半露粉颈,同色罗裙下,轻俏地吞吐着莲尖儿。每人手中高挑着一盏花灯,两举左两在右,袅袅娜娜地往下走,举止齐一,冉冉而降,人末到香风先至,令人欲醉。
四侍女到了楼下,盈盈敛衽行礼,银铃似的燕语齐吐:“小婢们请爷登楼。”说完,向两侧闪开。
秋雷颔首笑笑,迈步登上楼梯。两侍女在前面两侧举灯引路,虽然各处的灯光明亮得根本用不着花灯照梯。显然,这是庄主爷订下的规矩排场,年来闯刀山蹈剑海得来今日的成就,理该神气了。
梯门后,也有两名侍女在行礼相迎,人进了楼门,裹了铁叶的朱红巨门又悄然掩上了。
三楼中间是寝宫般奢华的厅堂,绛雄似锦,银屏为间,蝉翼般的云纱作帘,配上金碧辉煌的虎皮胡床和锦绣花墩,还有各种宝光四射的种种摆设,一座兽鼎中袅袅升起一缕奇香,整座寝宫笼罩在异香缥缈、如虚似幻中,极尽奢华,连均州的徽王府也逊色三分。
寝宫四周,排列着十二间绣房,房门不是铁叶门,都是彩绘了花卉别开生面的彩门,门上方浮雕了一条似若破空而飞的飞龙,没设有门环,看去极为坚牢。
彩幻五色,异香生室。三天未踏入这座寝宫,他踏入宫门便飘飘然哈哈大笑,信手揽住迎出替他宽衣的两名侍女,放肆地香她们的粉颊,接着一把揪住右首的侍女,拧住她的下颚笑道:“李美贞,你还记得你的好弟弟么?”
右首侍女是李玉衡的姐姐李美贞。自从飞龙楼完工之后,一群女人从原住在金鞭于庄的大宅搬入了飞龙楼,秋雷弄来的八个绝色美女选入十二香闺中的八间,李美贞却只能搬到寝宫后面的侍女房中安顿。尽管她的姿色不见得比其他八个女人差,可是秋雷已经对她起了腻,如果不是她极巴结,恐怕还不配住飞龙楼呢!
年来,她将仇恨深深地埋入内心深处,使出浑身解数,以博取秋雷的欢心,她在等候机会,等候那一天到来。仇恨令她坚强,她永不在姐妹群中流露哀思,反之,她比所有的姐妹表现得更快活。
她警告着自己,切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一击不能制秋雷的死命,她宁可再等待能一举成功的好机会。
外表,她快乐,内心却在流血,但她忍耐着。她象一头耐心伺伏在洞口的猫,她相信会有等得到老鼠窜出洞来的一天。
看秋雷醉眼朦胧,她心中狂跳,暗中祷告苍天。年来。她从未碰上秋雷象今天这般醉过,看样子已有了八分酒意啦:可能是老天爷见怜,赐给她可望成功的机会呢!
提起她的弟弟玉衡,她又是一惊,心中一阵绞痛。但复仇之念激励着她,她粉脸上泛上了媚笑,说:“我的爷,你何苦和小婢开心?出了门的女儿,等于泼出盆的水;小婢已是爷的人,还提李家做什么?爷不是说过,家母和小弟已被鬼眼瘦猿救走了么?爷想必是醉了,让小婢侍候宽衣……”
秋雷将她推开,狞笑道:“鬼眼瘦猿倒是死了。你那小弟在洛阳向我行刺,你说可笑不可笑?要不是许钦救了他,我这次便可将他带回来了,哈哈!去!叫碧春来。”
“爷今晚醉了,何不就在胡床上歇息……”
“哈哈!你不懂,你俗。酒乃色之媒,今晚有酒怎可无色?我要……哦!那天带回来的两个妞儿呢?”
“安顿在兰、竹两室,迷魂药饼还未取开呢!”
秋雷向一名侍女叫道:“小珊,把兰、竹两室的壁门打开,你们便可歇息,不用你们伺候了啦。”
美贞倚在他身上,媚笑道:“爷已有八分酒了,粗手粗脚哪!小婢能否有替爷张罗的荣幸?走啦!爷,小婢搀着你哪!”
秋雷一把将她推开,冷冷地说:“走开!今晚我谁都不要。”
“爷是否还要酒助兴呢?”美贞不肯放弃地问。
“告诉你闭嘴:你们都给我走开。”秋雷吼叫,踉踉跄跄向左首走去,不远处,便是一绘兰一绘竹的两间绣房。
先到的侍女小珊已摘下房侧的灯插支臂,勾住门上所刻的飞龙浮雕的左龙角,向下一拉,房门悄然而开。
小珊首先进入室中,迎面是一座屏风,绕过屏风向右一折,便是设备齐全金装玉饰的绣房,灯光明亮,牙床上销金帐内,躺着已换了一身银色彩裙的银凤许姑娘,红罗被角掩住小腰腹,沉睡如死。
小珊在左壁角掀开一幅山水立铀,在里面的暗框一阵摸索,墙壁一阵轻响,出现了一座暗门。
“爷还有事吩咐么?”小珊躬身问。
“你走。今晚是你值夜?”
“正是小婢值夜。”
“小心李美贞,切记不可让她下楼。”
“是,小婢知道了。”
小珊刚踏出房门,房门便自行关闭了。她向寝宫走,那儿侍女们正分别将不必要的银灯熄掉,准备就寝。她走近美贞,伸手亲热地挽了美贞的手,手心内有一个小布卷。接着,她俯身吹熄茶几上的一盏银灯,低声说:“美贞姐,这两天干万不可下楼引起恶贼的怀疑。小包是令弟托姜爷交小张福带来的,书信必须毁掉。”
“我弟真来了?”美贞兴奋地低问。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到二楼找六妹,遇上小张福,是他偷偷告诉我的。小张福太过冒险,万一引起恶贼的疑心,定可查出他是令尊的远房侄儿,那岂不糟透?下次我得要他当心些才是,怎可在二楼将东西交给我呢?早些安歇,去吧,恶贼已要我留意你的举动了。”
“谢谢你,珊姐。”美贞低声说,两颗泪珠坠下胸襟。
暗门移开,原来是通向邻房竹室的壁间暗门。
秋雷桀桀笑,一把抱起银凤,钻入竹室。竹室灯光明亮,销金账内躺着白琬君姑娘。她罗衣胜雪,直挺挺地沉睡不醒。侍女们替她换了衣裙,却未替她换胸围子,罗衣太薄,而她的胴体却又已经发育成熟,双峰怒突,腰腹划出一道令人心动神摇的美妙线条,美人春睡,那光景别说是快喝醉了的秋雷,即使是浑忘七情六欲的老和尚看到也受不了。
他“砰”一声将银凤丢在床上,首先,将两位姑娘的双手曲池、双脚环跳制住,再拿掉他们藏在发鬃内的迷魂药饼。顺手取过床头的冷茶,灌入两人口中。
“嘶!”他拉开了床内侧的壁橱,里面除了摺得方整的衣物外,赫然有一瓶酒和两只小玉瓶。
接着,他为自己卸衣除靴。刚脱掉靴子,两位姑娘逐渐苏醒,几天来,有侍女们按时喂她们参汤肉汁一类食物,所以元气未损。
他脱下外袍,信手丢在床栏上。
第一个清醒的是银凤,她只看到秋雷的背影,脱口叫:“这是什么地方?”
秋雷转过身来,开始解左小臂上夺自林昭华姑娘的九龙筒,哈哈大笑道:“好亲亲,这儿是秋某的飞龙楼,你是天下第一美女郎,枉顾我这座楼,楼亦为之生色,哈哈哈!奇Qīsūu.сom书”声落,俯下身“喷”一声在她粉颊上来一记暴吻。这时的他,叱咤风云英雄气概已不复见,而是一个情欲高涨为色所醉的人。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他不象一般人那么急吼吼不要命似的激动,即使欲火已经炽盛,仍能自我控制维持他的尊严。
银凤感到脑门轰然作响,血往上涌,想蹦起却又手脚不听指挥,急得要吐血,尖叫道:“畜生!你杀了我罢!”
白琬君也恰在这时醒来,用凄厉的嗓音大叫:“秋雷,体把你哥哥怎样了?”
秋雷狞恶怪笑,问:“怎么?你不先问问我要把你怎样,却要问我哥哥有何用意?有说乎?”
“我白琬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生死事小,江湖人谁也不会将生死放在心上。难道说,你就不为你的名节罗、羞耻罗、比死还可怕的污辱等等加以付度?”
“姓秋的,别忘了,人要求生易,死却不难,只消脑袋向桌角一撞,岂有不死之理?你制住本姑娘的穴道,同样防止不了本姑娘寻死。说,你这比禽兽更低贱的畜生,你把你哥哥怎样了?”
秋雷呵呵笑,接着省悟地说:“哦!,我知道了,原来你的心已经交与我哥哥了,难怪,你还是丢掉旧时事,寄想眼前人好些,他已经死了,目下放在藏尸间,这两天我要派人将他送到大隗山祖荧安葬,略表手足之情,我总算对得起他了……”
银凤咬牙切齿,厉声道:“畜生!你恶贯满盈,天下群雄将……”
“哈哈哈哈!妞儿,请放一千万个心,天下群雄又能怎样?能吃掉我飞龙秋雷?不会的,有你和令尊在我手中,他们除了乖乖滚蛋之外,便是束手送命。”
说完,他凶狠地将两人拖放在身前,抓住她们的衣领,狞恶地说:“夜已深,太爷不再和你们废话,告诉你们,秋某已决定纳你两人为妾,假使你们想自戕以保名节,你们的尸体将被剥光,将被挂在庄前的枫林示众江湖。你们死了不要紧,谁也知道你们决不会死得清白,许中州与玉狡猊一代高人,他们将无颜在人世间丢人现眼,他们也无奈我秋雷何,秋某手中剑不敢夸说天下无敌,但对付他两人绰有余裕。你们瞧!”
他向内橱的两只小玉瓶一指,冷笑道:“察言观色,太爷知道你们都是黄花闺女,秋某答应好好亲你们,不然,那些如意丹将令你们事后痛苦难当,休怪太爷不知怜香惜玉。言尽于此,你们要死请便。我这儿有的是千娇百媚的女人,不在乎,你们死了太爷另寻快乐,反正将耻辱留给你们的长辈,于我无损。”
说完,双手一带,两女的上衣应手而裂,玉体横呈,令人心动神摇的上身暴露在灯光下。他自顾自解带宽衣,不理会两女的反应。
“天地鬼神,难道你们都瞎了眼?”琬君狂号。
秋雷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裙带,狞笑道:“天地鬼神自己的事多着哩!懒得管人世间的闲事啦:你,可恶!你不求我,为何舍近求远去求那些不可知的鬼神?告诉你,世间如果有鬼神,太爷也可以使他们烟消火灭……”
话末完,他清晰地听到房门轻微的滑动声,本能地扭头一看,只感到毛骨悚然,脸色大变,急忙想伸手去抓床柱上挂着的长剑。
房门口,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冉冉入室。是秋岚到了,脸色白中泛青,咬牙切齿,颊肉不住抽搐,双手箕张,灯光下,脸色可饰,神情凄厉,象煞了从地府突然升上阳世的鬼魂。
秋雷不信世间有鬼神,但哥哥突然在密室中悄然出现,各处机关毫无警示,楼下高手如云也毫无用处,不由他不怀疑。这瞬间,他的不信鬼神的信念动摇了。至于他之所以抢剑,不是想用剑杀鬼魂,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所养成的自卫本能反应,也是想借兵刃壮胆而已。
手还未触及剑鞘,蓦地一股阴柔而潜力如山的暗劲斜涌而至,他感到有肩如受万斤重锤所撞击,身不由己,“嗯”了一声斜冲八尺外,“嘭”一声按倒了床前的锦墩,几乎被击倒在地。
秋岚确象个幽灵,无许无息地不知是如何移动的,反正他还末看清,人却象座山般屹立在他身前。
他心胆俱裂,恐怖地后退,退到墙壁便无路可退了,背抵在墙上,脸色泛灰,惊恐地叫:“你……你是人是……是鬼?你……你不是放在藏尸冰窟里的么?你……”
他这时神智大乱,口说不怕鬼神,却问对方是人是鬼。也难怪他惊恐,他身上已快脱光了,剑不在手边,屠蛟匕放在床后,九龙筒放在枕畔,赤手空拳英雄无用武之地。就算秋岚是人而不是鬼,徒手相搏他根本不行,在鹤颈隘口他已吃足了苦头,怎不令他惊恐?
秋岚迫在他的身前,始终保持伸手可及的距离,这时钢牙锉得格吱吱地怪响,厉声道:“你好心,还记得将我的尸体送回故乡埋葬?”
秋雷伸手猛拭额上潮湿的汗水,心中猛然省悟,鬼魂说话怎会与平时一样的?对方显然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鬼了。他伸手一抄,向壁间的龙形浮雕抓去。
不等他的手搭上龙角,秋岚已突起发难,右拳疾飞,“噗”一声击中他的左颊。
他脑袋一晃,有掌反击,金针掌绝学发似奔雷,“叭”一声拍中秋岚几乎同时攻到右颊的左拳。同时,左脚闪电似的踢中壁根下的消息机捩。
警铃声大鸣,整座飞龙楼人声鼎沸。
秋岚感到左掌一麻,但并无大碍,早知乃弟具有惊世绝学,拳上岂能无备?因此并未受伤,左拳再发,“噗”一声再击中秋雷的小腹。
沉重无比力道千钧的大拳头,把秋雷打得腹中五脏翻腾,浑身发虚,“嗯”了一声,左掌上抬封架,身形前俯,右手压住腹部,人向后退,“砰”一声背部撞在壁上,无路可退了,想向侧闪也力不从心,凶猛无比的打击连珠炮似的光临,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慌乱地封架。
秋岚象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下手不容情,双拳如狂风暴雨,紧迫着予对方沉重无比的打击。
他无意要乃弟的命,也下不了手,只拣不致命的地方狠击,但听铁拳着肉声连珠爆响,只见秋雷在墙壁的死角内绝望地前俯后仰和扭动闪避。
“砰!拍!拍!噗噗噗!”记记落实,拳拳着肉。
“打死你这人性已失的野兽!”秋岚一面咒骂。
在警铃声中,庄中各处警钟大鸣,灯球火把在各处照耀,整座飞龙庄被照耀如同白昼。
二楼是庄主的练功房兼起居室,住了几名管理的心腹高手,听警铃一响,便知三楼有警,立即断然召上楼下的高手,从四面八方涌上了三楼。
糟了!全庄的数百高手全部各就把守的方位,居中策应的人,由鬼谷先生率领,抢上了三楼加飞而至。他后面,四大金刚挺四般怪兵刃衔尾而至。
秋岚知道身陷网罗,但愤火中烧,他顾不了许多,乃弟居然挨了数十拳仍未倒下,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不管三七二十一,老实不客气向乃弟的要害进攻了。
“噗拍!”一记“钟鼓齐鸣”击中乃弟的头两侧。
秋雷仍末昏倒,左臂抬起护脸,右手“现龙掌”全力发出,仍然用的是足以令人致命的金针掌。
秋岚火起,左手一勾,封出对方的现龙掌,右掌发如电闪,“噗噗”两声,两劈掌击中乃弟的颈根,他用了八成功,几乎把对方的锁骨击碎。
秋雷再也支持不住了,双手一软,人摇摇晃晃向下挫,一面嘎声叫:“哥哥,你……你打死我好了……”
秋岚一拳飞出,“噗”一声击中他的下领,膝盖顶住他的小腹,右手扣住他的脖子,左手架住他的有臂,将他顶在墙上,切齿骂道!“畜生!你还有脸叫我哥哥?我根不得要你的命,可是我奇怪却下不了手……”
房门“砰”一声闭上了,矮方塑闪入房中。房中有两个几乎全裸的姑娘,他老人家不敢将脸向内,对着门急叫:“小老弟,别废话,千万不可动妇人之仁。制住他作为开路出庄的人质,不然咱们将被埋葬在这儿。”
一言惊醒梦中人,秋岚抽出左手,制了乃弟的双肩穴,再在气海穴上来上一击。
“快!解两位姑娘的穴道。”矮方朔又叫。
“这……这……”秋岚期期艾艾地叫。
“岚哥,你怎么了?快嘛!”琬君急叫。
“蠢材!事急从权你不知道?”矮方朗跳脚骂。
秋岚省悟,将乃弟倒仆着塞入床下,拉过薄衾掩住两位姑娘的下身,急问:“何穴被制?”
“双肩井、双环跳。是截脉闭穴手法,很讨厌。”银凤以仇家的口吻答,闭上凤目,羞得满脸通红。
截脉闭穴术难不倒秋岚,讨厌是不假,必须先运内力用推拿术疏经,然后才能解穴。那就是说,决不是三下两下便可解决的事。他顾不得男女之嫌,立即功行双掌闭着眼睛替两人疏经。
床下,秋雷正在作生死挣扎,想运功自解穴道。自解穴道谈何容易?他必须先聚合先天真气方能运起三阳神功,但气海穴被制,先天真气无法凝聚,一切努力皆属徒劳。只须略一运气,他便知一切都完了。
真气自解穴道既己绝望,他只好另行设法,控制床捩近机关的机抿,就在床头的外脚上方、如果能够上,便万无一失了。
双肩井被制,上身僵死不听指挥,但下肢仍可移动,只不过虚软而无法运用自如而已。他一咬牙,强忍痛楚以双脚挪动身躯,渐渐接近了床头的脚拄。
房门受到巨物的撞击,声如雷震,“轰隆!嘭!砰!”外面的人在攻门了。室中的启门机蕾是门旁壁框上的狮头栓座,矮方朔将栓座反转,门已封死,外面的机捩已失效用。他一手按住已反转了狮头栓座,外面的人便只好破门而入了。
侍女小珊带着海天一叟一群人进入隔邻兰室,掀开山水立轴,扳动机捩,开启进入竹室的暗门。竹室内,秋岚行功疏解两位姑娘的经穴,已到了紧要关头,危机将至。
房门的厚实木板已出现了裂痕,撞门声更为急骤,眼看不消片刻,高手们便会破门而入。
床下,秋雷的脚已逐渐接近床头,仍在接近。脚伸出床外缘了;举起了,脚后路快伸至机捩了。只需再伸上寸余,只须用脚后跟一勾一顶,室中将有剧变。
危险至矣!生死关头已到。
且回头看看晁错墓旁的晁家大宅。
地窟中,九华羽士正与金神商量明日提前下手的事。壁根不远处,一个灰发黄须的古稀老人正和五个青衣大汉,将一捆捆长包点交给江南浪子一群好汉。这人是以玩火器械名震江湖的毒火石明,五个青衣大汉是他的弟子。
外面,月华如水,夜风萧萧,四野秋虫合唱。远远地,晁错墓遥遥传来三两声凄厉的枭啼,令人闻之悚然。
大宅的最左首。距晁错墓不足半里地,那是一座面积广阔的坟场,许州大户人家的坟地,大多坐落在这一带。秋草连天,白杨萧萧,晚间是夜枭和野狗豺狼出没的猎场,半夜三更从来没有人敢到那儿鬼混。一剑三奇是黑道之霸,他选择这儿建宅与鬼为邻,是有他的用意;在末至夷陵州安业之前,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全在这一带处理,十分方便。
白莲丹士率领着其他六煞,从西首小径穿越麦田,进入晁宅外围的荒野。这一带全是小有起伏的冈陵,周围七八里地全是荒林衰草,胆小的人决不敢夜行。
穿过一座树林,人踩在枯叶上沙啦啦作响,想完全隐秘地通过秋天的树林,事实上不可能。白莲丹士艺高胆大,他不在乎暴露形迹,领先疾走,距晁宅不足半里地了,小径不可走,他小心地想从宅右接近。
白虎煞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他急走两步与白莲丹士走了个并排,低声道:“老大,前面是草坪,月光明亮,草坪中不易隐起形迹,咱们是快速接近呢,抑或是秘密接近?”
说着,草坪已到。草坪对面,晁宅十数栋大宅院黑黝黝地耸立在月光下,灯光全无,鬼气冲天,宅外园,槐树和柳树疏落地散布在四周。想穿越这块宽约三四十丈的草坪,假使是快速接近轻而易举。但他们志在先暗探宅中的动静,必须秘密接近,也就是必须用蛇行留伏的身法通过,不但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白莲丹士自命不凡,但也不得不考虑后果,可是他却不愿偷偷摸摸在地上爬近,站在树林的阴影中向前面眺望,久久断然地说:“没有什么可怕的,时辰不早,咱们岂可以蛇行蟹伏身法耽误时刻?如果宅中没有可凝人物隐伏,咱们岂不辛苦了?管他娘!走!且一把火把这些鸟屋烧了拉倒,里面的人不出来才怪。”
“如果有人,敌暗我明,咱们岂不上当?”老四丧门煞提出性命攸关的大问题。
白莲丹士哼了一声,不悦地说:“老四,你把咱们七煞看成酒囊饭袋不成?”
“兄弟并无此意,小心驶得万年船,防患末然,对咱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白虎熬赶忙打圆场,说:“老大,这样吧,咱们何不分批进入?也好有个照应。”
白莲丹士愤愤地撩起道袍腋在腰带上,冷笑道:“贫道先走,怕死的可以留在后面。”
老道加入七煞日子不多,到底不易相处,加以自命非凡,不但与原来的五煞格格不入,与同时加入的红纱煞地暗星梅礼,也有点合不来。他这两句话出口,立即引起公愤,丧门熬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待发作。
白虎煞眼明手快,拉了丧门煞一把,示意他不可激动,举步跟上说:“走,七柳七煞为了区区一段草坪便乱了章法,岂不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么?”
他们向前飞掠,没留意身后有人用千里火一晃,潜伏在林中的人,将消息传出了。
七煞展开轻功,飞跃而进,不片刻便越过了草坪。白莲丹士领先,飞快地闪在一株槐树下藏身。
晃家的大门向南开,他们接近的地方是西侧院,院门紧闭,看不见院墙内的景况。
“我到树上瞧瞧。”白莲丹士说,踊身直上树捎。
西院的花圃荒草及腰,枯树零落,荒芜得已成了狐鼠之穴。远看对面的厢房,檐落窗塌,阶上的野草已向廊上爬,乱七八糟显然长久无人过问了。
“咦!”老道低呼,饱含讶异。
不等老道招呼,所有的人闻声上纵,枝梢微动,七个人全上了树。
“老天!”有人低叫。
荒凉的破院中,袅袅升起一道白烟,愈来愈浓,愈扩愈大,月光下,可以隐约地看到烟中有一个怪人.影,随着白烟愈升愈高,似乎愈涨愈大,两只巨眼在白烟映掩中,光亮夺目。烟升起丈五六高下,怪影也有丈五六高,如果是人,鬼才相信,别说没有如此高大的人,世间的人眼睛决不会在晚上发光。
白莲丹士其实不是白莲教的教徒,只不过道号叫白莲而已,要是不信妖魔鬼怪,他也不会做老道,只惊得他毛骨悚然,低叫道:“走!这儿邪门,可能真有鬼怪为患。”
话刚说完,怪影突然缩矮,只片刻间便投入地下,白烟徐散。
其他六煞心中早寒,飞跃而下。
白莲丹士也飘落地面,说:“咱们走大门,放他娘的一把野火。走!决不空手而回。”
七人一走,院内草中站出三个黑影,拍拍身上的草屑,其中之一不屑地说:“七个人被咱们三人叠罗汉吓跑了,蹩脚之至。”
“呵呵!不然他们怎会到前面去送死?碰上金老前辈,他们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另一黑影接口,隐入厢屋的破木门不见。
到了大宅的正门,门外广场早巳野草芸芸,大概许久没有人在这一带走动,原住在破败大宅里的十来个人,平时也极少在外走动,所以看不出有走出来的路。
白莲丹士有点胆寒,他在大门外五六丈处站住,不敢接近门阶,一面拔野草做引火束,一面向其他的人说:“要走,放把火便走。”
他结了一捆干草束,用火摺子引燃,等火旺之后,向台阶下奔去。
不等他将火束投出,前面不到两丈的草丛中。鬼怪似的站起一个怪人,火光下,浑身金光闪闪。
老道奔得太急,金影突然出现,他几乎撞上啦!先前他已被西院中的怪物所惊,本是惊弓之鸟,这时金色人象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劈面拦住,几乎吓掉他的魂,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没看清是啥玩意,大惊之余,本能地将火束向金色怪物投去,扭头便跑。
刚转身举步,火束回头反飞,用不着看,火焰啸风之声便足以说明一切了,他心胆俱裂,扭身仆倒,火束滚出丈外,飞跃而起。
火束落地,地面半枯的野草立即引起燃烧。
七个人全都呆住了,心中暗暗叫苦,走不了啦!火光能熊之下,照出四面八方数十个面目狰狞的人影。刚才的金色人影是金神,站在野草齐膝的台阶下,左右分列着八名黑衣大汉,正恶狠狠地冷然向他们注视。
后面,独角天魔横杖而立,脸上似笑非笑狞恶已极。
其他的人不必说,仅这两个大凶魔,便足以令七煞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白虎煞将火把向地下一丢,用脚踏熄大声说:“在下投降,没话说。”一面说,一面解下背上的长剑丢至金神脚前。
“你们是什么人?”金神沉声问。
左方不远处站着九华羽士,呵呵怪笑道:“祥老,他们是七柳七煞,飞龙小狗的得力臂膀。”
金神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四下里放火,烧死他们再乱剑分尸。”
“且慢!在下有话说。”白虎煞满头大汗地急叫。
九华羽士掠近金神,笑道:“祥老,何不将青龙煞唤出来,和他们谈谈?杀七煞易如反掌,请他们回飞龙庄找飞龙算账,岂不功德无量?七煞之甘愿替飞龙卖命,定然是只看到飞龙脸呈忠厚,却未看到那小狗心藏奸诈,让青龙煞把洞庭湖的事揭开,贫道相信他们不是善男信女,岂会仍替秋小狗卖命?”
白虎煞吃了一惊,讶然问:“道长,青龙煞仍在人世?”
“不错,等会儿你们就可见到了。”九华羽士答。
金祥举手一挥,说:“进厅说话,快将野火弄熄。”说完,转身踏上台阶。
白莲丹士见四周有人抢出救火,阵脚已乱,突然在踏上第一级石阶的刹那间,向两丈五六高上的门楼跃升,他要抓住这刹那间的机会逃命。
独角天魔在后面三丈余,一声狂笑,铁棍脱手疾飞,人和棍在檐口相合,棍到如穿鱼,从白莲丹士的背心贯入,透前胸两尺,“叭噗”两声暴响,坠落在台阶上。
金神大怒,转身凶狠地说:“你们该死!还敢妄想逃走?看老夫活剥了你们。”
白虎煞心胆俱裂,急叫道:“老前辈明鉴,这老道是递补青龙煞的人,是飞龙新罗致的恶贼,是秋小狗的死党,他的行为与晚辈等无涉。”
九华羽士问道:“谁顶红纱煞?在洞庭被秋小狗杀之灭口的人有红纱煞在内哩:是谁?”
地暗星梅礼相当有种,举起右手说:“是在下地暗星梅礼。在下投奔飞龙庄,乃是不得已的事。在下向诸位保证,假使原来的青龙和红纱两煞确是死于秋庄主之手,在下没有任何理由再替飞龙庄卖命,保证与白虎煞诸位弟兄同进退。”
金神向白虎煞沉声道:“小辈,你能保证他不会败事么?”
白虎煞向地暗星瞥了一眼,本想说天下间没有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但他接触到地暗星投来的求援目光,不由心中一软,事实极为显然,地暗星因生死,完全控制在他一念之间。同时,看了老大白莲丹士的惨死,他油然兴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一咬牙,说:“梅兄弟也算是江湖大豪,也是晚辈的好友,相信他不至于在认清秋雷的真面目之后,仍会甘心替飞龙庄卖命。”
“那是说,你对他还未能完全信赖了。”金神冷笑着说,金脸上涌起重重杀机。
白虎煞打一冷战,赶忙说:“不!老前辈请别误会,晚辈对梅兄弟没有不可信赖的。”
“那就好。”
众人在大厅中站定,破败的后厅出来了右腿已废的青龙煞。
四更末,六煞心惊胆跳地走出黑暗的大门。后面,九华羽士和废了一腿的青龙煞送至阶下。
九华羽士指着白莲丹士的尸体,向白虎煞说:“施主可将老道的尸首带回庄中,只说在半途被人暗袭而毙,免得秋小狗起疑,请记住,明晚三更初,咱们等诸位的消息。至于咱们如何攻庄恕贫道守秘了。”
“道长请放心,庄门一带机关埋伏,在下负责全部毁去,接应诸位入庄,里应外合,秋小狗狗命难逃。”白虎煞斩钉截铁地答。
红纱煞地暗星梅礼拍拍胸膛,愤然地说:“飞龙楼四周,在下愿负全责,引金神老前辈直捣小畜生通至庄外的秘密地道截留,断他的逃生之路。”
“好,一切拜托了。”九华羽士高兴地答。
青龙煞支拐站在台阶上,诚恳地叮吁道:“诸位兄弟珍重了,切记守口如瓶,在末动手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六煞行礼告辞,隐入暗影中走了。
在青灵观,去的人全军覆没。
恨天无把带了四名高手,从城西北角越城垣而入,展开飞檐走壁的轻功,直奔城东角。
青灵观,在城东近北面的一条偏街上,观前有一座广场观后靠近城根,四周槐树如林,是城东最幽静的偏僻角落。但左首近东门不远,是肮脏杂乱的羊市,入暮时分羊群起到入栏,胞气冲天,连青灵观也可嗅到迎风飘来的膻气,也可不时听到照顾羊群的伙计发出的吃喝声。因此,想秘密接近青灵观并非难事。
秋雷在许州建业,结交江湖群枭。巴结官府,结纳土豪劣绅,成为地方上的名流。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到底不愿意在城中闹得太凶,打打杀杀不象话,明火执仗胡作非为怎成?所以必须在黑暗中进行。恨天无把当然不敢明来,五个人从城根接近,迫近青灵观后,越院墙而入,直趋云房后的内院门。
青灵观共有两进大殿,后面是云房,住了包括观主在内三十余名道侣。东院,是本地施主们酬神时休息的所在。西院,是接待同道和供远方施主落脚的地方,共有一排八间客室。
假扮郎中的毒王和装成哑脚夫的恨处无环,寄住在西院的一间套房中,内间里则安顿假扮小徒弟的欧阳慧姑娘。
身临虎穴,不由他们不加意提防。毒王已下定必死的决心,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切皆准备停当,只想等秋雷出庄入城,他便好用毒物行刺作孤注一掷。自从恨地无环已和铁手姜环联络上之后,毒药已转交李玉衡,他便要恨地无环离开去联络一直跟踪秋雷的离魂掌、褚、费三个人。但恨地无环不知离魂掌的下落,一时还不打算离开。
三人知道处境相当险恶,明知青灵观中藏有飞龙庄的走狗,因此一切举动皆特别留心,免得露出马脚。
毒王修为已将臻化境,所炼制的奇药日夜不离身,表面上他是个老实的江湖糊口走方郎中,木讷拙朴看去毫不起眼,其实暗中常防不测,用笨拙的举止掩藏着无比机警的冷静头脑。一个已决定拼死的人,已不在乎任何事了。
三更正的更梆声远远地传来,如银月色透入窗中,夜深了,寂静得可伯。
瓦面上,响起了轻微的异响。
恨地无环用手肘轻推身畔的毒王,正待起身下相榻。
毒王一把拉住他,附耳说:“不可妄动,咱们千万不可露出马脚。来了五个人,分守在四角中间这家伙是故意引咱们的。”
“故意引咱们?”根地无环也附耳低问。
“是的,他们要试咱们是不是练家子。等着,他们会入室的;既然来了,他们不完全摸清咱们的底细决不会死心。记着,一切由我应付。”
“万——……”
“没有万一,不是他们死,便是咱们埋骨;不到最后关头,决不可动手。”
“慧姑娘会不会……”
“慧丫头志切亲仇,她不会冒失冲动的。”
瓦面声响已杳,门外廊下有了脚步声。
“难道说,咱们已引起小畜生的疑心了?”恨地无环问。
“很难说,小畜生如无过人之能,岂会有今天的成就?我相信在这群雄毕集风雨飘摇之际,他决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我很替李小哥担心,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倒不用担心,自服了你的药后,他确是象真病,其他的贩客为了生计必须离开,留下一个病小伙计在客栈捱命也是常情,不会引人疑心的。”
有尖刀插入门缝了,拨门闩的声音隐约可闻。
“果然不错,是试咱们的,拨闩的笨手法装得很象。”恨地无环懔然地说。
“等会儿还有麻烦哩!千万沉着点儿。”毒王郑重地叮咛。
房门悄然而开,千里火一晃。所谓千里火,不是可照千里的玩意,而是用来做信号的联络工具。这东西有两种,分大小两型。大型的是四方形的五寸见方木盒,前面开一个圆孔,用白绵纸糊上,在后面用火摺子生火,可以照近距离的景物。小型的大仅一握,相当名贵,不用火而用金刚青磷石置放于内,百步内可见微光,象是鬼火,要照物须在五寸之内,并无大用。
来人用的是小型千里火,共有两支,象一双鬼眼,不明内情的人,半夜三更突然看到,不吓死才怪。
脚步声渐近,在床前站住了。
毒王和恨地无环呼吸深长,象是沉睡如死。
进入室中共有三个人,另两人一个把住房门外,一个在屋须把风。
内间里,慧姑娘和衣而睡,剑藏在棉被中,随时准备动手。她留心听着外间的动静,心已提至口腔了。这次闯龙潭虎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连秋雷也没看到便被人认出,前功尽弃岂不可惜?难怪她紧张。
内间门悄然而开,进来了一个人,火摺子一亮,房中景物入目。这人在床前走了一周,突然伸手猛探姑娘的头部,五指如钩,食中两指落下处,正是双眼。
姑娘的心几乎跳出了口腔,暗暗叫苦,不动手不行了。但她仍然沉得住,强按心跳暗中行功戒备丝毫不动。
来人的两指一发之差,停在她的眼皮上方,没再往下落,悬在那儿了。
姑娘差点儿便出手反击了,好险!
片刻,来人熄了火招子,出房而去。
外间,恨天无把突然擦亮火摺子,点燃床头木几上的油灯。他看清木榻上的两个老家伙,四仰八叉躺得极不雅观,张大着嘴,口水从嘴角流湿了木枕头,光看这睡相便知老家伙们睡得十分沉了,别说亮灯,大概将他们抬走,恐怕他们也不会醒来哩!
恨天无把双眉紧锁,心说:“难道真是不中用的走方郎中?我大概走了眼了。”
他不死心,虎尾棍倏然向床上迅雷似的击去,如果真打上,床上的两人不断成四段才怪。
棍在两人的胸上方停住了,轻触着胸衣。
毒王心中暗懔,心说:“这家伙利害!在如此凶猛狂急的下砸之势中,竟然收发由心突然止势,贴衣倏然停住,相当可怕哩!”
恨天无把收了棍,向由内间出来的人低问:“怎么样?”
“黑小子沉睡如死,并无岔眼事物。”那人低声答。
恨天无把在凳子上坐,低声发令:“拖他们起来,好好询问。”
两大汉不客气,抓住毒王和恨天无环的双脚,猛地一带一掀,将两人抛跌下床,“噗噗”两声暴响,醒了。
“哎……呀!”毒王惊叫,挣扎着爬起,看到室中的三个人,脸无人色向外退。
“救命哪!”他虚脱地怪叫,扭头便跑,向房外冲。
门口人影一闪,银芒乍现,剑气压体,把门的大汉已闪出拦住去路,将剑伸出冷叱道:“回去!不许穷叫唤。”
毒王浑身发抖,死贴在壁上,恐怖地瞪大双眼,语不成声地叫:“好……好汉爷,有……有话好……好商量,钱……我……我有。”
大汉的剑尖直抵住他的胸口上,他的身子贴着墙壁向地下溜,接着叫:“饶……饶命,银……银子在……在腰囊中。”
大汉伸手将他往上提,探入他的腰囊中。腰囊有一段是皮里。是专门盛银钱的地方。大汉探手入囊,将里面三五锭小银和百十文制钱掏出,再掏出三个小玉瓶,两个小包,顺手递给另一名大汉,然后继续搜身。
根天无把也开始搜假哑巴的恨地无环,再搜床柜各处。
两大汉搜不出毒王身上有任何兵刃暗器,便拖着他到了桌旁,打开所有的玉瓶药包检查。
三只小玉瓶中,有两只藏着略带薄荷昧的青灰色药末,一只盛了无色无味近乎水晶似的药粉末。
“这是什么?”一名大汉向同伴问。
另一名大汉不知死活,竟将药末倒在桌面上,拈上些少许放在鼻尖猛嗅。
毒王心中暗暗叫苦,竟将他花了无数心血所配制的万灵七窍散,十分歹毒,只消随风撤出进入五官片刻毒发,沾眼眼瞎,沾鼻鼻塞,半个时辰后人必从中毒处溃烂而死。如果入喉,即只须片刻便可致命。这两个家伙拼命嗅药,药末岂有不进入鼻腔之理?那么,一切都败露了。他必须阻止两大汉送死,可是一切都晚了,另一面,恨地无环已经动了手。
恨天无把在各处穷搜,自然摸不出可疑的事物,便转向恨地无环询问。早先已得到消息,说这个丑大汉是个哑巴,他自然有点不信,要试试恨地无环是不是真的哑巴。
要试是不是真哑,十分简单,只消在笑腰穴来上一指头,保证万试万灵。
“啪啪啪啪!”他先给恨地无环四记正反阴阳耳光,把恨地无环打得昏头转向,击倒在床口然后厉声问:“你贵姓?老兄。”
恨地无环之所以装哑,主要是怕自己的四川口音露马脚。四耳光下手甚重,打得他口角溢血强忍一口恶气,爬起来“咿呀咿呀”嘎声叫,象个破了嗓子的老公鸭。
恨天无把仍然不信,左手一把将他提起,顺手将他推转,戟指便点笑腰穴。
生死关头已到,是拼命的时候了。
似乎在同一瞬间,先前进入内间对付姑娘的人说:“哦!我还没搜那黑小子的身呢。”说完重新往里走。如果让他搜身,姑娘岂不原形暴露?
内间里的姑娘,飞快地在床垫下拔出长剑。
恨天无把的指头,还未沾及恨地无环的皮肉,老武师突起发难,右手下拨点来的指头,左手大力金刚掌发如电闪,“噗”一声劈在恨天无把的右肩上。
恨天无把本有提防,可是,他估低了老武师的艺业,感觉不对,持棍的右手猛地一拨,但反应慢了些,大力金刚掌已经及肩,打得他右肩欲碎,手一软,虎尾棍脱手而坠。他毕竟了得,不愧称是飞龙庄的第一条好汉,左手变点为拍,“噗”一声拍中恨地无环拨来的右手肘。
“哎……”两人同时惊叫,踉跄暴退。
“咦!好家伙……”桌前嗅药的两人吼叫,丢掉手上的药末,虎吼着扑向毒王,持剑的大汉长剑已凶猛地挥出。
房中狭窄,动起手来回旋的地方不多。毒王未料到两人会同时突然动手,未免手忙脚乱,向下一挫,仰身避剑,飞起一腿反击。剑锋掠顶而过,把他的发结连根削掉了。
“噗”一声闷响,脚尖踢中持剑的大汉的右手肘。
“啊……”大汉叫,剑脱手飞走,手肘抗裂。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把守在瓦面的人等得不耐烦,恰好到了房门口,接替了原把守在房门口但已进入房中的同伴的位置,第一眼便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动手,且同伴们已陷入困境。他一声不吭,左手一抬,崩簧响处,五枝梅花小弩箭应手而飞。
毒王身躯半蹲,背抵在墙上,刚躲过一剑之厄。踢出的脚还未收回,想躲也力不从心,百忙中扯身避箭。但晚了,梅花袖驾散射的面积不小,躲得了两枝,三枝劲弩却无情地射入他的胸腹,他想站起,却站不起来了,“嗯”一声闷叫,颓然坐倒在墙根下。另两枝劲弩打入木壁中,贯穿了两寸厚的木板,可见袖弩的劲道是如何的凶猛,也可知双方的距离又是如何接近了,难怪他无法逃掉大劫。
箭到人倒,大汉疾冲而上,伸手便抓,劈胸先点毒王的胸中鸠尾大穴,再抓住毒王的衣领向上提。
这瞬间,被踢断手肘的大汉摇摇晃晃地倒了,左手仍死命地猛抓鼻子,指甲深入肉中,张大着嘴厉叫。
另一名曾经嗅过万灵七窍散的大汉,也俯身桌上,双方猛扣鼻部,指扣入肉鲜血外流,突然发疯似的猛锤鲜血知泉的鼻孔,一面厉叫,浑身都在抖动。
抓住毒王的大汉吃了一惊,大喝道:“你们怎么了?”
毒王喘息着,脸色泛青,狞笑道:“他两个中了奇毒,不久便要到阴曹地府报到了。”
“你……”
“我,哈哈!毒王周起潜。你用的是专破内家气功的夺魄梅花神驾,定然是京师永定曹家某的人。乌龟王八只能养出乌龟王八,你永定曹家八辈子也没出过一个有人样的人。”
“你该死一万次!”姓曹的大吼。
“哈哈!你也活不成了,狂什么?老夫的内衣沾有奇毒,你这一招抓得很牢,大概手指已沾了内衣了罗!”
姓曹的大惊失色,赶忙放手退了两步。
毒王跌倒在壁上,吃力地喘息,强忍痛楚笑道:“哈哈!你可感到手指发麻么?快了,不久手臂……”
“快给我解药。”姓曹的大吼,用剑抬住毒王迫解药。
床前,恨天无把和恨地无环两人缠倒在地,两个以神力威震江湖的好汉。拼上了狠劲。恨天无把的左手,死叉住恨地无环的咽喉,他自己也青筋跳动,大汗如雨。恨地无环的左手,插入恨天无把的右臂,四指掩没,仍逐渐向内深入,两人的右手都废了,只能用左手拼老命。
内间里,剑啸声刺耳,慧姑娘一把剑如狂风骤雨,风雷声大作,把抢入内间的大汉迫得向外间退,快支持不住了。幸而地方窄小,姑娘的剑招发挥不了全力。
“克啦啦!”床倒塌了,墙壁也倒了。原来是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两个人,发疯似地缠在一起在地面滚来滚去,木家俱禁不起撞,纷纷崩塌。
青灵观钟声大鸣,老道们已被惊动了,纷向西院赶。
姓曹的顾不了其他的同伴,自己的性命要紧,只顾迫毒王要解药。毒王用下颚示意,向桌上点了点,说:“姓曹的,解药已被贵同伴倒掉了。如果你命不该绝,或许还遗留了些少,得看你的运气了。”
姓曹的怕死怕得到家,一手带开爬伏在桌上厉叫的同伴,不错,药粉还遗留了不少。他真听话,伏在桌上用舌头舔那些万灵七窍散。
毒王脸色突现红晕,狂笑道:“好小子,不是那种解药,是……哈哈!你又吃了更歹毒的妙药,这半个时辰中,有你小子好受的了。哈哈!你将和你的同伴一样,叫号而死,半个时辰的叫号,妙极了,保证你过瘾。”
语声刚落,姓曹的大叫一声,伸手指到口中猛掏,叫声全变了。接着,他踉跄举剑,厉叫着一剑扎向毒王。由于喉间的奇痛,令他手脚发软,眼前发晕,一剑没刺中要害,仅刺入毒王的左肩井。
刺中了,他自己也倒了,三个人猛抓着自己的口鼻狂叫,叫声渐哑,满地乱滚。
毒王已到了回光返照的危境,竭力大叫道:“慧……儿,走吧……,报仇十……十年……不晚。”
欧阳慧已将大汉迫至墙角,一声厉叱,崩开对方的一招“灵蛇吐信”,顺势出杀着“飞电沉雷”。
殷雷震耳,剑虹如电,从空隙中楔入连闪三次。
“啊……”大汉狂叫,被最后一剑钉在壁上了。
姑娘拔剑飞退,纵至毒王面前狂叫道:“老爷子,老……”
她伏倒在毒王身旁,涌哭失声。毒主吃力地泛出一丝苦笑,用中气已散的凄惶余音说:“孩子,快……快逃,在老道们到……到来之……之前离……离开。我……我不中用了。报不了师…师兄之仇,死难……限……目。记……记住,报仇十……年
话末完,脑袋向旁一歪,张着嘴瞪着眼,眼中的瞳人已没有收缩力,喘完了最后一口气。
“天哪……”姑娘抱着毒王惨号,摇摇欲倒。
另一方面,恨天无把和恨地无环也静止不动了,一个咽喉破碎,一个胁腹被手插入,死了仍缠在一块儿,秋雷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党羽。
青灵观的老道们,其中有几个是飞龙庄派在这儿潜身的眼线,事先看不出毒王二人有何异处,只当是走江湖的骗人郎中、听到叫号声和打斗声,方发觉不妙,纷纷抄家伙向西院赶。这些人中不乏高手。跑得最快的四个人就有一流江湖好汉的能耐。
一个黑影从羊市方向飞跃而至,飞檐走壁速度相当快。观外,却涌入十余名黑衣人,是中州骡车店按例晚间派至各地巡逻策应的人,听到警钟声赶来声援了。
观后,城根下溜来三条黑影,被警钟声和呐喊叫号声所吸引,突然跃入院中,扑奔西院。三人之后,一个娇小的黑影本来是盯在三黑影之后的,也毫不迟疑跟踪而入,不肯放松。
慧姑娘被毒王的死所震撼,悲痛得灵智麻木,丢了剑爬伏在地,抱住毒王的尸首惨然狂叫:“老爷子,老爷子,你……”
房门口人影乍现,到得最快的四个高手,一眼便看见丢在地上的虎尾棍,便知是庄中有人来了,庄主的心腹恨天无把来啦!不用说,三个走方郎中定是飞龙庄的死对头。两名老道悄然枪入,两支剑指向神智大乱的慧姑娘。另两名老道,则奔向在地上滚号的人。
姑娘不知身后来了人,悲痛过度,麻木了。
从羊市来的黑影到了,室中灯光明亮,在房门口看得真切。他吃了一惊,手在腰带上一抄,接二连三的三把飞刀发如惊电,两把飞刀分别插入递剑老道的背心。
“哎……啊……”两老道冲势倏止,上身一挺,“当!当!”两把剑失手落地,恰好掉在姑娘身后。姑娘如大梦初醒,火速丢下毒王,拾剑贴地旋转,剑出“大地龙旋”。
剑过血现,两个背中飞刀的老道共断了三条腿,象木头般倒下了。
姑娘挺身站起,看到了老道们背上的飞刀柄,也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系长剑脸孔黝黑的人双手各有一把飞刀,正向挺剑回身迫进的两老道冷笑。
两老道似乎对黑脸人的飞刀有所畏惧,不敢冲上,一面作势前扑,一面小心翼翼地迫进。
左首老道一面问:“小辈,你是谁?敢到咱们观中撒野,你不想活了?”
黑脸人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一双大眼暴射着怨毒无比的光芒,咬牙答:“你们大概是飞龙庄的走狗,你们得死!”
死字出口,两把飞刀化虹而飞。两老道满以为黑脸人定然贪心分射两人,相距太近,光线不明,无法看清袭来的刀影,不约而同两下一分,这是必然的闪避暗器身法。岂知他们上当,遇上了使飞刀的大行家,两把飞刀不分射两人,而是专射左首的老道,方向和预计的距离,皆拿捏治到好处,两刀全中,一贯腹一插心。黑脸人迅疾地冲上,飞快地拔剑。
但不等他冲近右首的老道,姑娘已叫着冲出,剑动风雷倏发,把老道迫得退到了壁根。
房门口灯笼纷现,六名骡车店的伙计高举着书有店号的灯笼,拥簇着五名店中名气动江湖的师父,堵住了房门口,后面还有一群脸无人色的老道。
五个骡车店师父中,为首的人叫做镇八方沈宗良,他撤下沉重的九节钢鞭,舌绽春雷大吼道:“什么人在这儿撒野?给我住手!”
仓促间,他还未看清两个黑小子是谁。地下的虎尾棍恰好被击中两飞刀的老道尸体盖住,他还不知庄主派了根天无把前来探查客人,黑脸人已看到房门外灯笼的店号,那正是飞龙庄夺自鹰爪李豪的产业。他象被人踩中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叫啸,挺剑疯狂地冲上。
镇八方被啸声所惊,那不象人的声音,刺耳已极,令人毛骨悚然,本能地退出门外。黑脸人跟踪迫进,招出“流星赶月”。镇八方定下心神,一声沉喝,举鞭斜砸,“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剑被震偏空门大开,他不失时机立即抢入,招出“五雷击顶”。黑脸人剑被震偏,仓促间收不回剑,房门口地方窄小,转动不灵,只好火速退入房中,几乎逃不出鞭下。
黑脸人无法再退,脚下被尸体所绊,身形一晃,只好用剑招架。“铮”一声暴响,剑身断了尺余。镇八方一声狂笑,抢进就是一记“泰山压顶”。黑脸人大惊,猛地将断剑劈面扔去,人向右一闪,乘镇八方扭身闪避断剑的刹那间,上身迫进,左拳出如电闪,来一记“霸王敬酒。”
镇八方也未料到黑脸人不退反进,一时大意,“砰”一声暴响,下颚挨了一记重拳,打得他牙齿松动,眼冒金星。他勃然大怒,一声大吼,鞭由落势改为横扫,“噗”一声击中了黑脸人的左腰。虽然仓卒变招易势,力道无形中消减了很多,但黑脸人也吃不消,腰部是要害,身躯被推得斜冲四五步,被地下的尸体一绊,仰面便倒。
镇八方怒叫如雷,冲上叫:“王八蛋!先卸你的胳膊。”鞭落势奇猛,砸向黑脸人的右肩。
“我好恨!”他绝望地叫。在一发千钧中,姑娘到了。她已刺杀了最后一名老道,急冲而至。眼看鞭已下落,救应无及,姑娘大惊失色,刚才黑脸人用飞刀救了她,目前她该为黑脸人尽力了,心中一急,情急智生。大叫道:“接百毒散!”同时,长剑脱手而飞。
房门外抢入两名健壮如牛的师父,前来相助镇八方了。镇八方被百毒散三字吓出一身冷汗,心中狂跳,手下便无形的减了三成力道,鞭的落势便差了,被黑脸人抓住机会。他肩部一扭,“噗”一声响,鞭梢擦右肩外凶猛地下落,擦掉一层皮肉,打入地中三寸。姑娘掷来的长剑到了,镇八方还以为是百毒散哩,仰身急退,剑贴胸而过,他才看清是剑而不是药散。
姑娘抓住黑脸人的右足一带,叫“退入内间,走。”黑脸人贴地斜窜八尺,挺身窜起。
镇八方一声狂笑,冲上叫:“如让你们溜掉,我镇八方岂不成酒囊饭袋了?哈哈!留下命。”
蓦地,破木壁外面转入三个人影,领先的人抓剑从中截入,奇快无比,人到剑到,剑尖已迫近镇八方的左胁下,来势如电,镇八方吃了一惊,收鞭暴退丈余,在间不容发中逃出一剑之厄,惊出一身冷汗。另两个黑衣人同声长啸,两把剑挡住了两名师父。
救黑衣人的黑衣人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冷电四射的怪眼,并末乘势迫攻,举剑冷冷地说:“镇八方,我替你羞耻,你也算是河西的英雄豪杰。却甘心替飞龙庄卖命,自贬身价呢?”
“你……你是谁?凭什么敢教训我?”镇八方大吼。
黑衣蒙巾人拉下蒙面巾,大声说:“你大概还认识我五台离魂掌姓关的罗?我河东你河西,想不到今晚又在河南见面,你不感到意外?”
镇八方死盯了对方一眼,叹口气说:“关兄,你走吧,敝庄主已经传下飞龙令捉你,有多远你就走多远吧,天涯海角愈远愈好。”
“你怎敢放过我?”
“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
“是的,我要回河西。半年来,我已看清了飞龙庄主的真面目。老实说,我宁可参加花马池的马贼,也不在许州多行不义。咱们早年的友情仍在,我送你走,聊表咱们……”
话末完,他身后一名师父悄悄地一剑点向他的后心。
他象是背后长了眼,向右一闪,剑便贴左胁而出。他左臂向后猛挥,“噗”一声劈中那人的左太阳穴。
“哎……”那家伙倒了,在地上打滚。
“关兄请。”镇八方说。
“要走,咱们何不同行?”离魂掌答,双眼却狠盯着镇八方身后冲来的人。
二十二
镇八方表明了态度,要改邪归正送离魂掌离开以尽朋友之义。可是,同来的骡车店的师父们却不愿意,飞龙庄容不下反叛的人。四个师父中倒了一个,另三人掣兵刃进入房中,向前迫近,店伙计也各掣兵刃向里挤。说挤,确是不假,客房有多大?下面是死尸,再加上一大堆活人,可供动手的地方不多了。
镇八方已从离魂掌的眼色中,看出身后有警,但他不在乎,镇静地说:“关兄,该走了,把死的和活的朋友全带走,兄弟断后。”
“后”字的尾音刚落,他突发怒吼,九节钢鞭来一记“旋风扫落叶”,在风雷骤发中,向后凶猛地旋转,鞭沉力猛,势如排山倒海,突起发难。
“啊……”身后两名师父四条腿齐膝而折,惨号着栽倒。
镇八方收鞭屹立,虎目睁圆,杀气腾腾地叫:“沈某不为己甚,你们走是不走?”
骡车店的人变色后退,但仍没有撤走的意思。
“谁出头留客?沈某看他的脑袋是否比太爷的鞭硬。”
“为了尔后的安全,咱们须灭口。”离魂掌叫。
“不!兄弟愿留一分情义。”镇八方凛然地答。
一名师父退到房门口,厉声道:“姓沈的,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
话末完,镇八方一声怒啸,急冲而上。
房门口大乱,店伙计们抛掉灯笼,转身鼠窜而走。
“莲”一声大震,镇八方的九节鞭砸在门框上,房门折裂,门楣崩塌。发话的师父象头丧家之犬,夹尾巴飞遁。
镇八方站在房外,扭头叫:“关兄,快走,迟延不得。”
“沈兄,你呢?”离魂攀问。
“我?送你们出许州,我从此返回河西,也许亡命天涯。”
“兄弟不能离开许州,为友复仇,决不半途而废。”离魂掌断然地答。
“关兄,不可能的,飞龙目下声势之雄,空前绝后,何必枉送性命?假使在半个肘辰内未能离开许州逃命,后果不堪设想。老实说,你们是否能远出百里之外,毫无把握,所以你们决不可走大路,任何人也没有飞龙庄的传骑快。天下茫茫,想找容身之地……”
他突然住口,盯着不远处的屋角,喝道:“什么人?站出来让沈某瞧瞧,何必藏头露尾?”
屋角黑影闪出,是追踪离魂掌的娇小身影。人刚现,娇嫩的嗓子亦响:“沈前辈是中州骡车店的人,晚辈向你老人家请教一些消息,尚请见告。”
黑影全身墨色劲装,曲线玲珑,背系长剑,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朗星的大眼。
“你是那家的女娃儿?”镇八方问。
“怒晚辈无礼,暂难见告。”
“你要问什么?””
“晚辈冒昧,请问飞龙庄的消息。”
“无可奉告。总之,那是攻不破打不进的虎穴龙潭。”
“晚辈问的是人。”
“谁?”
“飞龙的哥哥目下……”
“哦!你是说那姓山的?”
“正是此人。”
“他的尸体现放置在藏尸作坊冰窟之中,明晨将由骡车店派车运赴大院山安葬。”
“天哪!你……你是说……”
“我是说,他已死了王天四夜了。飞龙庄主在鹤颈隘用迷烟阵擒他,被马儿撞死了。”
“完了……”黑衣女人尖叫,突然晕厥。
欧阳慧飞跃而上,挟住她捏了捏人中穴,再在背心拍了一掌,稍顿大声叫:“定下心神,清醒清醒。看来,你也是飞龙的死仇大敌。你睁眼看看,这儿的人全是身怀深仇大恨的人,志切复仇,但都能打掉牙齿和血吞,你怎能一听噩耗便遽尔晕倒?站起来,咱们都是同仇敌忾的人,何不携手合作开诚布公商量商量?我,君山渔父的孙女儿欧阳慧。”
说完,拉下她的蒙面巾。
“我,龙门乔天香。”
离魂学虎目放光,说:“是龙门乔姑娘,老朽只道洛阳许、乔两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侠义英雄呢,却原来是助纣为虐浪得虚名之徒。哼!你来得好。欧阳姑娘,先制住她再说。”
乔天香拭掉脸上的眼泪,大声叫:“老前辈,你怎可血口喷人?”
“哼!血口喷人?笑话。冷剑许中州号称白道第一高手,宇内第一位剑术名手,二十年封剑却不保晚节。他儿子许钦,在飞龙庄大散侠义柬,阻止白道群雄与飞龙庄为难……”
“你胡说!”乔天香尖叫。
黑脸人拾起一把剑,恶狠狠地迫上,厉叫道:“这儿没有胡说的人,你……”
“你是谁?”乔天香退后两步脱离欧阳慧,拔剑问。
“我,南北骡车店的李玉衡。”
欧阳慧向李玉衡伸手叫:“李公子,剑给我,我要亲手杀她。”
李玉衡将剑抛过,欧阳慧一把抄住,叫道:“姓乔的,你
话未完,三个黑影象幽灵般从屋顶飘然下降,微弱的灯光从房门口透出,照亮了来人的脸容,是乔姑娘的双亲乔文忠和柳秋涛到了。第三个人是笑弥勒,姑娘的舅舅。
“诸位,且慢动手,听乔某解释。”乔文忠叫。
离魂掌扬剑走近,冷冷地说:“乔大侠,我看闲话最好免了。咱们要逃命,只好自不量力和阁下这位白道第二剑术名家赌命,来吧,我离魂掌有的是满腔热血……”
乔文忠举手轻摇,泰然地说:“尚老,请勿冲动。兄弟不说废话,专诚请诸位参加明日午间城东北五里地斗鸡台的盛会。”
“哼,请咱们到斗鸡台纳上脑袋么?”
“不,明日午正,中考大会群雄,以血解誓……”
“解誓?以便加入飞龙庄与天下恶寇共享富贵?”
“正相反,解誓之后,立即进攻飞龙庄,诸位有兴趣么?”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离魂掌喃喃地说。
乔文忠黯然长叹,惨然地说:“说来话长,总之,这是一场可怕的误会和浩劫,而唯一可以化解这场浩劫的人,已经不在人间了。沈兄,足下刚才所说的事是真是假?”
“是指姓山的事么?”镇八方反问。
“正是此人。”
“千真万确,骡车店中运尸车已经准备停当了。”
“文忠兄,到底是怎样回事,能见告么?”离魂掌急问。
乔文忠凄然长叹,说:“说来话长,看来,中老的孙女和玉狡猊的孙女全完了……”
“不!银凤和姓白的姑娘,目下被囚飞龙楼。这几天来,飞龙日夕奔忙,为追搜金神的事不眠不休,未在飞龙楼逗留。但……但今晚……很难说,你们该知道,飞龙是个好色之徒,恐怕……不说也罢。”镇八方接口岔入说。
乔文忠苦笑,岔开话题道:“一言难尽,咱们以后再谈。目下诸位的处境十分危险,何不与兄弟同行至斗鸡台东北两里的苟村集会?”
离魂掌心中仍有怀疑,未置可否。乔文忠已看出他的心意,笑道:“敝师门十八罗汉与三知客大师已经来了,武当七子与金顶三老全来啦:诸位何不前往一会?谅飞龙也不敢前来贸然生事的,咱们就怕他不出飞龙庄,出来便好办事。同时,诸位也可听听中老对这件事的安排,对诸位的复仇大计,相信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有劳乔大侠替咱们引见了。”离魂掌答。
收拾毒王和恨地无环的尸体,离魂掌老泪纵横,欧阳慧和李玉衡悲痛得吐血晕厥,情景令人酸鼻。
一行人出城时已是五更初,正是飞龙庄大乱之际,无暇派人前来追索,他们越城而出,平安地到达苟村。由于他们走的是东北方向,没看到西北角飞龙庄的倩景。
飞龙庄灯火通明,光亮如同白昼,但除了飞龙楼之外,其他各处人影全无,人全伏在要紧处所,紧张凶险的气氛,弥漫在每一角落。庄前的飞桥并末曳起,空荡荡地看不见半个人影。
飞龙楼人影幢幢,随时光飞逝,嗜杂声渐隐,所有的机关埋伏已部署停当,等待着三楼的入侵者出现突围。
三楼的竹室,已到了生死关头。
房门快被撞毁了,多块木板已经碎裂。死命制住肩门机捩的矮方朔,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隔壁兰室中,待女的手已扳上了开启暗门的机捩。
床下,秋雷的脚已渐伸至床脚上外方的机捩了。
秋岚已到了紧要关头,刚疏通了两位姑娘的经脉,双掌向两位姑娘被制的双肩井分别按去。他额上大汗如雨,凶猛的撞门声令他分心,十分焦急。
“轰隆隆……”房门从中而拆,四寸厚的镶条门板四分五裂,房外人影乍现,鬼谷先生挺魁星笔向里抢。
暗门徐徐移动,海天一叟的身影入目。
矮方朔一声怪笑,抓起一座锦墩,向刚在破门洞口现身的鬼谷先生猛砸。这瞬间,他扭头回望,看到壁间的暗门移动,糟了!前后受敌,暗门距床不足两丈,他怎能不焦急?立即向后暴退了。
“哎……呀!”破房门洞的鬼谷先生狂叫,锦墩落地声恍若雷震。
海天一叟舞剑护身,突从暗门跃入室中。
矮方朔一生未使用过兵刃,他的武器是系在腰上的腰带,但这时不是用腰带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妆台上的铜镜,喝声“打!”铜镜去势如电,飞向脚下未稳的海天一叟。
他想抓床内秋雷的剑,突听秋岚沉喝:“抓我弟弟做兵刃,快!”
一言惊醒梦中人,他闪到床口。
秋雷的脚后跟,刚向机捩搭下。
矮方朔眼明手快,伸手一沙,恰好抄住秋雷的田掌,向外猛拖,怪笑道:“好小子,差点儿你便如意了……喝!你还凶?”
原来秋雷被倒拖而出,急得要吐血,一发之差,功败垂成,怎得不急?一咬牙,另一只脚全力向矮方朔的下阴踹去。他虽然上身穴道被制,脚上仍可用上两成劲,路上也不好受。
可是,矮方朔怎会上当,伸另一手便恰好接个正着,一声狂笑,将秋雷凌空摔起,向从两端涌来的人砸去,一面怪叫道:“谁愿意你们的庄主脑袋开花,尽管上,上啊!”
没有人敢上,抢入的人向外退。
暗门旁,海天一叟被铜镜带飞一块左胁近腰处一层油皮,皮裂血沁,气得七窍生烟,勃然大怒,也心中懔然而惊。但当他看清来人是矮方朔时,怒火烟消火灭,而惊悚却相对地增长,感到脊梁发冷,顿萌退念。
可是,见矮方朔用秋雷作兵刃,他心中涌起了恶毒的念头,色然心喜,将惧念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之所以甘受秋雷的胁迫驱策,只不过迫于时势,不得不跟着秋雷被牵着鼻子走,心里无时不在转宰了秋雷的念头。他要重新整顿绿林道的残局,重振绿林霸主的声威,岂甘雌伏?以前龙形剑逃出龙门西山的大劫,他心中有所顾忌,目下龙形剑已死,唯一能威胁他的人便是秋雷了,秋雷象是控制住他的咽喉的利刃,象插在他心脏上的一把利刃,不将刀拿走,他永无出头之日,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机会来了,这时上前和矮方朔动手,即使不专向秋雷下手,秋雷也自会送命,谁能怪他呢?谁又能证明他心怀叵测存心不良呢?
他大吼一声,急冲而上,一面大吼:“快上,抢救庄主要紧。”
吼声中,剑出“长虹贯日”身剑合一飞扑而上。
矮方朔刚将秋雷扫来,来势奇急。
秋雷的爪牙已经退出,谁也来不及抢救了。
矮方朔末料倒老贼竟敢挺剑上,按理,飞龙庄的人任何人也决不敢上前接招,投鼠忌器么!等到他老人家发觉不对,已收不住势了。
假使秋雷死了,还了得?爪牙们必定拼死,他和秋岚与两位姑娘,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飞龙楼了。他知道要糟,可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千钧一发中,人影从床上射到,恍如电光一闪,秋岚到了,左掌以劈空掌力向将近秋雷顶门的剑劈歪,右掌将秋雷一把勾住向上抬,同时大喝:“放手!”
矮方朔应声放手,惊出一身冷汗。
在爪牙们的哗叫声中,秋岚反托着乃弟,从矮方朔与海天一叟的中间穿过,到了对面墙下。
海天一叟的剑向外荡,功败垂成,他感到失望极了,把秋岚恨入骨髓,收住剑势一吞一吐,第二剑刺向秋岚的背胁。
可惜,慢了些儿,剑是刺中了,但只将秋岚的衣衫刺破,剑尖入肉不到一分,毫无用处。
这瞬间,两位姑娘滚入床内床橱,橱中有的是女人衣服,她俩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衣服便往身上套,马马虎虎用带子捆上腰胸。许姑娘手快,抓起秋雷的长剑跃下床来,恢复丁自由。
众爪牙从两门向里涌,呐喊声雷动。
矮方朔抓起整座妆台,一声狂笑,向海天一叟砸去,把海天一叟迫退至暗门旁。
大乱中,响起银凤一声大吼:“退!谁敢再接近,在下宰了你们的庄主。”
这一着果然有效,没有人再迫进。秋岚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我,姓秋名岚,是贵庄主的亲哥哥。你们如果仍象海天一叟般想要贵庆主的命,尽管上。”
死一般的静,没有人答话,也没有人移动。
片刻,一名勾鼻大汉扬剑踏进一步。
四大金刚的老大阴豹赵威就在旁边,突然一掌拍出,“拍”一声暴响,勾鼻大汉挨了一记耳光,侧撞八尺外。
“你想死?混帐!”阴豹接着大吼。
秋岚左手扣住乃弟的后颈。他的手指特长,恰好一握,大拇指与食指压住双耳后的藏血大穴,他的右手则扣住乃弟的腰侧,将乃弟支起,将人向前推了推,说:“我的好弟弟,你说吧,要死呢,抑或是要活?”
秋雷看不见背后哥哥的脸色,无法从哥哥的神色中估量自己的处境,顽强地说:“反正你们谁也休想逃出飞龙楼,随便你怎么说。”
“哼!你以为飞龙楼是活宝?是刀山剑海?你错了,我能来当然能去,你那些爪牙们谁也接不下我三拳两掌,信不信你心里明白,他们决困不住我的。”
“你想怎样?”秋雷厉声问。
“不想怎样,我对你客气,不想你死,不然刚才你就没有命了。你想过没有?假使你死了,飞龙庄完了,人也散了,你不但丧失了苦心孤诣谋夺来的一切,而且没好好享受便死翘翘,你可能在九泉也不会甘心,是么?废话少说,我猜你定然舍不得死,那好办,请恭送你的哥哥和我的三位同伴安全出庄。”秋岚的语气极为轻松,似满不在乎。他这种镇静轻松的神情,把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的矮方朔佩服得不住点头,暗骂自己昏庸。
“你做梦。”秋雷怒叫。
“天快亮了,不做梦也罢,呵呵!好弟弟,你还不下令送客?”
“要送就送你到枉死城鬼门关。”秋雷恶狠狠地叫。
“有你陪着走,我怕什么枉死城鬼门关?好弟弟,我想,你用得着在你的手下面前丢险?”
“我丢什么脸?”
秋岚呵呵笑,右手放了他的腰,一指头点在他的第九脊椎下的筋缩穴上,说:“弟弟,一指头下去,你是知道我的造诣的,你无法承受我一指,你将鬼叫连天,英风尽失……”
“笑话!”
“我不会讲笑话,说的是事实.铁打铜铸的金刚,也受不了我的一指头。你真不信?你真要在手下面前鸡猫狗叫丢人?你以后还想不想做他们的主子?我看免了罢,咱们也算是兄弟一场,好来好去岂不两全其美?”
秋岚一面说,暗中已默运神功,指力徐发,压力渐增。
秋雷感到一阵麻木的感觉袭击着穴道,痛苦渐增,筋开始牵动各处的肌肉。气海被制,真气不聚神功无用,无法抗拒。他无法充好汉了,大叫道:“送客!”
爪牙们迟疑着,你看我,我看你。
秋岚哈哈一笑,说:“瞧,你还没死,他你便不听你的了.我真替你难过。”
“查总管何在?送客!”秋雷怒叫。
房门口人群之后,查总管亮声大叫道:“诸位退,准备送客。”人群开始向外移,潮水般退去。
秋岚也亮声叫:“查总管,劳驾,请许大侠前来一同走。”
查总管不敢作主,用目光请示秋雷。秋雷说:“许少庄主是客人,你请他不动的,他也不会跟你们走。”
“弟弟,他会走的。除非你不叫他走,是么?算了吧,咱们四个人你也不计较,何必和我计较一个人?冷剑许中州走了一辈子江湖,闯荡一生,什么古怪玩意他没见过?你不该写下那封最不该写的书信,露出马脚怪得谁来?儿子奉书给生父,许家的老规矩是用乳名落款的,你根本不知许钦的乳名,何必来那一手?算啦!你做做好事,放他一条生路,免得用命来换一个不值得你计较的人,多划不来么!”
“叫许钦来。”秋雷只好向查总管下令,事实不许可他不下。
“弟弟,你忘了交待查总管别玩花样呢。矮方朔老前辈是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要被他发现有何不对,我怕他不愿意呢。”
“呵呵!秋老弟,正是此意。”矮方朔总算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一分也是情,十分也是情,弟弟,你不会吝惜送一个完整健康的人给我吧?这十分情我感激不尽,先谢谢你。”
秋雷气得直咬牙,切齿道:“你如果再落在我手中,我不剁你一千刀便不配领袖江湖。查总管,放那姓许的滚蛋!”
查总管应喏着退去,矮方朔摇头苦笑道:“你挑得起放得下,为私利任何事也可做出,正是不折不扣的绡雄,如果让你以挖祖坟来交换领袖江湖的地位,恐怕你连祖坟也可挖来交换的,杀亲手足何足道哉?你这人大可怕了。”
“老不死,你也给我小心了。”秋雷恶狙很地咒骂。
“我会小心的,我还不想死呢。”矮方朔耸耸肩说。
不久,两名大汉架着刚服过解药,仍在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许钦到达,站在房门口,许钦不住摇头晃脑袋。银凤惊叫一声,向前抢出。
阴豹赵威将怪塔向前一推,沉叱道:“馒来,退回去!”
“许姑娘,不必忙在一时,这事交给我办。”矮方朔叫。
“慢着!”秋雷沉喝。
银风不得不停下,秋雷接着向身后的秋岚问:“你说,你能保证许中州的人,立即撤离许州不管我飞龙庄的事么?”
秋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只要许钦安全无恙,许老前辈自不会与你为难。”
“你敢保证?”
“在轩辕关下大屯镇,许老前辈已经亲口对我许诺了。你说,许少庄主是怎么回事?”
“刚眼下解药,没有半个时辰不可能复元清醒。查总管,将人交给矮鬼验看。”
两大汉在查总管的挥手下,将许钦推入。矮方朔接住人,仔细地检查许钦各处经穴,一面问道:“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药?解药何名?”
“迷魂药,小意思。”查总管答。
矮方朔花不了多少时间,满意地向秋岚打手式示意一切均佳。秋岚将乃弟带着向房门口走,一面说:“弟弟,谢谢你。俗语说,送佛送到西天,劳驾,送咱们出宝庄这座龙潭虎穴。”
矮方朔点了许钦的睡穴,扛上肩膀在前领路出房。
秋雷已知无能为力了,向附近的人叫:“退!各回本位,不必跟来。”
只片刻间,整个飞龙楼人影俱杳,只有各种灯光发射着朦胧的光芒,偌大巨楼一片死寂。
庄前飞桥与庄门之间,排列着三十二名壮汉,每人跨一把鬼头刀,站在那儿象是两排石人,三十二文火把高举。神色肃穆地送客出庄。八头出自西陲的异种巨獒,守在辘轳架旁阴森森地警戒。只有查总管一个人在后面送客,但送到飞桥头便止步。
矮方朔过了飞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段时间内,他外表沉静,笑容依旧,但心内一直不安、流着冷汗、紧张着。过了飞桥,总算放下了心事,前面列尸的枫林虽也凶险,三岔路口更有高手潜伏,但已无足为害,这一带他比任何人都熟,即使有高手潜伏截留,谅也留不住他们了。
蓦地,对面黑沉沉的小径中,六个黑影来势迅疾无比,似乎在片刻之间便到了面前了。
六个人影中的一个,肩上带了一具道装尸体,他们是七柳七煞,恰在这时赶回。
“咦!”领先的白虎煞讶然叫,倏然站住了。桥对面,三十二支火把毕剥作响,火舌熊熊,百十丈内火光耀目,他清晰地看到两个相貌相同的庄主出现在眼前。
“你们先入庄,在庄门内等我。”秋雷叫。他心中已有了可怕的预感,看到白莲丹士的尸体,他知道冤家定然出了大纰漏,那儿必定不是空宅。七煞莫名其妙,只好依言入庄而去。”
离庄百十丈,矮方朔扭头道:“秋老弟,咱们可以走了。”
秋岚站住了,说:“前辈,你们走吧。”
“你……”
“小可不送了,请……”
“你不跟我们走?”
秋岚摇头苦笑,说:“小可另有要事。请前辈上复许老前辈,务请践守诺言,立即撤出许州不管飞龙庄的事。”
矮方朔神色肃穆地点头,沉重地说:“老朽定不辱命。只是,希令弟今后好自为之。”
秋雷咬牙切齿地叫道:“老匹夫!寄语许中州,总有一天,秋某要逐个铲除份们这些所谓江湖耆宿老鬼,这一天将为期不远,除非你们见机早早隐姓埋名远定高飞。秋某志在领袖江湖,势在必得,谁不愿意,我必定将他埋葬掉。”
矮方朔冷冷地盯视着他好半晌,一字一吐地说,“阁下但请放心,老夫会将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全部转达。但我可以告诉你,贵庄一草一木一机一根,全瞒不了人,所以你不必倚赖这座鬼庄为所欲为,以免玉石俱焚,辜负了令兄曲意呵护的情义。”他又转问秋岚:“小兄弟,咱们能否有重会之期?”
秋岚摇摇头,说:“小可想,咱们没有重会的必要了。”
“小兄弟今后的行止……”
“小可不是江湖人,将与敝师妹远离尘俗。至于隐居何处,恕难奉告。”
“那么,老朽告辞。请代向玉狡猊前辈致意。”
银凤屈身拜倒,颤声说:“思公请记住,洛阳许家的庄门,随时为恩公而开,务请恩公拨冗枉顾,让贱妾能有叩谢恩公所赐的似海深恩的机会。”
她再拜而起,挽着白琬君凄然地说:“白姐姐,你千万不可忘了小妹哪!”
琬君也黯然地说:“人生如梦,聚散无常,我希望日后能与姐姐重聚。别矣珍重,后会有期了。”
银凤行礼而别,用泪光闪闪的大眼睛注视着秋岚,欲言又止,最后突然转身,与矮方朔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秋岚直待矮方朔去远,方向秋雷恳切地说:“弟弟,难道你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弧行……”
“闭嘴!我永远不会听你的,永远根你,永远与你不共戴天。你这畜生!你不助我成事,反而在扯我的后腿,我恨不得剁碎了你。俗语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而你,却胳膊往外弯,帮外人拆体兄弟的台,你是啥玩意?下次你再落在我手中,我要特你化骨扬灰,方消心头之恨。
“弟弟,你真如此恨我么?”秋岚沉痛地问。
“根你?我要吃你的肉,寝你的皮。”秋雷怒叫。
秋岚一面解他的穴道,一面沉声道:“今后,我不再管你的了,你走吧。”
秋雷穴道一解,凶性大发,顿忘利害,发出一声召集爪牙的信号,同时转身,疯狂地连拍两掌。秋岚单掌连拂,拨开两掌,侧身欺入对方怀中,掌发似电闪,“啪”一声暴响,不偏不倚给了乃弟一耳光,怒叫道:“你再不觉悟,将难免横死。我真想废了体带走,与其让你自取杀身之祸,不如废了你救你的命。”
声落,急冲而上。秋雷被一耳光打得侧冲八尺,头晕目眩,听乃兄说要废了他带走,那怎成,赤手相搏他自认不行,不行只好逃命,扭头便跑。庄门,胡哨声长鸥,庄中人早已在门楼下等侯,啸声传到,人象潮水胶向外涌。左右前三方,呐喊声齐起。
琬君心中大急,叫道:“岚哥,脱身要紧,高手齐至,太危险了。”
秋岚省悟,有姑娘在身边,虽是夜间,人多了恐怕难以保全姑娘,立即后退,挽起姑娘的纤腰,喝声“走!”闪入右侧黑暗的树林内,一闪即逝。
天快亮了,飞龙庄大乱徐止。秋雷在手下的手中夺了一把剑,狂追三里地,一无所获,方恨恨地回庄。庄门口,白虎煞领着其余五名同伴正在等候秋雷。
秋雷气冲冲地踏过飞桥,身后路了一大群人,四金刚、江东八蒙、海天一空等等全都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神色沉重。这么多一等一的江湖高手,四面八方全是自己人,而且就在庄前暗桩遍布的地段内,竟然让秋岚带了一个姑娘捎然溜掉,太令他们难堪了。
秋雷脸上挂不住,人未过飞桥,便大声向庄里叫:“把人屠找来见我,他该死!”
过了桥,庄门口白虎煞领先迎出。
入庄大道蹄声震耳,两匹健马狂奔而至,远远地,一名骑士大叫:“让路!中州骡车店有急报。”人群向两侧闪,两匹健马奔上飞桥。
“什么事?”秋雷转身大声问。
马儿刹住骑,八只马蹄踏得桥板发出震耳的响声。两名骑士飞身下马,同时行礼,一名骑士气喘吁吁地禀道:“禀庄主,恨天无把苗爷身死青灵观……”
“你说什么?”秋雷变色叫。恨天无把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死了不啻砍掉他一条胳膊,难怪他激动。
骑士只好再说一遍,大声道:“苗爷身死青灵观,同去的曹爷与毒王同归于尽,镇八方沈忠良叛变,与离魂掌结交。”
“捉了凶手么?”
“苗爷带去的人全军覆没,凶手们与龙门的乔家人走了,下落不明。”
秋雷心中大痛,大叫道:“没查出下落?混帐!”
“禀庄主,属下是第一批传信的人。车店、镖局、酒楼等等,所有的高手全部出动搜查,第二批传信的人可能有详情禀告。”
秋雷也知道脾气发得不是时候,急躁地挥手道:“你们先歇息,走吧。”
“属下告退。”两入行礼退至两侧。
秋雷转身举步,迎着白虎煞,急问:“怎么回事?白莲丹士……”
白虎煞躬身行礼,从容地说:“属下与青龙老大奉命至晁家旧宅踩探,遇上埋伏,老大被人在林中用奇特的暗器……”
话末完,红纱煞地暗星梅礼冷冷地接口道:“老大死得冤,死在独角天魔之手。晃宅高手如云,金神带着在洞庭失踪的青龙老大出面,白虎……”
白虎煞暗叫完了,想不到一念之慈,在金神手中救了地暗星,地暗星却在这时反要他的命。他惊极怒极,一声不吭,袖底飞出两支透风镖,分向秋雷和地暗星打去。
秋雷机警过人,乍听洞庭落水的青龙煞已在金神的掌握中,大吃一惊,大事不妙,立即下手灭口,手中剑突然挥出,捷逾电闪,镖亦近身,但他毫不理会。白虎煞的艺业他知之甚详,镖伤不了他。白虎煞未料到庄主的反应如此骇人,刚将剑靶抓着,还来不及拔剑出鞘,庄主的剑己贯入他的心窝,“啊”一声惨叫,透风镖击中秋雷的胁侧,却反震而坠,毫无作用。
同一瞬间,地暗星惨叫一声。透风镖贯腹而入,以手掩住创口,冲倒在八尺外。
丧门煞拔剑侧掠,举剑向冲上擒人的群豪大吼:“诸位。请看看咱们为他卖命的飞龙是什么东西?七柳七煞替他卖命,在洞庭君山闯剑海刀山,他却为了杀金四娘的事,杀自己的人灭口,红纱煞含恨九泉尸喂龟鳖,青龙老大毁掉一腿逃得性命,目下正在金神的手中。诸位,你们仍然替他卖命?值得么?举起你们的兵刃,咱们……啊……”
他正在煽动,却末留意身后的鬼影幽魂沙千里的标枪,枪贯后心,枪尖透出前胸近尺,凶猛的打击力道将他冲倒,含恨九泉。其余三煞已向侧夺路,冲向飞桥。
“拿下这些胡说八道已被金神收买的匹夫。”秋雷大吼。
人群大乱,四大金刚眼中涌起怨毒的寒芒,不但不拦截,反而向旁闪开,让三煞冲上飞桥。他们也是参予袭击君山的人,想起前事。心中涌起不平的愤火。
秋雷一把抓起垂死的地暗星,急问:“晁家废宅来了些什么人?快说。”
地暗星脸色死灰,喘息着说:“金……金神、独角天……魔、九……华……”话末完,喘出最后一口气,眼向上一翻,抽搐渐止。
其余三煞还未冲过飞桥,便被截住了。三煞有两煞死于剑下,最后一煞重伤垂危。秋雷不失时机。立即在门楼下迫问口供。垂死的一煞熬不过酷刑,断断续续地将晁宅的事一一吐实。
秋雷果然机警过人,他算定金神等人必定在等七煞的信息,今晨定然在晨宅养精蓄锐,戒备定然疏忽,立刻当机立断,分四路人马向晨宅飞进。
果然不错,晃宅闹了一夜,金神已经将人手分派停当,准备天明时大闹许州,一举捣毁秋雷在许州经营的各种行业,所以必须早早体歇以恢复疲劳,警戒未免豌忽了些。黎明前的阵黑已过,天将破晓。人马在晨宅半里外停止,然后从四面八方下马步行迫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秋雷一切已配置停当,并末发动攻击,他要等到天色大明才动手,免得有人乘夜漏网。他以为自己已有万全准备,却未料到金神的实力空前雄厚,七煞根本不知道金神到底带来多少高手,秋雷也仅能从早些天客店所获得的消息估计而已。黑夜中包围晨宅,事实上也无法完全保持极端秘密,伏路暗桩已将大敌入侵的信号传出,金神正在地窟内作妥善的安排。秋雷却迟迟未发动进攻,他太过贪心,贪心使出了漏洞,大大的失策。
屋前宽阔的野草坪,正是群殴的好所在。天色大明,荒草坪前面的密林中,“砰”一声暴响一支巨大的旗花火箭冲天而起,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三百余名爪牙分为十队,每队三十余人,将晁宅院团团包围,是时候了。门前一路由秋雷亲自率领,号角长鸣声中,他领先踏入草坪中,向宅院前面的广场大踏步迫进。他左右,江东八豪八具重盾左右护翼,八只标枪尖闪闪生光。宅右一路,由海天一叟率领,三十余名手下,全是绿林道中数一数二的凶悍大贼。这一路控制的地形十分复杂,后面是起伏不平草树零落的坟地。
十队高手迫进至一箭之遥,除了秋雷这一队外,其余九队不再前进,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秋雷这一队向大门迫进,逐步接近了。怪!晁宅毫无静动,似乎鬼影全无。
秋雷身后跟着湘南怪杰搜魂旗主王靖,他挟着沉重的搜魂旗,抢前两步脸现忧容地说:“庄主。老朽认为不可深入了,宅中沉静如死,毫无动静,必定暗藏凶险,大意不得,在入宅之前,庄主有三思而行的必要。”
秋雷也心中起疑,金神是一代凶魔,脾气火暴,不可能在这时仍然隐忍不发,大违常情。他停下了,向阴豹赵威说:“赵兄,你四人上前探道。如无敌踪,候命返回右队。”
四大金田对七煞的事心中耿耿,但还不敢公然表示反抗,四人应喏着抢出。向破败的大门走去。后面,江东八豪两翼伸张,八只镖枪作势欲投,假使半掩的大门有人出现突袭,八条镖枪足以掩护四大金田全身而退。
同时,十队高手的中间空隙,共有八队每队十六名箭手,这些箭手专门负责射杀逃走的人。这时,秋雷左右的两队箭手,在秋雷挥手中现身,向前迫进。大门没有人出现,两侧的院墙突然出现了二十余个砖孔,有人在墙后将活砖抽出,便成了最稳当的箭孔。蓦地,砖孔中传出弓弦声,二十余支劲矢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已接近宅前不足三十步的四大金刚集中攒射。
四金刚并没有替秋雷卖命的念头,立即手忙脚乱。阴豹毕竟机警,沉喝道:“伏下。快!咱们径自返回右队。”
草深及腰,人向下一伏。弓箭便失去目标。箭从四人的上空呼啸而过,四人吓出一身冷汗。
“退!”阴豹断然下令。四人利用蛇行术借草掩身,飞快贴地往后窜退,径自向有走了。
百步外的秋雷吃了一惊,叫道:“金神,你出来,咱们决一死战,木房子守不住的。”
没有人回答,路上的箭孔也堵上了。
秋雷大怒,向身后的燕山三杰说:“燕兄,请到后面招呼看守马匹的人,每匹马带上干草,咱们用马带火用火攻。”
燕山三杰兄弟三人走了,不久,马群赶到。秋雷立刻分派人手,先将马匹放在前面排列,一部分人在后面三丈余堆集中枯草,预定先在草地放火,断绝马匹的归路,再由管马的人点然马上的草束,马儿便有进无退,势必向大门和两旁的侧门冲突而走。
耽误了许久,里面的金神已争取到宝贵的充分准备时间。火马阵还未准备停当,大宅内响起三声清越的钟鸣,大门倏然大开,长笑震耳,浑身金光闪闪的金神跨出了大门,震耳的狂笑声令入闻之气血翻腾,耳膜欲裂。笑声未止,他已在台阶上站住了。一身金色劲装,背系长剑,金色的系剑丝绒在胸前打了一个蝴蝶结,浑身上下一色金,甚至脸上也弥漫着淡淡金雾。
他只有一个人。冷冷地扫了远处的群豪一眼,亮声道:“飞龙小辈,你很愚蠢,火马阵怎能用来冲有院墙的房屋?恐怕屋未冲垮,你的阵脚反而大乱了。”他向门内叫:“赶走他的的马,好让小辈们死得其所。”
门内突然响起一阵急躁的梆子声,院墙箭孔再现,二楼的窗眼内箭尖伸出,箭如飞蝗,暴雨般向百步外的人马急袭攒射。
同一时刻,荒冢的一座巨墓后,出现了一个坑穴,九华羽士带着江南浪子一群人鱼贯而出,共有百十人之多,其中有毒火石明,金神的黑衣爪牙也在其中。
九华羽士向江南浪子低声道:“夏施主,你们先走一步,我去招引四大金刚。”
“什么?道长的意思是……”江南浪子讶然问。
“说动四金刚窝里反,飞龙将众叛亲离,有百利而无一害。不必为贫道担心,四金刚无奈我何的。你们快走,这时离开正是时候。”
屋右距大门事实远在百步外,中间树木疏落,荒草萋萋,彼此无法通视,晃家宅第连云,宅右是无数连厢,外围有曲折的院墙相护,各型厢门甚多,这时皆全被封死,有些已经倒塌。
假使全面进袭,里面的人手有限,是无法阻遏入侵者的,秋雷不发令全面进攻,失策已极,当然,他也有所顾忌,深怕攻入之后。屋内呼应困难,外围便无法把守,突围甚易,不可能尽歼屋内的人,他要先除去金神和独角天魔之后,再大举入屋大开杀戒。
四大金刚这一路,把守住通向墓地的小径,三十二个人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右首五六十步外是另一队,由鄱阳王廖惠安所率领的水上英豪,彼此之间可以用目视呼应,左面不远处,是十六名负责截杀外逃零星散逸高手的箭手,四大金刚狼狈地从前面退回本队,惊魂未定呢。
九华羽士反从后面欺近,站在一座小丘上现身,距四大金刚不足二十步,他徐徐站起,道袍飘飘,突然用千里传音之术叫道:“四大金刚。何不和贫道谈谈?”
三十二个人全都大吃一核,不约而同挨然转身。
“呵呵!诸位,贫道九华羽士,与诸位不算陌生。”
四大金刚狂奔而出,其余二十八人也急急奔来。
九华羽士毫不紧张,接着叫:“诸位,贫道知道,七柳七煞返庄之后,定然泄漏机密丢掉性命,不然飞龙小狗不会串领你们前来示威,诸位,替飞龙小狗卖命有何好处?终有一天狡兔尽、走狗烹,七柳七煞是前车之鉴,何不猛省?”
他一面说,一面后退,转身向半里外的墓地狂奔。
四大金刚衔尾急迫,阴豹一面追一面问:九华羽士,青龙煞在何处?你说。”
“要看跛了腿的青龙煞,你还得转回正门,但我怕你再也无法脱身了,还是走吧,替飞龙这种枭雄卖命,你不怕和七煞同一命运,把握住你自己的命运求生,七煞下场之惨,值得警惕,你说对么,哈哈!再会了。”
声落,他进入坟场,三两闪之后,身影平空消失了。
四大金刚继续向东狂奔,奔出坟场,一路上头也不回,从此天涯海角亡命去了。
其余二十八个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角色,有些曾经亲见不久前飞龙庄前七煞被杀的惨剧,一个个心中有数,四大金刚走了,他们也一哄而散,匆匆地离开了许州。
大门口,恶斗已起。金神的叫声刚落,箭雨重现,二楼的窗孔中,也射出无数劲矢。
马群大乱,狼奔豕,草场上顷刻大乱。金神一声狂笑,从容下阶向后招手。
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支着拐杖跛了一足的青龙煞,站在阶上,怨毒的怪眼中,似乎喷出仇恨的火焰,大叫道:“秋雷,你这无耻恶贼。认得我青龙煞么?”
青龙煞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第二个出现的人,是独角天魔,他倒拖着大铁杖,咬牙切齿地大吼:“姓秋的,你这无耻畜生,来,咱们决一死战。”
秋雷不等第三个人出现,举手一挥,第二发旗花爆响震耳,接着第三发飞升冲天而起。
号角长鸣,总攻击令发出了,杀声震天,九队高手齐向晁宅进攻。
秋雷在江东八豪八具铁盾掩护下,冒着箭雨狂冲而上。两队箭手也用箭向金神攒射,箭如飞蝗。青龙煞退入门内,走了。
金神和独角天魔隐身阶旁合抱大门往后,等待着秋雷接近,双方接近,箭已自行停止。
能冲近的人,只有江东八豪、秋雷、和搜魂旗主,搜魂旗主的搜魂旗,是织蛟筋掺九合金丝所成的三角旗,展开来掩住前面胸腹,随着八盾前冲,毫无所惧。
独角天魔一声忽啸,抢下阶大叫道:“金兄,这畜生交给我。”
江东八蒙同声怒吼,八枝镖枪齐发。
独角天魔一声怒吼,身躯一挫,高不过三尺,铁杖一抬,人亦贴地掠出,五枝镖枪掠顶而过,铁杖击落了另两枝,抽用右手,抄住最后一枝镖枪,狂怒地反投而出,人化狂风,一闪即至。
“啊……”八豪中倒了一个,镖枪贯盾而入,盾后的人座枪而倒。
金神一声狂笑,拔剑抢到,接住了秋雷。
独角天魔愤怒如狂,沉重的铁杖风雷俱发,先来一记“横扫干军”,“当当”两声大震,两豪连人带盾斜抛丈外,再来一招“泰山压卵”,“当”一声爆响,另一豪会变,连人带盾变成扁鸭。
江东八豪不是敌手,一照面两死一伤,搜魂旗主一声大吼,搜魂旗火杂杂向前卷,风吼雷鸣拦腰便扫。
“嘭!”爆响震耳,地下草叶激射,狂风大作,旗杖相交,势均力敌,两人同时马步浮动。
“打!”独角天魔怒吼,招化“枯树盘根”。
“着!”按魂旗主沉喝,上跃、旗尖下搭、前扑、旗杆凶狠地挑出。
鬼影幽魂乘机抢入,盾阶的一推,人突然从旁贴地由独角天魔的身左切入,长剑急点。
炼狱厉鬼也不失时机,从后面急冲而上,剑从盾侧伸出,剑出如狂龙舞爪,用盾的人,使剑不如使刀,但剑在江东八豪手中,似乎比刀还管用,因为他们的剑是阔锋剑,剑叶比江湖朋友的剑宽了一倍,所以可当刀使用。
剑合旗聚,风雷乍起,眼看独角天魔前后受敌,命在须臾,蓦地,他半途收招,那招“枯树盘根”原是虚着,他的造诣也足以收发由心,人向左闪,杖头一挽,鬼影幽魂剑和盾同飞,再例身切入,当胸兜心就是一脚踢出。同时杖尾后点,从炼狱厉鬼的盾旁捣入。
“啊……”鬼影幽魂狂叫一声,向后便倒,胸骨尽折,口中鲜血狂喷。
“哎……”后面的炼狱厉鬼刚从盾侧现身递剑,却惨叫一声,杖尾捣到,太快了,他想重新躲至盾后,已来不及了,百忙中推剑架杖,没架住,杖尾已捣入他的右胸,直贯肺部。
几乎在同一瞬间,独角天魔扭身旋杖,杖尾成半弧形扫砸刚着地一招落空的搜魂旗主,势如泰山崩坠。搜魂旗主也恰好转身,一旗横扫。
独角天魔志在必得,势如疯虎,“当”一声旗杖相交,人向侧一闪,招变“毒龙出洞”,捷逾电光石火,“嚓”一声杖头插入搜魂旗主的左胁,洞胁穿胸。
“你们都得死!”独角天魔狂吼,凶性大发,上百斤的铁杖飞旋扑击,每一杖重如山岳,把剩下的三豪迫得象走马灯班乱旋乱转,岌岌可危。
后屋火起,西屋火起,天干物燥,木造楼房见火即然,只片刻间,前面的箭已停,躲在屋中的箭手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象幽灵殷消失了。
另一面,金神已和秋雷激斗了近百招,两人都小心冀翼,不敢放胆抢攻,一沾即走,出招时狂风大起,剑发风雷,停止时遥遥相对,点尘不惊,两人逐渐额上见汗,神色愈来愈凝重,圈子也愈收愈小,即将近身拼搏了。
呐喊声雷动,箭雨已止,高手们放胆前冲,杀声震耳。
鬼谷先生和阴曹恶客到得最快,两人一笔一棍,奔向金神,阴曹恶客打狗棍凶猛地扫向金神的腿弯,从后面进招,声势凶猛已极。
金神象是背后长了眼,一声怪啸,伸左手向后一勾一抓,闪电似的抓住了扫来的打狗棍,火速旋身,剑发似电光一闪,点向阴曹恶客的胸腔。
阴曹恶客惊得脸色泛灰,他只感到手中棍沉重如山,运转不灵,剑虹便到了,他只好丢棍后退逃命,本能地伸手向到了胸口的金虹拍去。
一切都晚了,金虹已以令人难信的奇速,贯入他的心坎,掌虽然拍中剑身但手掌应剑而折。
秋雷到了,大喝道:“纳命!”
金神扭身挥剑,“铮”一声暴响,金剑震开了点来的长剑,秋雷空门大开。金神一声狂笑,便待抢入。
秋雷眼中绽出喜悦恶毒的笑容,左手剑诀突然伸张,袖底的九龙筒筒口外露,九枝龙形飞针如暴雨般射出。
金神吃了一谅,但已无法躲避了,右手金针掌全力拍出,人向侧闪。
“嗤嗤!”两枚霸道绝伦可破内家气功的龙形飞针,射入他的左胁,护体的三阳神功挡不住飞针,入肉寸余,他感到胁下一阵麻木。
同一瞬间,秋雷一声狂笑,剑出杀着“沉雷惊蛰”,沉雷剑的夺魄三招出手了,剑动雷声发行雷霆一击。
金神也大喝一声,金剑幻化无穷核虹,迎着来剑攻去。可是,力道刚发,便感到胁下创口痛苦彻心,剑上劲道骤减,只用上七成劲。
“铮铮!”剑鸣震耳,生死关头已到。
人影乍分,金神被震飘丈外,右外肩出现了血痕,这一招他没躲掉。
他立脚末稳,鬼谷先生到了,一声不吭,魁星笔手下绝倩,闪电似的点到他的左胁后方。
他不愧称早年四大凶人之一,腰肉右一扭,人急退两步,鬼谷先生的魁星笔,贴他的胁衣而过,他咬紫牙关,左手的金针掌猛发。
“噗!”中了,恰好拍中鬼谷先生的眉心,双睛也被击破,鲜血从双眼和眉心向外冒,人也飞退丈外,砰然倒地,魁星笔抛出五丈外去了。
金神飞退上阶,大叫道:“侯兄,退!他做人多。”
独角天魔也知道不可恋战,一声狂笑,飞退上阶,两人象一阵狂风,飘入大门内去了。
“你们走得了?”秋雷大吼,飞扑而上。
“嘭!”大门闭上了。
秋雷不敢冒险进入,大喝道:“放火,烧死他们。”
占地甚广的五六十栋大厦,左右三方大火冲霄.只有前面没有火,谅金神也无法从他处冲出。
“箭手列阵,等他们冲出时先给他们一阵箭雨快活。”秋雷又叫。
大火冲霄,整座巨厦成了火海,热浪迫人,三二十丈内无法立足,所有的人全都眼巴巴等人冲出,但大火封门,却不见金神出现。
两处坟场中,金神和独角天魔已经借草木掩身,狞笑着抄出南面,向飞龙庄如飞而去。
许州至飞龙庄只有六七里,从晁家至飞龙庄,也只有八九里地,脚程快的人,要不了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