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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剑在天涯》》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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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下次,咱们这次的事还没了呢。”禹秋田迈入用脚掩上门,似乎早已将两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有邪邪的笑意,随手抽出一根门闩:“你这混蛋在漂亮女人面前逞英雄充好汉,以护花使者自居,狂妄地向往下挑战,死不要脸说我只凭滥仗混世。好,今晚咱们把账算个一清二楚,免得你有下次,下次我可不想再用菜肴汤汁淋你的狗头。”

以狂为绰号的人愈来愈多,似已成为时尚,因为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人,叫狂剑荣昌。

绰号可以凸显出其人的个性,可以,给对手增加心理威胁谁不怕发狂的人?所以江湖上有人称狂剑、狂刀、狂人、狂生……

八表狂生狂傲自负,人才一表,所以称狂生,立即被这一番的话激怒得狂性大发。

一声厉吼,八表狂生火杂杂地狂冲而上。

禹秋田门闩左荡右决,附近两张食桌与长凳,被扫翻出两丈外,便有足以施展的空间了。

门闩是一根两尺余长的长方木,用来打破人的头十分趁手,在武林朋友手中,正是最趁手最灵活的手棍,但用来斗刀剑,却不是灵光的兵刃。

八表狂生冲出时,剑已出鞘,狂怒地冲进,剑发狠招乱洒星罗,要用乱剑分了禹秋田的尸。

在美丽女人面前拼搏,当然会全力以赴,剑上风雷骤发,攻势之猛惊心动魄。

“叮叮当当……”门闩与剑接触的怪声连续爆发,剑鸣声情越震耳。

每一日皆奇准地击中剑脊,八表狂生毫无用剑锋削断门闩的机会,狂野的冲刺难越雷池半步,滔滔而出的十余剑,皆被门闩拨出偏门,劳而无功白白浪费精力,锐气逐剑降低。

禹秋田不退不让,来—剑接一剑,双脚在三尺空间内灵活地挪移,反击的每一闩皆长驱直入,出现在八表狂生的面孔前,似乎距鼻尖不足半寸,不由八表狂生不收剑自保,剑上强烈的浑雄剑气,对本制的门闩,毫无反震毁损的威力。

“用削砍诀!”旁观的擒龙客大叫,指示机宜。

“没有用,黄兄。”一旁的北人屠说:“砍断了门闩,门闩的后段一定会乘隙飞出,毫无躲闪的余地。禹小子就有这种任意控制兵刃完整或损毁的绝技。”

北人屠是行家,从血腥中闯出名头的高手。禹秋田与三仙女交手,旁观者清心中了然,禹秋田的剑,并非被三仙女击碎的,碎剑八方飞射,三仙女当时吃谅之下,只有—个念头:防范被碎剑及体,因而忽略了禹秋田的动向,分了心视觉也乱了,所以不知道禹秋田是如何遁走的。

双方交手已明朗化,八表狂生的剑毫无威力可言,如果禹秋田的门闩被砍断,那一定是禹秋田有意让它断的,决非八表狂生所造成的结果。

“你很了解他?”擒龙客问。

“我们是难友,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用你的刀,一定可以对付他。”

“不可能。”

“去试试看。”

“我不去。”北人屠说得斩钉截铁。

“你……”

“你听着。”北人屠神色凛然:“他从尸堆中,把我拖回阳世。这世间待我并没有多少好处,我北人屠也没欠这世间什么,我却知道欠了他一条命的情,北人屠不是人间贱丈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阁下,我们有合作的承诺,我们助你向天长堡……”

“合作对付天长堡的承诺,与要求在下对付救命恩人有何干连?擒龙客,你一点也没有武林朋友的风骨,你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人渣,一个狗屁不如的混蛋。”北人屠声晨屋瓦,杀气腾腾:“我北人屠凶名盖世,可不做丧心病狂的无耻勾当。”

擒龙客愤怒如狂,脸上成了紫酱色,猛地伸手便抓,用上了擒龙爪功。

达一次,突袭无功。北人屠上次被出其不意抓住,一直对擒龙客小心提防,这次怎会上当?

在指尖前疾退出三步外,刀光一闪,泼风刀立下了门户,刀气袭人。

“扑上来!”北人屠沉晚:“看我屠狗的刀利是不利,你这阴险的混蛋,上!”

擒龙客的擒龙爪功虽则可怕,可以抓石成粉,不怕刀砍剑劈,但只限于武功比他差的人,用来对付功力相当的北人屠,怎敢冒险用爪对付泼风刀?

手按上了剑靶,但斗场的情势吸引了所有的人。

八表狂生的剑,已递不出招式,禹秋田的门闩,像灵蛇般在八表狂生的胸腹间钻旋,吞吐急如电闪,逼得八表狂生满地旋走,剑被逼在外侧收不回来争取中宫,大概曾经被门闩揍了几下,不敢硬挺硬抗,发疯似的旋走,要摆脱门闩的紧迫追逐,支撑不了多久啦!

“这叫做灵猫戏鼠,滋味如何?”禹秋田一面进攻,一面嘲笑:“快躲,免得打断几条肋骨,躲!”

八表狂生最后没躲开当胸一点,噗一声门闩点在右胸下,暴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拉开了距离,剑便可以收回抢得中宫了,可惜慢了一刹那,唉一声右小臂挨了一下,剑重新向外张。

八表狂生感到右臂奇痛入骨,剑向外荡,痛得叫了一声,马步大乱。

门闩再闪,噗一声敲在左肩上,左肩欲裂,左手失去活动能力。

禹秋田左手一伸,劈胸揪住手法十分粗俗。

“放了他!”虹剑电梭娇叱声震耳:“不然,你死得最快。”

禹秋田扭头瞥了虹剑电梭一起,目光停留在对方左手掌的光闪闪银梭上。

虹剑电梭成名的威展江湖暗器,俗称八瓣银梭,击中物体时,会崩散为八块,一丈方圆内,任何一块皆可伤人,不但是霸道绝伦的暗器,而且是对付群殴的最佳兵刃,金钟罩铁布衫火候精纯的人,也禁受不起一击。

它的缺点是:一发射便成为废物,不能再拼拢使用了,打造不易,价值昂贵。因此,除非有绝对必要,虹剑电梭十分珍惜使用,以唬人的机会为多,拼斗时宁可使用她的飞虹剑,她的剑术的确值得骄傲。

“你要用那玩意打我?”禹秋田笑问。

“那是一定的,除非伤放了他,”虹剑电梭语气坚决,不容怀疑。

“我打赌你虽是女人,一定不会女红,更不会织布,那玩意本来该用来织布的。好吧!你赢了。”禹秋田把八表狂生推出丈外,邪笑着说:“阁下没想到吧?你在女人面前称英雄,结果女人反而救了你,你真幸运。下次在我面前,你最好放聪明些。”

八表狂生双手仍难恢复活动如意能力,羞愤难当,迄今为止,仍然不知道为何剑克制不了门闩,为何一直处在挨打局面。禹秋田的表现毫无高手的威武和风度,使用门闩也毫无奇处,一点也投有惊世的手法和超人的武功气势,为何剑始终施展不开?

“今晚我喝了不少汾酒。”八表狂生厉声叫吼:“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下次,我必定杀你,必定。”

勉强找理由遮羞,输不起的人就是这到德性。八表狂生就是输不起的人,当然要在下次洗雪这奇耻大辱,武功输了口不能输。

“那你得痛下苦功练剑,不要光说不练。”禹秋田嘴上不饶人:“像你这重整天在争名夺利中打滚,在阴谋计算别人中用心机的人,哪有工夫下苦劝勤练?所以你杀不了我。”

“你我的账还没算呢!”虹剑电梭收了小银梭,举步向前接近:“我死盯着你,不信你真能在我一眨眼时平空消失掉。”

“好了好了,我怕你。”禹秋田丢掉门闩:“其实你心中明白,去年镇江的事其错在你,该讨债的是我,那次你已经摆足了威风,风头最健。你一个大闺女,目灼灼死盯着我,有失淑女风范,别人怎么说?我是一个相当年轻英俊的绅士呢!”

有几分才貌自命淑女的姑娘们,最讨厌这种油腔滑调而又具有才华的男人,表面示弱不介意名头声誉,却每句话部伤人自尊,令人又爱又恨。

“我要打烂你的狗头。”虹剑电梭暴怒地叫骂,女人当然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愤怒地冲上。

禹秋田急闪,到了先前两人品茗的食桌前,一把抓起茶壶,脸上邪笑涌现。

“我打赌,你会变成落汤鸡。”他掀开壶盖丢掉:“真妙,还有大半壶热茶,琳在身上一定很精彩,你的典雅绸衣裙保证会变成半透明的,不信你再接近看看?”

虹剑电梭真不敢再接近,热茶泼在身上,决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旅途中洗衣裙麻烦得很呢!

“你……你你……”虹剑电梭哭笑不得,气得涨红了脸:“我一定要杀掉你这痞棍,一定。”

“又一个一定要杀我的人,以后保证会有第三个,倒霉。”他放回茶壶,向在走道口强忍笑意的大力神叫:“殷东主,弄坏你的生财家具,抱歉,我赔。他们吃饱了喝足了,我肚子里酒虫馋虫都在造反呢!劳驾弄些酒菜填五脏庙,谢啦!”

“你敢在我这里逗留?”虹剑电梭显然不欢迎他留下。

“算了,樊大小姐,彼此无仇无根,些小冲突用不着你死我活,对不对?一个在江湖有志称雄道霸的人,计较小是小非气量小,成不了大事的。”他不再邪笑,语气诚恳:“小冲突过了就算,犯不着没完没了。像你这种天仙似的美貌大小姐,走到哪一角落都会有人闲言闲语,凡事计较,你得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会把天下人都当成仇敌,日子难过得很呢!我为镇江的事道歉,够了吧?”

态度虽表现得诚恳,但言辞问仍流露出讽刺味。女性心眼小而且敏感,虹剑电梭也不例外,恨恨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气虎虎地走了。

八表狂生羞愤难当,已先一步偕同擒龙客离去;

大力神当然不便让他俩睡食厅,让出一向店伙住的小房作宿处。

北人屠不再理会擒龙客,已看出这位名宿太过阴险,不好相处,打定主意不与他们到天长堡,过来替禹秋田拾夺食桌,在对面相陪。

大力神打发店伙离开安歇,弄来一些肉脯烧卤,两壶真正的汾州杏花村汾酒,兴高采烈前来相陪;

真正的杏花村上等汾酒,不是透明晶莹的,而是淡碧绿的光泽,香传百步的珍品。

“老弟,我算是服了你。”大力神斟上酒豪放地举杯:“敬你。兄弟早年久走江湖,见识过无数高手名家,可就没见过凭一根木制门闩,能封住狂风暴雨剑势的高手。你知道那位八表狂生的来历,是吗?”

“不但知道来历,而且知道根底。”禹秋田回敬了一杯,这才放低声音说:“江家的狂风十八剑,四五十年前,一代剑豪狂风剑客江万里,号称剑术宗师的秘学。狂生定然是江家的子侄,剑术已获江家真传,只是心浮气躁,一出手就求胜心切,反而被我夺获先机,无法施展剑术的精髓,输得很冤,难怪他不服气。”

“算了吧!我北人屠眼睛还没瞎呢。”北人屠拍拍禹秋田的肩膀笑笑:“别装了,我是目击你力敌三仙女的人。哦!小子,你不是走了吗?”

“乘机办事而已,我要证实一些事。”禹秋田不多加解释:“我是玩弄诡计,作弄人的专家,不希望在阴沟里翻船,所以先求证以求稳扎稳打。褚兄,他们是不是邀你一同前往天长堡讨公道?”

“不错。”

“不要跟他们去,褚兄。”

“不去了,那个擒龙客阴险得可怕。”北人屠摇头苦笑:“我这人愣头愣脑,除了敢杀敢拼之外,一无长处,不喜欢与阴险的人打交道。”

“对,离开他们远一点。”

“小子,听到什么风声了?”北人屠自嘲愣头愣脑,其实心清肚明,凭闯荡江湖盛名不衰的经历与经验,决不会是一个一无长处的笨瓜。

“他们后面还有一大批人,其中有人已经搭上了天长堡某条线,可能获得协议,皆大欢喜。祝堡主父子自下可能在解州以南,搜寻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留意千幻夜叉,不久可能往回赶,与八表狂生会合,很可能高高兴兴至天长堡作容。”

“老天爷!我如果跟他们去……”

“你北人屠必定再死一次。”大力神咬牙说:“擒龙客已提出要求,要我也一同前往替他们助威。如果我拒绝,他威胁说后果自负,我也死定了,我是天长堡凶徒掳人的人证。”

“狗娘养的可恶!”北人屠咬牙切齿:“小子,要不要连夜动身摆脱他们?”

“摆脱不了的,褚兄,摆脱得了今天,摆脱不了以后。”禹秋田虎目中冷电乍现。

“他们会紧迫不舍,至死方休?”

“这两位仁兄用不着自己追。”

“哦!你是说……”

“你该知道鹰扬会。”

“山门设在扬州的鹰扬会?”北人屠脸色一变:“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五年前创会一举成为江湖大豪。该会尽做些见不得人的狗屁事,会众日增加蚁附膻,连黑道朋友也为之侧目。你是说,这两个人……”

“该会设有三位副会主,八表狂生是排名第二的副会主。擒龙客地位稍低,是外堂七星主的玉衡星主。”禹秋田尽量将声音压低,虎目不时膘向半掩的大门:“外堂是专门对外的组织,这次来的人,全是外堂的高手。”

“小子,我相信你不是胡说八道的人。”北人屠讪讪地说:“鹰扬会是半公开的组合,一些重要的首脑并不隐瞒身份,我从没听说过首脑人物中,有这两个人。”

“那些公然露面的首脑,是摆出来让人看的,各地发生事故,都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的行踪众所周知。哼!你以为我溜走乘机办事,要证实的是什么?”

“这……”

“站房里那几个借宿的旅客,是暗中策应与传信的人。信息已经传出,是有关天长堡掳人留了活口的事。”

“哎呀!”北人屠惊叫:“通知天长堡的人?”

“一点不错,所以要你自己把脑袋送到天长堡。我已经把信使埋了,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两天时间。”

“他们到天长堡,为了何事?”

“以后再告诉你。不瞒你说,鹰扬会成立的当时,我已经对他们留了心,对他们的了解,比任何人要深入一些,因为我得暗中防备他们,早晚会和他们发生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我的消息,只有一些是从信使口中获得证实的。你们小心……”

烛火摇摇,帘动门响,人已失了踪。

“这小子真是个鬼。”北入屠毛骨悚然地说:“段兄,你看清他是怎样走的吗?”

“没看清。”大力神居然脸上、手上、汗毛根根耸立,而且打一冷战:“你不要说鬼好不好?咱们柏亭阜附近村落,经常闹鬼。”

“一定是你开黑店,经常做谋财害命的勾当,所以冤鬼祟人。呵呵!他娘的!你没用人肉作脯吧?我可吃了不少呢!”北人屠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去你娘的!我孤家寡人,一人饱一家饱,不图名利活得心安如意,何用开黑店?”

“不瞒你说,我真吃过人肉包子。”

“恶心!去你的。”

门外的确有人偷听,天气并不太寒冷,禹秋田先前进厅时,仅用脚掩上门,贴在门缝偷听十分方便,厅内的人不可能发现门外有人偷听。

偷听的人相当机警,门一动便飞掠而走,去势惊人,真有如电火流光。

禹秋田更快,黑夜中在近距离也难辨形影。

是一个身材小巧的灰影,刹那间便远出百十步外,离开官道落荒飞遁,形影依稀可见。

已经进入草木丛生的郊野,不会有人追来啦!大白天也遇林莫入,黑夜中谁敢犯忌穷追入林?

灰影大概心中高兴,百忙中扭头目望。

糟了,黑影迎面压倒。

想转身自卫已来不及了,一切反应皆赶不上神意,砰一声被黑影上勒喉,下抱腰,扑倒在草丛中,压得牢牢地,想滚转反击却力不从心。

“好啊,是女人。”。禹秋田放手,一蹦而起:“你们真不肯罢手是不是?可恶。不要惹火我,小仙女,我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而是又邪又怪的男浪人。”

星光下,他认出是三仙女之一,是穿宝蓝色骑装的仙女,他是老江湖,知道这位仙女叫幻剑飞虹李春萱,一个颇有侠名的美丽任性大姑娘。

姑娘们先天体质不如男人,碰上高大如门神的人就矮了半截,因此大多数皆练了小巧的暗器防身,尽量避免与大男人贴身拼命。

幻剑飞虹李春萱的回风柳叶刀,称为飞虹回风刀,像是可由神意指挥的精巧暗器,在江湖具有相当惊人的震撼力,些自诩暗器宗师的名家,也对她的飞虹回风刀刀深怀戒心。

另有一位仙女叫织女王碧瑶,所使用的子母金梭,比虹剑电校的八瓣银梭相去不远,同样具有可击破内家气功的威力。

“你……你你……”幻剑飞虹虹一跃而起,猛揉曾被手臂勒过的咽喉,羞急地大叫,大概被大男人压在地下受不了啦,“你可恶。你……你到底是……是不是神秘复仇客?我要知道。”

“我说过我是神秘复仇客吗?”

“这……我要知道你打算如何报复我们。”

“小丫头,不要被江湖流言所愚弄了。”禹秋田冷冷地说:“神秘复仇客决不会为了芝麻绿豆似的小仇小恨,举起复仇之剑大开杀戒。你们三位仙女口碑并不差,只是有点任性自负,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小丫头,我哪有闲工夫向你们报复?”

“你是说……”

“我是说没有闲工夫向你们报复。”禹秋田向后退走:“而且,你们查明真相之后,留下准备管闲事迫凶,我相当佩服呢!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管不了这档子事,力所不过勉力而为,不足为法,失败是意料中事。赶快离开山西,还采得及,你们不能失败,知道后果吗?”

“可是……”

“听我的劝告,好吗?再见,小丫头。”

身形乍退,冉冉远去。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丫头喃喃自语。

当然她不是小丫头,在江湖成名好几年啦!想起被抱住压在地下,她感到浑身,起了奇异的变化。

“鬼才是小丫头。”她顿足大叫。

***

“是什么人?”北人屠低声问。

“小仙女。”禹秋田说:“穿宝蓝衣衫的那一个。”

“什么仙女?”北人屠并没见过江湖七仙女,见了也不知道是谁,所以上次他胡猜居然猜中了,但难分身份。

“好像是幻剑飞虹。”

“哦!她没用飞虹回风刀打你?”提起名号,北人屠就知道是那一个仙女了。

“没有,大概是心中有愧吧!”

“小于,今后你有何打算?过河溜之大吉?”

“我是债主,没错吧?”

“去讨债?”

“为何不?”

“好哇!小子,我跟定你了,我……我做你的随从,你得答应。”

“废话!你是前辈。”

“我是当真的。”北人屠郑重地说:“我北人屠一生不服人,今天可是心甘情愿服了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今后你是主人。”

“你少来,我一个人道游天下何等追逐自在?”禹秋田断然拒绝:“正如同大力神所说,孤家寡人一人饱一家饱,多一个人就多费一分照顾,你自己走吧!”

“我跟定你了。”北人屠写意地拍拍大肚子:“做主人的必须管吃管喝,今后不怕没钱买酒啦!想起来就可以乐上老半天。小子,你是我北人屠值得替你卖命的好主人,你就认了吧!主人。”

“去你的,你追不上我的,我随时都可以摆脱你。”

“呵呵!你摆脱不了我的,我看穿你了,你是一个讲义气的可敬主人,不然你不会回来再救我,不希望我上当,跟那些狗王八到天长堡送命,我已经欠了你两条命的债,没错吧?”

“小老弟,我这间店显然倒定了。”大力神乘机起哄:“你就多收容一个随从吧!”

“胡搞!”禹秋田不愿再缠夹,干了杯中酒:“填五脏庙一而再受干扰,实在不是滋味。大掌柜,今晚我在何处安顿?马匹藏在树林里,在食厅打地铺也没有衾枕呢!”

“主人,不用担心,这是随从的事。”大力神笑吟吟地说。

***

山西骡车行的马车停驻处,并非正式的站房,只是充作暂时休息的中途小歇脚站,也可以收容错过宿站的一些粗豪旅客。

今晚除了车夫之外,另外接纳了八个大拳头粗胳膊的江湖豪客。

天黑后不久,一位旅客悄然乘坐骑走了,从此一去不再回,站房的管事人员根本不敢过问。

三更天,擒龙客出现在两名旅客的房中,整座站房静悄悄,室中一灯如豆。

这八位旅客,果然是八表狂生带来暗中策应的人,也负责传送信息,在解州还有另一批接应主人,人数必定相当可观。

天长堡高手如云,藏龙卧虎,但对大批压境的强龙,难免有所顾忌,用谈判协议代替干戈,是最佳的解决争端途径,天长堡主并不愚蠢。

“查清楚了吗?”擒龙客问。

“长上大可放心,一看就知道了,用不着费心打听调查,我的有一半人认识她们。”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人,语气自负肯定:“三个仙女,绝对正确。”

“武林七仙女,居然有三个同时结伴出现在山西道上,颇不寻常,为何?”

“这就不知道了,她们口风很紧,那家小店的店伙很机灵,但也探不出丝毫口风,恐怕得劳动副会主亲自出马了,副会主很得女人缘。”

“废话,副会主心里很不愉快,目下没有心情亲自出马,明天她们一走……”

“她们走不走,与咱们无关,咱们也要走,长上为何担不必要的心?”

“防患于末然,你懂不懂?”

“属下认为,多管闲事恐将节外生枝。目下她们涉入天长堡掳人的事,让天长堡的人去担心吧!”

“你不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把她们罗致入会,对本会是否极为有利?”

“那不是咱们这些地位低的人,所能权衡利害的事。根据这三位仙女的声誉家世,她们不可能正眼看咱们鹰扬会,又何必白费心机?用胁迫手段迫使她们就范,须防激起武林公,长上务必三思。”

这是一位尽职忠诚的好部届,分折的道理十分中肯,可惜擒龙客不是一个好的上级领导者,不肯接受部属有远见的建议意见。

“你们只要负责调查就好,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尽快调查出她们的来意动静,副会主急于知道底细,以便找机会接近图谋。哦!是哪三位仙女?”’

“着绿的是飞凤欧阳明凤,随行的是她的长辈神手尹浩然夫妇;穿蓝的是神针玉女张淑贞,随行的两男女还不知底细;穿宝蓝的是幻剑飞虹李春萱,是七仙女中最令人头疼的一个,她的飞刀十分可怕,谁惹火了她,她会跟你没完没了。听说她最讨厌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男人,副会主接近她必须小心。”

“让副会主去操心吧,没你的事,按行程,明晨信息定可传回,接到信息立即察报。”

“遵命。”

“一切小心。”擒龙客叮吁后,出室走了。

中年人送走擒龙客,返室掩上门摇头苦笑。

“无端干预天长堡的事,对咱们又有何好处?”中年人向同伴发牢骚:“祝堡主好似鬼,决不会为了咱们替他分忧,就多让一步多一分诚意。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处理得了势力范围内的大小事故,咱们插手干预,说不定反而引起误会,认为咱们挟恩要挟呢!何苦来哉?”

“你不懂,老哥。”同伴冷冷一笑,吹熄了灯火。

“我不借什么?”

“那些女人……”

“哦!女人……”

“不错,副会主见了深亮标致的女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床。”

“有一天,他会死在床上。”

“去你的!天下的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死在床上,废话!”

“那可不一定哦!不错,大多数的人死在床上,问题是如何死在床上……”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他娘的倒霉,其实今晚该在安邑县城投宿的,我的床上一定有女人快活。”

“你也想死在有女人的床上?”

“混蛋!乌鸦嘴,呸!”

***

三更将尽,店东大力神还没安睡。

一旦抛弃数年的心血,难怪他无法就寝,要重新投入莽莽江湖,重过刀光剑影的日子,在他来说,该是太老了,他辉煌的过去永不会回来。

但不抛弃行吗?有人逼他抛弃,即使日下擒龙客不急于逼他,日后一定会有人闻风而至的,早年的仇家也必定蜂拥而来。

他不想另起炉灶,远走某处地方躲起来。

他在房中面对孤灯沉思,前尘往事纷至杏来,叱咤风云大半辈子,迄今依然人单只影,既不愿成家有后顾之忧,又不愿像闲云野鹤般逃世过苦日子,到头来,又得丢掉根基,重操旧业在刀剑中玩命。

“少年子弟江湖老。”他喟然叹息:“我这种人,不但要老在江湖,也将死在江湖,这是命。”

思前想后,他觉得好笑,也感到悲哀,真有英雄末路的感慨在心头。他对禹秋田一无所知,居然冲动地要求做禹秋田的随从,真是岂有此理。

也许,情势恶劣急于离开吧!或者禹秋田惊世的武功,让他心甘情愿随一个强者的心理在作怪,既然要重新在刀剑中玩命,追随一个强者毕竟安全些。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叩门声随起。

自从擒龙客揭被他的身份后,江湖人的警觉心,唤醒了他的平安梦,他便悄悄地作了应变的准备,作最坏的打算。

首先,便是取出窖藏的兵刃:卅二斤镔铁打造的黑亮降魔柞。

其次,是装了钉刺的护手套。他神力天生,徒手相搏时,可以生裂虎豹,谁想抓他的手臂,保证指损掌伤,所以对方只要被他的手控制住,休想挣脱他的掌握,决难伤及他的手臂解脱。

再就是连睡觉也懒得解下的皮护腰,他的腰禁得起刀砍斧劈。

不可能有店伙蹑手蹑脚午夜后来找他,他警觉地将茶油灯搁在壁角背风处,悄然拉开门闩闪在一旁。

“进来,门没上门。”他沉静地说。

房门吱呀呀缓缓推开,门外的人并没即刻入室。

“知道你没睡,可以谈谈吗?”门外的擒龙客语气相当有扎:“没关系吧?”

“请进,我这破房子挡不住任何人。”他冷冷一笑:“最好谈些风花雪月的事。”

“呵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擒龙客阴笑着入室,信手掩上房门:“换了我,同样有点想不开。”

“不要话中有话,我悬个粗人,听不懂也不愿猜弦外之音。请坐。”他拖出小方桌下的长凳请对方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北人屠拒绝跟你们走,对你们并无损失,你们北行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他。”

“殷兄,问题不在有否损失,而在威信是否受损。”擒龙客识趣地隔桌落坐,表示不会突然用擒龙爪突袭:“北人屠食言背信,损害了咱们的威信……”

“何必呢!是你们逼他食言背信的。禹秋田从鬼门关内把他拉回阳世,你们却怂恿他向禹秋田动刀。北人屠一代杀星,固然不是好东西,但直肠直肚恩怨分明,责怪他是不公平的。”他仗义执言,为北人屠的行为辩护:“他还没正式成为你们的人呢!你老兄的要求也太过份了。”

“不谈他,谈你。”擒龙客摆脱于己不利的话题:“明天咱们要动身,以至诚邀你老兄同行。殷兄,你曾经是一代之雄,昔年何等风光?窝在这里赚十文八文混口食,这种日子不好过吧,是吗?”

“过去了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他的话居然含有哲理:“往昔的大力神已经被江湖淘汰了,我一点也不留恋昔年的风光。”

“老兄,你要明白处境,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经成为天长堡掳人屠杀罪案的证人,祝堡主会让你……”

“他不会让我活,势必灭口,那是一定的,这本来就是大豪大霸的惯伎。所以,我怕他,我这间店不要了,远走高飞避祸逃灾,天下大得很呢!”

“我说过,保命唯一的途径是反击……”

“抱歉,以卵击石,智者不为,我认了。”

“殷兄,逃避解决不了难题,跟着我……”

“你就可以让我同享富贵,平步登天?我对平安活着十分满意,可不想刀头舔血再过玩命的生涯。不要再谈了,你请吧!”

他下逐客令,暗中默默行功待变。

“阁下,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擒龙客变了脸,倏然推桌而起:“咱们邀你,是瞧得起你……”

“你狗屁!”他忍无可忍,拍桌怒叫:“北人屠说得不错,你一点也没有武林朋友的风骨,你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人渣,一个狗屁不如的混蛋。不要威胁我;你肚子里那点点诡计,有些什么牛黄马宝,我全知道,我大力神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人渣,你威胁不了我的。阁下,你给我滚出去!”

门口人影乍现,传出一声轻咳。

“他不滚,我来要他滚。”堵在房门口的禹秋田说:“要不了一天半天,他就露出狰狞面目,他们用这种胁迫手段,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依我看,毙了他斩草除根,必定是一场大功德。”

擒龙客以为对付得了大力神,却对禹秋田深怀戒心,凭禹秋田对八表狂生时所表露的身手,足以让他绝顶高手心中懔懔。

“算了,让他走。”大力神不愿在自己的店中打打杀杀,强忍怒火避免冲突:“他们住在站房的爪牙一拥而至,我这家店岂不遭殃?”

“明天最好没有人向在下撒野。”禹秋田让至一旁沉声说:“我保证撒野的人来,个死一个。尤其是那个什么八表狂生,他最好离开我远一点。”

捻龙客冷冷一笑,一言不发出室走了。

***

鸡鸣早看天,这是旅客们的金科玉律,一早赶路以免路上耽搁错过了宿头。两家小店与站房前,伙计们热心地帮助旅客套坐骑。

禹秋田的坐骑,昨晚不知何时系回原处,连店东主大力神,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牵回来的。

禹秋田也在晓色朦胧中套马上鞍,对面的八表狂生与擒龙客,监视着店伙准备,在一旁袖手旁观,目光不时凶狠地向禹秋田死瞪。

“虹剑电梭五个女人,也不时留意各方的动静。

擒龙客不敢找禹秋田挑衅,找上了北人屠。

“褚老兄,你决定不服咱们走?”擒龙客向正将马包系妥的北人屠问。

“对,我害怕。”北人屠冷冷地回答。

“你不是要北上大同寻友吗?”

“以后再说,暂时丢开。”北人屠指指禹秋田:“在下要与禹小兄弟南行,先离开是非地再说。”

“如果在下强制你跟随……”

“你最好不要。”北人屠扪了扪刀把:“我目下是禹小兄弟的随从,你得问他肯不肯。”

“呵呵!我当然不肯。”禹秋田怪笑:“我对损害禹某权益的事十分重视,为争一文钱也会不惜打破头争回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天我认栽被抢走一文钱而不计较,下次必定连行囊也被人抢光了。姓黄的,你要向我的权益挑战?”

“目下北行事忙,无暇与阁下计较。”擒龙客口气一软:“不久之后,咱们江湖上见。”

“很好,我相信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是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擒龙客咬牙说,与八表狂生去扳马鞍上马。

虹剑电梭五女也准备上马登程,八表狂生两人已先向北匆匆就道。

在站房借宿的八骑士,动身时只有六个人。

大力神一早已向店伙交代清楚,把店让给店伙,声称今后不再回来了,带了鞍具行囊出店,店伙已经替他牵来一匹颇为雄骏的黄骠,依依不舍替他备鞍。

6

三仙女九个人,也在邻店前治行装,也一面工作一面留意这一面的动静,大概她们都有偷偷窥伺的坏习惯,曾经被禹秋田逮住了一次。

穿蓝骑装的针神张淑贞,今天换穿青绸劲装。三仙女中她最为自负,对禹秋田的敌意也最深,所以上次禹秋田遁走之后,猜想禹秋田是神秘复仇客,而她表示不怕复仇客报复。今天,她脸上仍露出敌意。

三位仙女的注意力,皆集中在不远处套马的禹秋田身上。

幻剑飞虹李春营的眼神最为复杂,不时幻发奇异的光芒。

虹剑电梭等八表狂生与擒龙客去远,终于忍不住向禹秋田走去。

她的四位忠心耿耿随从,两面一分跃然欲动。

邻店的三仙女一打手式,泰然自若向这一面移动,摆出看热闹的姿态。旁人无法了解她们将有何举动,或者出了事她们要帮谁。

“我们的账以后再算。”虹剑电梭脸上并无明显的怒意,却有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你到底是禹秋田还是禹春山?”

“我这种小人物,经常要逃祸避灾,易名是江湖朋友的惯伎,有十个八个假名的英雄好汉多得很呢!你又何必计较春山或秋田?”禹秋田面对艳如桃李,风韵压群芳的美丽女人,谈笑自若神态轻松。

一个对人无所求胸怀磊落的人,谈笑自若是十分正常的,你不奉承别人,怎能奢望获得别人的好处?

“那……日后我怎能找得到你?”’

“那是你的难题,你必须费心找呀!樊大小姐,你最好算清到底是谁欠谁的债,再找我还不算迟,单方面声称是债主,找到我也只是空欢喜一场而已。”’

“反正你赖不掉债的。你比八表狂生高明,连擒龙客也再三克制自己的行动,不愿冒险和你相搏,举目江湖,有你这种成就的人并不多。”

“夸奖夸奖,我感到受宠若惊。”

“不要嬉皮笑脸。”虹剑电梭受不了他轻松玩世的态度,要冒火了:“怪的是你居然没混出众所皆知的绰号,你到底在江湖鬼混,目的是什么?要利不求名?”

“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了众所周知的绰号,成为江湖名人,你就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我了,你那些追逐在裙下的护花使者,就会像猎犬一样……”

“该死的!”虹剑电梭受不了啦!娇叱声中,愤怒地突然扣指疾弹。

一缕罡风破空电射,远在丈外发指,决不是唬人的虚招,也决不是打情骂俏的可爱手法。

禹秋田恰好抬手,啪一声马鞭杆突然折断。

这是一根精雕的马鞭,尺半长的鞭杆用黄杨木制成,雕了花草图案,缠有一段段美观的丝线,弹性韧性极佳,竟然被丈外袭来的指劲,击便折。

“好厉害的穿心指。”禹秋田跳出丈外,招头苦笑:“你这位高贵淑女,想不到如此阴毒,一而再用绝学向我突下毒手,天知道你到底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走吧!我不愿再看到你。”

“我是债主,我有权用任何手段讨债。”虹剑电梭恼羞成怒,但也暗暗心惊:“我有事,不想和你胡缠,以后再说,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再缠下去,她就追不上八表狂生了,恨恨地回到坐骑旁,愤然上马走了,临行狠狠地死瞪了禹秋田一眼,眼神极为凌厉。

“主人,你得严加提防这个阴毒的女人。”北人屠神色不安:“你该一劳永逸的。”

“她为人并不太坏。”禹秋田苦笑。

“对你却坏得根,你怎么受得了她?”

“才貌双绝的女人,骄傲自负并非太坏的德性,你放心,她伤害不了我。”

“她用不着亲手伤害你,主人。”

“烦人,别提她,咱们走吧!”

大力神恰好牵着坐骑走近,左手夹着成名时兵刃降魔杵,外面的皮套乌光闪亮,可知平日保养良好,可能早就料定在此苟安,早晚会有重出江湖的一夫到来。

“她会找到强力的靠山,主人,你真不该放弃一劳永逸的机会。”大力神的大嗓门声震四野,巳看到全部经过:“她将是大麻烦。”

“不是她找到强力的靠山,而是飞蛾扑火自找苦吃。”禹秋田扳鞍上马:“走吧!往南。”

不远处的幻剑飞虹李春萱,举步接近。

“为何不往北?”李春萱嫣然一笑,态度友好。

“惹不起天长堡,只好往南啦!”禹秋田也友好地笑吟吟回答:“我不想死第二次。”

“加上我们九把剑,何不往北?”

“我宁可和祝堡主在江湖玩命,他会出来的,不急一时。”

“他在江湖走动,仍然走狗一大群。”

“那是不同的,离山的虎威风减了一半。”

“你放弃复仇了?”

“我不急,我和这债主本钱足。小丫头,你管定了?”

“是的,管定了。”

“不要,小丫头。”禹秋田诚恳地说:“幸而活命逃出鬼门关的有三个人,我和北人屠逃之天天,铁门神埋葬了兄弟之后,也将溜之大吉。证人都不在,你到天长堡、怎么说?祝堡主只要说一声拿证据来,你怎么办?拔剑指着他的鼻子,逼他承认罪行?”

“所以我希望你一同前往呀?”

“往虎口里送了?谢啦!小丫头,你最好和我一样,往南走愈快愈好,过了河到了潼关才安全。”

“我们”

“祝堡主父子,可能在大庆关或风陵渡,鬼掩墙似的,追逐几个早就不在的人,不久便会发疯似的往回赶。咱们南下,最好放机伶些,千万别一头撞进他的虎狼群里,可就上天无路啦!站房的八个旅客,刚才动身时只有六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希望在路上等他,不希望你扮胆小鬼。”李春萱也是才貌双绝的美丽大姑娘,也难免骄傲自负。

“呵呵!我本来就是胆小鬼。走啦!再见,小丫头。”一抖缰,健马向官道驰去。

北人屠与大力神也双骑并出,毫无留恋地追随禹秋田闯天涯。

“我们也走,向北。”李春营向同伴说:“如果我们逃避,日后有何面目对天下侠义同道?”

远出十里外,路右出现一条小径。说是小径,其实是可通车马的道路。

“跟我来。”大力神策马超越驰入小径:“走这条路过约两日程,但绝对隐秘安全。”

“最好三四天走这两日程,让他们先到,从容欢欢喜喜打交道,咱们才好混水摸鱼。”

禹秋田成竹在胸,并不急于赶路,走小径远了两日程,他认为远三四日更妙。

吕梁山是总称,无数峰峦各有土名,大多数山头都童山濯濯,满目焦黄荒凉死寂。而小山头和大的地隙,却是草木葱茏,地广人稀,虎豹熊狼生息其间,几乎每隔百十里,便有或大或小的盗群啸聚。

说他们是盗群末必正确,不如称他们为饥民逃丁来得恰当些。大的市镇村落有自卫武力,小的镇集同样民不聊生,那有什么好抢的?所以盗群本身也穷得要死,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自己开荒屯粮,大队官兵一来,就丢掉一切往深山里逃,官兵走了再回来收拾残局。

小队官兵根本不敢入山,大队官兵队伍一发,强盗就先溜了,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做强盗最大的好处,是不受官府凌辱。那年头,天下汹汹,皇帝亲派两百余名税监,至天下各地征税敛财,逼死的人成千上万。山西边境各州县本来就穷苦,哪禁得起苛捐重税?好在地广人稀,逃匿有所,形容当时的状况为遍地盗贼,毫不为过。

后来天下盗群并起,最骠悍的流寇,就是山西陕西两地的两股精锐,首领便是张献忠和李自成,把大明的江山捣得稀烂,朱家龙子龙孙终于走上亡国灭种的绝路。

吕梁山主山,在汾阳府永宁州东北百余里,山北与太原府交城县接壤,正是三不管地带。要说山属太原府,不算错误。

山南的人称之为谷棱山,山北的人叫骨脊山。它也是东谢河的源头,距太原府城足有四百里。

天长堡建在山西麓,前临东川河。河宽但流量少,近堡一段形成深壑天险,向西流汇合北川河(离石河),河谷一带土地相当肥沃。

吕梁山一直是有名的盗窟;目下的吕梁山主,与晋北的盗群司令人,女强盗碧玉飞熊的号令,与天长堡维持互不侵犯友谊。

所以,对付天长堡,必须考虑到吕梁山主的干涉,吕梁山主足有四百条好汉。

一山有二虎,局面颇为微妙。

祝堡主不是强盗,远在太原府城有别业,交通官府具有相当大的潜势力,别业也是他与外界往来的联络站。江湖朋友通常到太原到他联络,很少能见到他本人,由别业的主事人接待,谈妥托庇条件;才派人带往堡中藏匿避祸逃灾,因此有些人愤然称他为坐地分赃的公开大盗。

吕梁山寨规模不大,位于山北半腰的一处台地上,木造的简陋山寨随时皆可放弃或重建。山主掠地虎胡信雄,身高八尺徒手可力搏虎豹,手中的雁翎刀十分沉重,一刀可以特健马的头砍飞。

三更初,山寨沉寂如死。

兽吼声与泉啼声相应和,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三个黑影从山腰攀越,接近了山寨的西端。

许多人认为占山为寇的强盗,论秤分金银论斗吃酒肉,如果真有那么风光,岂不人人都去做强盗了?

掠地虎这位吕梁山主,住的居室相当可怜,位于忠义堂后面,大木床上面铺了狼皮褥,大块羔羊皮作被,气候奇寒,卧室大而无当,显得奇寒彻骨。

没点灯火,黑沉沉鼾然如雷。

山寨警戒松弛,原木垒成的寨墙头,不时可以看到瑟缩在皮袄里的一两个警戒小强盗走动,像这种没有深壁高垒的山寨,一个鼠窃也可以进出自如。

点亮了鸡蛋粗的大松明,室中大放光明。由于门窗紧闭,室内的声息很难外传。

鼾声倏,高大的掠地虎一掀皮衾,赤条余地跳下床来,虎目怒张。

可当作会议桌的长案旁,端坐着以青巾蒙面,穿了灰暗色夜行衣的禹秋田,手边搁了一把剑,那是一些会用剑的小强盗使用物,也可以当刀使用,与江湖朋友的轻灵狭锋剑不同,一看便知道是夺自小强盗的剑。

“穿好衣裤,我等你好好谈谈。”禹秋田神态悠闲,跷起二郎腿像和老朋友话家常:“你最好不要大声鬼叫连天,因为没有人会听得到你求救的叫声。忠义堂和你派在外面的警卫,两个人目下睡得像死人。”

掠地虎不是笨蛋,一看夜行人装束,便知道碰上了什么人,山寨的强盗们,决难防止这种神出鬼没的高明夜行客,警卫被弄昏理所当然。

穿妥衣裤外袄,顺手取出枕下的连鞘雁钢刀,掠地虎心中一定,有刀在乎胆气大壮。

“你是什么人?你好大的狗胆,撒野撤到我的山寨来了,我要剥你的皮。”掠地虎吼声像打雷,魁梧的身材真比虎还要强壮,逼近至案旁,凶睛怒突气涌如山,像即将发威朗猛虎。

“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禹秋田神定气闲,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那要吃人的架势:“我来,打算和你平心静气谈谈;你如果不识相想动武,我就宰了你毁了你的山寨,说一不二。”

“狗王八……”

一声怪响,案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飞起一个空的皮钱袋,击中掠地虎的大嘴巴。

“呃……”掠地虎急退两步,捂住嘴有点站不稳。

“我警告你,再语出不逊,我一定打掉你的门牙,再和你讲道理。”禹秋田厉声说,倏然抓起了剑,虎目中神光乍见:“我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所以我不在床上杀死你。”

要慑伏神气火爆自负凶暴的人,唯一的妙策,是拿出更厉害更霸道强横的实力来,才能压下对方的自负凶暴。掠地虎莫名奇妙挨了一击,凶焰渐弱。

“你……你要干什么?”掠地虎不敢撒野了。

“找你谈谈。”’

“你要谈什么?”

“你好可怜,过这种穷强盗日子。”禹秋田答非所问,泰然地浏览室中的摆设:“山西面的天长堡,比你这穷寨主奢华一百倍,也许一千倍。而祝堡主用不着冒被捉住杀头的风险,是太原地区的豪绅,山西地区的豪霸,活得比你舒服一万倍。”

“你是天长堡来的?可恶……”

“我不是天长堡来的,来和你谈天长堡。”

“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和祝堡主,订了些什么互相的协议,只要求你在这十天半月中,远出百里外打劫,不要过问天长堡的事。”

“哦!天长堡这几天,闹助闹刺客乌烟瘴气,原来是你……”

“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会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乘机善后,把天长堡改成你的山寨。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我替你除掉另一头虎,这点好处值得你远出百里外劫掠吗?”

“不行。”掠地虎怒吼:“有他在,进剿我的大队官兵,还没离开太原我就知道了,你除去他,等于是撤除我的耳目,我要毙了你。”

沉重的雁钢刀出路,亮晶品有如一泓秋水,刀一动,彻骨奇寒的刀气慑人心魄。

“你可以派耳目在太原生根,根本不需祝堡主替你做耳目,你真蠢……来得好!”

铮一声狂震,力道千钧的雁钢刀,被崩出偏门,刀气一泄而散。

剑虹反拂,嗤一声划破了掠地虎的皮袄前襟,几乎割开了右胸。

一步错全盘皆输,剑取得了先机优势,但见剑光狂舞,裹住了巨人似的掠地虎,点挑砍劈剑招刀招齐发,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一剑比一剑凶险。

掠地虎像落入陷阱的猛虎,疯狂地运刀招架无孔不入的剑光,左冲右突皆无法脱出剑光形成的网罗,封锁不住无数钻隙而入的虹影。

“铮铮铮……”金铁交鸣的响声,似一长串连珠花炮爆炸。

皮毛飞舞,掠地虎的皮袄终于化为百十块散飞,里面的农衫也裂了不少破缝,露出长满毛的肌肤,不知到底挨了多少剑。

每一条破缝,都代表死了一次。禹秋田如果要杀他,三两剑就足以送他进鬼门关。

片刻问,他终于注入带刀仰躺在床口。

禹秋田反而疾退丈外,不乘机加上一剑。

“再来。”禹秋田招手叫:“这一次,每一剑割开肌肉三分深,看你支撑得了多少剑‘我不想一剑杀死你,让官府捉你去砍下脑袋在城门示众,冲上来!”

掠地虎气喘如牛,脸色泛青,浑身脱力双脚发软,举刀的手似乎不胜负荷,必须双手运刀了,他这把雁钢刀,本来可以双手使用的。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掠地虎绝望地叫,知道自己的处境太恶劣,九死一生,恐惧绝望的感觉强烈地袭击着他。

“要你置身事外,要你接收天长堡,就这么简单。”禹秋田沉声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干预,多你四五几十个乌合之众,同样保护不了天长堡,我同样可以烧了你的山寨,宰了你们这些强盗一劳永逸。但我这人很懒,不愿多费手脚,而且冤有头债有主,祝堡主欠我的债与你无关,把你拖进债务里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先找你说明利害。你如果拒绝,明天将产生一个新寨主,然后山寨起火,四百余乌合之众各谋生路。我说得够明白吗?”

室门开处,跨入巨人似的大力神。

“他不明白,我来要他明白。”大力神单手伸出卅二斤浑铁降魔杵,稳定如铸臂力惊人:“主人请退,让小的打破他的病虎脑袋。”

雁钢刀对份量轻的剑,已经递不出招式,再碰上更沉重,更长了一尺的沉重降魔并,不一触即断才怪。

掠地虎身高八尺,大力神不但高度相等,甚至更雄壮些,拼臂力绝对占不了便宜。

“罢了!”掠地虎丢刀在床,沮丧地认栽:“明天,我带人到永宁州猎食。”

“我相信你只留下一些老弱。”禹秋田加施压力。

“一定。”掠地虎肯定地保证。

“后会有期。”

弦外之音是:你如果食言,后会一定有期。

天长堡的堡墙是特制大青砖所筑,高两丈四尺,比太原府城高了四尺,用缆绳也得爬上老半天。

高垒可以挡得住兵马,却隔绝不了武林高于。能进去,不见得能出来,三二十个武林高手侵入,能活着撤出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四面一堵,入侵的入必定成为落脚之虎,天一亮,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如果外面的山林中,另有几百名山贼协助封锁搜索,即使能逃出堡外,也是死路一条。

禹秋田先解决山贼的威胁,有其必要。

但先期前来闹事的人,却没有解决山贼威胁的计划,也没有解决的力量。

早些天,天长堡的人就发现有人入侵的警兆,先后三次发生拐搏。入侵的人数不多,来去匆匆三次都失败逃逸,但也造成不小的伤害,先后死了八名警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堡中的警戒加强了三倍。

入侵的人,始终无法接近戒备森严的聚宝楼。

派至各山林搜索的人,也多了三倍。

躲在堡北八九里外的山脊树林内,透过枝叶空隙向下俯瞰雄伟森严的天长堡,清晰地呈现在眼下,里面百十栋房屋格局规规矩矩,有如大方阵套着小方阵,以中间的聚宝楼为中心,真有点像皇城一样,大方框套着小方框,里面又有稍小的方框,围绕着三层高金碧辉煌,像是高入云表的聚宝楼。外围,则是利用东川河水灌入的护堡河,足有七八丈宽,深不见底,在阳光下,反映出粼粼波光,春末雪水足,要飞渡真不是易事。

唯一的出入路线,是堡门那座可以抽掉一段桥面的三丈宽大木桥。

抽掉中段的两丈长桥板,夜间便断绝往来。

千幻夜叉已扮成猎人,全身裹在鹿皮袄内,难辨男女,剑插藏在袄内,手中有一柄双股猎叉,背上有大弓,冒充猎人倒也神似。

她的侍女与玉面狐天涯浪客,也扮成猎人。

“真糟糕!”千幻夜叉沮丧地说:“先后逼死了八个人,却没有人知道聚宝楼的机关削器布置,咱们连外围也接近不了,怎能冒险进聚宝楼?”

“今晚一定要接近。”她的侍女说:“按行程,祝堡主该已在这两天赶回来了。”

“霍姑娘,再耽搁下去,咱们在回程埋伏等祝老狗的计划,也将落空了。”天涯浪客也显得忧心仲仲:“他一进堡,宰他的机会便消失了。今晚如果冒险接近,他们的戒备已经再三加强,进去容易,出来便……唉!放弃也罢,霍姑娘。”

“我不甘心身入宝山空手归。”千幻夜叉恨恨地说:“今晚如果有失败,再放弃还来得及。必要时,放火制造混乱……”

“不可能的。”玉面狐说:“都是大青砖建造的房舍,每一座楼房都有防火墙,能利用放火成灾的燃烧物不会太多,我们不可能带一些草进去。某一栋房舍起火,也成不了灾,不可能造成混乱的,反而让火光影响咱们的行动,得不偿失。”

行家的看法,千幻夜叉怎能不信?

“你的那些姐妹,按计划是跟着天长堡的人回来。这是说,你的人回来了,祝堡主该已进了堡啦!”天涯浪客进一步分析:“也就是说,咱们不可能在半途宰了他。霍姑娘,咱们可用的时间不多啦!”

“好吧!今晚最后一次摸进去,不管成功或失败,咱们都必须撤离,在半途埋葬祝老狗。”千幻夜叉终于下定决心,作最后一次试探:“奇怪!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一屋一楼一目了然,怎么进去之后,连方向都不易弄清的!怎么钻都到不了聚宝楼……”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阴笑,与另一个人的有意吸引人注意的轻咳。

四人吃了一惊,倏然转身戒备。

是一个中年之士,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两人都佩了剑,接近的身法轻灵得像是无质的幽灵。以四人的武功修为来说,耳聪目明,廿步内可辨落叶飞花,让人接近至身后,居然毫无所觉,给予四人心理上的震撼与压力,是极为沉重的。

“嘻嘻嘻……”老道的奸笑十分刺耳,充满嘲弄意味:“你们注意老鼠出穴吗?在穴口,它会把周遭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拄外一窜,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处乱窜撞墙碰壁,甚至拄人的脚下窜。你们,一进堡就有如出穴之鼠,连方向都摸不清了。在远处看景物,与身在景中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真蠢得可以,你们怎配来做贼盗宝?”

“他们还要撤走,在半途埋葬祝堡主呢。”中年文士背着手泰然自若,不屑于戒备,不介意四人的猎叉行出其不意的攻击:“老道,咱们在天长堡作客,主人盛情款待,咱们有责任替主人分忧,是吗?”

“对呀!”老道的嗓音尖锐,令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这是朋友的道义,应该,应该。”

“咱们怎办?”

“打旗儿的先上,贫道用大乾坤掌逐一捉住押回堡,如何?”

“妙啊!在下听说过道长的大乾坤掌,是如何的了得,一直不曾亲见道长施展,深感遗憾,今天正好让在下开开眼界,道长请便。”

“看我的。”

老道长一拉马步,双掌一错,袖与袍无风自动,似乎在这刹那间,整个人突然被一种劲气团所笼罩、包围,潜劲化为波涛不住向外涌。

“不好!”千幻夜叉故意打一冷战,凤目中流露出惊恐的神情,接着的双股猎叉不住抖索:“大……大乾坤手,那……那是妖……妖仙赤……赤……”

“贫道就是天逆真人赤霞子。”老道得意洋洋地移步欺进:“大乾坤手可以旋转乾坤,害怕了吧?”

“我……我害怕,快……快走……”

她惊惧地转身,要溜之大吉。

“你走不了……”天逆真人得意地叫,一闪即至大手疾伸。

这瞬间,千幻夜叉的纤手,以令人难觉的速度,悄然向后一拂,用扔手箭手法,悄然射出一枚肉眼难辨、速度将近极限的冷电。

天边真人即使不向前欺进出手擒人,也看不见躲不开这枚暗器,向前一冲,便几乎贴身伸手可及了,大罗天仙也逃不过这一切。

这是太过骄傲自信的人,最可怜可悲的下场。一个武功超绝的高手。很可能死在一个三流混混手中,甚至会被一个村夫,一锄头部破了脑袋。

武林十一超绝高手之外,还有声誉最隆辈份更高的两位地行仙,江湖朋友尊称他俩为字内双仙。

据传闻,这位天逆真人赤霞子,曾经与双仙交过手;胜负如何无从得悉。不论胜负,天逆真人一登龙门,身价百倍是事实,与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有关连,沾上边就可以抬高身价。

@奇@如果传闻是真,天逆真人的武功与名头,比千幻夜叉不知高了多少级,哪能比?

@书@那是一枚五寸长,不需丝穗定向的扁针,用内家玄门绝学玄天神罡御发,由于速度太快,所以称为无影神针,破内家气功如击败絮。

@网@如果妖道不太过骄傲自信,先套名号底细,知己知彼,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了。

针入腹锋尖透背两寸,卡在脊骨旁几乎透背而出。

千幻夜叉同时闪前一仆,同时扭身着地,纤手同时发射手中的双股猎叉,同时发出一声沉叱。

她的侍女与她几乎神意相通,同时将叉向中年文士掷出,手动剑发,人如闪电掠出、中的。

两支猎叉,配合得天衣无缝,全向中年文士的身躯和身右飞射,逼使中年文土百忙中向左急闪,恰好被掠到的侍女一剑穿胸。

“呃……”中年文土一把扣住了入腹的剑,如中雷殛向后退:“你们好……阴……毒……呢……”

侍女脱手夺剑,手中多了一枚扁针,但并没发射,预防突变而已。

天逆真入冲到一株大树下,枝叶摇摇,人刚反弹落地,中年文土随即倒下了。

“叹观止矣!”天涯浪客毛骨悚然地说:“你们两主婢默契圆熟,足以将天下无双的好汉打下十八层纳税,这两个高手死得不冤。”

“我知道他练了大乾坤手,他己死掉一半了。”千幻夜叉一脚踢破天逆真人的脑袋,促其早死,毫无怜悯地取回扁针:“不过,我的确害怕,真害怕的神情逃不过他的神目,因此他毫无顾忌地放心大胆施展大乾坤手。快,我们把尸体藏好。”

“一定还有远出搜山的人,咱们不能再大意了。”天涯浪客余悸犹在,拖起一具死尸。

搜山的人大举出动,托庇在堡的宾客,纷纷自告奋勇效力,天逆真人就是堡中的托庇贵宾之一。

北返的人,通常不走太原,从汾州便改走永宁道,半途走小径至吕梁。

信使是近午时分到达的,由二堡主雷电飞枪祝天彪,带了八名随从远出迎客。雷电飞枪是祝堡主的堂弟,浑铁镖枪可杀人百步外,枪如雷电,名不虚传。

贵宾共有四十余位男女,主客是八表狂生。

随行的贵宾,有虹剑电梭五女。

入暮时分,祝堡主带了卅余名随从赶到,后续的大少堡主,要明午才能返回。

听说有人数夜入侵,祝堡主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

全堡进入紧急状态,警戒再度加强。

四面各有一座大四合院,拱卫着中间的聚宝楼,房舍连檐叠栋,一入其中便不见天日难辨方向。这是祝家子侄的住处,除了奴婢和亲信之外,不许外人走动,算是堡中的禁区。

外围也建了不少四合院,安顿亲朋和有地位的爪牙。再外围的一连串小四合院,是一般爪牙奴仆的住处,规模庞大管制森严。

祝堡主从不把宾客请入内部禁区,所建的宾馆位于东区,设备华丽完善,久住的贵宾乐不思蜀。

宾馆比一座市集更完善,要什么有什么,小自一针一线,大至美女陪宿,应有尽有,供应无缺。

当然,一切都得由贵宾付款的,天下决无掉下来的午餐,要什么都必须付出代价。

八丧狂生一群人,安顿在免费的贵宾室,一切招待皆由主人负责,不需付资。

祝堡主处理停当堡中的事务,这才带了八名亲信,在宾馆的密室中,会晤八表狂生几位重要的贵宾,已经是未牌末时光了。

贵宾有四个人:八表狂生、擒龙客、和一个名头响亮的江湖名人,掌里乾坤陈家谋。另一位是虹剑电梭樊飞琼,江湖上的有名女豪杰。

双方在解州就有所接触了,事先已有所谅解,也有了初步协议,这次正式会晤并不需浪费唇舌,客套毕便谈上正题。

“两个人,今天晚上就可以交给你。”祝堡主一字一吐,颇具一代之霸的慑人威严:“但你必须秘密将人带走,不能在我这里处决,走漏了丝毫风声,贵会要负责,我不想用天长堡的声誉做赌注。”

“那是一定的,在下会用麦篓将人带走。”八表狂生拍拍胸脸:“本会的人办事,守秘第一,堡主但请放心,有什么事唯我是问。今后,贵堡的人茬临江湖,敝会的弟兄,不论明暗皆全力支持,我可以绝对保证。”

“老弟是贵会的副会主,我相信你的保证。”祝堡主转向虹剑电梭:“樊姑娘的事,冲鹰扬会与江老弟金面,贵友的三件珍宝我可以割爱,请问姑娘何以谢我?”

牵涉到权利的事,双方的条件应该是相对的,与情义无关,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相等的代价。

八表狂生代表鹰扬会,讨取两个在天长堡托庇的贵宾,交换的条件是,今后天长堡的人在江湖上行走,可以获得鹰扬会的支持和帮助。

区区两个人,鹰扬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其实,天长堡所付出的代价更大。把受托庇的人秘密交出,等于是把天长堡的声誉作赌注,如果走漏丝毫风声,今后谁还敢花重金前来托庇?很可能受到江湖朋友鸣鼓而攻,声誉破产后患无穷。

女人能付出什么?何况虹剑电梭这次前来交涉,根本没有交换任何条件的打算,心理上早有武力解决的准备。如果祝堡主拒绝她的要求,Qī.shū.ωǎng.她准备出其不意一击便走,在江湖上与天长堡的人玩命。

鹰扬会的打算,与她不谋而合,只不过更积极些,来了卅余名高手,谈不拢就公然挑战,下一步将是鹰扬会大举光临山西。所以,她知道该利用有利的情势,欣然与八表狂生同行,有志一同。

她没料到视堡主是个斤斤计较利害的人,这一击令她措手不及,心理上毫无准备,登时脸上变了颜色。

眼高于顶的人,情绪上的反应是不讲理性的。

“堡主不需将珍宝交给我,献友会派人前来交换的。”她心中又恨又急,总算能控制冲动,仓卒间找到了应付的良策:“何况珍宝由我携返江南,万一在途中发生意外,我可担不起意外的风险,只需堡主道义一诺,我把口信带给敝友,敝友如何处理,那是他的事。堡主需要何种条件,但请明示,如果可能,我会替敝友作主拒绝或接受,好吗?”

回敬一记回马枪,祝堡主心中暗叫厉害。

“姑娘应该可以全权作主,是吗?”祝堡主不愿输这步棋,狞笑着反问。

“不然,我只是敝友的代表,仅能权衡利害,作为拒绝或接受的依据。”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比方说,堡主需要付出一千两黄金赎取,敝友张罗千金,往昔并无困难,目下却无法在短期问张罗,堡主希望我如何答复?我能作肯定的承诺吗?”

“我要考虑考虑。”祝堡主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向八表狂生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今晚可能有警,外面有任何动静,请勿离开宾馆范围,以免引起误会。”

“堡主请放心,在下知道禁忌。”八表狂生笑笑:“侵入宾馆的人,在下会替堡主分忧。”

“老弟,会不会是三个仙女所为?”

“不可能,她们远落在后面呢!而贵堡有人闹事,却是四五天以前发生的。”八表狂生分析得合情合理:“柏亭阜发生事故在场的人,行踪一清二楚。三仙女是跟在后面来的,今晚绝对接近不了卅里内。北人屠与姓禹的,偕同大力神向南逃逸。堡主追赶千幻夜叉玉面狐,她们已散匿在中条山深处。唯一的铁门神,已经被令郎埋葬了他。”

“会不会是贵会主另派的人?”祝堡主不像是信口发问,脸上有阴森的笑意:“贵会有明暗双重组织,明的副会主有三位,老弟是暗的三位副会主之一,贵会主另派出人手,也许不会让你知道,有可能吗?”

“绝对不会。”八表狂生郑重表示:“敝会的人不论明暗,权责划分却有共通性。会主赋与在下全权负责,决不会另派人扯我的后腿。堡主如果信得过在下,我的人可以交由堡主全权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许会请诸位鼎力呢!本堡搜山的人手不足。”祝堡主眉心紧锁;“天逆真人与另一位名号响亮的贵宾,自告奋勇出外搜山,一早出去,迄今还没回来,很可能出了意外。诸位能鼎力相助,深感盛情。”

山深林密,范围广大,派一两百人搜山寻踪,谈何容易?天长堡自卫有余,大举搜山的确无此能力,多卅余名高手协助,何乐不为?几句话就套牢了八表狂生。

“贵堡与强盗为邻,会不会是吕梁山主在搞鬼?”擒龙客总算有表示意见的机会了。

“不可能,吕梁山主没有几个能高来高去的人,那只是一群破了家的亡命,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敝堡的主意。本来,我想借重他的人替我搜山的。”

“为何不?”

“一早他带了二百余名喽罗,动身到永宁州打家劫舍去了,他寨子里的余粮,即将告罄啦!”

再谈了一些俗务琐事,祝堡主才带人走了。

7

虹剑电梭满肚子不愉快,气得连晚膳也不吃,愈想愈不是滋味,祝堡主几乎让她下不了台。

气愤使她失去冷静,失去进一步分析情势的能力。

即使她用理智分析,也分析不出阴谋的征兆。

祝堡主与鹰扬会所谈的事,犯了江湖大忌,而她却是第三方面的人,她真应该替自己的处境担心的。

她作梦也没料到,这是挖妥了的陷阱,引她一步步接近,自己跳下去。

而她所想到的是:离开山西,祝堡主算什么东西?居然在她面前摆出豪霸面孔,丝毫不给她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愈想愈感到气愤难堪。

住处是贵宾馆的最后排房舍,是专门招待女贵宾的地方,设备相当完善,距男贵宾有一段距离,事实上几乎相互隔绝,因此男贵宾馆八表狂生一群人的动静,她一无所知,不可能知道八表狂生与祝堡主,这期间相互接触的情形,更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另有些什么协议。

这次会晤,她总算明白了,祝堡主没将她看成谈判的对手,她是最大的输家,她根本不该跟八表狂生一同前来,人多不见得可以增加声势。

已经是掌灯时分,华丽的贵宾小客厅中,共有两座五技高座灯,十枝油烛光度明亮,室中寒气愈来愈浓,夜间的温差降得相当快。

贵宾的仆妇,替她送来一壶香茗,早已看出她的心情不愉快,因此默默地奉上香茗便退去。

换了她中年女随从,替她斟上香茗。

“小姐,今后有何打算?”女随从退在一旁低声说:“这地方阴森诡秘,不宜久留。”

“本来明天就可以动身的,祝堡主答应今晚就将鹰扬会所要的人交出。”她不便将秘室交涉的经过详说:“只是天长堡发现有人入侵,八表狂生可能自告奋勇,替祝堡主搜山。这一来,明天显然走不成了。”

“小姐的事既然没着落,何不赶快离开?”中年女随从旁观者清,已看出险地不宜久处:“天长堡远离人烟,地方豪霸的性情极为难测,我有身在牢笼的感觉,我觉得连八表狂生的态度也在变,小心甜言蜜语中所隐藏的诡谋。”

“哦!你在暗示什么?”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只讲利不讲义的货色。小姐此来,对祝堡主无利可给,我担心……”

“八表狂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就是该担心的事呀!他们双方都认为有利,利害一结合,就会对第三方不利了。”

室外,传来另一位年轻女随从的声音。

“小姐正在客厅,江爷请稍候。”女随从显然在迎客,客人定然是八表狂生江人杰:“小婢进去禀报。”

“谢谢。”果然是八表狂生的声音。

中年女随从急趋厅口,请客人入厅。

“樊小姐,你没什么吧?”八表狂生已看出她脸上的神色不佳,走近关切地问:“我想,你是担心你的事没有着落。”

根本就用不着猜,但她同样对八表狂生的关心甚感安慰。

“是有点心烦。”她闷闷不乐的心情稍候疏解:“我不知道祝堡主要如何考虑,这么一点点小事他没有考虑的理由。好几天以前,你的联络入已经将我的事,向他说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同意我们在天长堡相见洽商。今天的会晤,他应该早有打算了,是不是?”

“你知道问题所在吗?”八表狂生在她身旁坐下,用关切的口吻反问。

“他舍不得割爱?”

“不,贵友的三件珍宝,并非盖世奇珍,也不是人间绝品。祝堡主是个唯利是图的大家,他只重视自身的利益,他如果白白把珍宝让你带走,不但影响他的声誉权威,更可能受到江湖朋友讥笑,名利双损,他能不谨慎考虑后果?”

分析得合情合理。她颇感不安。以她的江湖地位,其实并不比祝堡主高,而且算起来她还是后生晚辈,只不过她自以为了不起而已。祝堡主如果慷慨地将珍宝交给她,江湖朋友怎么想,怎么说?在后生晚辈的威迫下低头?在女色的蛊惑下奉送?

“我会等他的答复。”她泄气地说:“好在我并不急,急也急不来的。”

“我认为该另行设法。”八表狂生热心建议。

“你有何高见?”

“给他面子,也给他加压力。”

“你的意思……”

“你是本会的会友,他敢怎样?”

她一怔,心中感到为难,她对鹰扬会所知有限,仅知道该会公开的山门设在扬州,活动并不积极,是目下江湖道门派林立,帮会风起云涌中,一个以豪杰风云际会为目标的小会社,参予的高手名宿似乎并不踊跃。

众所皆知的是: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的声望,号召力并不大。因此该会的高手名宿为数有限,但参予的二三流人物却多,人多就可以造成声势,无形中便成为具有相当声势的公开组合。加以二三流人物,都具有求上进争取更高名位的野心和勇气,敢斗敢挤真有长空鹰扬的壮志,想与该会对抗的人也愈来愈少了。

江湖朋友对所有的门派帮会,大多数人皆有两种共识。一是不愿受人驱策,敬鬼神而远之;一是毫无选择地加入,籍人多势众以争名夺利,要自保或扬名立万,只有人多势众才能达到目的。

无可讳言的是:不管任何组合,人一多,早晚会成为野心家的温床,藏污垢的庇护所。

藏污纳垢,几乎可以保证会涉及许多不法勾当。

鹰扬会建立已有五年历史,便已形成一股颇为庞大的潜势力,江湖上稍有骨气的人,都希望和该会保持距离,避免与该会发生瓜葛。

虹剑电梭是具有叛逆性的女强人,受不了听命于人任由摆布的拘束,她有她的江湖地位和武林声望,怎肯加入某门某会让人驱策?

她对八表狂生极有好感,八表狂生更尽情表现出钟情爱慕的情怀,郎才女貌相互爱慕情投意合,但要她加入鹰扬会,这就非她所愿有了利害冲突啦!’

“樊小姐,请相信我的权宜之计,是出于至诚的。”八表狂生看她的犹豫,随即用温柔的策略进一步说服,亲呢地捉住她的纤手温柔地抚摸:“只要度过目下的难关,达到目的离开天长堡,尔后你是否加入鹰扬会,你有绝对的自由。”

不论哪一门哪一会,都有江湖朋友公认的门规会矩,也都是些控制严密的组合,岂能任由某个人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又不是开旅舍开商店。

“我得考虑考虑。”她也用上了祝堡主敷衍她的话:“江兄,你知道我把你看成知已,你荣任鹰扬会的副会主之一,对我来说,毫不影响你我的感情。但一旦加入鹰扬会,你我必定有从属的利害关系,你我的感情就一定会掺入某些变数……”

“我不是说过吗?尔后是否加入,你有绝对的自由。”八表狂生急切地解释。

“是吗?”她想抽回被握住的手,却又舍不得那让她身上起了异样波动的感觉,但说的话仍然冷静理智:“祝堡主一定会向外宣扬,以作为鹰扬会多欠他一份情的价码。你的卅几位属下,他们怎么说?狄会主怎么说?我又能怎么说?食言背信,是江湖的大忌呢!”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如此复杂好不好?”八表狂生轻拍她的纤手,笑容可掬:“那一个江湖人,不知道权宜的手段是正当的?再说,来日方长,你我的交情将发展得更为亲密,你会更为关心我在鹰扬会的事务吧?”

“那是当然……”

“那就对啦!所以不论你是否加入本会,都会与本会保持密切的接触……”

“那是另一回事,江兄;”她终于抽回手,有些不悦:“擒龙客是你们的星主,他的妻子儿女,总不会也听任贵会指挥驱策吧7似乎把公私的事混为一谈了。如果擒龙客的家小果真听命于会,贵会的组织未免太可怕了。江兄,我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好不好?”

“你……”

“我决不会为了替朋友讨回几件珍宝,而用手段利用鹰扬会的名义达到目的。”她正色说,态度极为坚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哦!你看今晚会不会有事?我是指入侵的人。”

“天长堡不该建在山坡上。”八表狂生甚感失望,眼中有意无意流露出另一种奇怪的光芒:“护堡河因而有了缺口,后堡有大半没有堡河掩护,堡墙再高,也挡不住身手超尘拔俗的高手,入侵的人必定会来的,事实已经证明可以来去自如。哦!你真的不再考虑?”

“对,不加考虑。”她肯定地说:“我不希望你我的友谊变质,变成利害关系就毫无意义了。江兄,希望你我今后情谊不变,我不会干预你在鹰扬会的作为,我会克制自己,避免干涉你的会务。”

也许她真的糊涂,或者被八表狂生表现的柔情所迷失,居然不知道自己涉入多深,处境是如何恶劣。

她已经参予了一项犯了江湖大忌的明谋,八表狂生故意把她拖入困境,她除了加入鹰扬会之外,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第二条路将是死路。

祝堡主是精明阴险的老江湖,会毫无顾忌地,让她参予出卖托庇者的犯大忌阴谋。三件珍宝完壁归赵的小事,算得了什么?

她坚决表示不加考虑加入鹰扬会的事,等于是点燃了死亡的导火线索而不自知。

“我倒希望你干预我的事,亲密的知己朋友理该如此的。”八表狂生活中有话,不需点明:“堡中如果警号发出,到我那边去好不好?在一起可以彼此照顾,女宾馆人数太少,我不放心。”

“谢谢你的关心……”

“怎么客气了?”八表狂生突然捧起她的手,压在颊上摩挲,情意绵绵地凝视着她,猿臂一伸,温柔地将她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唤:“飞琼,飞琼……”

她像喝了十斤汾酒,跌入八表狂生怀中,娇躯出现激情的反射性颤动,浑忘身在何处。

当灼热的嘴唇,亲上她灼热的粉颊时,她更是如中电殛,迷失在激情的浪涛里去了。

有些人经常犯了自以为是的通病,只知道自己有理,理字站在自己的一边,别人的理都是狗屁。

三位仙女也犯了这种通病,不理会禹秋田的忠告。

她们走上了至天长堡问罪的漫长路途,却又人生地不熟瞎闯。

北人屠直肠直肚,禹秋田碎剑遁走后,对她们所说的一番话,扣住了她们不能撒手不管,真相大白后更不能撒手啦!

过了平阳府,她们才碰上匆匆北返的祝堡主,一追两追,始终无法跟上祝堡主一群人。但总算有了对象,沿途向乡民或旅客打听,居然能循踪追蹑,不再像盲人瞎马般乱闯了。

她们不知祝大少堡主还在后面,更不知道祝堡主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来历。

禹秋田曾经警告过李春萱,在站房投宿的八名旅客,是可疑的人,早上动身时只有六个,另两个当然是传信的人啦!柏亭阜的事故信息当然已经传出了。

她们忽略了禹秋田的警告,死心塌地迫蹑祝堡主一群人。其实,她们根本不认识祝堡主父子,怎知道后面还有一群天长堡的人?即使碰上了也不认识。

这天,眼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荒山野岭中的村落炊烟四起,苍凉孤寂的山区倦乌归林,她们九人九骑,仍在山径中向前奔驰。

她们只知道距天长堡不远了,右面那高入云表的山岭就是吕梁山,糟的是不知究竟还有多少里程,更不知道在前面是否有地方投宿。

后面,突然传来急骤的蹄声。

这一带全是荒山野岭,有些山树林全被砍光了,童山濯濯,一望无涯。她们刚好登上一道岭侧的坡脊,驻马回望,看到后面三四里的山径上,卅余匹健马鱼贯飞驰,来势甚急。

飞驰,表示不是长途旅客,但每匹马鞍后都有马包,落日余晖不时反射出兵刃饰物的闪光。

“咦!会不会是山贼?”飞凤欧阳明风讶然向男随从神手伊浩然问。

神手伊浩然在武林甚有名望,也是江湖名人,外表作随从打扮,其实是姑娘的长辈护卫。

“不可能。”神手伊浩然肯定地说:“山西的强盗穷得要死,哪有强盗穿得如此光鲜的?”

卅余位骑士有男有女,穿的骑装五颜六色,远在三四里外,也可以清晰分辨衣着是好是坏。夕阳向西沉,她们在西向东下望,看得更是真切。

“那会是……”

“小姐,恐怕咱们追过头了。”神针玉女的男随从千手猿吴定远说:“天长堡的人,没错。”

“好,咱们等他们。”欧阳明凤兴奋地叫,任性地板鞍下马:“免得登堡交涉,在他们堡中,咱们有理说不清,在这里正好讨公道。”

一比四,面对卅余名骑士,她们毫无所惧,勇气可嘉,可知她们极为自负,不畏强梁,对自己的武功深具信心,也认为理直气壮无所畏惧。

骑士们也发现她们了,在里外便缓下坐骑。

九人格坐骑用草拴妥,在山径西面雁翅列阵,剑已改系在背上,以武力解决的意图极为明显。

马队渐来渐近,速度也逐渐减低。

领先的骑士,赫然是大少堡主祝龙,后一骑是五屋散仙,第三骑是四海游僧。

和尚是不宜乘坐骑的,不守清规的和尚例外,到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一代高僧也骑马,其他和尚为何不能乘坐骑?

很少人知道,唐三藏取经大半是步行的。往来西藏如果没有坐骑代步,不死才怪。

祝大少堡主急于回堡,所以不顾坐骑的死活,放马飞驰,反正距堡已近,而且天快黑了。在荒山野岭中,解冻后的狼群是十分可怕的。

在这里说百里内没有人烟,并非夸大。

“该死的!她们真是对路,找到这里来了。”祝龙无名火起,第一个跳下马背。

“呵呵!少堡主别急。”王屋散仙怪笑着下马:“何不请她们到堡中交涉?你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主人。”

“我出面邀客。”百毒真君笑吟吟向前接近:“保证宾至如归;”

千手猿举步迎出,哈哈一笑。

“刮的是西南偏西的风,不处在下风料亦无妨。”千手猿马步微挫,双手下垂,真保一头将发威的大猿:“百毒真君,我认识你这假老道,穿了俗衣,你仍然骗不了人。不要再走近了,你知道走近会有些什么结果。”

“呵呵呵!”百毒真君也怪笑,但不敢再进:“你认识我,我也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呵呵!你们摆出劫路的阵势,干什么呀?”

“你们从柏亭阜来。”

“不错,听说过。”百毒真君坦然承认事实。

“应该听说过,你们的消息当然很灵通。”

“好说好说,这是基本常识,天长堡人才济济,消息灵通是必然的,那又怎样?设犯法吧?”

“在路旁小店,公然施毒掳劫旅客,冷血无情加以惨杀,那就不但犯法,而且天理不容了。下毒的人是你,没错吧?”

“胡说八道,我坚决否认你的毫无根据指控。”百毒真君暴跳起来大叫大嚷:“你是什么东西?执法的巡捕?你像吗?好,就算你像,拿证据来,人证,物证,尸证,你有什么?嗯?”

果然不出禹秋田所料,这是一场稳输不赢的官司。

幸而千手猿早有心理准备,不然真会傻眼。

在江湖奢言行侠的人,绝大多数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一回事。行侠本来就非法,管闲事决不可能依法处理。

“你一点不像一个成名人物,只是一个狗都不吃的无耻泼赖。”千手猿阴笑着挖苦嘲讽:“在江湖扬名立万的人,讲的是好汉做事好汉当,一个下三滥男盗女娼的货色,才会在证据确凿时仍然喊冤叫屈。你知道我已经决定杀死你替枉死者伸冤,你为何不挺起胸膛,像英雄一样,拍拍胸膛大叫有种就拼个你死我活?我可怜你,你这狗娘养的卑陋无耻杂种。”

百毒真君的武功,有限得很,全凭猝放的奇毒杀人,被人识破身份,便已输了一半。

但千手猿的话骂得太刻毒,字字伤人,假老道受不了啦!咬牙切齿拔剑向侧绕,作势找空门进招。

其实,假老道想绕至上风施毒。

千手猿屹立不动,冷冷一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一道电光破空而飞,而于手猿的手似乎并没拂动。

百毒真君知道厉害,机警地向侧一闪,闪势奇疾,必定可以闪至上风有利位置了。

刚单足点地,突然呃了一声,砰一声摔倒在杂乱荒草里,立即哀叫着向下滚。

是另一道肉眼难辨的冷电,在他起步躲闪时,没入他的小腹鼠鼷夹缝中,而第一道电光仍在空中飞行,远出五丈外才翩然落入草中。

那是引入注意的普通小飞刀,而贯入体内的却是长仅四寸,细小而沉的三梭双锋针,前重后轻,两端都可伤人,击破内家气功轻而易举,以神御针,百发百中。

据说,卅年前一代暗器之王,千手神魔李冰横行天下期间,千手猿那时刚出道不久,还没获得江湖朋友承认的绰号,就曾经与千手神魔较量过暗器,获得暗器之王的赞赏和鼓励,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暗器奇才。一经名家品评,他身价百倍,所以用千手猿做绰号,这千手二字,是他最感光荣的标记,得来不易。

“谁再赐教!”千手猿冷然高呼。

王屋散仙大喝一声,制止后面爪余名爪牙的骚动。

“天快黑了。”王屋散仙向大吃一惊,有点不知所措的祝龙说:“如果一拥而上,咱们最少得死掉一半人。她们即使死掉一半,仍有一半人利用黑夜逃窜。”

“我不管,我要她们死!”祝龙震惊一消,怒火取代之:“一个一个上,咱们更是上一个死一个……”

“大少堡主……”

“一起上,杀一个算一个。”祝龙拔剑怒吼,发令进攻,要一拥而上情急走险。

千手猿知道不妙,怎能以一半人换对方一半人?一声狂笑,先下手为强,同时打出撤走的信号。

满天花雨洒金钱,漫天彻地的呼啸声惊心动魄,像一阵狂风暴雨,向人丛飞洒。

百毒真君的死,已让这一群人心脂俱寒,没有人能看到那枚致命的双锋针,夕阳余晖乱了人时视线,反正只看到暗器落空,而百毒真君却死了,谁能不怕?

满天飞钱破空的狂啸,把这些人吓得不约而同向后飞奔,连祝龙也心胆俱寒,率先后撤。

蹄声急骤,仙女们九人九骑,已冲下山坡,绕南面的山区飞驰而去。

没有人敢追,连祝龙也失去了追的勇气。

成名的武林朋友,真怕受到不讲武林单打独斗的人群起而攻,双拳难敌四手,混战中死的机会甚浓,被人乱刀杀死未免太冤了。

千手猿当机立断撤走,的确是最聪明的举动。

远出数里外,夕阳余晖已消退,夜幕降临,山林中兽吼四起。

在一处山沟勒住了坐骑,聚在一起商量行止。

“再前往天长堡,咱们就不会如此幸运了。”千手猿凛然地说:“咱们早该想到,天长堡的人不会和咱们公平了断是非的,我保证他们会出动所有的爪牙,用人溯来淹没我们。”

“吴叔,咱们怎办?”欧阳明凤大感泄气:“天长堡竟然如此浪得虚名,只死了一个人就倚多为胜,如果到他们堡门口,岂不有受到更多人马……”

“我们早该知道的。”李春萱苦笑:“对付小店内的普通旅客,他们也悄悄先施毒行凶,这种绝事他们也做得出来,倚众群殴很可能是最公道的手段呢!”

“你说该怎办?继续前往天长堡?”一向主张用武最力的神针玉女,信心开始动摇了。

“走吧!日后在江湖等他。”欧阳明凤神情沮丧,已萌迟意:“这鬼地方鬼打死人,咱们恐怕连宿处也找不到,能至天长堡问罪吗?自顾不暇呢!”

“再不走,天长堡的人大举出动,想走也走不了啦!”千手猿断然表示不可逗留:“咱们先公告祝家的罪行,在江湖等他,除非他今后龟缩不出,不然我们会等到他讨公道的。”

已没有商讨的必要,只好虎头蛇尾向后转。

远出卅里外,才找到一处小村投宿。

次日一早,幻剑飞虹李春萱失了踪。她的两位保驾人,是江湖名人春雷周如夫妇,不多加解释,送两位仙女六个人登程,他俩却留下了。

可一不可再;接二连三肯定会出纰漏的。

千幻夜叉四个人,就犯了接二连三的错误,先后三次进出天长堡,逼口供杀掉了八名警卫,依然无法接近聚宝楼盗金。

她要作最后一次努力,如不成功就撤至回程找祝堡主算账。

她没料到祝堡主回来得那么快,犯的错误更严重了。

二更末,全堡死寂。远处穷山恶水与世隔绝的人家,天一黑就想到床,别无其他消遣,全堡死寂是正常现象,除了警哨之外,没有人在活动了。

虽是晚春时节,山区中依然寒气彻骨.女人本来就怕水,不可能越过八丈宽的护堡河。

堡建在山坡上,掘涤引水,水不可能向上流,因此堡后有一段无水地带,两端筑闸以汇积雨水。今春雨少,这段濠滴水俱无,遍生绿草,失去屏障的功能。

但因此一来,堡墙高出将近两丈;要爬四丈高的堡墙,可不是容易的事。

四个女人非爬不可,这是唯一的进入途径。

她们都穿了青灰色的夜行衣,与堡墙的颜色一模一样。双手有特制的双爪爬墙钩,以护臂作支撑,不但可用手爬墙,更可以作为致命的兵刃。

墙顶的规格一如城墙,外有雉堞,内有防跌女墙,不时有警哨伸头向外望,也经常有两人为一组的巡逻,在上面往来监督警哨是否打磕睡,警卫极为森严。

千幻夜叉的武功最高最出色,她领先缓慢地逐砖往上爬,恰好在两处警哨的中间攀援,不接近至近距离察看,根本无法看出有人攀援的形态。

登上雉堞,确知附近无人,这才放下百链索,把下面的人拉上来。

不久,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房舍丛中。

禹秋田不走后堡,大胆从前堡攀越。

三人脱了个赤条条地,用油绸布包住了衣裤兵刃,小心地从堡桥下方潜泳,天寒地冻,三人不在乎彻骨奇寒的河水,在桥下的木架穿妥衣裤,无所畏惧地攀爬堡门楼的柱角,像三条灵活的壁虎。

他们的衣裤,也与堡墙同色。

门楼上有两个警哨。注意力全放在濠对面的桥头,桥中段的桥板已撤,入侵的人难逃眼下,却忽略了有人从桥下游泳而渡,人接近堡门,警哨除非伸头下望,决难发现下面有人。

目的尚未达成,制警哨是犯忌的事。

这两位警哨相当幸运,没发现有人飞渡天险,也保住了老命。

贵宾馆的密室中,灯光明亮。

祝堡主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人,与宾客会晤,从不单身相见,不论在何处接见宾容,必定带了八名心腹子侄做保镍,这是他做包庇罪犯买卖的必要防险措施,也是他成功的最佳保证。

这次夜间会晤,他按例带了八个人前来。

八位保镖,背来两只麻袋。

八表狂生与擒龙客,还有两个相貌狞恶的中年人,与主人闭室会晤,其他的人远离密室在外戒备。

“老弟先验着。”祝堡主指指麻袋;“本堡主离开之后,老弟才能把他们弄醒问口供。”

“在下理会得,不至于令堡主丢脸。”八表狂生举手一挥,随即将一只檀木雕花礼盒奉上。

两个中年人从麻袋中,拖出两个昏迷不解的人,仔细地查验面容,五官的特征、手脚、甚至解衣查验身上的胎记疤痣等等痕迹。

视堡主则命保镖打开礼盒,查验八件属于女性使用的首饰珍珠,宝光耀目,珠石一类的各色光芒,显然都是高价值的珍品。

“没错,是他们两个人。”查验的中年人验毕宣布:“请堡主赐解药。”

另一名保镖,送上两粒豆大的丹丸。

“捏碎用水灌下,入腹片刻即醒。”保镖指示用法。

交易在皆大欢喜中完成,相互祝兜一番。

“今晚似乎并无功静呢!”八麦狂生最后说:“如果她不来,很可能大费手脚呢?”

“放心啦!反正是笼中的鸟网中的鱼。”祝堡主狞笑:“来不来无关宏旨。老弟动身的前夕,我会把她们完整地交给你的,像这两位仁兄一样,不费吹次之力。”

“一切有劳堡主了,谢谢。”

“好说好说,用不着谢我,这是互惠的事,与买卖无关。”祝堡主鹰目中凶光暴射:“你我双方都能解除威胁,何乐而不为?呵呵!只是我的损失大了一点。”

“堡主的意思……”

“呵呵!不瞒你说,我对女色和你一样,有点放不开,如果不是你要求,我真想留给自己享受呢!”

“是我带她们来的,是吗?是我造成的机会。再说,你如果留下她,一定会有后患的,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来找你。而我可以带她在江湖上公然走动,我有把握如意地控制她。不要和我争,堡主。”

“我知道利害,留下她对我是潜在的威胁,不然我肯给你?呵呵!”祝堡主大笑而起;“算其入侵的人该来了,我得准备留客,告辞。”

“贵宾馆的防卫但请放心,我的人应付得了,我将尽可能捉活口,但愿不至于让堡主失望。”

“我一定要活口,我要剥他们的皮,别给我玩花招。”祝堡主凶狠地说:“我在怀疑那是你的人呢,你知道吗?”

“堡主仍然不相信在下……”

“我谁都不相信,包括我自己。”视堡主狞笑,带了八保镖出室而去。

“这家伙好厉害。”送走了祝堡主,八表狂生向擒龙客低声说,眼中冷电湛湛:“哼!我认为这老狗才是本会的潜在威胁,你的看法如何?”

“不仅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公然的威胁。”擒龙客冷笑:“日后他在江跑,将不断向本会提出要求,以文持他的买卖顺遂,本会势将不断替他挡祸消灾。”

“哼!走着瞧,他不会是大赢家。”

千幻夜叉与女侍走在前面,绕过几座房舍,在小巷道中左盘右旋,迷失在黑沉沉的相比房屋中,不知身在何处了。她们不能从屋顶掠走,有些高楼有居高临下的警哨,而且跳下极为耗费精力,她们必须像窃贼一样到聚宝楼取宝,岂能像强盗一样杀进去抢劫?

天长堡高手如云,爪牙似蚁,凭她们四人之力,抢劫不啻白送命。所以,决不可被人发现。

摸了老半天,连第一幢房舍也无法通过。

“霍姑娘,有点不对。”天涯浪客赶上,伏在墙角低声说:“你发觉有异了吗?走了老半天,竟然不曾看到一个警哨,与上几次完全不同,入都到何处去了?”

“也许他们估计不会再有人前来骚扰,用不着多派警哨吧!”千幻夜叉虽觉有异,但不以为意。

“不对。”

“你的意思……”

“人都躲在屋内向外监视,我们的举动,很可能全在他们的监视下。”

“唔!是有点可疑。”千幻夜叉蓦然心动,有毛骨宋然的感觉,似乎真感觉到有人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让她们盲目地走向死亡的陷阱。

“要不要进屋证实一下?”天涯浪客提出建议:“破门窗只要小心谨慎.必可顺利潜入。”

这是笨主意,屋内漆黑,就算能无声无息撬门窗而入,怎能发现潜藏在内的警哨?如果对方早已利用窗缝院向外监视,岂不立即暴露行藏引起激战?休想接近聚宝楼窃宝啦!

“那是送死。”千幻夜叉不安地说:“如果警哨早已潜藏在内,岂不进去一个死一个,敌暗我明,结果如何?真的不妙,退!”

“撤退?”

“不错,赶快撤走,也许还来得及……”

对面不远处的据角上空,升起一个黑影。

“往前走,后面巷口已由暗器阵封锁。”黑影已发现她们向后移动,因此从卧伏的檐角长身而起发出警告:“前面不远,让你们这些一而再侵入骚扰的人,有一展所学的机会,也想看你们凭什么敢来天长堡撒野,往前走!”

四人大吃一惊。心中一凉。

玉面狐的轻功十分高明,用手。式向上一指,意思是说:从屋上脱身。

左右是坚固的风火墙,瓦顶最低处也有丈五六,跃上并不难,下面有足够的空间起势。

玉面狐不需起势,也可以用一鹤冲霄身法跃升。

侍女心中焦急,不假思索蓦地飞跃而起。

前面有人,后面被堵,屋上岂能空虚?

“不要……”千幻夜叉惊呼。

可是,已晚了一步,侍女距离屋顶仍有八尺,突然嗯了一声,升势一顿,似乎突然失去动力,全身劲道骤散,手舞足蹈向下掉。

“上面有天罗。”屋上传来洪钟似的沉喝。

千幻夜叉接住落下的侍女,心中一冷,肩颈上,一柄小飞又深入肩井上方,击断了右锁骨,贯入胸腔六寸左右,哪能救?

“让我……走……”侍女低声说。

千幻夜叉一咬银牙,一掌拍在侍女的天灵盖上。

“来生再见。”她颤抖着将尸体放下:“你先走。”

玩命的人,对生命的意义从不求解,能活,就快快乐乐地活;要死,就痛痛快快地死。看不破生死的人,不配奢谈玩命。

天涯浪客一挺胸膛,拔剑在手,昂然举步向前走。

玉面狐随即跟上,伸手相挽并肩走向不测之路。

千幻夜叉不拔剑,双手分别暗藏无影神针和透风镖。夜间使用暗器威力倍增,她横定了心,杀一个算一个,用暗器杀成功的机会多几倍。

刚抵达花圃,第一支火把升起了火焰。

四面八方人影幢幢,火把接二连三绽放光芒。

不远处的广场中,祝堡主已带了三十名爪牙相候,

早知道天长堡的人多势众,三人夷然无惧。

“我应该可以赚几个。”天涯浪客豪气飞扬语气稳定,“乔娇,我们会在黄泉路上结伴。”

“在江湖道上,你我结伴了二十余年。”玉面狐的笑容有点苦涩:“这最后一程,还能少得了我吗?”

走在最前面的千幻夜叉,突然身形一晃。

“你们这些卑鄙……的……狗……”她厉叫,摇摇晃晃向前一栽,手中跌出三枚无影神针,三枚透风镖,银牙一张,舌头伸出。

可是,已咬不断舌头了,突然失去知觉。

后面牵手而行的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接着向前仆倒昏迷不醒。

“哈哈哈哈……”祝堡主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祝堡主的布置,真有一代大豪的才华。除了堡墙附近的明哨之外,全堡皆用暗哨配置。屋顶上的人皆潜伏待机,任由入侵者长驱直入。地面的人皆隐身室内,利用门窗与隐藏的观视孔向外窥伺,许进不许退,退才出面拦截,以暗器主攻,用有毒性的昏神药物擒人。

千幻夜叉四个人,进入第一幢房舍,便被暗哨发现了,巧妙的声讯传信装备十分灵活,四人的行动一直就在有效的监视控制下,消息不断往内传。

千幻夜叉没料到祝堡主提前赶回,也不知道防御的形态完全改变,盲人瞎马硬往鬼门关里闯,栽得不冤,知己不知彼,胜算有限。

当仆妇将有人入侵的消息,转告给虹剑电梭时,当然按计向她提出警告,劝她赶快至男宾馆与八表狂生在一起,人多便于互相照顾,也可以帮助堡主对付入侵的人。

她不假思索,立即带了四位随从疾趋男宾馆。

八表狂生已经接到消息,三十余名鹰扬会的高手,把男宾馆戒备得像金城汤池,准备给闯入宾馆的人致命的打击,实力空前雄厚。

接到虹剑电棱,他大喜过望。

有五女加入,自卫力更为坚强。祝堡主不需在宾馆浪费人力,让贵宾自求多福,划区防守,不另外派人照料贵宾,连寄托庇的宾客,也负责寄宿区的自身警戒。

八表狂生邀虹剑电梭一同防守后面的小花厅,透过窗缝监视可通向密室的小院厅,有人潜入,将一无遮掩地暴露在眼下。

室中黝黑,外面星光隐隐。

“你真不考虑以鹰扬会弟兄的身份,向祝堡主索取朋友的珍宝?’”八表狂生在黑暗中,亲昵地一手挽住了虹剑电梭的肩膀,将她挽在胸怀挽得紧紧地,有如玉人在抱:“你知道我会全力支持你,理直气壮向他施压力。”

如果真有心帮忙,早就应该在旅途中,商讨应付祝堡主的策略,何必在会晤时依然摆出同行第三者的态度?可知早就打定孤立她的主意了。

女人一旦陷入情关,是不太肯用理智分析事物的。

但真正牵涉到切身利害问题,她并不意乱情迷完全糊涂,只是不能进一步分析利害,不知道会有何种结果而已。

“不要勉强我,人杰。”她爱娇地紧偎在八表狂生温暖的怀中:“真的,我不惯听命于人。我对鹰扬会缺乏了解,甚至不知道……”

“我并不要求你真的歃血加盟鹰扬会……”

8

“问题在于我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对一切承诺皆有信守的责任与义务,日后祝堡主在江湖一宣扬,我如何向人解释真假假?”

“你顾虑太多,飞琼。”八表狂生语气渐变:“如果我求你加入……”

“千万不要,人杰。”她听出了一些异兆,感觉出八表狂生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希望以超然的立场,保持你我的情谊,而且我在你身边,更可以保持行动的自由,对你我有好处,是吗?”

“你会永远在我的身边吗?”八表狂生直指问题核心:“可能吗?”

这永远两字,任何人都不敢作肯定的回答。

“如果我嫁给你,当然可能。”她勇敢地说,反正漆黑一片,她脸上的表情与发烫的双颊,没有人能看到:“你会娶我吗?”

“这个……”八表狂生欲言又止。

“我是当真的。”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愉快吗?”八表狂生答非所问,激情地亲吻她的脸颊。

“但是……”她醉迷中不忘清醒,象征性地躲避灼热的嘴唇:“我希望知……知道你是真……真心的……”

“皇天后土共鉴我的真诚。”八表狂生在她耳畔温柔低语,双手却在她的胴体敏感部位,极有技巧地狂热抚摸:“早知道你肯委身于我,我用不着花费许多工夫安排……”

“人杰,你说什么?”她没听清八表狂生含糊的话,已被激情迷失了灵智。

“我说,我好喜欢你哦!我……”

一阵火热的亲吻,她已不知人间何世。

“不……要……”当酥胸毕裎,罗褥即卸落,她终于清醒了些:“堡中有……有警……”

“祝堡主应付得了。”八表狂生将头埋入她温润高挺的胸怀里,上下其手哪有空理会扫兴的事:“亲亲,那不关我们的事,天掉下来也与我们无关,我和你……”

她需要这难以言状的激情冲击,八表狂生完全掌握了她的感觉和需要。廿余岁自负骄傲如女皇的女人,哪禁得起花丛老手的挑逗拨弄?她完全迷失在情欲的浪涛里,感觉中天地已不存在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她的四个女伴,在八名高手的严密监视下,只要八表狂生将信号传出,四个女伴将永远离开她了。

八表狂生没将信号传出,因为他已经顺利地达到目的了,不需下最后一步棋。

堡中的钟楼,传出三更将尽的稳隐更拆声。

天长堡的刑堂,是全堡最恐怖的地方。

一般大户土豪,十之八九自设有刑室,个个土豪都是土皇帝,王法对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天长堡更是名震江湖的巨霸豪门所在地,刑室之完整可想而知。

千幻夜叉、天涯浪客、玉面狐,被分别捆在一人高的刑桩上,外衣已经剥除,仅穿了胸围子和长亵裤,肌肤已冷得泛青紫色。尽管两个女的曲线玲现,胴体依然充满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但她们的怨毒眼神和抽曲的脸部肌肉线条,已经不再可爱了。

灯光明亮,执刑的右八名大汉,一旁搁了不少刑具,其中包括烧着烙棍的火炉。

问案座坐着祝堡主,和四位陪审的老江湖。祝大少堡主在侧方的交椅旁观,目光不住在于幻夜叉高耸的胸部,与及曲线优美动人的腹部浏览,眼中有明显的欲火在燃烧。

“果然是你们几个滥货。”祝堡主虽则也是有名的色中饿鬼,但为了保持尊严,因此摆出威风凛凛,要吃人的怒火中烧态度:“我要知道你们真正的来意,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在我这里,没有英雄好汉,铁打的人,我也要他变成鼻涕虫。天涯浪客,你先招。”

“去年,湖广兴国州,东河村,巡江太保刘长江的刘宅大院,记得吗?”天涯浪客咬牙切齿,对死毫无所惧:“你不会忘怀的。”

“哦?我该记得吗?”

“刘家大院鸡犬不留,所有的金银财宝一扫而空。”天涯浪客咒骂:“你这狗养的杂种!明里打起邀游天下以武会友的大豪旗号,暗中扮江洋大盗洗劫各地大户,残毒冷酷连妇孺也不放过。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但却不知那天晚上邻舟有两个隐身大盗,无意中认出你的本来面目,但不敢声张,曾经透露给几个朋友,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两个混蛋是谁?”

“你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无从追查。”

“真的?你说,与你又有何关连?要来勒索我?”

“巡江太保与在下有过命的交情,也是霍姑娘的表亲,你说有何关连?”

“原来如此。”权堡主松了一口气,这种报复寻仇的事太过平常了:“好吧!反正现在告诉你们,已无关宏旨了,也好让你死得瞑目。不错,屠绝刘家是我的得意杰作之一,一个人也没损失,收获却出乎预料的丰富。巡江太保本来也不是好东西,我只能说黑吃黑而已,算不得打劫要财要命。现在,我要你招出那两个混蛋来,给你一次痛快,免得受到酷刑折磨。”

“你少做清秋大梦,你剐了我也是枉然。”

“是吗?你的相好玉面狐,也不怕别吗?”

一名大汉揪住玉面狐的发男,凶狠地连抽四记阴阳耳光,把玉面狐打得满嘴流血,最后在小腹上狠狠地撞了一膝盖。

玉面狐痛得脸色泛青,但哼也没哼一声。

另一名大汉,接着揪住了千幻夜叉。

“不要打坏她的脸。”祝堡主制止大汉抽耳光:“这个夜叉是艳名动江湖,几个绝世美女之一,比武林七仙女毫不逊色,而且更艳冶更妖媚,留下她在本堡,一定会艳冠群芳。”

“属下保证她无伤。”大汉欠身答,猛地伸掌重重地捂住千幻夜叉的口鼻,一手顶住高耸的酥胸,压牢在刑柱上。

千幻夜叉仅支持了片刻,无法呼吸憋得受不了,紫涨着脸拼命挣扎。手脚被牛筋索捆得死死地,只能扭动着身子拼命蹦动。

“有种你就剐了我。”天涯浪客厉叫。

“哈哈哈哈……”祝堡主狂笑:“我不急,等你招了供,再则尚未为晚,你得先脱一层皮。上刑!”

天涯浪客上身赤裸,一名大汉上前抵牢他的腰,另一名大汉用双股刑叉,用一支叉尖刺入他的左臂约三寸,循皮插入,随即握住叉柄叉尖,开始绞卷。

叉一动皮肤便开始绑紧,卷在叉上愈卷愈紧,皮肤从两端猛抽,卷了一转,便无法卷动了。

“哎……”天涯浪客终于禁不起猛烈的痛楚,发出凄厉的叫号声。

刑室外面,也传出一声厉叫,声浪从门缝中透入,室内的人皆被天涯浪客的惨叫声乱了听觉,没留意透入的低弱厉叫声。

另一大汉举起牛耳小刀,准备割开上端的皮肤,这一来,叉就可以向下卷,等于是撕剥手臂的皮。

“招不招?”举刀欲下的大汉厉声问。

“呸!”天涯浪客吐出一口痰,吐在大汉的脸上。

牛耳小刀一划,鲜血如泉涌。叉开始卷动,皮肤开始抽剥,痛苦猛烈无比。

“啊……”天涯浪客快要支持不住了。

“同时向玉面狐上刑。”祝堡主兴奋地叫。有些人见了血就昏倒:“这女人留着没有大用,她老了,年轻时迷死人的玉面狐阅人万千,老了倒尽胃口。”

两名大汉撕掉玉面狐的胸围子,依然动人并没下垂的一双玉乳暴露在灯光下。

“卷起这么美好的乳皮,真可惜。”举刑叉的大汉,邪笑着用叉在乳峰上磨了几下。

“叉进去!”祝堡主沉喝。

叉尖刚接触左乳上的乳皮,轰然一声大震,上了杠的沉重刑室门,四分五裂崩坍了。

刑室在堡东后方偏僻处,距正宅很远,只许心腹接近,里里外外警卫森严,仅室门外就有三名警卫。由于室门是内面关闭上杠的,因此内外警卫不相连系。

门崩坍,外室的会议室灯光更明亮,里面的人,清晰地看到破门而入的禹秋田和大力神、北人屠三个人,当门而立像三座天神。

三具警卫的尸体,摆列在堂中间的地面。

破门的人是大力神,降魔柞一击,铁叶门也禁受不起一杵,木门应杵而碎。

“盛会盛会。”禹秋田鼓掌大叫:“祝堡主,讨债的来了,你欠我卅二条人命的债,赖不掉的。”

“是你!”祝龙惊跳起来:“你……你们不是往南走了吗7”

“混蛋!当然是我。”禹秋田领先入室:“腿是我的,我喜欢往南往北你管得着?去你娘的!”

一名执刑大汉,猛地冲上顺手抓起炉中的烙铁,猛点禹秋田的心口。

禹秋田身形稍扭,探身切入,快如电光一闪,扣住了大汉握烙铁的手掌,有骨折声传出。

烙铁一沉一扭,烙在大汉的下档上,火焰骤升,大汉的裤裆首先着火。

“啊……”大汉的凄厉狂叫,令人感到毛骨依然。

烙铁一挥,击中随后扑上的另一名大颈侧,嗤一声响,大汉的头脱颈而飞,说惨真惨。

嬉皮笑脸谈笑自若,怎么看也不像个杀神,手一动人就死,含笑杀人如割鸡宰鸭。

执刑的八名大汉,是在惊怒中先后扑上的,两个最快的一上去就完了,后面的人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人多势众仍向前涌,各执刑具一拥而上。

刑具都是短家伙,贴身搏斗非常厉害凶险。

可是,碰上了杀人的专家。

一声狂笑,北人屠的可怕泼风刀超越,刀过处肢体纷飞,风扫残云虎入羊群,喷洒出漫天血雨。

大力神更是凶悍,降魔杵风吼雷鸣,杵及处山崩地裂,杵到人死。

一冲错,一刹那,八名执刑大汉烟消火灭,尸体残缺洒满全室。

暴乱中,祝堡主父子退入内室,一闪不见。

四名陪审的中年人,挤死挡住了北人屠和大力神,四支剑风雷乍发,堵住了内室通道,不招架沉重的刀杵,以避实击虚的神奥剑术钻隙攻击,一刀一杵居然难越雷池一步,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禹秋田知道无法阻止祝堡主父子逃走,迅速释放千幻夜叉三个人。

“能跟咱们走就跟在后面。”他抬起一把刑刀,向三人说:“但咱们无法提供安全上的保证。”

“只有大傻瓜才会相信保证。”千幻夜叉居然有心情说笑,手忙脚乱剥取死人的衣裤遮羞,不忘捡取一把刑刀:“只要我不死,我会和祝家周旋到底。”

禹秋田无暇听她说狠话,挺刀直上。

“交给我。”他大叫,超越大力神狂野地扑向剑山。

一比二,大力神挡不住两支宛如灵蛇的剑,乖乖收杵退在一旁,要看看这位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禹秋田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铮一声刑刀架偏了一名中年人的剑,飞起一脚,速度快得连旁观的大力神也没看清,靴尖已吻上了中年人的下阴,仰身飞翻只叫了一声,直摔入内室的走道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扣住另一位中年人握剑的右小臂,刑刀无情地贯入胁肋,深入内腑尽柄而没,轻而易举一刀毕命。

“惭愧!”大力神悚然地叫,一照面两个人像是同时被杀,尺八刑刀简直像是催命符,两支长剑毫无用武之地,任由刑刀长驱宜入予取予求。

禹秋田掠入内室走道,前面的丁字走道两端已封死了,像是死巷子,没看到人影。

“今晚够了,咱们走!”禹秋田断然下令撤走,再不走,大宅的大批爪牙,很快便会赶到。

不可能派出大批人手搜山,入侵的人藏匿在山林内,附近卅里圆径内没有村落,用不着派人远出搜村。

山庄派了专使,前往商请吕梁山主坐镇山寨的弟兄,要求有多少人就派多少出来,协助山庄的人搜山。结果,专使看到全寨仅留下不足廿名患病的小喽罗,看守山寨已力不从心,哪能使刀挟枪搜山?

仅派了两个小组的人搜山,意思意思志在示威,表示天长堡实力雄厚,不在乎禹秋田骚扰。

每组有十四个高手,分搜庄东庄西的山岭。搜庄东山区的领队是王屋散仙乙休道人,和四海游僧昙永。这一僧一道,都是武功超拔的名宿,玄门太乙魔罡和佛门的金刚禅功,火候都相当精纯,僧道联手,足以将顶尖的高手名宿打入地狱。

两人认识禹秋田,派出搜山胜任愉快。

五更将尽人即派出,远出卅里天色大明,坐骑放空,人即分为四小队往回搜,猜想禹秋田三个人,加上救走的千幻夜叉三男女,不会远窜卅里外,必定仍在堡附近匿伏,晚上再入堡闹事。

天长堡敢于包庇躲灾避祸的人,敢于窝藏犯了滔天罪行的要犯,固然是地处边疆穷山恶水,也因为祝堡主拥有强大实力,拥有超拔的高手名宿替他卖命,前来寻仇的人,远在境外他使得到风声,谁能撼动得了他的根基?来三二十个高手,也将埋骨此地。

而且,他不时带了大批爪牙,在江湖进游,暗中洗劫豪门大户,每次做案都鸡犬不留,决不疏忽留下证据线索,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残忍已极。

所以在柏亭阜,他敢于将掳来的人屠光杀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怎会有人敢管他的事?

鬼使神差碰上了禹秋田,莫道皇天无报应,只争来早与来迟,绝事做得太多,早晚会报应临头的。

禹秋田神不知鬼不觉杀入刑室,全堡震惊人心开始浮动,祝堡主的愤怒可想而知,派出搜山的爪牙,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王屋散仙与四海游憎,更是精锐中的超拔精锐。

其实,他们早已知道搜不出什么来,示威性的成分比实质上的成效大。

出动上千人手,不见得能搜遍到处都可藏身的山区。

有些地方不能攀越,不可能搜遗每一角落。

搜了三座小山,进入一处溪谷的平野,树林疏落,利于进行宽正面的搜索,四小队人一改鱼贯巡搜,变为分头搜进,每小队保持视界可及的距离,沿溪谷向上游齐头并进,还真有搜山的气势。

这里,距天长堡仅十余里了,溪谷的上源山峰,也就是天长堡东北角的第二座山峰。

最左外侧的一小队四个人,突然打出有警的信号。

王屋散仙是司令人,领了三小队人手两面包抄,行动十分迅疾,兴奋地向一座小山丘集中。

小丘的松林前,幻剑飞虹李春萱换了浅蓝色的劲装,用警戒性的目光,盯视着从下面接近的四个人。她的剑系在背上,可以保持行动俐落。小蛮腰的皮护腰上,一排飞虹回风刀的刀柄光芒四射。

四个搜山的人并不急于接近,等候其他的人从两侧包妙赶到,慢慢接近相当小心。

“是三仙女中的一个。”一位中年人在卅步外,向同伴高声说:“她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前来山区图谋本堡,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次她们逃不掉啦!”

三仙女击毙了天长堡倚为长城的百毒真君,大少堡主祝龙,被他老爹骂得狗血喷头,而且踢了一脚。其他的人,也被骂得很惨。卅余名高手,竟然被宰了一个身价最高的百毒真君,让三仙女九个男女安全远随,真不像话,出事在家门口附近,天长堡的声威受损,后果相当严重,难怪堡主大发雷霆。

李春萱正感到困惑,双方已经是生死仇敌,这四个人如果是天长堡的人,早该急急冲近了,为何慢吞吞不慌不忙走来?

一听对方的话意,她知道可能是天长堡的人了,

昨晚天长堡所发生的事故,她一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天长堡的人大举搜山,意外碰上了难免困惑。

她是前来探道的,只想侦查天长堡的虏实,察看情势,以便日后倍同侠义道朋友前来问罪,并无积极入侵的打算,孤掌难鸣,九个人也没有挑战的实力和勇气,她一个人更是成不了事,所以偷偷换摸从山林接近天长堡。

居然有天长堡的人,清晨出现在十里外的山林中,她颇感困惑。但只有四个人,她一点也不介意。

对方跟在后面先发现她的,她没留意身后有人搜山,等到她发现身后有人,对方已接近至百步内了。

“你们一早就巡山?勤快得很呢!”她夷然无惧屹立相候:“我不喜欢对手不讲规矩一拥而上,你们最好安分些,与本姑娘公平拼搏,不然休怪本姑娘用飞刀打发你们,暗器是应付群殴的法宝。昨晚你们的少堡主,表现委实令人失望,只死了一个人,就发疯似的下令群起而攻。希望你们能有闯道英雄的气概,与本姑娘……”

她以为对方只有四个人,突然听到右面草木声有异,话末完,猛地向下一仆,再现身时已身在松林内,逸走移位的速度惊世骇俗。

先前她站立的地方,幻现王屋散仙的身影,淡灰的云雾正在散逸,似乎有闪烁的流火徐徐沉落。

“果然名不虚传。”老道讶然轻呼,突然行法擒人居然落空,老道难免失惊:“机警敏捷,极为出色,难怪名列武林新秀七仙女之一,但你经注定了在数者难逃的噩运。”

“你一点也没有高手名家的风度,只会出其不意作法兴妖。”李春萱冷冷地说:“鬼蜮伎俩,如此而已。天长堡似乎除了倚仗人多势众,在穷乡僻壤关起门来称雄之外,实在没有什么人才,敢与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争地位。”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阴笑。

五个人她仍然不怕,希望激对方和她公平拼搏。即使五个人一拥而上,她也有把握不让对方困体死缠。

身后还有人,扭头一看,暗叫不妙。松林下杂草稀少,视界可以及远。

她看到六个人,十一比一。

“是吗?”狞笑着反问的是一个眼神阴厉的人,手中的三棱钢刺分量颇为沉重,这玩意可当枪、剑、棍,甚至可当刀使用,砍在人体上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松林内受到围攻,极为不利,没有足够的空间闪避,她必须及早脱离困境。

“你是天长堡的真正人才吗?”她扭头反问,表示不在乎后路被堵住。

“不试怎知?”

“那就试你。”

人化流光回身猛扑,扭身时剑已出鞘。

果然所料不差,身后的六个人在同一刹那发动,似已料定她要突围,没有人愿意和她公平拼搏。

“打!”她扑上时娇叱,对付围攻用暗器是正当的手段,掌心暗藏的三把飞虹回风刀出手,幻化为三道目光难及的难测电虹,同时剑亦排空攻向持三棱刺的人,全力突围子下绝情。

三梭刺急封射来的剑影,要崩飞轻灵的长剑。

剑虹突然幻没、重现,从三棱刺走空的几微空隙中贯入、中的。

“呃……”两侧两个人,被莫测来向的飞刀贯入胸胁,向下跪倒。

幻剑名不虚传,三棱刺封不住长驱直入的剑虹。

她一撇剑,中剑人狂叫一声向侧倒。

正面倒了三个人,封锁瓦解。

她一跃而过,感觉中,王屋散仙正与四名同伴,向她的背影飞扑。

“打!”她一面扭头娇叱,一面向前飞掠而走。

糟了!一株巨松后,闪出四海游僧昙永,不用禅杖攻击,悄然吐出一掌。

四海游僧名列天下四凶,以金刚禅功御发的大力金刚掌,在武林有极高的评价和威力,悄然偷袭威力更是惊人,掌劲可伤人于丈外,八尺内被击中,保证肉裂骨碎,是掌功中少数霸道绝技之一。

她怎知另有人埋伏?掌劲一涌而至,击中她的左背肋,如中千斤巨锤猛砸,身躯被震得向右前方冲出,撞在一株松干上,枝叶纷落如雨,她也反弹倒地,剑丢了,人也挣扎难起。

王屋散仙知道她的飞虹刀厉害,冲上时半途折向,利用松树绕走,间不容发地躲过飞刀,惊出一身冷汗。

另两位同伴,却没有他机警,同被一把飞刀击中,惨叫着倒了。

“分了她的尸!她杀了咱们五个人。”一个大汉疯狂地挥刀冲上。

王屋散仙巳一脚踏住了她的右腿弯,顺手一耳光把大汉打得口角溢血倒退。

“混蛋!你敢分她的尸?堡主不活剥你的皮才怪。”王屋散仙制了李春萱的身柱穴,向大汉叱骂;“三仙女胆敢多管本堡的闲事,潜来本堡行凶杀了百毒真君,堡主发誓要活捉她们,即使她们不来,堡主也要带人在江湖找她们算账。目下人捉到了,你敢动地?哼!”

“朱老兄,你最好有耐心等候,看这个仙女如何偿还堡主的债。”一名中年人上前,用牛筋钢索捆了李春萱的手脚邪笑着说:“堡主享受过之后,会有机会让你捡烂的,咱们这几个人,老道与和尚都不成荤腥酒色,连他俩也有份,届时你爱怎样就怎样,岂不更妙?”

李春萱想嚼舌自尽,已来不及了,牙关已被王屋散仙踏住她的拉开了,她想死也死不成啦!

九个人背了五具尸体,背了一个俘虏,居然兴高采烈返堡,对同伴的死不再介意了。

玩命的人,生死等闲,只要活得如意,死了就死了,命该如此,没有介意的必要。

禹秋田三个人,在小溪源头的半山腰树林中歇息,建了草窝做卧处,早准备有肉脯干粮水葫芦,他们有周详的准备,行动有计划,住宿都没有问题。

千幻夜叉三个人被安顿在草窝中,狼狈万分。天涯浪客受伤不轻,右臂裹了伤巾失去活动能力,动一动就痛入心脾,所以无法与人交手拼命了。

千幻夜叉与玉面狐更是狼狈,身上穿了剥来的男人衣裤,山中天深寒冷,剥来穿的男人衣裤不但单薄,而且沾了不少鲜血,穿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禹秋田三个人不怕冷,健壮如牛,并没带马包,马匹与行囊皆留在数十里外的村落托人照料,没有换洗的衣裤供她们穿着,爱莫能助。

“你是扮猪吃老虎啊?”窝在草中的千幻夜叉,一面吞食又冷又硬的肉脯,一面向坐在不远处进食的禹秋田说:

“我那样逼你,你为何救我?”

“你少臭美,我哪有闲工夫专门去救你?”禹秋田笑吟吟地说:“这叫做顺手牵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拍拍手走路呀!我们好不容易从俘虏口中,问出视堡主在刑室快活,为了你们的耽搁,被他乘乱逃掉了,真可惜。”

“你后悔了?”

“我这人从不后悔。”禹秋田喝了一口水,倚坐在树干上显得十分写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祝堡主被天长堡困死了,他不会丢弃基业逃走,早晚我会逮住他的,我不急。”

“他堡中高手如云。”

“哈哈!我们三人都是杀人专家。”北人屠在一旁怪笑:“主人的意思,就是把他们杀光,一天杀一二十个,扫庭犁穴斩草除根。天长堡只有百十条能拼的高手,与一些托庇的罪犯,其他都是三等混混爪牙,能禁受得起我们有计划的屠杀?”

“你们最好识相些,早早远走高飞,不要妄想和我瓜分聚宝楼的珍宝,那是我应该获得的。”禹秋田说话硬梆榔,毫不婉转:“本来我没有机会搬他的珍宝,天赐好机会让他找到我头上,我死过一次,因此我有权接收他的珍藏,有权要他的狗命。”

“他杀了我的表亲,残忍地灭门,因此我也有权这么做。”千幻夜叉大声抗议:“你无权排拒我们。”

“你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大姑娘,我已经领教过了。”禹秋田摇头苦笑:“我不想排拒你,更不想做挡财路的混蛋光棍。这地方让给你们暂时歇息,精力恢复后务必及早离开,搜山的人早晚会搜到的。”

“你们要走?”

“飘忽不定,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该懂。”

千幻夜叉怔怔地凝视着他,脸上神色百变。据以往的经验,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年轻大男人,对美丽的女性摆出如此恶劣的态度相处。

“对我好一点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用不稳定的嗓音低声说:“何况我欠了你一份救命恩情……”

“你千幻夜叉不是记情的人,咱们别提好不好?”禹秋田淡谈一笑:“你我都是冷血的同类,做任何事都不会感情用事,一切都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今晚相见,明日天涯,后天也许会变成仇敌,凶残的同类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这点道理你我都懂。”

“我不会妄想瓜分你的珍宝。”

“珍宝身外物,谁计较?聚宝楼藏珍不少于两大车,我能要多少?只要你有能力搬,尽管搬吧!”禹秋田开始拾掇随身物品,一蹦而起:“你两个家伙还没吃饱?得准备走啦!”

“这就走。”北人屠将最后一块肉脯丢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去他们厨房,弄几壶酒来挡挡寒,这鬼天气实在令人受不了,看样子近期间会下雨,咱们杀人得多加些劲才行。”

“那是什么人?”玉面狐突然向东面小溪谷一指:“搬运夫?”

“那是搜山的人,笨女人。”大力神跳起来,挟起用皮囊盛着的降魔杵:“宰掉他们,九个人我该分三个,北人屠,别抢我的一份。”

草木掩映中,可以看到九个人鱼贯穿林而走,肩上扛人背上背人的六个爪牙,远处很难看清是何物品,因此玉面狐误认是搬运夫,大力神却看到那些人佩有兵刃,所以知道是天长堡的人。

“到下面去等他们。”禹秋田欣然说:“夜杀日也杀,早些杀光也好早些离开这鬼地方,看了这些穷山野岭,我真怀念江南的花花世界。”

“我们也去。”千幻夜叉从革命中跳起来,顾不得身上狼狈装束。

走在最前面的王屋散仙,满面春风大踏步踏草而行。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个领队意外地捉到一名仙女,死了的五个人与他无关痛痒,当然喜出望外啦!

老道忘了此行的目的:捉禹秋田三个入侵者。

当禹秋田三个人,出现在平坡前面的树林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散仙,脸上的喜意像烟般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极度的震惊,脚下迟疑。

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了,禹秋田是有意等候他们的,不需他们费神搜山,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怎敢不打埋伏而公然相迎?

“老相好,过来。”禹秋田轻拂着长剑笑容可掬,剑是从刑室的死者没收的:“没有什么好伯的,是吗?我不会咬你的。”

九个人丢下死尸和俘虏,一拥而上半弧形三面包围。一开始就摆出群殴的阵势,人多势众震慑对手,这是称雄道霸者千古不变的常用手段,而且永远有效。

禹秋田三个人屹立如山,任由对方列阵,像三尊天神,漠视千万小鬼。

“果然是你,你就是禹秋田?”王屋散仙稳定下来了,脸上涌起狞笑,缓步上前直逼至八尺内。

“半点不假,我相信八表狂生那些人,已经供给你们详尽的消息。”

“你真是曾经死过的人?”

“你不是也在场吗?”

“贫道哪屑理会一个三流小混混?江湖道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何不亮出真名号?让贫道明白你到底是哪座庙的大神佛。”

“没有必要,老道。”禹秋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虎目神光渐现:“你把我看成三流混混好了,亮名号会让你心中害怕紧张,影响你武功道术的发挥,我可不想你死不暝目。”

世间真有声威杀气的存在,某些人听到某个名人的姓名,便会吓得心跳加快手掌冒汗。一旦面对这个人,更是喉咙发于浑身发修或发抖,目不敢平视,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一个平民穷汉,被带到皇帝面前,那情景一定够瞧的,说不定上下不禁魂都飞走了一半。

武朋友通常气大声粗自命不凡,学了三招两式便以为可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但一旦真碰上了名震天下的高手,心理上的威胁必定同样沉重,影响手脚的灵活,武功发挥不及五成,心中发虚更是施展不开。

禹秋田目下形之于外的气势,哪像一个三流混混?简直可以媲美一代名家,那股无畏无惧的英气,就让自以为武功道术出类拔萃的王屋散仙,感到心中懔懔,骄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小辈,不要说大话。”王屋散仙在心懔中,激发了愤火,恼羞成怒厉声说:“你已经死过一次,幸而逃得性命,还想死第二次吗?”

“我等你让我死第二次。”禹秋田脸色一沉,虎目中冷电湛湛:“俗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要我死了一次,这笔债你得完全偿付,现在,看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幸运,能从鬼门关内逃出来。”

“你……”

“我一定会冷酷无情地杀死你,你最好不要嘴皮子上逞能,即使你说了一大串威胁性的话,也唬不散我杀你的坚定决心。”

“你这孽障真是自寻死路,哀哉!”王屋散仙的说话腔调,突然变得低沉柔和,鹰目中幻发出一种诡奇的光芒,左手虚抬,袖襟有韵律地拂摆:“你是一个愚昧的人,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事,你的手握力消失了,五指放松……”

噗一声响,禹秋田手中的剑,自行跌落在脚旁,双目死愣楞地目不转瞬,死盯着王屋散仙的双目,真像一个白痴。

大力神大吃一惊,提杵迈步要急冲而出。

两人站在禹秋田身后不足一丈,像两位保镖的门神。

北人屠手急眼快,一把扣住了大力神,猛地拖回原处,用目光示意不可妄动。

“不对,不要丢掉,要交给我。”王屋散仙先是一怔,接着重新下令:“捡起来,对,捡起来交给我……”

禹秋田温顺地屈右膝弯腿,伸手拾起长剑,头仍微抬,目光依然不变,眼神完全被王屋散仙所吸引,拾剑的姿势让人觉得怪怪地。

“对,交给我,要换一只手握住剑身递给我,慢慢地,对,就这样……呃……”

禹秋田用右手拾剑横升,伸左手要接剑身,就在左手一沾剑身的刹那间,左手向前一拂,右手向前一送,锋尖极其自然地向前吐出,等于是双手运剑,贯入王屋散仙的胸口,锋尖几乎透背而出。

王屋散仙双手抓住胸口的剑身,手指触剑时发出金属接触声,可知妖道已运太乙魔罡护体,全身已坚似金石,普通的刀剑休想造成伤害,凭武功修为,也可以和超拔的高手名宿决雌雄。

可是,妖道却想用道术来摆布禹秋田。

禹秋田收手拔剑,剑滑出妖道的抓扣,隐约可看到爆发的电气火花,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怪响。

他脸上,涌起残忍的冷笑。

仇恨可令人疯狂,仇恨可以驱使一个人,做出非.人的残忍事情,包括冷酷无情地杀人。

剑光一闪,王屋散仙的脑袋飞起三八高。剑不是砍脑袋的利器,所以脑袋飞起而非跌下。

“不杀光你们,此恨难消。”他的剑向前一伸,声如沉雷:“只留下一个人报信,看谁是这幸运的人。”

冷酷无情的残忍一剑,把其他的人吓了个彻骨生寒,一剑贯心已经够冷酷了,再一剑断头委实残忍。

他眼前涌现赤条条的廿九具死尸的幻影,也看到自己也赤条条地在尸堆中挣扎求生,这股椎心的仇恨,激发了他的复仇孽火,他要在剑上发泄他的仇恨,挥出无比怨毒的一剑。

他年纪轻,修养还不到家,表面上摆出游戏人间的嘲世态度,内心中熊熊怒火在燃烧。表面上他能忍受不平的待遇,内心里他难以容忍任何人所加予他的无端伤害。

千幻夜叉无理性地向他挑衅,一而再下毒手记记追魂夺命,所以他虽然不能在道义上见死不救,救了虽不后悔,但也对于幻夜叉不假以辞色,说的话锋利伤人,毫不顾及千幻夜叉的自尊。

北人屠一声狂笑,挥刀冲进。

大力神一声虎吼,降魔杵如雷震霆击。

禹秋田找上了四海游僧,剑如惊电破空而飞。

四海游僧的金刚禅功,比王屋散仙的太乙魔罡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但全部是佛道两门的降魔神杖,两人都足以名列超拔高手之林而无愧色。

可是,王屋散仙窝窝囊囊被杀,和尚心中一虚,斗志迅速沉落,注定了稳输不赢。

禹秋田的攻势太过猛烈,和尚无法闪避,剑来势太快,唯一的行动是将来剑封偏自保。

禅杖沉重,长度超过剑的一倍多,用杖封剑轻而易举,剑决难从杖下长驱直入。

一声虎吼,和尚挫身运杖,杖头的佛冠宽度就可以保护中宫,只消一振杖头,剑必定被调出偏门了。

挣一声狂震,火星直胃。

沉重的杖,崩不偏长剑,杖头反向外荡,风雷乍起中,电虹乘隙长驱直入。

和尚大骇,移步要出杖尾封剑。

晚了一刹那,剑光一沉一拂,击破金刚禅功的异鸣,像是汽球爆裂。

双手运杖的和尚,左臂突然齐肘而折,右手握杖的力道立即失控,杖尾上挑,马步一虚重心不稳,身躯后仰碎步急退。

仍然慢了一刹那,剑光如影附形,毫无阻滞地贯腹而入,锋尖重重地撞击脊骨,加速和尚的倒势,也扩大了创口,内脏一团糟。

一声沉叱,禹秋田的剑,出现在右方不远处的一名中年人右肋下,贯穿了腹腰,剑横卡在那人的休内。

他是脱手掷剑的,剑仅翻腾一周,便贯入那人的肋下。那人本来要从北人屠的背后偷袭发剑的,根本不知道剑光一刹那破空而至。

北人屠刚好旋身回顾,疾退两步让中剑人倒下。

“谢啦!主人。”北人屠高兴地大叫。

三两冲错,成了血肉屠场。

本来是一比三的,但中途加入千幻夜叉和玉面狐。这两个女杀星没有趁手的剑,更被祝堡主没收了所有的暗器,但运剑依然凶狠霸道,攻击的猛烈锐不可当。

北人屠一刀崩飞了一个人的单刀,斜刺里窜来恨重如山的玉面狐,剑光如匹练,光临那人的右背肋。

“骚狐狸,,人是我的……”北人屠大吼,一刀砍掉那人的右大胆。

玉面狐不理睬北人屠的叫吼,剑同时贯入那人的右背肋,一声轻笑,一溜烟走掉了,

“岂有此理!”北人屠大骂,立即奔向夹攻大力神的两个人。

“别来抢!”大力神也大叫:“都是我的……”

一声狂笑,北人屠人刀俱至。9

禹秋田站在尸堆中跳脚,断肢残骸散了一地,血腥中人欲呕,修不忍睹。

“活口呢?”禹秋田暴跳大叫:“你……你们……”

“我以为主人留了活口呀!”北人屠装腔作态苦着脸:“我的绰号叫人屠,总不能要求我留活口吧?而且,骚狐狸还抢了我一个人,我本来打算留那个人做活口的。”

“你这死人屠倒会栽脏。”玉面狐偷笑,退得远远地:“你一刀就把那人的右腿,齐胯根砍掉了,能算得了活口?片刻鲜血就会流光,你少来!”

“我的杵沉重,主人,千万别寄望我留活口。”大力神猛抓头皮:“下次最好事先要求某个人,伸出手让我打断或许有活口……”

“你们两个真是笨头。”禹秋田只好罢休:“想想看,留一个活口,让他逃回去如此这般一说,咱们办事是否会事半功倍?你们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当然啦!我们这些人,谁像你工于心计,会扮猪吃老虎呀!”千幻夜叉白了他一眼,话中有话:“假使我会用心机,会被你骗到盐池戏弄个够?”

“女人就是多嘴。”禹秋田忍住笑,想起逗弄千幻夜叉的事,感到好笑而歉然。

他走向丢下的尸体,第一眼便看到只能睁着亮晶晶凤目,动弹不得的幻剑飞虹李春萱姑娘。

“怎么是你?”他立即替姑娘解绑:“你们这些所谓高举侠义之剑的年轻人,就是忽视忠告,我以为你们已经南行,过了潼关啦!你其他的人呢?”

托合了牙关,李春萱可以说话了。

“我……我是一个人先……先前来踩探的。”李春萱有气无力,脸色苍白:“我的两个人,还在远处村落等我的消息,欧阳姐与张姐,已经回南面去了。我真不该太自负……”

“好了好了,女孩子谁不自负?但也应该量力而为呀!唔!你好像气色不对。”

“挨了贼和尚一记大力金刚掌,气色哪能好?我好像已经六腑离位了,请你去找我的人来带我好不好?谢谢你啦!”

“哎呀!挨了一记大力金刚掌,能拖得了多久?”

“我也……也许支撑得住……”

“也许?也许两字不切合实际。我带你我地方检查,看我能不能替你用真气导引术救你。”

天长堡乱得一塌糊涂,昨晚被禹秋田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杀入刑室,刑室里死了十二个人。

堡内的警哨,也死了四个。

全堡的人出动,整修或新筑各处可能被入侵者利用的通路,加设机关路障,设置警哨的防卫障碍。

托庇的贵宾也出动协助,整修宾馆的防卫设备,编成策应的小组,分配防守地区。因为祝堡主向贵宾们表示,昨晚有两位贵宾失踪,可能潜逃,也可能遭了毒手,所以有分配责任区防守的必要,以防万一。

主人有了因难,贵宾义不容辞,指天誓日效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八表狂生卅余位鹰扬会的人,包括虹剑电梭五女,全走不了啦!主人有了困难,岂能不拔剑相助?这是江湖道义,至少须等候局势明朗才能告辞,得了主人的好处,理该有所回报。

虹剑电梭是大赢家,她不但得到了英俊潇洒,文才武功出色的如意郎君,而且在她还没宣布加入鹰扬会之前,祝堡主已经将三件珍宝交给她了。

近午时分,往西搜山队安全地回来了,当然,毫无所获不是搜山队的错,山区广大,林深草茂,想搜三五个藏匿的高手老江湖,谈何容易?

往东搜山的十四个人,一直音讯全无。

未牌左右,寻找的一队人派出了,共有廿五人之多,声势十分浩大。

结果,带回十四具零落的死尸。

全堡震动,人人自危。

祝堡主的气焰,一落千丈。看到了凌乱的尸体,这位大豪知道害怕了。

天一黑,全堡陷入恐怖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的人皆不敢放心入睡,负责警戒的人,风吹草动也会惊跳起来。

禹秋田移至堡西的一座小山脊上,距堡不足五里地,居高临下,透过枝隙草梢,可以看清堡中正在大兴土木的情景,心中有数:祝堡主心惊胆跳了。

他已经替幻剑飞虹李春营疏解体内的淤积,疏通经脉导气归元,大力金刚掌其实并没击实,并没造成肌骨的严重损害。禹秋田的玄门真气导引术,本来就有治疗伤和病的功效,疏通经脉导气归元,只能算是大材小用。他的先天真气火候之精纯,连练了八成火候天玄神罡的千幻夜叉,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大感震惊。

假如上次禹秋田不存心戏弄她,而毫不留情地报复反击,结果如何?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春萱反而没感到震惊,也没感到意外,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已经把禹秋田看成江湖道上,最神秘最可怕的怪杰复仇客。

千幻夜叉赖着不走,假籍天涯浪客受伤需要照顾,假使离开,半途碰上天长堡的人,岂不有如闯向鬼门关?藉口不无道理,禹秋田真不好板着脸赶人。

李春心却走了,身上的兵刃暗器都取回了,而且她有自保的信心,兴冲冲去找她的同伴去了。

傍晚时分,她带来了两位男女保镖。

禹秋田正在准备晚间进入天长堡的工具,看到李春萱三个人出现,脸色沉下来了。

“你……你们来干什么?”他大感不悦,脸色难看:“李姑娘,你未免太不自量了吧?该放手时须放手,勉强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一点也不聪明。”

他与女人说话,从不婉委动听,不论对方是美是丑。但语重心长,而让那些眼高于顶,自负骄傲的女人受不了,似乎他有意刺伤对方以保持距离。

李春萱本米也是貌美如花,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小姑娘,在江湖号称仙女,哪看得起一般的凡夫俗子?尤其看不起那些向她讨好,追逐在她裙下甜言蜜语的男人。

但这次,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也许,这是感恩之心在她心中作怪吧!

可是,她根本没有与同伴不辞而别,独自追到天长堡的理由,明知实力相去悬殊,来岂不有如飞蛾扑火?但她竟然来了。

或许,她知道禹秋田一定会来。

在柏亭阜,她们都亲见禹秋田往南走了,往南当然是过河逃离山西,怎么可能在天长堡出现?

她居然相信禹秋田会来,而且居然是禹秋田救她。

“来助你一臂之力,替你摇旗呐喊,助你报仇,有什么不对吗?”李春萱居然收起了仙女的对凡人面孔,笑吟吟顶撞他:“禹兄,你要我说回报你救命之思,甘心情愿为你赴汤蹈火等等感恩的话吗?那么,我说好了……”

“你最好是闭嘴!”他凶霸霜地说:“我不是有意救你的,你没欠我什么。”

“不管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听你的。”他一扭头,瞪了不住偷笑的千幻夜叉一眼:“还有你这夜叉,还有狐狸,浪客,你们都不欠我的,我不要你们干预我的事,你们明白吗?”

“别找我出气。”千幻夜叉更是一改往昔的夜叉神魔脾气,嫣然一笑妩媚已极:“我一点也不想干预你的事,我只要找祝堡主报亲友灭门之仇。禹爷,我哪配干预你的事呀?我怕你怕得要死。”

北人屠直摇头,不住苦笑。

“主人,你有了天大难题。”北人屠斜躺在大树干上,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三个男人在一起,女人们最好知趣回避。三个女人在一起,男士们最好乖乖滚远些。你看,你碰上三个花不溜丢的女人,你能用剑砍吗?我就比主人聪明,一辈子不与女子小人打交道。”

“你在说风凉话,揍死你这混球。”禹秋田大光其火,大踏步而上。

北人屠哈哈一笑,爬起溜走。

男随从微笑着上前行礼,打破僵局。

“老弟,我姓周,周如,匪号叫春雷。”男随从行礼神情友好:“老弟如果在江湖走动,大概对我这个人不至于陌生。李姑娘是敝友的爱女,我该算是她的长辈。女孩子仗剑行道江湖,不知天高地厚,敝友不放心,因此委托我夫妇跟随照料,权充她的随从。”

“春雷周如,大名鼎鼎的侠客,我听说过。”禹秋田淡淡一笑:“幸会幸会。周前辈,你该是明白人。”

“老弟之意……”

“你看。”他分别指指左近的人:“北人屠是大名鼎鼎的杀星;大力神也是早年的江湖浪人;千幻夜叉是不饶人的女光棍。玉面狐和天涯浪客,更是行为近乎黑道的混字号人物。我,是见人就杀见财就要的泼棍。”

“那又怎样?”

“你们这些仗剑行道的侠义英雄,能和我们这些人称兄道弟平起平坐?”禹秋田脸上的邪笑重现:“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为何不劝李姑娘向后转以保令名?”

“老弟,恐怕不明白的人是你。”

“我不明白?”

“所谓行侠仗义,必须先明白事理,也必须先问问自己,立身处世是否无作无愧,更必须先不要把自己看成神灵的化身,不要先把自己列为正道的代表。”’

“应该如此。”

“那么,谁配把所有的邪魔外道一概看成万恶不赦的罪人?老弟,你要我举起所谓正义之剑,不分青红皂白,把天下所有邪魔外道除杀净尽吗?”

“你会吗?”

“我不会,我一定要目击罪行发生,知道谁曲谁直,才决定能不能、需不需要我管,不论当事的人是谁。你老弟就算是见人就杀,见财就想要的泼棍,与我何干?除非你做给我看,你会做吗?”

“李姑娘就可以做见证。”

“哈哈!她认为你做得正大光明,理宜气壮,你有权复仇。”

“好了好了,再说就毫无意思了。”禹秋田知道被对方套上了,不愿再处于下风浪费唇舌:“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咱们各行其是。”

“反正我们听你的。”李春萱笑吟吟缠住了他:“三人成众;众如无主事人,比一盘散沙好不了多少,你不要自私好不好?你不至于让我们陷于错误去送死吧?”

“烦死了!”他掉头便走,到树底下取出食物包:“我怎会碰上这种霉事9”

“主人,小心得胃气痛。”大力神过来替他打开食物包:“今晚,真该去堡中弄些酒菜来。”

“今晚你们都别去。”他冷静地说:“我一定要先弄清他们的布置,不希望他们如意地痛宰我们,我宁可诱或激他们出来痛宰。不让他们以逸持劳挂网张罗。”

“你一个人去?”

“不错。”

“主人,我们……”

“你不是一个好随从。”

“好随从该关切主人的安危。”

“你不遵主人调度,就会陷主人于危局。”

“这……”

“闭嘴!吃吧!”他不耐地叫:“周前辈,食物不足,将就将就,诸位今晚仍可饱餐一顿,明天可得张罗食物了,请吧!”

北人屠取出备用的食物包,友好地分配给其他六个人享用。

八表狂生地位高,年岁大了一倍的擒龙客相当敬仰这位顶头上司,原因是八表狂生虽是江湖十新秀之一,武功造诣深不可测,而且人才出众,不仅获得高手名宿的好感,更受女性的欢迎。

房中一灯如豆,门窗紧闭。堡中天一黑就禁止灯光外泄,以免乱了警卫的视觉,也可防止入侵者分辨方位与目标,灯光尽可能幽暗密闭。

“长上,情势不太妙。”擒龙客眉心紧锁,有点忧心忡忡:“天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高手禹秋田,胆大包天向天长堡的权威挑战。祝堡主乱了章法,死伤沉重坐立不安,咱们如果不早点离开,说不定跟着倒霉,栽在这里岂不太冤?”

“咱们能及早走得了吗?”八表狂生也感到不胜烦恼:“祝堡主决不会让咱们离开,目下他需要所有的人协助,我真后悔,应该昨晚把人弄到手之后就乘夜溜走的。”

“这时候后悔已来不及了,长上。”擒龙客苦笑:“幸好咱们是在作客……”

“黄星主,你似乎还没了解问题肋严重性。”

“长上的意思……”

“禹小辈来了三个人,那大力神是咱们逼得他放弃根基的,他们会仅仅以祝堡主为目标吗?就算咱们拒绝祝堡主的促请联手对抗,他们也会找到咱们头上来的。”

“哎呀!的确可虑。”擒龙客脸色大变:“咱们真的需要制造离开的藉口,以便早脱危境。”

“我正在想办法。”八表狂生颇具信心地说:“必要时,干脆一走了之。”

“希望在咱们离去之前,禹小辈不要鬼使神差摸错方向,闯到宾馆来。”

“很难说,反正咱们必须加强戒备,不能出差错。人都就位了吗?”

“都就位了,暗器阵与合击地区都准备停当。哦!樊长琼似乎十分听你的摆布,你能完全控制她吗?”

“毫无疑问。”八表狂生的笑意充满神秘感:“原来我料错了她的性格。几乎弄糟了,还好及时发现错误加以改正,现在我有十足的心心控制她。”

“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尤其是有几分才貌的女人,骄傲自负的性格甚多相似……”

“她不同。”

“有何不同?”

“我以前的女人,金燕子曾菲,与她是同一类型的女人,只要上了一次床,你要地死她也自愿去跳河。”

“真的?”擒龙客不住摇头:“想不到大名鼎鼎,号称外表艳如桃李,内心冷如冰霜的虹剑电梭,居然是这种愿意作贱自己的女人,你真走运,尽碰上一些百依百顺的贱货。”

“哈哈!你该说,我有让女人死心场地跟定我的好功夫。”八表狂生得意地大笑:“不过,这一个女人有点让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不易摆脱她。”

“她不是百伦百顺吗?”

“百依百顺,是指我容许她跟着双宿双飞的时候。要打发她离开,那就不同了。”

“呵呵!那是你的难题,好在你诡计多端手段高明,玩腻了定可如意地打发她走路,条条大路通九泉,呵呵呵……”擒龙客的怪笑和所说的话,充满凶兆和诡异味:“就算她的电梭十分厉害,她又能怎样?”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哦!”八表狂生离座往房门走:“我到各处走走,希望今晚平安无事。”

“我代劳吧!你的心已经在她的床上了,呵呵……”擒龙客也随后出室。

禹秋田一点也不急,从容准备夜行的用品。

他很少带剑,任何物品到了他手中,都成了致命的凶器,但用剑比较灵光些而已。

假使碰上功力相当的人,有剑在乎有如猛虎添翼。

今晚他带了剑,可知他已有应付众多高手的准备。

四周漆黑,满山兽吼枭啼,加上大力神和北人屠的鼾声,形成不调和的山林大合唱。

身旁多了一个人,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淡淡地散逸。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李春萱几乎倚在他的肩上了,嗓音柔柔地、甜甜地,像是撤娇:“答应嘛!我的轻功很不错呢!只要你肯放慢一点点,只一点点,我就可以配合你了,配合不上你再撵我走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不要嘛!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那天我们三个人,不问情由就向你攻击。我赔过不是,对不对?我年纪小,你是大丈夫……”

“大丈夫早就死光了,你找错了对象,小女孩。”他恶作剧地拧了小巧的鼻尖一把。

姑娘们小嘴甜,再存心巴结亲近,必定讨人喜欢,比那些骄傲自负的女人可爱一百倍。

禹秋田对三仙女联手攻击的事,虽则心中不悦,但并无太大的反感,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三仙女居然敢远来天长堡讨公道,那一点点反感早就烟消云散,而且暗暗佩服她们有胆量,佩服也就产生好感。

李春萱与千幻夜叉,是两种类型的人,千幻夜叉的野心和贪念,形诸于外的表现,就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也就与性格刚强的人有了冲突,不论内在外表,都显得格格不入,终将走上相互伤害的道路。

“大丈夫如果真死光了,这世间就更为丑恶……就不怎么可爱了。”李春萱用词相当谨慎,可知她决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侠女:“至少我爹还健在人间,我爹就是人间大丈夫。你也是,你想否认也没有用……”

“呵呵!任凭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带你一个小女孩去闻龙潭虎穴,大丈夫岂能累及妇人女子?所以,你赶快死了这条心。”禹秋田笑吟吟地调侃她。

姑娘傻了眼,语病被抓住啦!

一怔之下,禹秋田已经失了踪。

“你追不上他的,小萱。”黑暗中传来春雷周如的声音:“不许胡闹!你跟去会误他的事。”

她想溜走,只好罢休。

宾馆与贵宾室虽建在同一处,但相距仍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几栋房舍。花圃、院落。这两处安顿的宾客,也性质不同。

宾馆中多是长期食客,身份各异,祝堡主甚至在其中设了性质有如百货店的铺面,供应品应有尽有,甚至可以供应女人陪宿,可知规模不小。

贵宾室却是安顿真正外宾的地方,最多住上十天半月便会离开,因此派在贵宾室伺候贵宾的人,都是一些老成勤快、手脚并不怎么利落的仆妇,伺候贵宾的人不需是一流高手。

祝堡主要求八表狂生的人,负责居处的自卫,原因在此,早已申明不另派堡中的人手保护贵宾,当然含有利用八表狂生一群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不需祝堡主派人保护,他有充足的人手自卫,甚至表示愿助主人一臂之力,对付入侵的人。

祝堡主捉住了千幻夜叉,八表狂生更是心中大定,入侵的人不过如此,哪用得着他鹰扬会的人相助?

可是,入侵的人是禹秋田。

想起在大力神的店里,酒菜淋身的滋味,他真的后悔了,他的确没有勇气面对武功深不可测的禹秋田。

好在目下人多势众,不需他亲自出手对付劲敌。

他把所有的人,集中在贵宾室四周,布下了严密的防卫网,除了一半人休息之外,全夜分两班警戒,一有动静,休息的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指定的位置,发挥全部阵势的统合威力。

虹剑电梭五女,也分配一角之地。

而不远处的宾馆,防守似乎更为严密些,除了寄宿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宾客之外,祝堡主派了不少高手保护宾客的安全,宾客是天长堡的财神爷,祝堡主有义务提供安全保证。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天长堡保护宾客从来投出过差错,决不许外人找上头来伤害宾客。

自己人伤害是例外,即使发生了也无人知悉。

三更将尽,每个人都提高警觉,睁大眼睛拉长耳朵,留意周遭的动静。

一个灰影,无声无息隐没在宾馆的房舍内,所有经路上的明警暗哨,皆不曾看到形影。

灰影利用房屋花草的暗影,随环境而改变外形的体积,似已幻化为附近的景物,移动时乍隐乍没,令人目力难及。他像一条变形虫,夜间人的眼睛哪能看得到虫,何况是一条变形虫。

有时,他伏在高仅及胫的矮花丛中,体积似乎已缩小了四分之三,人怎么可能缩小至如此极限的?

他就可以办得到,小得不可思议,完全消失了人的形态,似乎手脚和头部都不见了,像在变魔术。

握在手中的连稍剑,更容易隐藏。所穿的衣裤,是他改变形态的最重要道具,张合间便变了形状,连站在左近的人也毫无感觉,变形术神乎其神。

禹秋田早就弄清了天长堡的形势格局,不像千幻夜叉进去就摸不清东西南北。

戒备品严的地方,是聚宝楼全堡中心地带。但他不想操之过急。反正聚宝楼不会搬走的。

聚宝搂并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他来天长堡主要是杀人,

杀掉这些涡灭天良,惨无人道的非人家霸。

他曾经被剥光宰杀,与潼被残害的廿九裸尸堆在尸坑等待掩埋。

做出这种惨烈的人间绝事,决不是祝堡主两父子的个人罪恶。

他不是圣人,无法用宽恕仁慈来回报残害他的人。

接近了贵宾室,他的行动慢了下来。

贵宾室是一栋拥有五进房舍的大宅,里面有厅、有堂、有院、有厢,可住宿的客房不下卅间之多,仅供贵宾密议的密室就有五问,可以分别与各种身份不同的人密商。

接近第四进的东厢,第三进住的贵宾,就是鹰扬会的卅余名高手。布下严密防卫网的住宿处。

每一进只有几名奴仆居仕、听候使唤而已,派不上用场,人都不问外事入寝了。

绕过一处屋角,发觉不远处的窗扇,有不曾闭紧的征兆,行家一眼便可看出,窗露了一条缝,有人在窗内向外窥伺。

要把里面的人弄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在墙根坐下,双手按上了嘴唇。

室内有两个人,两个老江湖,武林的高手,在江湖有他们的地位。

鹰扬会的人,没有份量怎能入会?

对面是另一栋房合,有窗有门,门窗都是紧闭的,里面根本没有人住宿。

两个高手利用窗缝向外窥伺,留意任何声息动静,一人监视,一人在旁休息,随时可以发出警讯,透过敞开的房门,通知警告房外的人。

一阵若有苦无,却又可以听辨的声浪,时断时续从窗缝传入,引起监视人的注意,提高警觉凝神倾听,目光落在十余步外那座紧掩的小窗。

“沈兄,你来听听看。”监视的人伸手拉拉同伴的手臂,似乎并不紧张,这种声浪大概不重要:“看你能听出什么来?”

“混蛋!这种紧张时刻,居然有哪一个混蛋抽空偷懒,跑到空屋子里偷香,可恶!”同伴听了片刻,破口大骂:“把咱们这些尽职的人当傻瓜,去他娘的混帐!”

的确像男人女人的争吵、打骂、哀求等等声浪,听得不怎么真切,但仍可分辨。

“唔!听!真是偷香,不打骂了,那女的笑得好淫。”监视的人低声响咕:“沈兄,好像女的不是咱们的人,淫笑声很陌生,但十分撩人动听……”

“老孙,你真驴。”沈兄冷笑:“咱们来的几个女人,要偷欢又何必出去找地方放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当然是天长堡的女人啦!说不定就是对面宾馆中,专门陪宾客上床的滥货。”

“我去看看……”

“老孙,你心痒了?”沈兄一把拉住老孙要启窗的手:“最好忍住火,让他们快活,弄不好自己弟兄反脸,张扬出来要有人倒霉的。”

“总不能让他偷懒……”

“你算了吧!你还不是想去插上一腿?不许去!”

“好吧好吧!”

打情骂俏的声浪,转变成男欢女爱的激情云雨声,但没有效果,两个警卫不再理会。

但窗缝宽了两倍,是老孙在极不情愿中推开的。

片刻,又传来另一种声浪。

最高明的口技专家,可以发出不可思议的各种声音。

琵琶绝技高手,可用琵琶奏出一个市集的声音,而且俭妙惟肖,真像一个千人赶集的热闹的市况。

这次的声浪,又是另一种音波,入耳便令人平空生出疲劳感,随即昏昏欲睡。

老孙很留意刚才的云雨声,心中有渴望,神智也就更易受控制,首先趴伏在窗台睡着了。

沈兄并不知道同伴的变化,天太黑了,伸伸懒腰打了个长呵欠,身子一歪,靠在窗下沉沉睡去。

无法用普通的声音,将好奇的人引出,只好改变方式,用另一种声音控制了,这另一种声音要费劲些。

窗悄然而开,灰影像猫一样滑入,深入堂奥。

“老孙,你说祝堡主与咱们鹰扬会,到底达成了些什么协议?”黑暗中,传出沈兄沉微弱的语音:“咱们不是打算前来用武力解决吗?”

“我怎知道?”老孙似乎仍陷在半睡半醒中,说话有气无力:“江副会主已经把两个人收到,何必使用武力?祝堡主并不蠢,他怎会冒与本会拼个两败俱伤的风险?”

“哦!那两个人到底是何来路?”

“我也不知道呀!”老孙含含糊糊地说。

“你见过他们吗?”

“江副会主派了亲信看守,谁也不许接近。我虽然经过房门几次,怎敢开门瞄上一眼?”

“在哪一间房?”

“就在走廊尽头,密室右邻那一间。”

“很好,很好。”

“咦!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好睡。”

这一晚,天长堡平安大吉。

唯一乱的地方,是八表狂生居住的贵宾室。

八个人被糊糊涂涂打昏,丢失了两个不明不白的人。

—祝堡主紧张的直冒冷汗,不敢张扬。鹰扬会的人搜赢了全宾馆每一角落。

天一亮,全堡进行大搜索,却不敢派人外出搜山,乱得一塌糊涂。

山脊上的树林中,众人分食仅余的早餐食物。

禹秋田身后,两个气色很差的中年人,躲在一旁进食,一看便知是曾经受过酷刑的人,活动时甚感吃力,轻咳一声便得喘息老半天。

千幻夜叉是个闲不住的人,也许是女人天生好奇多嘴吧!吃完所分的食物,拭净手在禹秋田身旁坐下。

“昨晚真的没杀掉他们几个?”她盯着不远处,背着他们休息的两个人,向禹秋田信口问。

“没有!”禹秋田也信口答,简单明了。

“为何?”

“只碰上八表狂生那些人,我不想牵连不相干的人。”

“伯得罪鹰扬会?”

她说话就是不中听,只知自己不知有人。

“也许吧!”禹秋田心中不悦,懒得多说。

“怎么带了两个受伤的人回来?”

“因为我想到更恶毒的主意。”

走近的李春萱白了禹秋田一眼,不以为然。

“禹兄,你怎么说恶毒两个字。”李春萱提抗议:“天长堡的人所做的事,才真的恶毒,你做的事……”

“别在字眼上挑毛病,小女孩。”禹秋田笑笑说,他一直就把李春萱看成小女孩,李春萱本来就娇小:“以毒攻毒的手段,就叫恶毒。”

“你不懂就走开些!”千幻夜叉看到李春萱就浑身不自在,而且越来越觉得讨厌:“讲手段是大人的事。禹兄,如何恶毒,说来听听!”

“我可没招惹你吧!”李春萱狠盯着千幻夜叉,傍在禹秋田身旁落坐,存心要气气这位美艳绝伦,成熟丰满的夜叉:“我偏不走开!”

“好了,别吵。”禹秋田阻止两人斗嘴:“这两位仁兄,是在天长堡托庇的宾客,花了大把金银,最后被祝堡主用迷药弄昏,送给鹰扬会,作为缔结双方和平共存,暗中相互合作支援协定的交换信物。我要他们两位出现在天长堡的堡门外骂阵,抖出祝堡主出卖宾客的罪行,那四十余位托庇的贵宾,或许可以成为天长堡败亡的火媒。”

春雷周如喂了一声,向两位宾客招手。

“两位,过来坐。”春雷和气地打招呼:“大家既然在一起,何不一同商议商议?”

两人一步一顿,举步维艰走近坐下。

“在下两人再三受到逼供,五脏离位筋骨受损,有什么好商议的?”那位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人咬牙切齿说:“一切金凭禹兄作主。”

“在下姓周,周如,请问两位……”

“岁破星白刚。”

“翼火蛇晏鸿。”身材瘦小的人自报名号,人如其人,身材真有点像蛇。

春雷眼神一变,眉心深锁。

“我听说过两位的名号。”春雷眼中有困惑的神情:“你们江南群豪中,没有人够资格远走边疆托庇,也不能让鹰扬会不惜代价来讨取你们,居然……”

“他们两位,有十万两银子身价。”禹秋田接口:“本来我不知道,猜想而已,没想到真猜对了。真正知道底细的人不多,假使让祝堡主知道了,鹰扬会即使多来一倍的人,祝堡主也会毫不迟疑与鹰扬会决死。十万两银子,挑也需要七八十个人,那可能是让人疯狂的银山,谁不想要?”

“十万两银子……”春雷终于想起了:“去年在镇江府城运河码头,湖广的该死税矿钦差陈奉,上贡船被人用砖块掉包,掉走了十万两上贡银。”

“正是咱们两人所为。”翼火蛇坦然说:“船放江阴,碰上了江北的水贼快船,双方争航道起了冲突,两败俱伤。事后,发现失踪了几个人,随即发现其中两个,偷走了两箱银子。我两人知道消息必定传出,早晚会有人得到风声来找我们,所以心中一害怕,就跑到天长堡避风头。没料到不幸而言中,鹰扬会得到了风声,我们就成了天长堡出卖的对象。祝堡主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所以就把我们当成无关紧要的人送上路。”

“那狗杂种陈钦差,把湖广搞得民穷财尽。”禹秋田虎目怒张,不住冷笑:“紫禁城里那个天杀的皇帝,只想他朱家金银高于北斗,不使百姓有秕糠之储,只要朱家子子孙孙千万年,不许百姓有一朝一夕,天下那得不乱?那时,我恰好在湖广,那批十万两银子的来龙去,我一清二楚。”

“那不是税银吗?”千幻夜叉问:“我也听说过呀!”

“屁的税银!”禹秋田粗野的大声说:“那是兴山矿场挖出炼铸的银子。算派出的矿夫、官兵、专使等等开支,共花了十三万五千余两银子。结果,陈奉那狗养的硬要地方百姓乐捐两万多两银子,凑成十万上贡京师表功,事实上他浪费了二十多万两民脂民膏。周前辈,你不要管这件事。”

10

“呵呵!我从来不管官府的事。”春雷周如大笑:“而且不时和那些贪官污吏玩把戏,禹老弟,不要对我有成见好不好?就算我亲眼看见翼火蛇两位老兄,搬空了钦差府的库银,我也笑一笑装作没看见,我说得够明白么?”

“好,我尊敬你。”禹秋田由衷地说:“也许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很可能手痒,天下共有一百两百个钦差府,我会找一个府搬银子。”

“唷!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千幻夜叉笑问,仍然话中带刺。

其实,她只想引起禹秋田的注意。看外表她聪明伶例,却是一个用错方法手段的笨女人。

“我也堆一座比北斗更高的银山呀!”禹秋田邪笑:“朱家皇帝能,我为何不能?北人屠。”

“小的在,主人。”北人。屠怪腔怪调,煞有介事欠身应诺。

“天色不早了。”

“是的,主人,已是已牌初,太阳上了三竿多一点了。”

“咱们去找人杀。”

“小的已经把刀磨得锋利。”

“大力神。”

“小的在,主人。”大力神站得笔直:“请吩咐。”

“准备好了就走。”大力神举起了降魔杵。

“这就走。”

“是的,这就走。”大力神与北人屠大声说。

三人你弹我唱,冲淡了严肃的气氛,似乎把杀人当儿戏,表示他们心中没有负担。

岁破星白刚与翼火蛇晏鸿,站起一挺胸膛,精神显得振作,举步起初略现蹒跚,走了十余丈便开始正常了。

堡桥前面的驰道斜向下降,可容马匹奔驰。在这一带以健马代步,很少用车,所以驰道沿河岸蜿蜒,两侧树林茂草一片新绿,与山上的童山濯濯完全不同。

岁破星与翼火蛇,从树林钻出驰道,站在桥头破口大骂,把被祝堡主出卖给鹰扬会的底细,用特大的嗓门边说边骂。

堡门的楼上,集聚的人渐多,堡墙上,也陆续出现不少人,其中有鹰扬会的人,也有托庇的宾客。

堡门大开,冲出大群愤怒的打手,七手八脚搭上昨晚撤除的桥板。

有些打手也开始回骂,嗓门更大,想掩盖,两人的话,人多声大,还真有些效用。

第二段桥板刚搭上第一根巨木板,打手便争先恐后冲过。

岁破星两入回头急奔,却不钻回路侧的树林,而是沿路向下逃,引打手们狂追。

打手们咒骂着追逐,速度比两人快三倍。

待奔出五六十步,最快的六名打手便追了个首尾相连,大感兴奋,纷纷加快向前猛扑,要抓活的。

路两侧出来了三杀星,披风刀首先截入,刀过处血雨缤纷,斩瓜切莱干净利落;

六个妄想徒手捉人的打手,毫无技刀剑封架的机会,看到炫目的刀光,刀已入骸头折肢飞。

降魔杵从后面的入下手,风雷乍起,来一个毙一个,疯狂的向连续追来的打手冲,风扫残云威力万钧,断腰碎首惨不忍睹。

禹秋田出现在桥头,堵住后续追出的人,剑当刀使,来一个劈一个,片刻间,大开的堡门没人冲出来了,桥头摆了十七具头破肢断的死尸。

他后面,千幻夜叉与春雷几个人,两面夹攻十二名打手,也像是虎入羊阵。

分三段截击,说惨真惨。共出来六十个人,被截断成三段分别屠杀,此中虽然有不少高手,但禹秋田这些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结果可想而知的。

堡门闭上了,在楼上的祝堡主父子,眼睁睁目击打手们被杀,看到遍地尸体心胆俱落。

岁破星与翼火蛇重新出现在桥头,连数带驾嗓门更大。

只有禹秋田一人留下,在旁轻拂着血迹斑斑的长剑,不时将脚下的断肢残骸踢至桥头堆放,明白摆出保护岁破星两人的姿态。

“祝堡主,你父子二人如果不出来和禹某了断,禹某晚上来,杀进堡去见人就杀,见室就放火。”他站在桥上,向在楼上大群惊恐的人大声叫阵。“你们最好出来,在桥上生死相决。我们这些人,都是恨重如山的讨债者,你必须有付债的勇气站出来,你这小小天长堡绝对阻止不了禹某出入,堡绝对保护不了你的。”

祝堡主怎敢出来?下面六十具尸骸,已把堡中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祝堡主知道自己的斤两,在桥上怎能逃过禹秋田的剑下?刚才禹秋田一口气便毙了十七个人,一剑一个,没有人能接下一剑。祝堡主绰号称玄天绝剑,可跻身名剑客之列,但如想到一剑一个,杀鸡屠鸭一样宰杀十七个人,绝对无此可能,双方的实力相距悬殊,如果交手,结果可想而知。

祝堡主父子已经不在城楼上,堡门紧闭无人出来打交道。

岁破星两人,继续把自己的身份,与被出卖予鹰扬会的经过,一面数说一面咒骂。

岁破星与翼火蛇的骂阵,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大批高手封锁了宾馆,禁止托庇的宾客外出。

宾馆内群雄议论纷纷,不安的气氛,随时光的飞逝,从不安逐渐变成紧张,紧张便出现敌对的形态。

贵宾室八表狂生一群人,首先便成了宾馆群雄的仇视对象。

似乎,全堡的人都在等侯天黑,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但惶然惊惧的表现却是相同的。

祝堡主在聚宝楼客厅,接见八表狂生和擒龙客。

宾客之间,已出现明显的芥蒂。

“岁破星与翼火蛇的口供,两位都取得了吧?”祝堡主脸上不悦的表情显而易见。

“没有。”八表狂生感到浑身不自在,问这种事,违反了江湖公认的规律:“用九阴搜脉也问不出结果,这两个黑道匪类不怕死,抵死不吐露银子埋藏在何处。当然,他们心中明白,招与不招,结果都是一样。”

“贵会的礼物,不值二千两银子。”祝堡主忍不住冷笑:“二千两银子换十万,可真是一本万利呢!”

“祝堡主,你这话就不上道了。”八表狂生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绰号叫狂生,立即沉下脸:“即使问出口供,日后变数正多,谁也不敢保证,要付出多少代价才有获利的可能,甚至会亏本呢。堡主,双方交换,可是双方心甘情愿的买卖,其中奥秘,各自心清肚明,事后的成败,各自负责,堡主懂的规矩比在下多,是吗?”

“当然,我无意后悔。”祝堡主明白自己理字上站不住脚,而且意外已生,这时讨论指责已无意义,只好改变态度,暂且丢开:“这个禹秋田,到底是何来路?贵会会友遍江湖,消息传开,人才济济,总该知道一些风声吧?他到底……”

“在下坦诚相告,敝会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八表狂生诚恳的说:“在柏亭阜在下受辱的经过,堡主已经知道了,就因为在下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忍辱暂时不理会他的嚣张,不便群起而攻。何况那时我的人都在解州,身边可用的人手有限。你们曾经拷问过他,应该比在下清楚他的来历底细!”

“他说他是……”

“他说他是什么人,算不了数的,樊姑娘知道他叫禹春山,江湖上谁也不知春山秋田是老几。”

“老弟,你能不能出去和他谈一谈?”祝堡主这才提起主要的话题目的。

“我去和他谈?”八表狂生一楞,大感意外:“我去和他谈什么?”

“谈和平解决的条件,我愿意息事宁人,赔偿他的损失,不论任何事相信都有解决之道。”

八表狂生心中暗骂:人命债能有和平解决之道吗?这老奸枭在异想天开。

他本想婉言拒绝,最后心中一动:这岂不是脱离是非地的好时机吗?

是这祝堡主与禹秋田的债务,他正好制造脱身事外的机会,以免陷入太深,犯不着与天长堡共存亡。

“好,我去找他谈。”他爽快的答应了:“但不知堡主是否有先开价码的准备和打算7”’

“此时此地,得由他开出价码,是吗?”

虽是事实,但也暴露祝堡主的解决诚意不足。

“确是如此。”他不愿多说,多说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好,在下这就出去和他谈。”

岁破星与冀火蛇已经不在桥头叫骂了,大概声嘶力竭嗓门不足啦!

桥头换了北人屠巡走,泼风刀不时拔出挥舞一番。

堡门开庭,踱出八表狂生和虹剑电梭樊姑娘。

“喝!郎才女貌,你们是相配的一双两好。”北人屠横刀嘲弄的怪叫:“你们不是天长堡的凶手,可以大摇大摆自由自在商去,但如果有任何不友好举动,另当别论。哈哈!两位不是出来散步谈情说爱吧?”

“你少给我贫嘴!”虹剑电梭柳眉倒竖,要冒火了:“北人屠,你想试试本姑娘的电梭吗?”

北人屠还真不敢试可怕的电梭,乖乖收敛嘲弄的神情。

“樊姑娘,也许你的电梭真的很了不起,但最好不要浪费在我人屠身上,因为你将面对比我人屠高明百倍的超世高手,那就是我人屠的主人禹秋田。”北人屠声沉如雷,以有好主人自豪:“目下不是散步的好时机,两位最好不要出来冒险走动。”

“在下要见禹秋田。”八表狂生缓步走近:“他目下在何处?”

右面的树林前,禹秋田踱出轻拂着长剑。

“在这里!”禹秋田笑吟吟迎上,“鹰扬会的副会主要见我,我深感荣幸。现在,你见到我了。”

“咱们得好好谈谈。”八表狂生沉声说。

“有必要吗?”

“绝对必要。”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何要谈的!”

“你知道在下在天长堡作客。”

“是呀,所以北人屠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你可以大摇大摆自由离去。祝堡主欠我和北人屠的命债,那是他和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祝堡主也不需要你替他还人命债。当然,你如果在天长堡内帮助他分债,又当别论,相信你懂分债的规矩和后果,是吗?”

“在下和你……”

“你先别把你和我的小冲突扯出来。作为分债的藉口,”禹秋田邪笑,虎目膘了虹剑电梭一眼,眼神邪邪地:“在柏亭阜,你在美丽标致的大姑娘面前逞英雄,硬充护花使者妄想侮辱我,这是平常得令人打磕睡的平凡事,冲突一过就算了。换了我,我看到心爱的女人,同样会充好汉,哪怕会被打破头,也要拍胸膛以护花使者救人,以博取女人的欢心。所以,我一点也没有把那次的小冲突放在心上。所以,我慷慨的让你们自由离去。但如果你胆敢妄想杀害我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屠光你们的人作为回报,决不容情,我说的够明白吗?”

“你大言了……”

“是吗?”

“姓禹的,你不要猖狂。”虹剑无法容忍禹秋田吨础逼人的态度,更受不了禹秋田对她的情人无礼:“我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和我正式生死相博?”

“我明明白白警告你,小女人。”禹秋田从不在女人面前赔小心:“我敢来天长堡讨债,就已经把天长堡所有的人,合计算在敌人之列了,当然包括鹰扬会和你虹剑电梭。我已经答应你们一条活路走,我做事不会做的太绝。如果你不领情,我会毫不迟疑杀死你。现在,你们走;想生死相搏,拔剑上!八表狂生,你可以和这不识相的女人联手上!”

树林内阻出幻剑飞虹李姑娘,右手有剑,左手亮出飞虹回风刀。

“禹兄,算我一份。”李姑娘风目中冷电森森:“电梭对飞虹刀,看谁的暗器称尊。”

“李姑娘,请勿干预。”禹秋田断然拒绝:“我允许他们联手,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他们明白,在江湖称雄道霸,凭一两门所谓绝技并不足恃,早晚会把自己的命玩送掉。我在江湖玩了几年命,自信武功与经验已经不错,但也不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做任何事都不敢鲁莽疏忽。凭他们两个,还奈何不了我姓禹的。”

“我八炭狂生也算是武林超绝人物,不想占你便宜二打一。”八表狂生拔剑,挥手示意要虹剑电梭退后:“你狂够了,在下要……”

“你要的只是一副棺材。”禹秋田冷笑举剑:“你幸好保持风度单挑,不然的话,我一定让你的女人,用电梭射入你的肚子开花。单挑,小仇小怨,我是不会杀人的,你的命保住了,上!阁下。”

豪情骏发,强烈的慑人气势,似乎在这刹那间,从他身上蓬勃迸发,一旁的北人屠是名震天下的杀星,是属于具有天生杀气,不动刀也杀气慑人的屠夫,看到禹秋田的唯我独尊勇猛慑人强大气势,也感到暗暗惊心。

他伸出的剑,在阳光下寒气森森,反射的光芒闪烁如电,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着冷酷的冷笑线条。

八表狂生打一冷战,往昔的狂态一扫而空。

在柏亭阜,受到禹秋田的戏弄,认为是一时大意上当,与武功的高下无关,目下手中有剑,一定可以把禹秋田打入地狱,却忘了自已有剑在手时,被禹秋田用木棒惨揍的事,

禹秋田神情一变,突然进发的慑人气势,把八表狂生的信心减掉了一半,这才是真正强者的面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要打主意退缩已来不及了,日后还用在江湖上叫字号?

桥对面的城楼上,已站满了向外警戒的人,这时找藉口退缩,脸往哪儿放?

一声冷比,八表狂生已毫无选择,剑发狠招乱洒星罗抢制机先,发起猛烈的攻击,风雷乍起中,洒出虚虚实实难辨剑影的进射银星,速度太快,对面的人,决难分辨那一颗银星是致命的一击。

一声冷哼,禹秋田双脚纹丝不动,剑也吐出满天银星,在原地接招以攻还攻。

那不是星,是炫目的激光。

“铮铮铮!”三声狂震连续爆炸,一声比一声猛烈,火星飞溅,第三声更是震耳欲聋。

乍合的剑影人影倏然中分,一接触胜负立判。

八表狂生连人带剑震起,飞退,青衫的前襟,裂了一条斜缝。

暴退丈余,双脚刚站地,激光己如影随形衔尾追杀,锋尖已光临胸口。

“左倒!”禹秋田的沉喝声已随激光而至。

八表狂生非倒不可,仓促间拼命飞剑,以指天誓日斜封射来的激光,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非出指天誓日封架便无法自救。

铮一声狂震,八表狂生斜摔出丈外,向左侧倒地急滚两匝,全身沾满了尘土,跃起时脸色灰败,出了一身冷汗,算是死过一次了。

禹秋田的剑,指向情急冲上的虹剑电梭;冷冷一笑,虎目中冷电更炽。

虹剑电梭及时刹住脚步,心中一宽,看到八表狂生跃起,知道情人无患。

她心中雪亮,禹秋田如果存心要八表狂生的命,她即使速度加快三倍,也无法抢救。

“我等你发射电梭。”禹秋田冷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我见过比你歹毒的暗器。”

“哼!你……”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到大河南岸,到西安去问毒龙石君章,他日下是税监梁剥皮的头号刽子手,武林十一高手中,他排名第五。”

“问他干什么?”

“他的龙须针是天下暗器之王。”

“不错。”

“你问问他,四年前他押送上贡物到京师,在真定府途中作威作福,碰上一个姓禹的年轻人,共发射了三大三小六枚龙须针,结果如何,他应该记得的,而且一定记得一清二楚。”

“结果怎样?”

“六颗飞蝗石,勾销了他的六枚天下无故的龙须针。第七颗飞蝗石,打瞎了他的坐骑。”

“你……胜得了他?”

“在下不屑与这种浪得虚名的人交手,他是什么东西?哼!”禹秋田傲然地说,“他一个前辈,武林高手排名第五,浑身裹在锁子甲内,手上有护臂,双脚有护胫护膝,像乌龟一样躲在甲壳内,算什么狗屁前辈高手?”

“你……”

“你的电梭,比起龙须针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比龙须针大一千倍的暗器,在我的眼中并不比一条牛小。而且……”

“而且什么?”

“算了,我不想吹牛透露太多。喂,你不准备发射唬人的电梭吗?”

“飞琼,我们走!”八表狂生扭头便走。

“姓禹的,你在吹牛,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虹剑电梭咬着银牙说:“我警告你,今后离我们远一点,不然我一定用电按夺你的魂,我一定可以杀掉你。”

说完,跟着八表狂生匆匆走了。

北人屠用力柱地,不住摇头苦笑。

“主人,你不忍心杀她,在这里不杀她,你以后同样不会杀她,你麻烦大了。”

“胡说八道。”禹秋田收剑。

“是吗?你不忍杀她,她却恨你入骨,誓必杀你,你那有好日子过?”

“闭上你的嘴!”

“是的,主人。”北人居怪腔怪调应诺。

禹秋田的确不忍心辣手摧花,一年前在镇江酒楼,他替朋友出头,悄悄摘走了虹剑电梭的荷包,那是大姑娘的贴身的心爱饰物兼钱囊。在旁人眼中,这种行径近乎轻薄无行。从那时开始,他不忍心向虹剑电梭下毒手了。

他向树林退走,幻剑飞虹紧跟着他。

“我听说过四年前,有关毒龙在真定府大发雷霆的传闻,那是真的吗?”李姑娘低声问。

“你可以去问毒龙呀!”

“据说,那人叫禹四海。”

“呵呵!也叫禹九州。”

“官府的榜示缉拿公告,说禹四海是抢劫皇贡的江洋大盗。”

“我本来就是江洋大盗。你以为我来天长堡,是来为了报卅二条命的仇?要杀祝堡主父子,在路上杀岂不省事?”

“你……”

“我要来搬他的聚宝楼。”

“你坏,套用那女人的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是人间大……”

“呵呵!等我开始搬聚宝楼的藏珍,你就会相信了。小女孩,千万不要把我看成大丈夫。我说过,天下间的大丈夫已经死光了,即使仅存三两个,在这种世代,一定活不了多久的。”

千幻夜叉紧挨着禹秋田坐下,坐的姿态独具女性典雅的优美风华,假使地上铺了锦褥,一定可以将她衬托成有教养的贵妇淑女,达时的她,才正式散发出美丽动人的成熟女性气质,与操剑扬威的女杀手判若云泥。

“你放了他们,日后一定会后悔。”她的神情有点不安:“那虹剑电梭是众所周知的女强人,八表狂生的鹰扬会更是横行霸道,实力庞大的强梁组合,日后你在江湖行走,我……我真替你担心。”

“我敢招惹他们,就不在乎他们的势力如何庞大,这种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其实是容易对付的。”禹秋田的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小心应付的。我大方的放过他们,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

“制造天长堡与鹰扬会的裂痕,埋下他们反脸冲突的火种。我敢打赌,祝堡主不会放他们走,他们却急于离开是非场,结果几乎可以预见的。”

“如果他们反而坚强的结合……”

“可能吗?两个以利害结合的强梁,又将因利害冲突而分裂,那是必然的结果。”

“我知道鹰扬会是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

“不错,八表狂生就是在暗处的三位副会主之一。”

“在暗处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暗杀行刺在背后用刀子捅人,阴谋暗算无所不为的。”

“那是一定的。”

“禹兄,愿意接受我易容术的技巧、心理、道具等等方法吗?”千幻夜叉柔声细语:“一个敢于自承不是大丈夫的人,日后或许用得着的。”

“我本来就不是人所尊敬的大丈夫……”

“那你是答应了?”千幻夜叉又兴奋的抢着娇叫:“禹兄,我好高兴!”

“咦!我答应什么?”

“你管应了的,可不能反悔哦!”

二堡主雷电飞枪祝天彪,出现在桥头,背上斜背着盛有六枝飞枪的皮袋,手中也握了一枝。枪长五尺,俗称标枪,浑铁打磨乌光闪亮,分量颇重。

“我要见禹秋田。”祝天彪沉声说。

堵住桥头的人换了大力神,双手斜举降魔杵,拉开马步准备接斗,像把关的天神。

“为何?”大力神厉声问。

“和他谈解决之道。”

“不是来决斗的?”

“决斗已经不时兴了。”

“那是你们这种人的看法,英雄好汉仍以决斗为荣。谈解决之道,我可以作主。禹爷需要歇息,必须养精蓄锐夜间入堡杀人。”

“在下一定要和他谈。”祝天彪坚决的说。

“他不会见你,你只配和我谈。”大力神语气更坚决,威风八面:“你们不断派人来来往往耍嘴皮子,想用阴谋耗损他的精力,可耻。”

“在下要……”

“你要先通过我大力神这一关。”

“大力神,天长堡并没有招惹阁下。”祝天彪来软的:“鹰扬会揭破你的身份,与本堡无关……”

“禹爷是殷某的主人,用其他事套交情,免谈。”大力神庄严地说:“你不谈,何不向后转?”

“好,就和你谈。敝堡不希望血肉相见,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希望化于戈为玉帛,请禹老兄开出价码来。”

“禹爷已经交代一清二楚。”大力神一字一吐:“他只要求贵堡主父子,在桥头公平决斗,简单明了,其他一切免谈。”

“这不算是价码……”

“这是最低的价码了,阁下。”大力神抢着说:“贵堡主父子决斗,有五成活的希望。而柏亭阜死的廿九个男女,永远没有复活的希望了。这种不公平的价码,换了你,你决不会提出的,你走吧!没有谈的必要了。”

“殷老兄……”

“你走不走?别让我骂你。”

雷电飞枪一咬牙,扭头便走,走至桥中段,脚下一慢。

“发枪呀!”身后传来大力神的叫声。

雷电飞枪真有打算突然转身发枪袭击,心念被揭破,知道决难得逞,只好作罢。标枪在远距离飞掷,只能用来偷袭,或者向人丛投掷,远距离连三流人物也可以从容闪避,决难伤得了大力神这种高手。

彻底关闭谈判之门,祝堡主父子怎敢出来公平决斗?豪霸人物有充足的人手可用,怎肯亲自涉险?

天终于黑了,堡内不敢派人出来抽取桥板。

全堡出动戒备,灯球火把光亮如昼。

二更天,禹秋田剑系在背上,猛然向桥上冲,借桥起势飞跃而出,速度太快,敌楼上的几名警卫刚发现有人影闪动,人已跃登两丈高的敌楼堞口。

人手本来就不足,在堡墙上警戒的人已占了一半,人必须沿墙头平均分配,因为无法估料入侵的人从何处攀登,所以堡门的警卫只多派了几个人而已,估计中,从堡门入侵的机会并不大。

禹秋田出乎意料地从堡门入侵,敌楼的警戒发觉有警,人己登楼,剑光已陡然光临。

千幻夜叉与幻剑飞虹轻功最佳,随后飞跃而上,放下长绳,帮助跃不上两丈高的大力神、北人屠、天涯浪客、玉面狐。岁破星与翼火蛇受伤不轻,留在树林藏身。

春雷周如夫妇,紧跟在幻剑飞虹身后充任护卫,夫妇俩不但轻功火候精纯,武功更为扎实,充任保镖大材小用,足以消除幻剑飞虹来自身后的威胁。

十名警卫被禹秋田摆平了八个,一剑一个干净利落,最后两人被两位姑娘刺死,人全上来了。

警钟声震耳,全堡陷入混乱中。

宾馆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随即发起疯狂的攻击,向看守他们的爪牙猛袭,主人的不仁不义激怒了他们,变相的囚禁更令他们愤怒。

贵宾室的八表狂生卅余名贵宾,早已束装待变。

“是时候了。”八表狂生向召集至一处的人下令:“黄星主,你带他们向堡东南角出困,我和樊姑娘断后。千万记住,如无绝对必要,不可伤害天长堡的人,务必回避禹小狗那些疯子,脱身第一,准备走。”

“江副会主,我的坐骑……”一名中年人急问。

“保命要紧,兄弟。”擒龙客黄星主不悦的说:“你希望祝堡主替咱们备马送行吗?他已经斩钉截铁表明态度,要求咱们如果有警奇-书-网,立即出动帮他拦截禹小狗,你愿意丧命在天长堡吗?”

“少废话了,迟恐不及。”另一名中年人大叫,领先急急冲出后院门。

脱身第一,保命要紧。八表狂生聪明得很,犯不着替天长堡卖命。

11

全堡大乱,血腥刺鼻。

禹秋田的剑比雷电更可怕,剑使刀招,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专向人多的地方冲,剑光到处头断肢裂,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真有如虎入羊群,惨极。

大力神与北人屠,跟在禹秋田的左右后侧,把拥出来的爪牙杀得落花流水,比禹秋田还要凶猛。

好一场惨烈无比的大屠杀,似乎人全疯了。

即使最不怕死的人,也被这场疯狂的大屠杀吓坏了,吓坏了就产生逃走的念头,机警的人开始向堡外逃命,逃命的人有福了。

祝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因为自始至终,不曾发现这两父子与禹秋田照面。

第一个退出血肉屠场的人,是幻剑飞虹李姑娘,她简直被可怖的搏杀吓傻了,浑身冒冷汗,握剑的手直发抖。她感到血腥令她发呕,只好退至远处发怔。

“太惨了,太惨了……”她的目光,跟踪仍在八方追杀的禹秋田背影,颤声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如此残忍?”

“小萱,你曾经目睹廿九具裸尸。”春雷在一旁仗剑戒备,语音低沉。

“是的,可是……”

“他曾经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春雷语气更冷:“如果不是他修为精深,他的尸体该已开始腐烂,开始受到蛆虫的……”

“周叔,不要……说……了。”她掩面颤声叫。

“我们走吧!”春雷冷然说:“一旦你对他的作为无法苟同,你和他之间,就会在心中产生疏离感,早晚会分道扬镖的。小萱,及早离开他吧!”

“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春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劝解:“甚至有一天会反脸成仇,这一天会来得很快。千幻夜叉才是他同一类型的人,他俩才能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中存活。小萱,你准备走了吗?”

她长叹一声,迈动沉重的脚步。

天亮了,各处残留着仍在发亮的灯笼。

堡外围第一重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燃烧。

尸横遍地,血腥中人欲呕。

禹秋田六个人,加上跟来的岁破星与翼火蛇,八个人都找来了长铁棍和火钩绳索,开始捣毁或拆除聚宝楼可能装了机关削器的可疑设备,连楼梯的扶拦,也加以击毁,有惊无险登上三楼的藏珍室。

这是一列南行的商队,平凡得让断路的小毛贼,也懒得瞥上一眼,因为其中没有可让人饱餐的油水。

南行的货物,通常都是边地的粗糙土产。北上的商品,则是价位高的南方精致货物、

一辆骡车,十余匹驮驴,大包大捆毫不起服,全留下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八个穿得褴褛,难分男女的押货人,除了两个车夫还有一点精神之外,其他六个人骑在小驴上,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

千幻夜叉这次是损失最重的人,失去了最可靠的侍女。她另有一批得力的人,仍逗留在大河上下游,与天长堡留下搜寻的爪牙捉迷藏。这些人并不知道进天长堡里的人已经快速脱离了,所以来不及北上策应主人千幻夜叉。

她化装为惟妙惟肖的男脚夫,骑在小驴背上,傍着也扮成脚夫的禹秋田,慢吞吞赶路向南又向南;

大车上与十四匹驮驴上的货物,全是获自天长堡的珍藏和金银。

“我有点了解你的性格了。”她扭头向在驴背上打磕睡的禹秋田说。

禹秋田身材修长,小驴又显得太小了,双腿必须向外张以免及地,人比驴大,状极可笑,谁都会为小驴叫屈:这位脚夫真该下来牵着小驴走的。

“笨女人,永远不要笨得以为了解某个人。”他懒洋洋打个呵欠,说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尤其我这种江湖猎食者,必须适合任何环境求生存,能扮神佛,也可以扮蚁虫。告诉你,连我也不了解自己,好笑吧?”’

“禹兄,你总是故意使人不愉快吗?”

“有时的确如此。”

“现在也是?”千幻夜叉脸上有不愉快表情。

“你要我向你道歉吗?”

“你不会因此而道歉的,你一直就不把我当成谈得来的朋友,似乎使我不愉快是你最快乐的事,最好能故意刺激我让我坐立不安!”

“最好能一怒而去,牵了你的两驴珍宝分道扬镖。”禹秋田说话毫不含蓄:“你不觉得大事已了,该是各奔前程的时候吗?前面是太谷城,你是继续往南走?”

“你呢?”

“我往东,走潞安怀庆。”

“你不是往南走的吗?”

“没有必要了。”禹秋田说,提不起劲:“本来,我追踪一个从京都来的人,他与京都的西山三霸是同乡,他涉及京都一桩勾结内监,残忍秘密灭门,掠夺巨额财宝的惨案,我查出他背后另有主谋,希望他能带我去找这个主谋的狗王八。”

“京都跟到此地?主谋会躲在千里外暗中操纵?禹兄,你并不聪明嘛!”

“如果主谋是陕西秦王府的人,千里外操纵才是聪明人的作法。”

“有眉目了?”

“人已被祝堡主杀死了,断了线了。”禹秋田沮丧的说,充满失败感:“人算不如天算,怎会料到一切平安的途中,出了柏亭阜不可知的意外。”

“天长堡这笔庞大的财富,弥补不了你的损失吗?”

“傻姑娘,损失是无法弥补的。财富是身外之物。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这不是救生意,此亏彼赚可以相抵扯平。这些不义之财,对我毫无意义,但对另外一些人,意义却十分重大。”

“哦!你的意思……”

“没有意思。”

前面,太谷城在望。

江湖上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传说、秘辛、谣言和谎言。

天长堡毁灭的前因后果,也夹杂在众多的传闻中。

幸而逃出天长堡宾馆,卅余名托庇的人,是传闻的见证者,他们重新另找托庇之地,逃避仇家的追踪和国法的制裁,逃避正义者的报复。

鹰扬会的扬州山门,没发表任何正式的声明,天长堡父子灭绝人性的罪行,与鹰扬会无关。事实上也是如此,鹰扬会在天长堡作客,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没有义务承担主人罪行的责任。

玄天绝剑祝堡主父子,成了众矢之的,各方交相责难,有些人甚至发誓要找他父子讨公道申张正义。

禹秋田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有许多有心人在明暗中进行调查,希望争取这个被形容为报仇天神的神奇高手。

可是,禹秋田这个人,似乎平空消失了,他像一颗流星划空而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天下大得很呢!

镇江皇贡被调包十万两银子的事,重新引起江湖朋友和官府的注意,都在找岁破星与翼火蛇,(奇)希望从(书)他们身上(网),追出这十万两银子来。

由于岁破星翼火蛇,已经被祝堡主交给鹰扬会的人,任何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鹰扬会必定取得了口供,十万两银子甚至可能已被鹰扬会暗中寻获了。

鹰扬会有麻烦了,十万两银子,可是一笔吓人的大财富,谁不眼红?江湖朋友的看法是:独食不肥。鹰扬会独吞了这笔银子,当然有人不愿意,至少也该分一杯羹给有资格分的人。

祝堡主只是一个小豪霜,当然不敢与鹰扬会对抗,但很可能早已从岁破星与翼火蛇身上,榨出那笔银子了。因此,那些认为够资格要求分一杯羹的大家霸们,也在积极的追查祝堡主的下落。

微风细雨连绵,这件事也微波荡漾。

太原府城是山西最大的城,南北两座大关楼高入云表,八座城门宫道四通八达,不愧是山西的中心大城。

在府城西南四十余里,另有一座太原县城,外地人经常会弄错,张冠李戴跑错了地方。因此,太原县的人,通常使用晋阳或平阳县相称,以便与府城有别。

晋阳是一座偏僻的城,但地当南北间道,城虽小,却有规模甚大的牧场散布在城西郊一带。

这些牧场以放养牛羊为主,禁止外人闯入,有如一处处禁区,陌生人最好不要胡乱到处走动,以免发生意外,被那些常怀戒心的牧工,当偷牛贼用私刑处置。

这天三更初,规模最大的集益牧场场主居住的大院内,出现一个飘忽如鬼魅的怪影。

天长堡被毁已经有五天了,远在两百里外的晋阳有心人士,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曾经与天长堡秘密往来,心怀鬼胎的人必定暗中作了应变准备。

府城几个与祝堡主有密切往来的人士,早已在两天前离家外游啦!

晋阳似乎没有人知道天长堡,小地方的人与辽远山区的土霸沾不上边。

但集益牧场似乎笼罩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似乎意味着将有事故发生了,尽管外面与平时并无两样,牧工们安静如恒。

外弛内张,牧场内加强了守望的人手。

三更天了,场主金眼雕魏天禄仍在秘室忙碌,与两位牧场内外管事一面品茗,一而讨论场务,可知刻苦经营须要投入全心力,才能有丰硕的成果。

密室位于后院几栋房舍深处,是禁止魏家以外的人接近的禁地,在外院执役的牧工仆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密室,反正主人的内院,谁敢乱闯?

两位牧场内外管事,决不在白天被召至密室。

讨论完场务,魏场主俏然出室,巡视附近几座房舍,证实空旷无人,各处毫无异状,这才满意的返室。

“郑管事,消息如何?”魏场主可映出黄光的怪眼,盯着外场管事低声问。

“解州传来快报,千幻夜叉的人,的确已经在风陵渡聚集,等候她过河。”郑管事用乐观的口吻说:“可知千幻夜叉的确快要接近解州了,也表示禹秋田几个人,必定与她结伴南行,可惜咱们的眼线,始终无法发现她们的行踪,按情理,她们不可能长期在山西逗留寻踪觅迹的。”

“必须发现并证实她们的行踪才能放心。”魏场主对稀少的消息不满意:“咱们的人,千万不可暴露身份,派出的眼线,务必按规定行事,只准冷眼旁观,不许有所行动。咱们希望姓禹的留在山西穷搜,万一暴露身份,而又不幸落在那小狗手中,咱们……”

室中灯光明亮,所有的门窗皆紧闭得牢牢的,既不可能有灯光外泄,更不可能有声息传出,室门一关,室外完全隔绝,就算有不速之客外侵,保证浪费精力,老半天也模不到密室来,甚至大白天也不易发现密室在何处,所以他们十分放心,决不可能有人侵近密室。

室门方向传出一声轻咳,密室的门正缓缓推开。

“你们将大祸临头。”出现在密室的禹秋田邪笑,态度相当友好:“我已经弄到你们三个眼线,所以我来了。他们相当合作,武功也十分出众,做眼线未免委屈了他们,做牧工更是人才上的最大浪费。”

“什么人?”魏场主大惊失色,戒备着厉声问。

“你要留意的人……”

郑管事悄然抬手,一声崩簧响,追魂夺命的袖箭飞出袖口,有如电光一闪,人也同时随箭后扑上了,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相距不足一丈,声出箭及,按理必定箭出人倒,决难看到箭影,想闪更是不可能。

谁也没看清变化,箭一出应该已成定局。

魏场主却看到了无法看到的异象,看到禹秋田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严格的说:只看到影像乍没乍现而非晃动,目力经匪夷所思了,所以他的绰号叫金眼雕。

据说,大雕在十里的高空中,可以看清地面一只小鼠,在草丛中走动。

袖箭一闪即没,在郑管事的感觉中,箭是透体而过的,禹秋田的腹部必定有一个两面透气的箭孔,已经是半死人了,正好扑上擒人,半死的人是无害的。

“噗!”小腹挨了一举。

“叭叭!”脸上挨了两耳光。

“喔……”郑管事闷声叫,姥缩着一头栽在禹秋田脚下呻吟挣扎。

“禹秋田。”禹秋田继续回答,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不认识我,现在,你认识了,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该死的……”内场管事大骂,声动人到,左手二龙争球取上盘插双目,下出叶底偷桃摘取心房,右手爪坚硬如铁,真可以插入肌骨把心抓出来。

禹秋田的手也一上一下,分别扣住对方的双手,拉近向外一分,右膝同时抬出,凶狠的撞在对方的耻骨上,双手一松,将人向前推。

“呃……呃……”内场管事双手抱住下裆,痛得张口吸气,上体一屈,牯牛似的倒下了。

魏场主迅速的拔出腰间的精巧防身匕首,脸色大变,两个得力手下一照面就完了,惊恐自在意料之中,密室没存放兵刃,只好闲随身佩带的巴首拼命了。

“你的匕首很可爱。”禹秋田邪笑着说,站得四乎八稳抱肘而立:“不知道能不能比郑管事快三倍或两倍?用手递送如臂使指,应该意到神到,任意宰剖我了,快冲上来呀!等什么?”

魏场主怎敢将匕首用扔飞刀手法发出?决不可能比袖箭快三倍两倍。

一声厉吼,匕首递出了,幻化为一道精芒,射向禹秋田的胸腹交界处。

禹秋田淡淡一笑,不理会电射而来的精芒,拍右手虚空一掌推出。

魏场主的匕首,是虎张声势的助攻,主攻是左手,虚空一爪抓出。

可怕的劲流碰上了神奇的掌力,半途遭遇发出劲道爆炸的呼啸,罡风四散,寒气中可以感觉出热流的存在,这是爪功掌力激荡而发出的异象。

禹秋田的左手,已扣住了魏场主的右手掌背,连手带匕扣得牢牢地,内劲源源不绝控制五指的收缩,要将魏场主的手压缩、爆裂。

“天龙秘爪”,禹秋田冷冷一笑,右手已搭住了魏场主的右肩,扣住了肩并将人向前拉:“我相信机堡主的武功,必定比你高明一倍,剑术更是超尘拔俗,他竟然不敢和我照面拼搏,他的确小看了自己了。你的修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而有余,天龙秘爪已可伤人于八尺外,在这里隐身做牧人,暗中必定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罪恶勾当,很可能比祝堡主更残毒,我不能饶你。”

魏场主的左肩已被扣死,左手已失去了作用,天龙秘爪功已经瓦解,真气溃散力道全失,那能抗拒强大的压力?成了动弹不得任由宰割的羊。

握匕的右手更糟,禹秋田扣牢他的掌背,将他的手徐徐扭转,匕首光芒四射的锋利巴尖,正徐徐升至喉咙,逐分接近气管,森森冷气已先及肌肤。

“我……我发誓……我从来没……没做过人神共愤的……勾当……”魏场主惊怖的叫:“我不否认是……是隐身大……大盗,但做案时确遵江湖规……规矩,要……要财不……不要命……放……放……我一马……”

锋尖已抵及咽喉肌肤,魏场主快要崩溃了。

“祝堡主……”

“他要财又要命,不……不留活……口……”

“他每年都外出在江湖遨游,结交了不少各方朋友。你是他的早年盗伙,有过命的交情,跟在他的后面暗中做案,他的情形你一清二楚,对不对?”

“我……”

“他有哪些朋友可以投奔,有多少不义之财秘藏在何处,也逃不过你的耳目,对不对?”

“他……他事实上早有狡免三窟的打算,不……不像我死守在这里生根……”

“我要知道他的藏匿处。”

“我……我怎能确……确定?”

“你最好能确定,因为我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回来找你,连根拔掉你的根基。”

“天哪……”

“不要叫天,天保护不了你。别以为你能胡乱愚弄我,走遍天下跑断腿,你可以从容扔下根基,像他一样溜之大吉找地方躲祸逃灾,休想如意,阁下。”

“我……只能猜……猜想……”

“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很淮,不然麻烦大了,我会用天下无双的诡异手法,制你的奇经百脉,直到我找到他,才会来替你解禁制。我有众多的人手,有人在你附近潜伏,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的溜走计策一付诸行动,就是你的死期到了。那时,你连一个村夫也对付不了。”

“我……我猜……”

“我在听。”

“他可能在……”

六月的江左,虽然没有醉人的江南风光绮丽,但另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情趣。炎阳并不酷烈,遍地桑麻,民风淳朴,生活在这一带是一种享受,既没有江南的醉生梦死繁荣城市,也没有边地苍凉贫苦的寂寞荒原,举目千里,全是和平安乐的鱼米之乡。

庐州府,就是这种可爱的城市。

这是一座醉人的大城,比周径甘四里的太原府还要大一两里。七座城门,东西两座水关更是壮观,横跨在贯城的金斗河上,城中有河,真有点像苏州水都。

这里有许多大户人家,地方上的士绅多如牛毛,

并非所有的土豪乡绅,都是多行不义的恶霸,至少拥有城西乡两座大农庄,城内有一座大院的本城财主郎大爷郎世贤,就不能算是恶霸。虽则他交通官府,有时也巧取豪夺,但他在西水关外金斗河的上游,距城五里的河南岸,建了一座颇获市民祟敬的安稳园。

那是一座安养病苦的半救济性质,容纳富豪也容纳无依者的养老院。有钱的人,须缴纳巨额的费用;贫苦无依者,完全免费。所以,郎大爷可以算是善人而当之无愧。

安福园有十余栋主要建筑,分为四区,每区有不少连厢跨院的房舍,规模不小,甚至有自己的炼药坊,各式药材皆备。

困内有卅余名合格的、经过考试及格领有医土执照的名医,六七十名男女佣人,和一些专门对付神经错乱病患的打手型男仆。

卅余位名医,包括了十一科,甚至有两位是合格的祝由科,集稀奇古怪的医土之大成,因为这些从南京以重金雇来的名医,似乎只有负责大方脉小方脉两科的人,具有令病人心服的风度,其他都是阴阳怪气的郎中。

那时,行医必须经过考试,领有行医执照方能悬壶济世,官方文书称为医士,以表示尊敬,但民间一律称为郎中,多少减掉一些敬意,社会地位并不高,仍被民间列为医卜星相行业。

园里收容的老弱病人,也千奇百怪,有些是被子女遗弃的富豪,有些是破落户的残余,有些是倒霉了的没落的王公大员,有些是外地流落异乡的可怜虫。

而那些人所患的疾病,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神经错乱的疯子,有些则是动弹不得的瘫痪。

当然,另一区安置了一些安养天年的男女,有点像别墅区,亭园花木布置得像乐园。

园后建有自设的义山,那就是这些人最后的归宿处,可知安福园设备之完善,以及占地之广规模之大。

郎大爷自己很少管安福国的事,他自己是本府的豪绅,不但是有田庄的大户,更在廿年前一度考取了秀才身份,所以被人尊称为士绅。

至于是否真具有秀才身份,恐怕得找廿年前的学政大人查底案才知道了。而甘年来,学政大人已经数度更易,那一任的学政大人恐怕早就墓木已拱啦!

郎大爷城内金斗河旁的大院,也大得令人眼红,里面有上百间大小房舍,闯进去难分东西南北。

郎大爷有两子两女,都是府城人士头疼的人物。男的号称庐州双太岁,大太岁郎德厚,二太岁郎德馨,都是府城纨绔子弟们的头头,风花雪月门门精通。

郎大小姐已经有了婆家,夫婿曹德更是府城的浪荡子弟魁首,每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那些浪荡子弟勾勾搭搭,曹德一点也不介意。

郎二小姐郎秀英,今年已经是双十年华的大闺女,早已超过适婚龄。她一点也不着急,快快乐乐招蜂引蝶,与城内城外的风流子弟四出结伴招摇,城内城外那些大户人家的别墅园林,经常有她郎二小姐的芳踪。

府城的正道人土,几乎人人皆为郎大爷慨叹惋惜,怎么一个有名的大善人,居然生养了这么四个顽劣无行的儿女?真是老天无眼。

这天傍晚时分,从凤阳南下的长程客车,载来了一位丰科绝世,风流倜傥的险学书生,带了一位眉清目秀相当俊俏的十四岁书童,住进了府城东关外,金斗驿对面的豫州老店。

这里在五代时(梁)称为豫州。

豫州老店的旅客流水簿上,登载了书生合法路引资料。

秋五岳,京师人氏,甘四岁,国子监生员。游学,目的地四川成都府。期限半年。随行书童秋明,十五岁,奴籍。

他一口凤阳腔的京师官话,如假包换的京师佳子弟。路引上盖了城关渡头必须查验的旅行关防,方印(文职)长印(武职)都有,如假包换,身份毫无疑问。

南都(南京)的侄子弟也很多,也经常光临本府游览,但京都的贵公子,可就很少荏境了。

够资格就读因子监的,应该具有举人以上的身份,比秀才高一级,地位当然也高级,在平民百姓间足以称爷了,所以店家就称他为公子爷。

他就是禹秋田。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玩了五六年命,十八岁就出道闯剑海刀山。这段时日里,他不求闻达,不出风头,不露真姓名。今天他是禹四海,明天可能就变成禹九州,或者禹春山禹秋田。这次,他必须改姓,他有必须改姓的理由。

有人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视改姓为耻辱。

他说过,他不是大丈夫,改姓无关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复仇者的行业身份,就不会鄙视改姓了。仇人满天下,毕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难过。

这时的秋五岳,与山西道上纠纠武夫,江湖浪人,武林猎食者的粗犷形象完全不同。

千幻夜叉以易容秘技传给他,作为救命的回报酬谢礼;可知这位江湖女强人,也是一个恩怨分明,有用必报的女英雌,不愿欠债的女豪杰。

一早,他一袭绸质青衫,手摇折扇,带了书童光临府衙东面的府学舍,作一番礼貌上的拜望,打听何时有大圣大贤前来讲学,逗留了一个时辰,这才施施然登上东门的宏丽五凤楼,流览城内城外的风景。

连三天,他的足迹遍及各地名胜,包括重建了的镇淮楼、教弩台、沿逍遥津访古,在飞骑桥(追避桥西津桥),大吟有关吴大帝孙权逃命飞骑过律的古诗词。

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来就出众。

这天,他出现在城东大街的拮古斋。

这是府城名气最大,信誉卓著的古玩店。那时,派至天下各地的税监矿监,以钦差的名义长驻各府州搜括天下财富,巡视时大掘古坟与大户人家的墓穴,获得的陪葬珍宝古玩极多。结果珍宝价格普遍低落,各地的古玩店货物普遍滞销,因为数量流出太多了。

拮古斋店面大,货柜上,珍玩琳琅满目,上起春秋战国的青铜器,下迄本朗的来自西域各式宝石;应有尽有,真让人有时光倒流,回到远古以前的感觉。

两位伙计一位老朝奉,谦虚的巴结陪他浏览一番,最后他看上一具通体碧绿,高有四寸的大型雕螭镇纸,光芒四射,玲珑透凸古意盎然,似是汉代后期的宝物,但却不是石头似的汉玉,也不像弱翠,头角峥嵘鳞甲宛然。

店伙将镇纸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柜案上。店堂香风入鼻,身畔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的。

店伙和朝奉刚要打招呼,却被女郎悄悄摇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丽优美的胴体更诱人。出色的艳丽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着弄巧添装,而月.穿得越少越迷人。

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强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国色天香艳丽如花,所穿的碧绿绣云凤纹的衣裙,与及头上的珠玉女性佩饰,更是增添三分衬托颜色。

这种连身的华丽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丽的流苏小坎肩,必定露出胸间的如意领襟,会露出颈下一块三角形的莹白肌肤,吸引男人的视线,让人想入非非神魂颠倒,魅力无穷。

这位女郎不但没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领开得宽而低,露出的肌肤比小家碧玉几乎多一倍,男人只要看她第一眼,就有伸手捡开一些的冲动,

只要再拉开一些,保证可以看清乳沟,甚至……

“喂!这东西很贵哦!”女郎的白嫩小手,拈起了镇纸,像粗俗女人般打招呼,与所穿的淑女贵妇装毫不相称,就不像一个淑女了。

“呵呵!好的东西都贵。”他洒脱地微笑:“而且,我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我也是。”女郎那双乌溜溜,灵活会说话的水汪汪明眸,无所忌讳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扫瞄:“我也知道什么才是最好最顺心的,哦!你喜欢?”

将镇纸放下,而且递至他手边,纤手不着痕迹地,有意无意地触了他的手掌一下。

“很喜欢,所以想买下它。”

“知道来历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比翡翠差一级的翠玉。”

“是汉代的。”

“不可能,小姐。”他用行家的口吻说:“汉代工匠继承秦周遗风,刻工古朴温厚。这座镇纸有棱有角,锋芒毕露有欠圆润,求精求微,当是宋代以后的雕风。”

“呵呵!两位不必计较,喜欢就是珍品。”朝奉讨好地打圆场,结束汉宋之争:“以精工来雕螭龙,本就格格不入。但玉质确是珍品,已经可以列入翡翠了,公子爷喜欢,小号十分荣幸。”

“小生来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爷请放心,小号声誉满南都,保证绝对公道。公子爷来自京都,小号怎敢欺瞒顾客?”

“价值几何?”

“贵公子赐赏,请给小号纹银三百两。要在十年前,千金不嫌贵呢!”

“很公道,谢啦!”

那年头,普通佣工一年的工资,不会超过一百两,而且年节连赏金也包括在内。

他取下腰间的大型荷包,取出一叠两京宝泉局所开的官票,还有一些民间钱庄的庄票,面额有大有小,底部还盛有一些金叶子与碎银。

“我送给你。”女郎按住他的手,使他有触电的感觉:“这是我对京都来的贵人,奉上的些许敬意,我这个东道主是很好客的。”

“哦!萍水相逢……”他脸一红,回避女郎绵绵的动人目光。

“相见也是有缘,是吗?”女郎落落大方,收回手向朝奉打手势:“我姓郎,小名秀英,名字很俗,是不是?”

“不会不会,小姐本来就清丽秀气呀!”他不再拘束,笑容可亲:“小生姓秋,秋天的秋,名山,草字五岳。郎小姐是贵府人氏?”

“庐州世家。”郎秀英接过加盒的镇纸,并不递给他,也没付款,莲步轻移向外走:“我的家在城西北的金斗河旁。秋公子来本城有何贵干?”

“南下游学,途经贵地。”他并肩走了个并排:“府学下月初旬,有位来自南京的名教谕赵夫子。我不想错过他名震两京的所谓经世之学,尤其是他有关考场策略论,被天下士子奉为考则必中的经典呢!”

那时,读书入已经没有几个肯苦读经书,没有人肯穷研经世之学,穷经死记已经不时兴了。坊间大量印行某些权威人士的考场策略书籍,也就是今世所贩卖的参考书,以及考前猜题这一类速成小册子,天下各地每一土子人手一册,蔚成风气。学舍与书院的教授教谕,也拼命教这种重点速成节略,风气之坏,无以复加。

“好啊!算起来你该有半月逗留。”郎秀英欣然雀跃:“这期间,我做你的导游,欢迎吗?”

“小生受宠若惊,只是不敢亵渎……”

“你不是书呆子吧?”郎秀英在行人众多的大街上,肆元忌惮的紧傍着他缓步向东关走:“我替你引见我的亲友,以后的游览活动,由我安排好不好?我会是一个受欢迎的好向导。”

“小生人地生疏,求之不得呢,谢谢郎小姐!”

“我叫秀英。”郎小姐白了他一眼,神情妩媚极为动人情欲。

“我……”

“我叫你五岳,不见怪吧?”

岂只是不见怪?而且合乎礼数。同辈之间,称名道姓是很不礼貌的事,必须称字,除非对方末成年(廿岁成年方可取字),这与粗豪的江湖朋友有异。

“小姐……”

“嗯?”郎秀英不但又白了他一眼,而且大方的碰碰他的手膀。

“秀英,真的谢谢你。”他毫不困难的轻唤对方的芳名:“我一定是碰上了贵人,在遥远的江左,遇上了聪明美丽的异性朋友,我好高兴。”

“我也是,五岳。”郎秀英的明眸,涌起异样的神采:“我知道那一家的洒楼口味佳,今天我作东,算是替你接风,尝尝本地的佳看。”

两人谈谈说说,郎有意妾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有心,当然情投意合把距离拉近,紧得难舍难分。

在禹秋田抵达庐州府的前一天,凤阳至徐州的南北大官道上,旅客络绎于途。这是交通最繁忙的大官道,是徐州至南京的主要交通路线。

一个骑士穿得相当褴褛,仆仆风尘南下,遮阳帽戴得低低的,但从帽檐口可以看到鼻孔以下部位,清楚的可以看出八字胡的特征,黑褐色并不健康的脸颊,以及失血冷灰干皱的嘴唇,身材瘦小,正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小商贩的代表性小人物,走到何处都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贩夫走卒。

前面里余,十余匹健马也缓缓南下,男的英俊或粗豪剽悍,女的美丽且刚健兼婀娜,一看便知是遨游天下的女英雌,因为不论男女都佩了杀人家伙,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十余匹健马跟在十辆大型骡车后面。这种运货的大车速度慢而平均,三套车本来就不以速度取胜,因此行走时掀起的尘埃很少,不至于影响后跟的骑士。早些天下了雨,路上泥土已干,没有尘埃扬起。

原来是押运大车的骑士,车内的南运货物定然所值不菲,所以需要十一名男女保镖。

保镖骑士们穿得华丽,一点也不像镖师。大车上也没有插有镖局的镖旗,唯一岔眼的是第一辆大车的车篷右前方,有一面天青色,绣了一头振翅冲天的金鹰,尺半见方的绸制小旗。

徐淮与大江南北颇具声威的组合甚多,山门林立各展雄长,其中的鹰扬会名头最响亮,山门建在场州。这面飞鹰放,就是鹰扬会标帜。

鹰扬会不替人保镖,该会还没有与各路英雄套交情的分量。而且江湖朋友都知道该会的底细,骨子里该会是黑道组织,不择手段明暗间敛财。而镖局是光明正大的白道行业,与黑道水火不相容。

这面旗出现在大车上,只表示大车是鹰扬会的而已。

南面更远些,也有骑士南行。

穷汉子钉牢了大车,从容不迫徐徐向南又向南。

他就是千幻夜又,江湖上化装易容宗师级人物之一。

一般人对仇敌的反应,通常有两种本能的行动。一是逃避,最好永远不要碰头;一是除掉他,永绝后患。

天长堡与鹰扬会狼狈为奸,已是不争的事实,两者都列为仇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夜袭天长堡,黑夜中见人就杀,对手是些什么人,混战中谁也无法分辨。禹秋田与千幻夜叉,都不知道鹰扬会的人偷偷溜走了。

祝堡主父子是第一种人,鹰扬会的人也悄悄逃离山西。禹秋田明里表示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无法在山西找得到祝家父子。千幻夜叉是损失最惨的人。获得的珍宝,抵偿不了她的刻骨仇恨,怎肯罢休?

她认为只要钉住鹰扬会的首脑人物,必定可以追出祝家父子的下落。

祝家父子是第一种人的反应:逃避。

禹秋田和千幻夜叉是第二种反应的人:除掉仇敌。

就这样,互相在茫茫天涯追踪、猎杀。

大多数的人,为活下去而奔忙,庸庸碌碌过一生,只要活得平安快乐便心满意足。

另一些人,为了各种目的而活,为名,为利、为理想、为仇恨……不一而足。

这些固然是祸乱之源,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世间也未免太贫乏了,每个人都像蚕一样活下去,或者圣贤满坑满谷,那是什么世界?

目下这条官道上,就有不少为了各种目的而活的人。

远远地,出现一座大市镇,那就是凤阳府最繁荣,地当水陆要冲,一府两县交界的蚌埠集。名义上是集,其实是一处几乎每天都是集期的宿站,离凤阳还有五十里,大车要走一天。

已经是申牌初,未晚先投宿。

12

大车前面的一群男女旅客,住在淮河码头的悦来老店。

十一名男女骑士,则落脚在集南的鸿安客栈,是本集规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车房马厩最完善。

千幻夜叉牵了坐骑,慢吞吞下了渡船,已看不见早已过河的大车。她不急,反正猎物一定会在集上投宿,有充裕的时间寻找他们的落脚处。

她无意杀掉那些人,只希望从这些人身上,查出祝堡主父子的下落。

她是暗杀的行家,虽则她不是女杀手。她的无影神针,与故意引人分心的透风镖,都是暗杀利器,在人丛中暗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像一头伺鼠的猫。”她走上码头,向拥挤的码头出入栅口喃喃自语,凤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我会用一辈子的时光,逐一送你们下地狱。”

鸿安客栈有五间店面,门外的广场十分热闹,旅客们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店伙计们更是忙得团团转。

三名店伙。上前招呼十部大车驶入宽大的停车场。十一名骑士将坐骑交给店伙,有三个人跟着车队照料,但只袖手旁观,监督廿名车夫检查车辆,领健骡上槽。

停车场已停了廿余部各式车辆,人人都在忙碌。一旁突然来了一个虬须大汉,虎背熊腰神情威猛,先瞥了三骑士一眼,目光转至那面飞鹰旗上。

“你的?”大汉指指飞鹰旗,向正在检查车篷是否关紧的车夫们问。

“是呀!”车夫们爱理不理。

“那代表什么?唬人?”虬须大汉冷笑。

“阁下有何用意?”车夫也冷笑。

“这支飞鹰旗,是不是该插在扬州贵山门的门架上?在外面走动打出旗号,如果保护不了这面旗,会掀起江湖风波的,除非是故意向凤阳地区的朋友示威。”

三骑士过来了,定在最后的人,是傲态十足的八表狂生,背着手像个旁观者。

第一位骑士是个年约半百,长相有如大马猴的中年人,不像一位武林健者,是属于喜怒不现辞色,与任何人说话都死板板像个债主的人。

“在下无意向任何人示威。”骑士面无表情,语气僵硬:

“这是代表在下身份的旗号,让本会的弟兄知道是自己的弟兄以便照料,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敝会的弟兄,每人都有这么一面旗,在下是敝会外堂的弟兄,有什么不对吗?”

表示身份而非亮旗号,虽则不合乎江湖规矩,但不无道理,其实道理并不充分。

黑道组合要求是秘密,除非同组合而事先不认识的人,打出同组合的盘道暗号,才可以用暗号报身份。公然亮身份,就必须有撑得起的分量,等于是示威,必须有接受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仇家的挑战准备。

“这是贵会自订的规矩?”虬须大汉不满骑士的答复。

“已经沿用一年了,阁下有何高见?”

“不久自知。”虬须大汉不再多说,扭头便走。

而八表狂生默默后跟,到了一部轻车旁。

“借一步说话。”他赶上两步超越,伸手搭住了车辕,挡住了虬须大汉。

“你也有旗号?”虬须大汉沉着地问。

“没有。”

“你是货主?”

“有旗的人才是货主,他是徐州隆兴栈的东主,他用自己的旗请沿途的弟兄照料,合情合理。请教老兄高名上姓,对鹰扬会有何不满?”

“在下只是一个车夫,姓高,高天赐。”虬须大汉冷冷地说:“在下对鹰扬会并无成见,只是不希望江湖多掀起一次风波。”

“什么意思?你能掀起风波?”

“在下不能,那辆车的人能。”高天赐指指对面的那辆一套双驹的小马车:“你们等于是向他示成。在下知道车的主人,最讨厌某些门派公然亮旗号警告别人,耀武扬威会遭忌的。”

“哦!阁下倒是一番好意了。”

“不错,出了事必定会波及旁人,而家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免受打扰。赶快把旗号收起,也许还来得及。”

“阁下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何来路?”

“知道。”

“在下请教。”

“太湖西洞庭山林屋洞天,左神幽虚之天栖霞幽园的人。”

八表狂生脸色一变,但随即冷冷一笑。

“我以为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呢!原来是栖霞山幽园的人。”八表狂生傲然地说:“宇内双仙的幽虚子,已经升了天许多年了,他的后人重出江湖活现世,只能唬唬一些三流混报而已,那能重振双仙往昔的声威?这两年他们的人,除了偶尔唬唬人之外,从没听说他们干了些什么惊世大事。高老兄,你太抬举他们了。”

“是吗?不久自知。”高天赐仍是那句老话。

“他们最好识相些,哼!哦!贵主人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凌云凤葛瑛。”

八表狂生脸色又是一变,扭头便走。

高天赐摇头苦笑,开始整理轻车。

武林十一高手中,五龙六凤七僧八尼,六凤就是凌云凤葛瑛。

这位大名鼎鼎的女侠客,廿余年前情场失意,从此不问江湖恩怨,遨游天下绝口不提当年如烟往事,难怪高天赐说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

目下仍在江湖耀武场威,或者行侠仗义的人,只有四客、五龙、十丐、十一道。其他七个人泰半凋零,即使能在人间,也不再插手江湖事了。

八表狂生回到同伴身边,不久终于把旗取走了。他口说不在乎栖霞幽园的人,其实深具戒心。

千幻夜叉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当然不便住大统铺。以她穷汉的身份,也不配住上房,只能住一处比上房低级的小单间,浴厕皆须使用公用的,十分不便。但为了避免暴露行藏,不得不委屈自己。

说巧真巧,刚随店伙提着行囊入室,便看到院子对面的走廊上,有一个熟悉背影走动。

“他怎会在这里?”她感到惊奇和兴奋,心中暗叫:“也许他知道一些事,会不会因为同一目的而来?”’

她是化装易容专家,一眼便看出那人的本来面目。

梳洗毕,天色尚早,信步到了对面廊下,伸手轻叩小单问的房门。

“谁呀?”里面有人间。

“送茶水来的,客官。”她用男人的嗓子回答。

“门没上闩。”

她向下一挫,伸脚推开房门,门内侧果然伸出一条粗胳膊,五个指头像钢钩。

她却像蛇一样,伏地滑入房中。

“还不够机警。”她窜起娇笑,回复女性嗓音。

“是你,好机伶。”掩上房门的北人屠脸一红,一抓落空颇感尴尬:“还真像店伙,佩服佩服。床上坐,这鬼地方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江湖男女,没有所谓便与不便,扮那一种人,就得像某一种人。她大方地在床口坐下,瞥了一眼藏在枕下的泼风刀一眼。

“你没跟在他身边?”她问。

心照不宣,北人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不要当我的主人,我怎能死缠着他。”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坐在唯一的方凳上:“大力神另找地方创业,和我一样同感失望。我们俩曾经苦劝他,要他在江湖上轰轰烈烈干一场,必须广交朋友网罗羽翼。”

“褚兄,他不是这种人,我知道。”她笑笑说:“我和他是同一类型的同类,过愤了自由自在的冒险生涯。我闯荡了几年,先后有不少人在我身边,有人可用固然方便,但不断的生离死别难免心酸。上次在天长堡,失去我最忠心的侍女,迄今仍感到心痛,所以我不再带人同行了。你们在何处分手的?”

“孟律。”北人屠脸上有得意的表情:“他以为先打发我们过河,就可以摆脱我了。”

“奸哇!你知道他的下落?”

“对不起,我不能说。”北人屠笑得神秘:“霍姑……小霍,恕我冒昧,你多少芳龄了?”

“廿二岁,老了……”

“你没有打算成家?”

“你……”

“你别误会,我做你老爹绰绰有余,只是同过患难,我关心你。像玉面狐,这次就打算与天涯浪客正式成婚,不再扮演情妇角色了,在江湖做女光棍终非了局。”

“可是,我……”

“眼界高,我知道。”北人居苦笑:“现在,你青春仍在,你可以挑选,你可以随意摆布那些追逐在你裙下的人,但……”

“别说了,褚兄。”她不胜烦恼。

“你知道虹剑电梭,为何禁不起八表狂生一挑逗,就……”

“八表狂生的人才武功,值得她倾心相爱呀!”

“你算了吧!连你都知道那是一个绣花枕头。你知道吗?那女人已经廿四岁了,快要饥不择食啦!”

“胡说八道!”

“少年夫妻老来伴,少年夫妻才算真正的美满人生。小霍,你再蹉跎消逝得很快的青春,贪图女光棍的生涯,你将失去太多太多的人生美好事物。”

“你要我找个阿猫阿狗嫁掉,退出江湖认命?”

“那得由你的心来决定,没有人能勉强你。”

“好了好了,你在故意岔开话题。”

“小霍……”

“他在那里?”她将话题拉回。

“你没有找他的必要,小霍。”北人屠诚恳的说:“我看得出,你与他格格不入,你几乎每句话都带有伤人的刺,他却以嬉笑嘲弄大而化之,走在一起,早晚会相互伤害。”

“可是……”

“他不是八表狂生,你也不是虹剑电梭。”

“人会改变的,我知道我的态度不对,其实,我只想……只想……”

“我想,他会喜欢幻剑飞虹李春萱那种女孩。”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丫头胆子小,一害怕就悄悄溜掉了。”

“我胆子不小。告诉我,他在何处,好吗?”

“他昨天走的。”北人屠说:“往西,到庐州,好像准备办事。”

“哦2你怎么知道?”

“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一直有耐心的跟在他身边。在南京,我才知道他要到庐州办事。他带了一个侍女扮书童,前天就在这家客栈投宿。”

“你不跟去?”

“跟去碍事?知道去向,急什么?他这人办事从不急躁,等他布置停当再会,尚未为晚。”

“他要办事?”

“不知道,我在等机会策应他,但看情形,似乎用不普我动刀。”北人屠伸伸懒腰,对不必动刀感到乏味。

“你是说……”

“他打扮得像少年书生,客店流水簿留名是秋五岳,京都国子监的生员,文采风流极为出色,显然没有动刀剑的必要,所以用不着我。”

“那可不一定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咱们明天动身。”北人屠欣然应充。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只好暂且放弃跟踪八表狂生的机会了,我是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此地来的,我希望从他身上,找出祝堡主父子藏匿处,我不甘心。”

“我看到那混蛋入集。”北人屠说:“原来你是跟踪他的,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小霍。”

“为何?”

“我听到一些风声,那混蛋在天长堡大乱时,不顾道义先期从堡后溜走的。祝老狗在中原的朋友,恨之切骨正在等机会宰他呢!你想在他身上找出祝老狗隐匿的线索,岂不白费心机?”

‘“你是说,我已经浪费了不少时日?我真该广布眼线打听的,死心眼找错了方向,真霉。”她不胜后悔:“看来,得另辟蹊径了,要不要宰了他拉倒?”

“何必呢!毕竟柏亭阜的事与他无关,他在天长堡作客,不是他的错。”

“嘻嘻!你心软了?”她宽心地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北人屠解开了她的心结,心情已有明显的改变。

“无所谓心软,你刚才说人会改变的,适度收敛些仇世的态度,日子要好过些。跟踪禹老弟期间,我不但没动刀动手,耐性与修养已有丰硕的收获。该死!我这人屠的绰号可能完蛋了。”

“我也希望我不再是夜叉。走吧!到集上走走,找地方填五脏府。你我都是大财主,但扮成这鬼样子,可不能上酒楼大快朵颐啦!晦气!”

八表狂生万分不愿意地取下飞鹰旗,愈想愈不甘心。

即将届临掌灯时分了,他出现在第三进东跨院的上房区,隐身在一处花台旁,像猫似的窥伺第四间上房的动静,有耐心地监视出入的人。

他看到店中负责伺候的仆妇进出,看到一个穿得朴素,但气质雍容的高贵清丽中年女人,态度温和与仆妇打交道,既不像下人,也不像身份高的主妇,眉目如画,四五十岁依然可以看到往昔的美丽风华。

最后,他看到美妇伴同一位少女外出。

他愣住了,张口结舌。

一股发自心底的本能冲动蓦然涌升,血脉加速流动,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那双乌溜溜深潭似的明眸,好大好黑好亮,美好的胴体曲线在月白色的春衫罗裙外,呈现出极为动人的线条。挽住美妇的臂弯,晶莹红润的面庞,流露出天真无邪的自然微笑,似乎在向美妇撇娇。

“好好好,别缠人了。”美妇温和亲呢的嗓音十分悦耳,仲手拧了拧少女的白嫩粉颊:“带你去览淮搂大快朵颐,但你得答应不生事。”

“好啦好啦,姨。”少女嫣然雀跃:“我不理会别人就是啦!”

他神魂入窍,悄然溜走。

他知道览淮楼,那是河边以供应精美菜肴,名满凤阳的高级洒楼,王公巨贾才有资格登临的地方,一桌酒席一二百两银子是常事。

“这双大小天仙化人似的老少女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出事。”他一面溜走一面暗村:“幽虚子俗家姓夏,这小美人如果姓夏,我必须把她弄到手不可,真是天赐其便,小美人,你是我的。”

览淮楼是高尚的宴会所,经常有女眷出现,灯红酒绿,衣香鬃影,有两位美丽端庄的女人光顾,决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楼上的雅座,设有活动的画屏间隔,可随意隔出需要的空间,两三桌围在一起,可容纳众多宾客。有时宾客要求四面隔绝以便与女宾放浪形骸,便成了套间式的小厢,十分方便。

但大多数贵宾,皆概略的隔开两侧,留一面过道,另一面倚窗,可观赏淮河全景。

中年美妇要了一副雅座,画屏两隔与邻座保持距离以免互相于扰,几味精致的菜看,加上一壶琥珀色的淡酒女儿红,凭栏小酌,一面观赏河景。

河上船只往来不绝,一盏盏桅灯在夜空下闪烁,侧方不远处的码头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入夜时分依然忙碌。

“娩,不要直接去徐州好不好?”少女娇滴滴的银铃嗓子悦耳极了:“我们转往南走,去游南唐古寿州,听说……”

“不行,那会多耽搁好几天。”美妇断然拒绝:“而且那条路不好走,路上泥泞,不适合这种华丽的小马车行走。你要是弄坏了你梅爷爷的车,下次你再到南京游玩,休想借得到车了。”

通道中,出现轻摇折扇,穿碧黛色长衫,英俊潇洒的八表狂生。

“集中找得到良驹,乘马游寿州比乘车写意多了。”八表狂生笑吟吟的说,摆出最佳风度微微欠身:“在下对寿州颇为熟悉,愿为两位小姐向导。”

中年美妇与少女,皆向他注目,但不苟言笑,就这样用目光平静地瞪着他,既不搭腔,也没有欢迎他进来坐的意思,似乎他是个可供浏览的无生命摆设。

要向女性搭讪,必须脸皮厚,胆量大,不怕碰钉子,用缠功必可引起对方的注意。

八表狂生对自己的相貌才华,皆有绝对的信心,年轻貌美尤其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很难拒绝他献殷勤,自信有足够的魅力,打动含苞待放少女的芳心。

今天的情势似乎不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情势,既不表示欢迎,也不变色表示斥责无礼,平平淡淡盯着他,似乎在说:看你在耍什么把戏花招。

投产生预期的效果,他略一迟疑,挺了挺胸膛,合拢折扇,笑吟吟地举步走近。

“在下姓江,草字人杰,在此作客。”他脸上有令异性着迷的笑容,信心十足自我介绍:“两位小姐想必来自南都……”

少女大为不耐,伸一只春笋似的纤纤玉指,向外一指,再拂动两三下,意思是赶人,既不说话,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

“小姐人生地不熟,在下是一番好意……”他不死心,笑意更浓继续努力想改变伤势。

少女另一手突然一挥,酒杯一闪,酒化为急雨,整杯酒拔在他脸上,手指第二次作出要他滚的示意。

上次他在柏亭阜食店,被禹秋田用菜看泼身;这次,他被少女用酒淋头,两次他都欲闪无力,太快了。

“小姐别生气。”他极有风度的保持原有笑容,甚至笑得更浓:“请别误会……”

“你那面飞鹰旗收好了吗?”中年美妇总算说话了,语气有点森森寒气流露。

显然两女知道他的底细,甚至知道他与高天赐打交道的经过。

他总算明白高天赐的确是一番好意;并没有存心唬他。

“小姐明鉴。”他不慌不忙,随机应变,反正挑逗对方理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一步必须好好利用:“那面旗确是本会弟兄的标志,决无亮出示威唬人的意思。在下知错,所以命一位弟兄收起了,以免引起两位小姐与江湖朋友的误会。两位小姐真是栖霞幽园的仙女了,请接受在下的道歉,幸会幸会!”

少女的手,捏住了菜碟。

“你再不走,那就很难看哦!”中年美妇急急伸手,按住了少女的手臂说:“你说过不生事的。”

他再笨也该明白了,少女根本就没将他这个英俊潇洒,没有女人能抗拒他的大众情人看在眼里,一切打算和希望落了空,再厚着脸皮缠下去,那碟菜很可能会没在他脸上啦!接二连三的耻辱怎受得了?

他聪明地退走,不愿再受这种毫无代价的侮辱。

爱与恨在男女间来说,是一体的两面,爱不到就是反面的恨,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街对面是另一家不登大雅之堂的食店,千幻夜叉与北人屠,看到八表狂生咬牙切齿出了览淮楼的店门,脚下沉急,眼中有怨毒的火焰燃烧,大感惊讶。

“这混蛋一定吃错了药。”北人屠冲八表狂生愤怒而去的背影说。

“不,吃了炸药。”千幻夜叉说:“快要爆炸了。”

八表狂生与虹剑电梭,已经是公开的情人。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并非大逆不道的事;在讲伦理的人心目中,却是不可原谅的姘头。

他们早就双宿双飞,众所周如的无名有实江湖情侣。

上房中,气氛不寻常。

“你一定要帮我用电梭毙了他们。”八表狂生羞怒不但末消,而且更旺:“五毒殃神公孙星主,已经在她们房中放入泄毒管。你在外廊守候,策应公孙星主。”

“人杰,公孙星主的五毒,十分灵光,他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我呀!难道你对他没信心?”

“防备意外。有此必要。”八表狂生阴森森地说:“栖霞幽园的人,以炼丹修仙见称,体内的辟毒功能,必定比一般的人强。如果她们发觉有异,中毒不深冲出房外,就得靠你的电梭了。”

“我不去,人杰,不要逼我滥杀。”虹剑电梭总算有良心,拒绝用电梭杀人。

“你……”

“人杰,我与她们无冤无仇,而且……”虹剑电梭幽怨地注视着他:“而且,我知道并不是她们为了飞鹰旗的事,存心折辱你,而是……而是……”

“你说什么?”八表狂生扣桌而起,怒容满面。

“人杰,难道不是你有意去勾引她们?”虹剑电梭吓了一跳,可可怜怜地哀求:“不要招惹她们,求求你,如果失败,后果极为严重的,栖霞幽园夏家的人,武功道术宇内称尊……”

“你少给我说泄气话。”八表狂生粗暴地揪住她半掩的胸襟,温地一推,将她推至床口,几乎倒在床上:“我如果有意去勾引她们,为何不改用迷魂药物活擒?”

“人杰……”她珠泪流下双腮。

“飞琼,不要误会我,好吗?”八表狂生收起狰狞面目,走近坐在床口,温柔地挽抱住她并排坐,在她颊旁绵绵地亲吻:“这是有关本会声威的事,你我的荣辱是一致的,必须除去仇敌,保持本会的声威。何况你去策应,只是以防万一而己,公孙星主的成功率有八成以上,可能根本用不着你出手。听我的话去做,我知道可以信赖你,别让我失望,好吗?”

紧接的抚慰行动,皆在表明,八表狂生是花丛老手。从亲粉颊移至小嘴,从粉颈吻到香肩。

“哦!我可爱的小飞琼……”情意绵绵的呢喃,手也更动得热烈,拉开了衣襟,吻上了晶莹如玉的胸怀,手贪婪地抚弄裸露的两座银山。

一声嘤咛,虹剑电梭倒在锦衾上,脸上的激情可爱极了,半裸的胴体,热烈地回报情人的激情爱抚,娇喘吁吁,裸露的玉臂像蛇一样,缠住了压在她身上狂热的身体,情欲之潮已升至顶点。

“我……去……”她如醉如痴的呢喃。

灯突然熄灭,传出令人血脉贲的声浪。

内间的小窗外,千幻夜叉缩小得像一头猫,用耳贴在窗缝上,倾听房内的声息。

窗已密闭,无法看到房内的情景。里面两男女都是拔尖的高手,她怎敢撬窗窥伺。

她感到全身起了异样变化,心跳如小鹿乱撞,一咬银牙没有勇气再听,悄然退走。

将近三更,中年美妇这才挽了少女的手,莲步轻移踏入院子,绕过走廊。

客店仍在忙碌,灯火通明,有些晚到的旅客,还在忙着洗漱或要店伙送膳食。上房区的照明灯笼迎风摇曳,不时有店伙走功,有女眷的旅客们,大多数都安歇了。

走廊的后端,壁角突然移出两个人影。

美妇与少女毫无戒心,向自己的房间走。少女从腰带问取出房门钥匙,准备开启房门的小长型套锁。

“喂!你说。”千幻夜叉的男人嗓音学得并不像:“如果你房中有人放了致命的毒,你怎么办?”

“换房间呀,真笨。”北人屠也用变嗓回答:“不过,你说的是废话。”

“怎么是废话?”

“我又不是沉鱼落雁天仙化人的美女,那一个神经病会花工夫在房里放毒计算我?”

少女刚抓住锁,放手游目四顾。

院子对面的走廊,有一间客房虚掩的门,本来推开一条缝的,这日十完全关上了。

在对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门缝的闭合。

但美妇却像未卜先知的神仙,身形一闪,便越过三丈余宽的院子,现身在走廊上。

左掌虚空按出,房门似被巨锤撞击,猛然急启。狂风一涌而入。

这间上房住了一双中年夫妇,直挺挺和衣死在床上,是被击中天灵盖,震裂了颅骨杀死的,已经死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后窗已毁,人是从破窗逃掉的。

阴谋败露,怎敢不逃?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也向暗影中一窜,绕出一条队火巷,登上屋瓦如飞而去。

“店伙,换房间。”两人窜走时,清晰的听到少女愤怒的叫喊声。

八表狂生失了踪,这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人。

店中出了两条人命,店东的麻烦大了。

旅客的流水簿上,中年美妇留下的姓名是梅贞姑,与甥女夏冰,从南京来。

两女不走了,钉牢了十辆大车的主人,徐州与隆栈的东主周兴邦,毫不客气提出警告:八表狂生如果不出面了断,后果自负。

周东主怎敢动身一走了之?死赖在店中等候变化。

第三天一早,十辆大车加雇了当地廿余名泼皮,护送大车随着大群旅客,慌慌张张驶向凤阳,结队而行,不怕有人公然行凶打劫。

两女的车并没有动身北上,车和行李皆寄放在店中,人却飘然远游,蚌埠集的人不曾看到她们的踪影。

天刚黑,集南的荒野中,三个黑影俏然急行,时走时停小心翼翼。

大道两旁都是田,人不能把毫无规则的田埂当路走,只有这一带有些荒野,是仅有的夜间秘密离开的通路,越野而走利闲草木掩身,应该是安全的。

远出两里地,右面是结穗累累稻田,荒野的范围缩小,必须沿左面的小段荒地通过。

集南的大道通向卢州,要前往凤阳南京,必须走集东的官道。但那条路一出集便是田野,无所遁形。

领先的人隐身在一丛茂草旁,向前面用目光搜索可疑征候。

下弦月即将西沉,星光朗朗,田野中蛙鸣震耳,荒野里虫声唧唧,大地黑沉沉的,视线有限。

“过了前面荒野,便可绕向东北。”这人向跟来的八表狂生两个人低声说:“六七里便可岔出至凤阳的官道了,但愿不要发生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八表狂生信心十足,伸手拉近跟在身后的虹剑电梭:“飞琼,你也走在前面,发现可疑的人,务必用电梭杀死他。”

“也好,我和公孙星主走在前面。”虹剑电梭乖顺的说,举步向前。

“禁声!”走在前面的五毒殃神公孙浩低喝,身形尽量挫低:“左前方的卅步,有物移动,小心!”

不是有物在动,而是人在谈话。

“那鹰扬会的狂小辈,以为小姐只有两人,所以一定先躲一些时日,再悄悄溜之大吉。”一个洪亮的嗓音清晰的传来:“这一带分配给咱们几个负责撒网,很可能等到几条小鱼。不过,我估计他们还得躲几天,这儿晚咱们用不着太辛苦。”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人说:“那个什么周东主已经走了四五天,狂小辈一定十分着急,很可能冒险逃命溜之大吉,如果让他逃掉,咱们栖霞幽园的人,脸往那儿放?诸位千万不可大意哦!”

八表狂生三人心中一凉,暗暗叫苦。

对方说撒网,必定人手充足,伏在暗处等鱼儿入网。对付必须走动的人,先用暗器击倒再捉人,十拿九稳,显然前面埋伏的人相当多,想偷越封锁线危险极了。

“糟了,栖霞幽园果然有众多人手,暗中保护两个鬼女人。”八表狂生沮丧地说:“幸好咱们这是逐段潜行的,几乎一头栽进他们的网里了。”

“怎办?还闯?”虹剑电核心虚的说:“如果不能一举快速歼灭这几个人,那就……”

“那是不可能的,改暗我明。”五毒殃神更是心虚:“而且栖霞幽园出来的人,全是武功超绝,道术通玄的高手,来暗的更是威力倍增,谁受得了’?”

“那两个通风的混蛋真该死,我要把他们查出根底剥他们的皮。”八表狂生咬牙切齿怪责千幻夜叉与北人屠,可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天杀的鬼女人,我们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先回集再说。”

他们一直在集内藏身,蚌埠集是水陆交通中枢,市况比凤阳更繁荣,人口上万,是凤阳附近最大的市集,在集内躲藏十分容易。

回集躲藏是唯一安全的办法。除非能扮爬虫,从稻田中爬行,否则休想安全通过封锁线。

要他们爬稻田,虹剑电梭怎能爬?

“如果我所料不差,集附近恐怕已有人撤网了。”五毒殃神反对折回集中躲藏。

“你有何打算?硬闯?”八表狂生问。

“他们封锁了东行的路。”

“那是一定的。”

“他们不可能久留。”

“应该和我们一样,急于离开。”

“咱们先往南走,出其不意必可成功。”

“往南?”

“走庐州暂避风头。”五毒殃神肯定地说。

“这……”

“庐州我有朋友,避一年半载毫无困难。”

“好吧!往南!”八表狂生当机立断:“到庐州绕至南京,多走三两百里路而已。”

说走便走,三人悄然后退。

13

郎秀英是最佳的导游,对庐州的名胜了如指掌,更是游玩的好伴侣,大方亲呢女性风情撩人情思,处处表现出大户人家千金的气质。有这种美丽、大方、有权势的千金做导游,愉快方便是意料中事。

禹秋田像挖到了一座金矿,尽量显露他京都贵家子弟的风采。

郎秀英带他到一度宏大的巨宅,会见了手帕交姐妹郑云英。

郑家的主人郑定远,与郎秀英的老爹即世贤,同是庐州的豪绅,两家交情深厚,通家往来号称府城二大家,子女们往来更是密切。

郑老太爷似乎也不怎么管子女的事,接见禹秋田颇为热诚,之后便有事外出应酬,由爱女伴同闺友,出城乘了自备的小船畅游逍遥津。

小船乘坐了五六个人,其中有郎姑娘的二哥郎德馨。这位郎家的宁馨儿,年已廿五六,已有了一妻一妄,仍在府城花天酒地,正是纨绔子弟的代表人物,平常带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做保镖,招朋引类几近无恶不作,豪少作风使他拥有不少猪朋狗友做死党。

一上船,郎德馨便缠定了禹秋田。这位豪少读了几年书,每次考试均名列孙山后,从此不再念书,挽弓走马居然小有成就,由于人生得雄壮,在豪少之间打架,只赢不输,所以颇以膂力保人自豪。

小船上阴盛阳衰,小姐们各带了份女,只有两位男士坐在船头,显然郎二公子有意缠住禹秋田,保持距离阻止他们走得太近。

“秋兄在京都就读,但不知京都国子监的骑射功课,程度如何?”郎二公子对本地的风景毫无兴趣,土生土长看多了便不以为景啦!向禹秋田打听京都事:“听说射的仍然保持三百步,是真是假?”

“的确有三百步的垛靶。”禹秋田说:“但其直径足有一丈,好笑吧?”

当然,那并不可笑,比本朝中叶以前的垛靶,大了好几倍,能射中的生员就没有几个。

郎德馨并不认为可笑,只记住三百步的垛靶,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都的学舍根本没设有三百步的垛靶,认为北方人比成都的人骑射高明。

“那么,秋兄的弓马一定很不错。”

“普普通通啦!”禹秋田表现得相当谦虚,但他已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秋兄的手,不像是能挽三石弓的手。”

“是吗?”禹秋田不再谦虚,伸出大手握了几次,表示手强而有力。

郎德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一收各自扣得牢牢地,立既发力,要将对方的指骨压裂,同时往自己的身夯扳。

禹秋田装得相当吃力,几经拉锯,最后完全稳下阵脚,甚至逐渐将对方的手扳得徐徐外倾。

郎德馨片刻便挣得脸红脖子粗,气息重浊,幸而能支撑住手臂不倒,以后便成了短期的小拉锯,双方都无法把对方的手扳倒。

坐在船尾的两女,一直留意禹秋田两人的举动,看清较劲的情景,势均力敌显然难分胜负。

“二公子,你何必欺负你妹妹的朋友?”郑云英替郎德馨解围,已看出支撑不了多久:“好像你找到了好帮手,秋公子一定可以帮你对付南关吴家那些泼皮。”

“二哥,不许你把秋公子扯进你那些酒肉朋友堆里。”郎秀英郑重地说:“他是我的朋友,知道吗?”

“你急什么?”郎德馨放手邪笑:“我还没试秋兄的武艺呢!臂力大没有多大用处,能抵挡三两人不算人才,要会武艺才能派用场。”

“郎兄,怎么一切事?”禹秋田问。

“我们城里的几家子弟,与南关吴家的人有利害冲突,各自招兵买马,是一场拖了两年的霸权之争。我们需要会武功臂力大的人手。秋兄,不要和小姐们胡缠,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你敢?”郎秀英当然不愿意:“你少管我朋友的事,别带他去替你们帮腔助势,出了事我唯你是问。五岳,不要理他。”

“哈哈哈……”郎德馨大笑:“秋兄,我交你这位朋友,我会让你在本城受到礼遇与欢迎,保证宾至如何。咱们男人有男人的去处,不要让舍妹几个黄毛丫头缠住你。明天,我到客店找你,这就说定啦!”

笑,并不表示真正快乐。郎德馨的笑声,让有心人听得心中发毛,那不是表示快乐的笑声,而是一种饱含威胁,具有深意的表示。

禹秋田的脸上,也流露出笑意,这种笑意也另有含义,真正的含义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你休想。”郎秀英毫不尊重乃兄的权威,向郑云英低声说:“把逸园借给我,谢啦!”

“我陪你,也免得有人说闲话呀!”郑云英妖媚的瞥了禹秋田一眼,也许该称是暗送秋波,勾引男人的眼波确是动人:“你二哥是有心罗致人才,其实对你也有利,何必扫他的兴?至少可以让你二哥出面,把他公然往家里请呀!”

“不行,家父不许带外人居留,二哥只会把他往那些脏地方安顿,我可不上二哥的当。”

郎家不留外容,在本城众所周知,另有位于对街的馆舍,招待亲朋好友。两个儿子也在邻街各有朋友聚会的宅院,招朋引类经常举行宴会,甚至召乐伎粉头尽声色之乐,街坊邻居为之侧目。

***

当晚,郎二小姐在鸿宾酒楼宴客,主客是禹秋田,陪客是郑云英和几位所谓手帕交姐妹。

府城人士,都知道这些豪绅们的底细,大闺女设宴招待男宾,见怪不怪视同理所当然。

回到客店,已经是三更将近。禹秋田本来有了六七分酒意,有酒意才能放浪形骸,在众香国中周旋,能保持不醉,已经难能可贵了。

由郎家的两名健仆半拥半扶送回客店,交给书童秋明之后,便回去复命不再逗留。

上房分内外问,书童秋明助他漱毕,回到内间,他脸上己看不到醉意。

“如何?”他接过秋明奉上的茶低声问。

“派人串通店伙骗我外出,共搜查了三次。”小秋明低声回答:“换行李的人全是行家,手法熟练无处不届。如果爷事先不说,我真不敢相信一个豪绅,会豢养有这种精明干练的行家。爷,必须小心。”

“我知道,小秋。”他冷冷一笑:“郎家房舍众多,机关密布戒备森严,不留外客,没有机会辨认恶贼的身份,只好改从这些狗屁男女身上打主意。早晚我会进去的,必须费些心机找出恶贼的藏匿处,我会小心应付的。哦!我们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钟管事传来口信,全城郎家的大小宅院,皆不曾发现可疑人物进出,郎老狗的伪装豪绅十分成功,毫不引人注意,请爷要加倍小心防备意外。”秋明年纪虽小,却是精明的助手:“左邻客房的旅客很可疑,可能是郎家派来的眼线。”

“不,那是郑家的限线。”禹秋田肯定地说:“右街第七家,便是郑老爷的大宅,有闺女和我打交道,不放心而派人来监视的。放心,他们对我无害。”

“我会留心他们的。”

“我不在,你要特别小心。”他郑重叮咛:“一有风吹草动对你不利,必须断然处置远走高飞,不要怕误了我的事,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进行,知道吗?”

“爷,小秋是很机警的。”小秋忘了自己是男装,不自觉婿然一笑,女性韵味十足。

“我担心你太过自信,小妖怪,你最好在机警之外,再加上一点谦虚,脚底多抹些油。”

“是的,爷。”小秋答的怪腔怪调。

“好了,好好安睡。”他声音提高,暗中打出有人监视的手势:“明天我还得应付郎二小姐呢!”

“是的,少爷。”小秋也提高声音,收拾茶具退出外间睡处,有条不紊整理睡具,安枕置衾从容不迫,每每皆表现出他处一个勤奋细心的小书童。

房有几座明窗,侧方的明窗上空,有个黑影用珍珠倒卷帘上乘轻功,悬挂在檐下,明窗的油绵纸戳破了一个小孔,由小孔向内窥伺。

***

郎秀英完全被禹秋田吸引,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安分的浪女,本城有身份人家的子弟,见了她有如避瘟疫。而那些花心大少与风流子弟,却以她为中心,热烈地追逐在她裙下。

这次,她总算见到令她芳心怦然的如意郎君了,找到了结交的好机,有计划的张开情网,捕捉这位一切皆让她神魂颠倒的俏郎君。

她知道,两位兄长不放心一个京都来的陌生人,尤其是她的二哥,正在策划计算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心中当然不愿意。

一早,她便派仆人把禹秋田请至东关外的逸园。

逸四是郑家的产业,但通常只供女眷使用,由郑家大小姐郑云英主管,园内有亭台花榭,春日繁花似锦,是宴游的好地方。

她不希望二哥占有她的如意郎君,更积极地防止她二哥带坏了禹秋田。男人们在一起,除了追逐酒色之外,便是舞枪弄捧,与其他街坊恶少争雄长,做不出什么好事。

其实,她一点也不明白她二哥的用意。

她和郑云英在小阁中,陪同禹秋田早膳。食物精致,有美女相陪,禹秋田毫不拘束,谈笑风生,态度温和有礼中,也流露出不算逾越的风流子弟狂态,说些不伤大雅胸挑情艳语,把两个艳娃逗得流露出冶荡风情,拉近了异性间的距离。

郑云英是东道主,陪他俩遍游园中佳景。逸园位于郊区,占地甚广,亭台楼阁都是独院式的建筑,是本地的有名花园之一,游一趟真需要老半天。

郑云英陪他俩到了荷风阁,便知趣的倍侍女走了。

荷池广约六七亩,满池荷菱含苞,没有摘荷的小舟,四周花树一片清丽。

阁建在池中心,有九曲桥连接陆地,近阁的一曲是吊桥式的,绞起桥板便断绝了往来。郑云英藉故有事待理,把他俩留在阁中赏荷或者划舟。

游了老半天,姑娘们理该疲乏了。

郎秀英并没感到疲乏,但却装得像弱不禁风,大方地搭住他的臂弯,在阁中的栏上坐下,俏巧的摘下香罗帕,有韵致地轻拭粉颊的香汗,红馥馥的面庞没施脂粉,显得更为俏丽可人。

禹秋田轻挽住她的纤手,微笑着侧过脸注视着她,真有点不克自持,不仅是美丽的面庞令人心荡,因微汗而诱发的醉人体香更是诱人。

“你……你看什么?”她也被禹秋田神秘火热的绵绵目光,引起体内某一种神秘的波动,如娇似喧地白了禹秋田一眼,粉颊红晕上涌。

“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禹秋田轻抚她的纤手,微笑令她心中一荡,手上传来的感觉,也让她意乱情迷:“秀英,我总算明白秀色可餐的意义了。”

“油嘴!”她浑身一热,装腔作势要抽回手。

禹秋田趁势一拉,瓦解了她的抽势,嗯了一声,她娇躯半转,乘势倒在禹秋田怀中,投怀送抱一切出乎自然。

强力的拥抱,她像是一交跌在云端里,闭上水汪汪的明眸,象征性的扭动火热的娇躯。

“秀……秀秀……”禹秋田也心中一荡,虎目中有异样的光芒,感觉出心跳加快了一倍,想控制也力不从心,手上一紧。

“嗯!五岳,你……你……”

“哦!我……”禹秋田猛然一怔,手上的力道一弛。

“你对我可……可是真心?”她偎在禹秋田怀中呢吨,粉颊偎在那壮实的、热烘烘的胸膛上。

“秀英,相信我。”禹秋田在她耳畔柔声低语,手在她身上温柔的轻抚。

“我总算遇上让我倾心的人了,那……那就是……你……”她如醉如痴,快要瘫痪在禹秋田怀中了。

“如果令尊不嫌弃,借我去拜见令尊,好吗?秀英,让令尊看看我是否配得上你……”

“我爹俗务太忙,过几天好不好?”

“哦!令尊家大业大,是不是回田庄去了?”

“我也不知道……嗯!你……你好坏……”禹秋田的手,触及他胴体敏感的地方,一般奇异的浪潮冲击着她,本能地娇喘吁吁,吐气如兰,像蛇一样在禹秋田怀中扭动,迷失在这阵野性的浪潮里。

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纸一张。禹秋田感到一阵迷乱,激情的吻上了她灼热的樱唇。

四野无人,偌大的逸园静悄悄,良辰美景孤男寡女,万无禁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发乱钗横,罗糯半解,羊脂白玉似的酥胸,足以升起熊熊情欲之火。

禹秋田已不克自持,本来就有意撩起这荡女的情欲之火,绵绵的亲吻,从颈下延至醉人的酥胸。

罗襦轻解,她快要成了不设防之城。

九曲桥的中段,传来一声轻咳。

她极不情愿地急急掩上衣襟,急急掩住了裸露的酥胸玉乳。

“云英……你……”她一面掩襟,一面坐正身躯急怒地娇叫。

“不是郑小姐。”禹秋田也急急坐正身躯低声说。

是一位俏丽绝世的少女,穿一袭翠绿色衣裙,刚发育成熟的胴体,绽放出醉人的青春气息,完美而不夸张的动人曲线动人情思。

她已是成熟的女人,与这位俏丽绝世的少女相较,不免差了那么一点分量。青春一去不再回,成熟的风韵当然也为她增添了另一种颜色,一个青春少女,缺乏的就是艳冶风情。

禹秋田从少女的羞红面庞,与明眸中流露的怒意,已经明白少女已经目击了所发生的情景,看到了两人的亲呢的恶行恶像。

“你是什么人?”郎秀英恼羞成怒,恨死了这不知趣的少女,破坏了她意乱情迷的享受,跳起来大发雌威,一面慌乱的整理凌乱的衣裙。

少女头上的三丫髻,已表明不同的身份。园中的侍女,都梳了双丫髻侍女专用发式。

“我来找这座花园的主人。”少女等两人整理妥衣裙,这才慢慢接近:“这鬼园楼阁甚多而且分散太广,人躲在这里,人手少真难搜得出来,所以我要找人间。”

郎秀英是逸园的常客,逸园的仆妇侍女她都认识,被撞破好事的恼羞并没冲昏了头,一眼便觉得眼生,因此喝问是什么人。

一听口气,她完全明白果然是陌生人。

她应该假装淑女装到底的,但她已嗅出危机,少女口气不对,不能再装不懂武功的淑女了。

“该死的小贱人,你撒野撒到私人内眷禁地来了,真不要脸。”她暴怒的向踏入阎门的少女冲去,脚下轻灵快捷:“你偷看这种事未免太早了些……呃……”

她真该从少女的口中听出危机,便不至于毫无成心暴怒地冲上揍少女的耳光了。

禹秋田虽然一度情不自禁陷入激情内,郎秀英投怀送抱主动积极的激情,与完美诱人的胴体,的确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虽则他是有备而来,也不由自主动了情欲。

但他是清醒的,激情因外界的打扰而倏然消退,暂时被情欲迷失的灵智陡然恢复清明,已看出这位真的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的少女,来意不善,不是寻常人物。一怔之下,反应慢了一刹那,无法及时照止郎秀英冲动,一把没抓住,郎秀英已在泼辣的挖苦咒骂声中,冲出举手冒失地一耳光掴出。

揍耳光自己最危险,手一动自己就首先空门大开,对方除非真的反应迟钝,或者身份低心中害怕,不然极易抓住空隙反击。

噗啪两声怪响,有人挨耳光和受到打击。

郎秀英出手非常的快,但少女更快,真有如电光石火,根本就不招架郎秀英掴出的纤掌,斜身切入,小纤掌首先在朗秀英仍然配红的左颊挥了一掌,再反手一掌劈在右耳门上,像是同时击出。

郎秀英即使是身手超绝的女英雌,在毫无防备之下,那禁受得起劈掌的耳门重击?呃了一声,扭身摔出丈外,扭动了几下蓦然昏职。

禹秋田吃了一惊,少女出手之快与热辣,赫然有精练名家的声势,劲道收放自如,小手挥动有如舞蹈。揍人的动作居然有美感,委实令他依然心动。

强烈的戒心刚兴起,少女已找上他了。

“你更可耻可恶!”少女声出入动,情影近面压到,似是一道闪光,纤掌光临他的左颊。

此时此地,唯一正确的行动是反击。但他不能反击,还不知对方的来意呢!

间不容发地向下一挫,先躲闪再说,知道少女出手的速度惊人,他掏出真才实学加快速度躲闪。

少女一掌落空,蓦然一惊,脸色一变,如影附形用上了惊人的身法与速度,连发三掌。

年轻气盛不服输,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大多数冲突,皆因这种不服输的心理反应所造成。少女一掌落空,被禹秋田空前快速的摆脱身法所惊,激发了不服输一定要比对方强的心理反应,不假思索的用上了绝学,毫不考虑后果,向朦胧难辨的闪动身影连发三掌,情急下重手求胜心理过切。

禹秋田虽知少女身怀绝技,但没料到少女会突下重手,双方案不相识,并无宿仇旧怨,敌意末明,按理不会立下重手施展绝技的。

他料错了,第一掌便被击中,猝不及防,心理上没有准备,一股狂飘似的暗劲一涌而至,暗劲的力道中心足有三寸圆径,远在丈外击中他的左肩肿骨。

他如受千斤巨锤狠撞,惊叫一声,身躯加快前冲,泰然大震中,撞毁一列大排窗,飞出阁外去了,随着飞扬崩散的木材,摔落布满荷叶花苞的荷池,压毁了一大片荷叶,水花一涌,直沉池底。

“咦!怎么这样巧?”少女到了破窗前,讶然自语,盯着仍在动荡的池水残荷发怔。

按她出掌的方位估计,禹秋田是左右不规矩地闪动的,如被击中只能前冲下仆,绝不可能被打飞。如果真的被打飞,那就表示禹秋田恰巧改变左右闪动的身法,改为向上纵跃。所以少女说怎么这样巧。

人被击中跌落池中,是无可置疑的事。

“快上来……”她焦急地向水中大叫。

人如果不识水性,怎能上来?不沉入池底才怪。她并无置陌生人于死的念头,投料到一时情急出了意外,后悔已来不及了,目下唯一的希望是禹秋田会水性,能及时爬上来。

这一列明窗其实是水阁的厢壁,崩塌了便面临池水,楼板距水面有六尺以上,满水时也有三尺左右不至于沉入水中。她站在破壁口空焦急,残荷形成的破洞仅有水池上升,不见水动,跌落的人毫无挣扎向上浮的征候。

她心中一急,立即解腰带,想卸除长裙以免碍事,明显地要跳入水中救人。

真不妙,刚解了绣带结,下面荷叶移动,“忽啦”一声水响,先是一道速度惊人的水箭喷中她的右肋,浑身一震、眼中瞥见水中有物跃出,湿淋淋的手脚已像八爪负似的抱缠着她,冲势猛烈,随势摔倒。

从水中跃起的是禹秋田,头一出水便喷出水箭,他也用了真力以牙还牙。

抱住人奋身一滚,水声轰然滚落水中。

少女的水性非常高明。但水箭一击已受到禁制,一抱之下,背部的督脉已被奇异的手法制住,浑身发僵身体被禁制,动弹不得,唯一自救的办法,是屏息抗拒池水的淹呛,听天由命反抗无力。

附近没有人逗留,郑云英大概与郎秀英都是偷情的专家,早已将仆妇使女遣得远远的,留下达附近一片天地给他们享受良辰美景。

水阁厢壁的崩坍,以及落水的声浪,没引起远处楼台的仆妇注意,天坍下来大概也没有人理会啦!

郎秀英昏倒在水阁中,耳门一击如果劲道稍重些,这辈子也算是完了,不死也将变成白痴。

***

同一期间,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藏身的一家巷底贫户,简陋的堂屋中气氛一紧。

两人以为很隐秘,贫户来了两个穷亲戚,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没料到仅平安度过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找上门来。

不速之容是中年美妇,堂而皇之公然推门而入,门外留下一名健壮的随从打扮中年大汉,堵住了大门像个门神,谁也休想擅自出入。

两人正在堂屋中与宅主人闲聊,正打算外出活动,突然发现有人排闼直入,吃了一惊。

看清是中年美妇,两人心中一宽,不由暗暗佩服,做梦也料不到两个单身女人,竟然能毫不费力的,紧跟在两个成了精的老江湖身后,紧楔不舍能有效地主宰他们的明暗行动。

“贱妾是专诚来向两位道谢的。”中年美妇笑吟吟的表达来意:“贱安姓梅,偕同姨侄女在蚌埠集小作勾留,无端引起歹徒的骚扰,如无两位及时示警,恐已遭到不测了。”

“江湖人有时兴之所至管管闲事,算不了什么。”北人屠不再隐瞒江湖人身份,客气地说:“梅姑娘请坐。客居不堪待客,休怪简慢。”

“谢谢。”梅姑娘道谢落座.主人知趣匆匆告辞返回内堂。

“其实,在下与那位鹰扬会的副会主八表狂生,往昔曾有些小过节,只是不便计较而已。向两位示警,并非出于有心,因此请勿放在心上。”

“江湖人恩怨分明,贱妾深领盛情。请问两位尊姓大名,尊号可否见示?”

江湖道上,绰号比姓名重要,有些人的绰号尽人皆知,却不知这人姓甚名谁。

江湖上忌讳甚多,中年美妇请教绰号姓名,本来出于善意,但北人屠两人却感到十分为难。

“非常抱歉。”北人屠婉拒,他的确不曾打听对方的来历,此时此地,他怎能暴露出身份?

“倒是贱妾冒昧了。”梅姑娘歉然说,她自己也仅通姓而不露名:“如果贱妾所料不差,这位爷必定是易钗而笄的姑娘。”

她抬手微笑注视着千幻夜叉,语气肯定自信。

“前辈高明。”千幻夜叉暗暗心惊,不白禁尊称对方为前辈,间接承认年纪轻:“晚辈对易容术颇具信心,仍然难逃前辈法眼。”

“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但那晚示警的嗓音,让贱安敢于大胆揣测而已。请问两伦,是否也为了那位狂生而来?”

“并不专为此人而来,顺便而已。”北人屠说:“如果意在报复,他绝难活着离开蚌埠集。自从揭破他的毒谋之后,我们便不再留意他了,猜想他会追查揭破他毒谋的人,因此我们躲在客店三天足不出户。目下,他该已到南京啦!”

“他到了此地。”

“什么?”北人屠吃了一惊:“他跟踪我们来的?”

“两位示警后离开时,已落在贱妾的人眼下了,所以知道两位的动静。那恶贼比两位晚到半天,他有三个人,根本不知道两位的底细。”

梅姑娘辞出,带了随从走了。

“这女人到底是何来路?对鹰扬会毫不在乎,暗中有人保护,咱们也算是栽了呢!”千幻夜叉不安地说:“老褚,咱们是否该迁地为良?”

“有此必要。”北人屠也有点健然:“自始至终咱们皆在她的耳目监视下,我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必操之过急,晚上再离开。走吧,咱们到客店留意他那位小丫头的动静。”

“他怎能带一个小丫头在身边?真是的!”千幻夜叉撅起小嘴嘀咕:“那多不方便,除非他……”

“你可别往歪处想,女人!”北人屠怪腔怪调:“上房通常都分内外间,你总不会认为他们睡在一张床吧!女人就会胡思乱想。”

“去你的,你想挨揍是不是?”千幻夜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大发娇嗔。

“呵呵呵……”北人屠用怪笑作答复:“就算他们……那也不关你的事呀,你……”

“你要死……”

***

砰一声响,湿淋淋曲线玲球引人绮思的胴体,被扔倒在如茵的绿草上。

盛怒的禹秋田,怒火正要爆发,陡然脸一红,急急转身怒火徐降。

少女夏天所穿的绸制衣裙,怎禁得起水浸,真像出水芙蓉般有极高的可观性,几乎原形毕露,保证可以让年轻小子百脉贲张,充满无穷诱惑力,什么事故都可能发生,具有爆炸性的魔力。

少女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已惊得六神无主,尤其是曾经看到禹秋田与郎秀英调情的情景后,目下她必须面对一个可怕的大男人,四周寂静杳无人踪,求救无人,想起来她就惊得浑身发抖,她已经无力对付这个如狼似虎的可怕色狼。

但一看禹秋田窘急的转身,她心中一宽,也感到惊奇,大概这个色狼被水沟得恢复人性了。

“你居然突然用绝技向一个陌生人下毒手。”禹秋田眼中不再触及令他心跳加快的诱人胴体,怒火再次上升,咬牙沉j—说:“该死的小女孩,你用什么鬼掌功向我的背部攻击?”

“我……我我……”

“我怎么啦?该死的,你已经不算小了,你知道内眷私室会发生什么事,你简直厚脸皮。你那一掌几乎要了我半条命,我不饶你。”

“不能全怪我。”少女见他始终不曾回头,忘了自己春光半露的诱人情景,胆气壮了些:“你的闪避身法,快得像鬼魅,可知你已运功施展,禁受得起重手攻击,你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反而怪我……”

离秋田火冒三丈,倏转身。

少女一慌,惊恐的闭上眼睛。

他火爆地解了少女督脉禁制,盛怒中,少女美丽诱人胴体,已不再造成他的心理压力。

“你准备。”他跳起来大叫:“看到底谁学艺不精,不揍你个半死,于心不甘。”

少女爬起来,’瞥见自己妙相毕陈的光景,差急得急忙背转身,浑身发烫,但终于定下心神,吸口气压下心潮,略……活动手脚,丹田气上重楼。

禹秋田也聚气行功,碰上劲敌,他也不敢大意。本来,少女那一记连环三掌,依他的估计,不可能击中他迅捷如电目力难及的闪避身法的,却明明白白挨了一掌,可知少女的修为是如何惊人了,怎敢大意?

身后传来少女的冷哼声,他警觉地转身。

少女动人的身影,又让他脸红耳赤,这光景那能交手?他能向那一部位出手攻击?

少女也脸红似火,紧咬着银牙,一声娇叱,纤掌疾吐长驱直入。

压力奇猛的无形掌劲先及,他扭身招发金丝缠腕猛扣手腕,同时切入一腿急扫。

攻双脚似乎是最佳的部位,与女人动手的确可攻的部位不多,手脚是最佳的目标,他上下齐至专攻手脚,保持君子风度。

少女滑溜如蛇,缩手收脚轻易地避开他的反击,再一声娇此,纤指似乎平空暴涨,五指已光临他的右肘,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搭上手各展所学,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狂野快攻,每一招皆半途诡变,因而根本无法看出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剧的闪烁,手脚已难分辨形影,完全是一场神意的搏击,攻招化招已经不重要了。

两亩大的如苗绿草坪遭了殃,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劲道逐渐增加,逐渐打出真火,年轻气盛,求胜的心念一发不可遏止。

双方互有所获,拳掌着肉声不时传出,逐渐出现贴身相搏的情势,被击中势难避免,双方皆小心地护住要害,其他肢体禁受得起打击。

这对少女不利,某些部位虽不重要,但披触及却可造成心理压力,所以必须加倍小心。

女人本来就不宜与男性贴身肉搏,一方面是体质所限,二是胴体敏感脆弱的部位最多,所以与男人交手,以快速攻击要害,一沾即走避免被缠住为主,因此说女人阴毒。武林朋友与女人交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最好保持男不与女斗的风度,以免非死即伤。

女人如不阴毒下手留情,除非她甘心忍受欺凌。

禹秋田似乎更为不利,不但要小心提防要害披击中,更无法下毒手攻击对方敏感的部位,好在他的搏斗经验丰富,化解危机的反应更是超绝灵敏得心应手,缠斗了三两百招,依然豪勇如狮气势凌厉。

终于,他抓住了切入贴身的好机,一肩错开少女扣喉的手,身形疾转,反贴上少女的右肩背,大手一抄。便按上少女的右腋,四指触压着柔软的乳房,左手一挥,托住少女臀部大喝一声,将人抛飞而起。

少女的胸部被手触及,不由自主浑身—震,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躯已被抛起。

已到了草地边缘,砰一声摔倒在一座花台的台基下。

禹秋田快速冲到,却突然刹住脚步。

“爬起来。”他捏紧了大拳头,怒容满面摇着大拳头吼叫:“我要揍得你服帖为止,免得你自命不凡任性胡为。”

少女狠盯着他,猛地飞跃而起,斜飞出两丈外,防备他在跃起的刹那间重手抢攻。

禹秋田并没乘虚攻击,站在原地拉开马步。

“你的确很了不起,而且非常了不起。”禹秋田有点心惊脱口称赞:“精力耗损了五成以上,竟然能飞跃出两丈外,难怪你任性胡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我……我要……”少女一愣。

“你什么都不重要。”禹秋田抢着说:“到此为止,赶快走,你看你这鬼样子,还想逞强动手动脚?玲珑透凸羞都羞死了。”

他扔头便走,招摇头苦笑一声。

“站住!”身后传来少女沉静的冷比。

他沉着地转身,脸色一变。

少女坐在草地上,双手相合,掌心有一把绿草,乌溜溜深潭似的动人明眸不再诱人,放射出阵阵奇异的冷电寒芒,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眼睛,那股妖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彻体虚脱。

他一拉马步,虎目中神光湛湛,吸口气心神凝合,屹立如山双手在胸间上下相错,掌心微向外张,青衫的衣袂无风自摇。

他是行家,知道他已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笼罩住,无穷大的压力,正向他压榨、收束、撞击,而力源发自少女的心神。这相距的三文空问内,这种力量的能量十分惊人,如果他抗拒不了,刹那间便会脱力瘫痪,甚至会成为一具死尸,让发现的人认为是暴死的尸体。

他承受得了这种可怕的压力,心神与躯体己凝结成一度撼动不了的山岳。

少女湿淋淋的头发,由于发髻半散,散发开始飞扬,脸上的肌肉不断呈现收缩、松弛、绷紧、扭动等等形状,令人看了心中发毛,美感已完全消失。

片刻,他身形一晃,马步一挫,脸上的肌肉也出现扭曲的线条。

两只追逐的蝴蝶,翩翩飞舞不知死之将至,渐渐舞近禹秋田的右侧方,轻灵曼妙十分悦目。

飞近八尺左右,突然化为破片,五彩的碎屑向外翻飞,激射出八尺外方翩然飘坠,化为五彩续纷的彩雨,飘落草中像是撤了一地五彩纸屑。

禹秋田坐下了,虎目中的疲态一扫而空,散发出更凌厉的冲光,脸上的肌肉停止抽动了。

少女星目乍张,双手向外翻吐。

一丛绿草破空而飞,每根草似乎已化为无坚不摧的利箭,更像是一群流星,向禹秋田集中汇聚,天字下,充满了动人心魄的隐隐风雷声。心虚胆小怕鬼的人,听到这种呼啸声,必定以为妖风大作,鬼哭神号。

禹秋田的双掌,也向外一翻,左右推拿时张时合,草叶接近至三尺外,急速的直射改变为斜向飞行,最后绕着他的身躯急剧飞舞。

一声冷此,他双掌向左一推。

八方绕圈飞舞的草叶,像一群活物,或者像有组织的蜂群,向三丈外的花台激射,整齐有序极为壮观,神奇得不可思议。

砰然大震中,花台上的花草树叶纷飞,像被狂风所推,一扫而空。

一声沉叱,禹秋田右手双指戟指虚空疾点。

少女身形一闪,蓦地失踪。

禹秋田的身影,也一闪即逝。

清幽冷寂的花树阁楼间,不时传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息,时南时北。目力佳的人,必定可以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奇形怪状的朦胧虚影,时幻时灭不辫形状,似流光,如逸电,像鬼魅,也像动物,倏忽而没,瞬息而逝。

荷风阁中,郎秀英正慢慢醒来。

***

14

少女斜躺在一座花棚下,斜倚着棚柱脸色苍白,衣裙紧贴着含苞待放极为动人的胴体,英风早就消失无踪,天真可爱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疲态毕露,楚楚可怜无助无奈的神情。

禹秋田站在丈外,冷冷的注视着她,呼吸有点不稳,浑身大汗青衫也紧贴着身躯,温文公子的外型消失了,像一头狞猛的猛虎,注视着爪下战栗的羔羊。

片刻,凌厉的眼神消失了。

少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真的害怕了,只要禹秋田迈向她伸手,她……

禹秋田欲言又止,最后呼出一口长气,扭头大踏步离去,一直不曾转头回顾。

少女像是崩溃了,松弛的舒张手脚,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闭上疲倦的双目歇息。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心中暗暗自问。

***

“怎么回事?”清醒的郎秀英惶然问。

她发觉禹秋田正抱着她,沿九曲桥向岸上走。禹秋田身上水汗淋漓,疲态明显。

“碰上女鬼。”禹秋田笑笑,笑得勉强。

“你……你身上……”

“我跳水逃走。”

“哎呀!”

“你被女鬼打昏了,我不得不引她走。”

“女鬼?那小女人是女鬼?”

“是呀!女鬼会千变万化,所以才变化为美丽的小女人,在池荷里她奈何不了我,因为她不是水鬼。哦!你不要紧吧?”

“头仍有点昏沉沉。”

“很好。秀英,逸园不能逗留了,我伯那个女鬼,再找神通更大的鬼伴来作祟。”禹秋田故意危言耸听,但事实上也有所顾虑:“到你家去好不好?”

“不,我……我到客店找你。”郎秀英忘形的抱住他的肩头,贪婪的献上热烈的香吻。

“你脸皮真厚。”禹秋田半真半假将她推开:“客店人多口杂。女人偷情胆子比天大,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名节,而且我怕书童小秋明,回家在我爹面前告状。”

“那就到我二哥家好了。”

“你二哥一定派人在客店等我,他正希望我以京都贵公子的身份替他打架。”

进入郎家,是他的目标,如不能从内部彻查,贸然深入太危险了。而且郎老太爷家大业大,奴仆成群,谁能逐一清查成群的人,查每一个人的根底?

重要的是,他不能波及无辜。

迄今为止,他还没查出郎老太爷与天长堡祝家,有交情往来的确证。就是祝家父子在郎家逃匿,也与郎家无关,他没有理由逼死郎家的人问口供,逼出祝家父子的下落,他不能用这样没有理性的手段办事。

天下间有权势藏匿要犯的人甚多,这些人并非全是十恶不赦的恶霸。

有些人情面难却,或者激于义愤,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逃匿处所,虽则法所不容,却也是人之常情,怪罪这些人也有失公允。

他把郎老太爷看成第二种人:情面难却,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庇护所。与天长堡本身就为非作歹不同,在庐州根本就没有像天长堡一样为非作歹的环境。郎家的子女虽则不怎么安分,但只是纨绔子弟并无太大恶迹的豪少而已,不可能胆大包天杀人害人。他岂能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的对付郎家的人?

总之,没抓住确证,他不想任性而为。

显然,郎秀英志在偷情,并无将他请入郎家的打算,他的妙计极难得逞。

“我会让二哥无法缠住你的。”郎秀英得意的亲他:“他和南关吴家的人有怨,打来打去打了两年,打不出什么结果来,顶多叫骂一通,唆使几个人拳打脚踢一番,在巡捕出面就一哄而散,了不起打伤人赔几个钱了事,没有必要怂恿你出面,我才不理他呢!”

“你的武艺一定很不错。”他在花径中放下那蛇一样缠绵的火热诱人胴体:“至少你敢向化身为美女的鬼动手,我只会吓得跳池逃命。”

“我不相信是鬼。”郎秀英恨根的整理衣服:“以后她如果胆敢再现身,哼!我要地做真的鬼。”

“一定是真的鬼,眼一花人就不见了。”他坚持已见:“阁窗无缘无故全毁,无端卷起一阵阴风……”

“别说了。”郎秀英口中不承认是鬼,心里却发毛,打一冷战紧偎在他身上:“我们去见云英姐,把鬼的事告诉她就告辞。”

***

中午美妇梅姑娘,与少女同时出现在荷风水阁。

郑家的人阴盛阳衰,园太大,留在这里的几乎全是仆妇使女,只有园门负责警卫的门丁几个人,有宴会时,方由城中的大宅派众多人手来照料。

仆妇使女们一听荷风阁有女鬼白昼现形,已吓得花容变色心胆俱寒,有几个仆人随小姐察看水阁的破坏情形,更吓得魂飞魄散,全躲在园前段的主宅内,再也不敢在园内各处走动了。

偌大的逸园,像死城一样沉寂。

“你说这人也具有通玄的道术?”梅姑娘向少女问:“你的六合撼魂大法撼动不了他?”

“是的,他仅仅失措了一下。”

“你的太一大潜能伤害不了他?”

“姨勘察过花台的残迹,他把潜能引偏摧毁了花台。”

“你的天遁绝技也摆脱不了他?”

“反而被他半途截断了经路,措手不及被他一掌震翻了两个大斤斗。

“有这么厉害?连你爷爷也到达不了这种功参造化境界。”

“事实如此,姨。”

“好,我来对付他。这是说,你没查出结果,不知道那凶手躲在何处了。这人,是不是窝藏凶手的郑家子弟?”梅姑娘迫问。

“不知道。我一到便闯来此地,因为只有这里有人,没想到却是两个不知羞耻的男女,在……在这里……呸!光天化日之下,他……他们……”

少女脸红似火,感到浑身燥热,流露的神情似怒非怒,羞态可掏。

“小冰,这是你冒失,怪不了他们。”梅姑娘轻拍少女的肩膀:“这里是内眷玩乐的禁地,连仆妇使女都不敢乱闯,他们有权自由处理他们的事,有权保持他们的隐私.今后,你可不要乱闯了。”

“只是……只是……”

“比方说,他们是夫妻,这是他们的地方,你不能凭你一个陌生闯入者的眼光,去批评他们不知羞耻。不要说了,你留意这个人,我会对付他。如果郑家有这么一个功参造化的高手,我们将会有困难,必须要我们的人小心提防,以免无谓的损失。”

“这个人好像不是郑家的子弟或保镖,事前事后他都没追究我闯入的事,而且……而且……”

“哦!你肯定?”

“不知道。而且他似乎不像……不像一个……一个厚颜的人。”

“你愿意详情说出经过吗?”

“这……”

“说吧!了解劲敌一分,就多一分胜算。”梅姑娘挽了少女在锦墩坐下:“你有点心神恍惚,坐立不安。说吧!我在听。”

“这……这这……”少女忸怩地、吞吞吐吐的将经过一一说了,当然关于春光艳事有些难以启齿。

***

要找本城的豪少,到镇淮楼东面的佳宾楼去找,保证一找便着,当然得在傍晚时分前往。

镇淮楼也就是往昔的金斗门,也是目下府城的谯楼。所置的大型铜壶滴漏最为准确,全城皆以之作为标准作息时刻,所传的午时炮声及更鼓声,可远传城郊四乡,是本城最宏丽的两大名楼之一,是城东城北的两大城豪绅名流宴客的所在地,也是豪少们招朋引类聚会的地方,楼上每一间厢座,都有宽阔的空间,容纳歌伎舞伎献艺作乐,也可以把教坊的名花艳姬找来陪宴尽欢。

傍晚时分,郎二少爷兄妹,以及郑家的郑振国兄妹,带了两位健仆,拥簇着禹秋田,登上了华丽的楼座,事先已订了厢座,倚窗可以看到镇淮楼全景。

两位健仆在厢房外把守,不许其他酒客擅闯。

酒菜丰盛,有了三分酒意,男的嗓门渐大,女的将禹秋田夹在中间,逐渐放浪形骸,眉梢眼角荡漾着春情,藉三分酒意百无禁忌。

美丽大方的女人,三分酒意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他们却不知,在他们向镇淮楼订座时,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该来的人都来了,其中包括穿了华服,扮成豪绅酒客的北人屠和千幻夜叉,都是中年豪绅装扮,风度气概惟妙惟肖符合身份。

厢座都是封闭式的,前楼另设有广阔的华丽厅堂,有二十余副设有半段式活动屏风的雅座,撤掉屏风,可供大户人家作为大型宴会的场所。

两人预订了邻厢,隔厢的声浪隐约可辨。

另一邻厢,成了五位男女的席位,其中两女,正是梅姑娘与姨侄女夏小姑娘夏冰。两女不再盛装,扮成中等人家母女,脸上显然用了易容药物,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少女夏冰脸色姜黄,显然不健康,精神不振,白天里的绝世风华已不复存在。

“秋兄弟,你听我说。”郎德馨三杯酒下肚,就豪气飞扬嗓门特大:“明晚我带你去一处地方,替我和郑二哥出口怨气。不瞒你说,在府城,我郎、郑二家论财势,都是第一流的;论武艺拳棒,也是第一流的。凭我和家兄庐州双太岁的声誉,谁也比不上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论人才,我和郎二哥就比南关吴家兄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郑二公子郑振国接着说下去:“吴家兄弟、个叫玉郎,一个叫秀士,比拳头他们不中看,只会差遣一些打手充场面。但凭他们的人才,在其他方面我们就处处落下风,偏偏留春院那些红粉头……”

“你要死啦!二哥。”郑云英大发娇嗔:“原来你们俩没安好心,并非哄五岳兄去打架,而是骗他去留春院那种脏地方,利用五岳兄的人才,和吴家的玉郎秀士比高下,在那些脏女人面前争面子。呸!休想。”

一面大发娇,桌下的手却紧握着禹秋田的大手往怀里揉。这些话出于豪门子女口中,委实令人反胃。

禹秋田真有点应接不暇,另一侧的郎秀英,不理会郑家兄妹的纠纷,纤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拈起酒杯,就他的嘴唇劝酒,痴迷的媚笑十分诱人,火热的胴体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了。

“云英,你就别作梗好不好?”郎德馨从桌下伸过大手,在郑二小姐某处部位捏了一把邪笑:“你放心,我们只请五岳兄弟亮亮相逢场作戏,争回面子就回家,不会让他留在那里,出了差错,唯我是问好不好?”

“郎二哥,留春院是什么地方?”禹秋田故意装傻,傻呼呼颇感兴趣迫问。

“你少来,别装撇清啦!秋兄弟。”郎德馨大笑:“你是京都贵公子,应该了解京都事。百年前咱们的皇帝正德大东主,在京都开皇店,其中就有一家留香院,明白了吧?京都与庐州的留香院都是一样的好地方,咯咯……”

“你们是愈说愈不像话了。”郎秀英似笑非笑白了禹秋田一眼:“你倒是很感兴趣啊?我这位宝贝二哥,你最好不要把他的话当人话,不要受他的摆布,他去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你能跟他们去吗?”

“男子汉的事,女人少管。”郎德馨干了一杯酒,意气飞扬:“秋兄弟来自京都,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试过你的膂力劲道,我对你有信心,酒色财气你都可以压下吴家兄弟,我等你这种人才,已经等得太久了。”

“秋兄弟,就凭你白天在我家逸园,敢把女鬼引走救了秀英二妹,你的胆气就无人能及。”郑振国也乘机奉承:“只要胆气壮,吴家兄弟何足道哉?兄弟,替我们助威,值得的,保证你在庐州过得愉快欢乐。”

这时他就过得愉快欢乐,美人在座左拥右抱,手眼温存接应不暇,连喝酒吃菜也用不着他动手。

“因跳水逃命把女鬼引走,也可以称胆气够?妙论。”

他只好另找话说:“不错,我可以喝几斤烈酒,也有过美人关的本钱,游学所带的盘缠也充裕,论拳脚也过得去。但在没会过吴家兄弟之前,我可不敢向两位兄长狂妄保证什么。”

两女一听傻了眼,本来今晚就有意灌醉他抬回去的,所以左一杯右一杯,偎在他怀里猛劝酒,如无两位兄长在座,她俩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一听他自称可以喝几斤烈既岂不枉费心机?难怪已劝了三、二十杯,他仅略观酒意脸有点儿红而已。江南的烈酒不多,竹叶青也许算是稍烈的酒了。但比起北方的高粱烧,差了一大截。

他们今晚喝的就是竹叶青,郎秀英已经喝了五、六杯,已经是脸红似火,水汪汪的媚目透露出无限春情,已有点意乱情迷,银牙轻咬着红艳艳的下唇,开始取过五只酒杯在桌上排开、倒酒。

“二哥,不要谈这种扫兴的事,这些事本来不该在你妹妹面前说的,不像话。”郎秀英断然阻止乃兄再说高论:“五岳是我的佳宾,他不是来替你们争风吃醋打破头的。我们轮流来敬他,希望宾主尽欢。我先敬。五岳,你量大,我先干为敬,你可以随意。”

随意?她已经把五杯酒排妥,自己干了一杯,已经摆明那四杯该谁喝了。

郑云英知道郎秀英的心意,当然跟着起哄。姑娘们敬一杯,男佳宾奉陪一杯,像话吗?她在旁又笑又闹,禹秋田乖乖听她的摆布,奉陪了三杯,最后一杯回敬,一比四过了第一关。

一阵笑闹,杯觥交错,四个人集中力量向禹秋田进攻,一杯一杯往肚子里淄。

禹秋田心中暗笑,事先已提出能喝几斤烈酒的警告,这些人依然不死心,正好给他们好看。

不久,郎德馨第一个醉得趴下了。

***

邻厢的千幻夜叉,愈听愈冒火,几次要冲出闹事,皆被北人屠及时相阻。

“他怎会与这些狗男女厮混的?”千幻夜叉听到邻厢两女劝酒的荡笑艳话,快要爆炸了;“老天爷!他胜任风流子弟的角色吗?十九会栽在这两个荡女身上,哼!”

“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告诉你,他是京都来的风流佳子弟,你不承认也不行。”北人屠一点也不介意,人老成精,对世情看得透澈:“他完全掩去本来面目,不是吗?你走着瞧好了。”

“可是……”

“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两个荡女。”北人屠喝了一口酒,用世故的口吻说:“不错,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数大圣大贤之外,多半难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轻美丽,却又芳心暗许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废话!”

“是吗?”北人屠淡淡一笑:“不错,这两个荡女的确美丽,妖媚艳冶令人难以抗拒。”’

“本来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

“但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在山西,他所接触过的几位出色佳丽。比方说,你,幻剑飞虹李仙女,这两个荡女能和你们比?结果怎样?他潇潇洒洒跨上马,挥挥手扬长而去,只道一声珍重,连后会有期场面话也吝惜说出。小霍,不要担心他会栽在两个荡女手上,他的用意,也许我能瞎透一些玄机。”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千幻夜叉悻悻地说:“依你的猜测……”

“绝对和八表狂生有关。”

“鬼话!我跟踪八表狂生好些时日了,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蚌埠集。如果不是那姓梅的神秘女人出现,八表狂生决不会躲到庐州来。”千幻夜叉反驳北人屠的看法:“而他,却是早几天从南京到达的。你以为他是神仙,会末卜先知,知道过去未来,预先在这里等候那鼠窜的二流鼠辈?”

“敢打赌吗?”

“我从不和任何人打赌,尤其不和你这种人精赌,哪怕是一文钱赌注也不干。”

“算你聪明有自知之明。”北人屠神气地说:“这两个荡女一个姓郑,八表狂生就躲在郑家的某一处秘密洞穴里。不管他是不是末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有因果。如果我说郑家或郎家以及八方狂生,皆与他这次以京都贵公子面目,来勾引两个荡女的某件事有关。甚至我怀疑梅姑娘两人,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吗?”

“我真被你说迷糊了。”

“我们为何不从调查郑、郎两家根底着手?至少可以在必要时帮他的忙呀!”

“对呀!”

“就这么办。我知道你是调查专家,我也不弱,咱们这就分头进行,如非必要,咱们只在暗处策划,替他防范意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气,气一来就撒野误事哪!”

“好,我听你的。”

***

邻厢梅姑娘五个人,反应又是另一种光景。

少女夏冰的性情其实不是冰,而是易引燃的火。

“他与那姓郎的妖女不是夫妻,却公然在逸园荷风阁做出可耻的事。”少女夏冰忿怒说:“以他这种超尘拔俗的高手来说,岂能扮无用的风流书生,不择手段勾引良家妇女?可恶!他竟然做出这种缺德的事。”

“唔!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士绅的人说:“小冰,你说的这个虚有其表的所谓京都贵公子,真是你白天碰上的同一个人?”

“半点不假,就是他。”夏冰语气十分肯定:“把他烧成了灰,我也知道是他。”

“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两个妖女都是败柳残花,天生淫贱还不算人间绝色。”梅姑娘替乃夫分折,有些话长辈男人不便启齿:“他从京都来,贵公子的眼光决不会低。小冰,你与两个妖女比较,不论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对不对?”

“姨,你……”夏冰红云上颊:“怎能拿冰儿与……与妖女比……”

“当时,你其实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结果,按你所说当时的情景,要称赞他为正人君子绝对受之无愧,你幸运的撤出,他连多看你一眼也不屑为。那么,他为何要隐藏身怀绝技的武林健者身份,与这些纨绔子弟无耻妖女周旋?”

“好色之徒,如此而已。”夏冰悻悻地说。

“把他弄到手就知道了。”中年士绅说:“如果不先处理他的事,让他坐镇郑家,必定会耽误我们追凶的事,今晚就找他。”

“看情形,他们今晚必定不醉无休。”梅姑娘指指邻厢,邻厢传来呕吐的声浪:“可能他不会回客店了,但愿他不会被郑家的人带回逸园。”

“城门早关,怎么会回逸园?”中年士绅说:“咱们早走一步,早作难备。”

***

沿金斗河南岸的小街,至郎德馨的家并不远,距郎家大宅稍远些,但两位姑娘都乘坐白备的小轿,大户人家的女眷,夜间行走是极为不便的。

健仆们先一步架走了两个豪少,两人已醉得几乎无法举步。

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镖,郎秀英的小轿往西走,奔向郎德馨的外宅。这位郎二太岁很少回郎老太爷的大宅走动,有自己的活动天地不受管束。

禹秧田是唯一清醒的人,跟在小轿后昂首阔步意态悠闲,三、五斤竹叶青,在他肚中似乎不起丝毫作用,仅脸上出现红晕而已。

已经是二更将尽,夜市将收,小街行人稀落,偶或有几盏门灯,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人提了照明小灯笼走动。

两个轿夫脚下利落,速度甚快。扶轿的一名中年仆妇,也轻快放松,不时扭头察看禹秋田是否跟来了。小姐吩咐过要将禹秋田请至郎二少爷家中安顿,不再返回客店,仆妇怎敢卜尽职?

这是一条半边衔,金斗河的河堤栽满了垂柳,如果有人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动的人是很难被发观的。

禹秋田毫无戒心,四个男女都波他灌醉摆平了,心中暗自高兴,进入郎家大宅的机会终于来临啦!他等这一天等得够长了。

他却不知,豪少浪女们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女,宴后将他带往郎二少爷的家,而非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对的,所以他心中高兴。

乐极生悲,半点不假。

走了半条衔,街两侧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关门,右是河堤柳丝摇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飘落一个朦胧人影。

“阁下小心!”喝声传到。

是传音入密绝技,一种聚音传语极难练成的秘学,入耳清晰声浪却不大,旁人如不恰好站在传音的通路上,是听不到声音的。

他一怔,小心却慢了一刹那。

噗一声轻响,打击随语声之后到达。强力的指风打穴术并不稀罕,练至真气已可发于体外的高手不难办到,但要在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练气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有此火候,还得看这人的天资与恒心是否够分量,不然练一百年也是枉然。

他总算修为精纯,超尘拔俗,心意神一动便生抗力,而且激起本能的反应。

强劲的指劲,击中他的左期门穴,人在两丈外,黑夜个认穴之准骇人听闻。

按理他该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却被凶猛的打击力道,震得斜飞而起。

一声惊呼,他飞越河堤。一声水响,酒鬼落水。

“咦!”袭击的黑影讶然轻呼,身形一闪即没,贴在大柳树上像是形影俱消。

惊呼声不大,但引起扶轿仆妇的注意,猛然回顾,恰好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却没看到黑影消失。

“哎呀!”仆妇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人,他醉了……”

轿夫急急停下轿,奔近堤口,四丈余宽的金斗河盛夏水满,水流相当急,没发现有人浮沉挣扎,如何救人?河下漆黑,有人也看不见。

轿内的郎秀英,一惊之下酒醒了一半,摇摇晃晃钻出轿,也向堤口奔来。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两轿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经沉下去漂走了。”一名轿夫苦着脸叫苦:“怎么救?跳下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实不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愤怒的叫,突然闭嘴打一冷战,酒又醒了一半:“你……女鬼……?”

—个人影幻现在丈外,轮廓依稀可辨,是个女人,定然是在荷风阁白昼出现的女鬼。

“对,女鬼。”少女说,向前飘滑。

一声娇叱,她一掌虚空拍出,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一次当一次乖,用绝学突下杀手。

庐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怀绝技的女英雌,这一掌拍出阴风乍起,寒涛勃发汹涌而出。

少女冷哼一声,一挫马步双手招发如封似闭,不闪不避硬接袭来的阴寒冷涛,一推一拨之下,冷涛一涌而散,化为阴风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飘飘如仙的神韵。

郎秀英大骇,还真以为是女鬼呢,不然这一掌必定得手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滑走,一声水响,滑出堤外跃下河去了。

两轿夫不是傻瓜,仆妇也够聪明,小姐都见机逃走,他们怎敢与女鬼对抗?小姐在逸园白昼见鬼的事,早已传遍朗、郑二家了。三人不约而同,向河下飞跃,希望女鬼不是水鬼,河下脱身定可捡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少女悚然地自语:“我几乎上当,料错她的造诣。”

柳树下出现袭击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庐州竟然卧虎藏龙,小冰,今后你千万不可大意。”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语气严肃:“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有功参造化的玄功,被击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劲的余力,飞退两丈入水逃命。江湖上具有这种火候的人,屈指可数,连你爷爷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很糟!咱们追凶的事必定极为棘手。”

“会不会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飞的?没击中穴道都会有此现象。”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御指的境界。”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鲁莽,小冰。”

***

小秋明睡得很警觉,其实她并没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间,桌上的菜油灯只留下一根灯心,一灯如豆,洒出满室幽光。

她一点也不担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个尽职的书童奴仆,不过问主人的来去,那不是她一个奴仆该管的事,只耐心的等候变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侦伺。

房门悄然而开,房中多了一个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尽职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须随时听候使唤。

她感到诧异,今晚监视的人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监视的人不惜暴露意图,迫不及待采取行动,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装睡,已经看清房中的动静,看清悄然走近床边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监视眼线,是一个瘦小的,像貌干枯毫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门半掩,她心中疑云大起,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掩门决不是为了便于逃跑,更不是为了让在外策应的同伴便于跟人,不管为了何种目的而进入,都必须将门虚掩避免被经过的旅客或店伙看到。

“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笨眼线。”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无行动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着了。”老人终于发动了,拍拍她的肩膀。

她装得很像一个不懂事的小书童,一惊而醒含糊的应诺着,急急忙忙爬起伸脚下床,慌慌张张找鞋穿,并没抬头看床口的人,表现出她是一个毫无警觉性的孩子,对任何人无害的小可怜。

老人退至桌旁,在油灯上挑加了一根灯心,光度增加了一倍,但房中仍然不够明亮。

“哎呀!你是……你是……”她穿好鞋,终于看清房内多了一个人,本能的发出惊呼。

“我是女鬼的使者。”老人盯着她好笑,笑容很可怕,存心吓唬小孩子。

“天啊!鬼……”

“不要叫,我奉命来找你家公子,不会加害无辜的,怕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我家公子还没回来。”

“到何处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她害怕的神情装得神似,瑟缩在床脚身子在发抖:“是被郎……郎家的少爷小姐请……请走的。”

“郑家的人也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呀!”

“好,就算你不知道,等你家公子回来,务必把我鬼使的话转告。”

“什……什么话?”

“叫他不要再往郑家逸园,免得误了我们的事。”

“这……”

“因为逸园里窝藏三个鹰扬会的凶手歹徒,为首的人叫做八表狂生江人杰。我们是去抓他们的,不许你家公子多管闲事,知道吗?”

“知……知道了。”

“据实转告,不然本使者将勾你的魂,记住了没有?”

老人显得声色俱厉。

房外,传来三下弹指声。

“记……记住了。”她心中疑云又起,外面警戒的人,这是某种特定的信号。

老人已重新回到地身边,相距身手可及,眼一花,老人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闪避危险有本能,对突如其来的危险,闪动通常不受神意的控制,闪的快慢却可以分辨出是否练了武功,练了武功的人闪动一定比常人快。

她本来可以闪得快的,但居然能克制本能的闪动,硬被对方摸了一把,摸过后才向床尾躲闪。

她又感到生疑,老人的手为坷如此温润细腻。

“强将手下无弱兵。”老人退了两步说:“你很不错,小心了!”

“你……”

老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拉开门出去再带上。

“是女人,投错。”她笑笑,闻上房门对着灯火沉思,弄不清这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也在这里?有眉目了。”她最后似乎颇感意外,喃喃自语。

***

老人在房门外弹指发声,跳上屋与另一个黑影会合,从店后跳落一条小巷。

“消息传到,小丫头表现得不错。”老人一面走一面说,是千幻夜叉:“是个小女孩,相当精明乖巧。”

“他敢让一个小女孩担风险,小女孩当然不错。”黑影是北人屠:“也许我们传信是白操心,他出现在逸园不是巧合,而是已经知道八表狂生躲在里面,有意前往踩探的,他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你总是把他当成末卜先知的神仙。”

“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的武功就神乎其神。”

“那两个监视的人为坷悄悄撤走?”

“不知道,反正他们急急走掉了,事出突然,想动手拽住已来不及了。也许他们真的怕鬼,一听你是女鬼的使者,心中一害怕,就丢下正事不管溜之大吉啦!怕鬼的人多着呢!”

两人谈谈说说,消失在小巷的暗影中。

***

两个监视的暗桩,不是被鬼使吓走的。

那个千幻夜叉故意将房门敞开,用意就是让暗桩听到有关八表狂生的消息,有意揭发秘密,让对方知道隐匿处已被发现,让对方心中惴惴,必将有所行动,动则势将落在梅姑娘的掌握中,有关的人必定章法大乱,对禹秋田的活动将有裨益。

两路桩果然获得消息便急急撤走,飞檐走壁奔向郎德馨的外宅。

朗德馨烂醉如泥,由两名健仆半架半始刚到家片刻,刚灌下一碗醒酒汤,暗桩便急急赶到了。

郎二小姐还没回米,半途出了意外耽搁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个人,静听暗桩禀报消息。

郎德馨听完暗桩的禀报,酒醒了一半。

“鹰扬会的人,无缘无故跑来咱们庐州藏匿,到底怀了什么鬼心眼?”那位像貌干瘦,有军师派头的人不安的说:“该死!一定是冲咱们而来的。郑家悄悄接纳咱们的仇家,未免太不识相不讲道义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们称兄道弟,暗中在打我们的恶毒主意,该死!”

“曾夫子,不……不要胡……胡乱猜测!”郎德馨酒醉心明白,阻止爪牙胡猜:“郑家根本不可能知道鹰扬会与咱们有利害的冲突。郑定远早年在江湖闯荡,与五岳狂鹰的确有交情,收容八表狂生,不是他的错。”

“我总觉得可疑。”曾夫子坚持己见:“客人来了没几天,仇敌就悄然光临了,我从不相信巧合两字。”

“我相信八表狂生被女鬼追逐是事实。”郎德馨也不放弃自己的估计:“好了啦!派人紧急禀报老大爷,看我爹怎么说。”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应诺。

“你两个不该一同撤回的,该留一个人监视,是不是真怕鬼?天下间决不会有鬼,蠢材!”曾夫子向两个暗桩怒声斥责:“给我滚回去!”

“秋公子的住处,多天以来毫无可疑的动静,实在没有必要昼夜监视的。”一个暗桩大发牢骚:“反正他的确是京都来的纨绔子弟,身份毫无可疑。目下他在郑家无端卷入女鬼与郑家的纠纷,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淌这一窝子浑水。如果被女鬼怀疑咱们是郑家的人,岂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夫子……”

“少废话!”曾夫子怒叱:“凡是与我们郎家接近的陌生人,都必须加以严密的监视调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人都有前来挖根搜隐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纨绔子弟也不例外,谁能派人去远至京都查他的根底?赶快给我滚回去继续监视,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务必派一个人回来禀报,再籍故一同离开,严惩不贷,滚!”

郎德馨已经趴伏在案上,快要睡着了。

两暗桩急急出室,心中悄悄重回客店。

15

豫州老店位于东关外,夜间不但东门城门关闭,关门也闭了,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开始,城关内的居民不再外出,大街的管制栅门都关闭了,只留小栅门让巡夜的巡捕丁勇与更夫走动,因此如无高来高去的本领,决不可能自由走动,更不可能进城出城。

两个暗桩的轻功很不错,飞搪走壁如履平地,爬城跳城敏捷如猫,所以被派夜间监视客店的任务。

关墙比城墙矮,两人从关门的外侧百十步,沿蹬道登上关墙头,正要准备往下跳。

关外没有城濠,高仅八丈,普通的年轻人也可以一跃而下,上来却难。

他俩对女鬼难免有点恐惧,心中有鬼,偏偏会碰上鬼,算他们时运不济。

刚要往下跳,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你想吓死人吗?呸!”在右方的暗桩,以为是同伴咳嗽,吓了一跳,扭头向同伴低声埋怨,心虚的表情极为明显。

“你干什么?”同伴也吃了一惊,沉声反问。

两人眼角的余光,立即看到身后站着的朦胧人影,定神一看,吓得打一冷战毛发森立。

“女鬼……”两人不约而同惊呼,本能的反应便是向下跳。

女鬼大白天侵入逸园,打昏郎秀英的事,郎家的爪牙早已怀有强烈的恐惧。郎二小姐的武功根底,府城其他的人并不知情,爪牙们却一清二楚,连武功深不可测的二小姐也禁不起女鬼一击,他们怎敢和女鬼拼老命?

以背向敌,斗志全消,肯定会遭殃的。刚要跳下堞口,背心已挨了一击,两人同时摔倒在堞口下,幸好不曾跳出堞口,不然将摔死在墙下。

出观了另一个黑影,是少女夏冰。

“不错,是派在豫州老店的两个眼线。”少女夏冰利用星光,稍加查看两个昏死的眼线:“奇怪,他们为何反而从城里出去?他们应该在客店的。”

“客店出了意外。”梅姑娘说。

“那个假花花公子在城里快活,被姨爹打落河中,这时不知漂到何处去了,客店会出什么意外?”少女夏冰不以为然:“最好把这两个人带走问口供。”

“我正有问口供的打算。”

一人扛了一个沉重的大男人,丝毫不影响纵跃的身法,跳城而下,疾赶郊野。

***

郎秀英真假落水的猫,浑身水淋漓曲线毕露,沿着河堤奔跑,焦灼万分用目光按寻河面,看是否有人漂流,希望禹秋田及早爬起来,可别淹死她心爱的情人。

她以为禹秋田是被女鬼打落河中的,并没发现另外有人向禹秋田袭击。

这次,她的确明白不是女鬼的敌手了,那一记九幽摧枯掌他己用尽了全力,发时潜劲如山洪涌崩,无坚不摧,却毫无作用,精力已耗损了一半,怎敢再继续攻击?

“可能其是成了妖魅的鬼。”她心中对女鬼是人的信念动摇了。

据说,鬼如果修炼至能在白昼幻形,就成了魅不怕阳光,与修练成妖的动物花草有同等道行,不是人所能克制得了的。

少女出现得十分突然,也是她疑之为真鬼的原因之一。

果然被她看到一堆漂浮物,黑夜中隐约难辨是何物体。她大喜过望,急急奔下平时妇女们洗衣的码头,并且拾到一根木根,等候漂流物流下。

木根一拨,她大失所望,不是人,只是一堆垃圾。

“五岳!”她向呜咽的河水神经质的尖叫。

堤上传来脚步声,出现一高一矮两个模糊人影。

“喂!你叫什么?”洪亮的嗓音有点迫切;“我听到叫什么五岳……”

“我的人掉下河去了,请帮我找。”她急切向人求助:“我一个姓秋的朋友……”

两黑影似是吃了—惊,急奔而下。

“怎么一回事?哦!原来你是郎二小姐。”高壮身材的北人屠讶然轻呼。

一看是两个老人,而且认识她,她心中一宽。

“快帮我留意,人是从上游不足两百步掉下去的。”她指手划脚不胜焦急:“我的朋友谙水性,但是被打下去的,应该漂到这附近了。”

“我们帮不上什么忙,黑夜落水很难看到,不过我们替你留意就是。人是被谁打下去的?”

“一个女鬼。”

“什么?女鬼?”

“是的,女鬼,我这位姓秋的朋友,算来已经是第二次被女鬼打落水了,上一次是在郑家的逸园。”

“郑家逸园?”扮老人的千幻夜叉又是一惊。

“是的,这女鬼十分厉害……”

两人扭头往上走,不再理会她了。

“喂!你们……”她大叫。

“我们怕鬼。”

***

“不必耽心。”北人屠安慰焦急的千幻夜叉,“小禹的水性一定不错,小小的金斗河淹不死他的。”

“老褚,我们忽略了一个人。”千幻夜叉极感不安:“逸园,有点不妙。”

“忽略了谁?”

“虹剑电梭那贱货。”

“哎呀!”

“她一定暗中跟来保护,所以在逸园扮女鬼现身。那姓梅的女人只查出八表狂生藏匿在逸园,却不知道虹剑电梭并没南下风阳暗中跟来了,禹兄也上了当。”

“那贱女人根本不是小禹的敌手……”

“但他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怎敢大意用武功周旋?咱们赶快出城重回客店,希望他已经平安回店了。”

两人心中已急,火速转身出城。

他俩在客店向小秋明示警透露风声之后,知道禹秋田不在客店,必定到郎家去了,因此跳城前拄郎家,以便暗中策应,没想到半途碰到了郎秀英。

***

小秋明再次发现有人入室,再次看到有人挑亮灯火,心中有点不悦,但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装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来了。”少女夏冰拍拍床柱:“你的主人身怀绝技,你当然也不弱,如果不起来招呼,我会打坍这张床,你最好相信我说到做到。”

她不能再装睡了,故作受惊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这一长一少两女,灯光下美得令人目眩,便知道禹秋田在逸园碰到的少女芳驾光临了。

“你们未免欺人太甚吧?”她不能再假装不会武功的小书皮了:“我家公子与你们无仇无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恨,事情过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误会也放在心上没完没了,日子是很难过的。”

“咦!你是一个小姑娘。”梅姑娘一怔。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多大了?”

“你问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问题。”梅姑娘沉声冷叱。

“十三岁。”小秋明心中一跳,这女人发起威来,还真有慑人的气势。

“你扮作书童。

“贵公子游学,当然有书童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这人好奇怪,房有内外,我是书童负责侍候主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十三岁不算小了,小姑娘。说,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奴婢?”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小秋明有点醒悟,知道对方想歪了:“我本来应该是公子爷的奴婢,但公子爷全家上下老小,从来没把任何人当作奴婢仆女,仅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

“怎么说?”

“老太爷收养我们一群家破人亡的孤儿孤女,少爷则看着我们长大,亦亲亦师,但他一直把我们当作邻居的孩子,给我们友情与自尊。每次他外出遨游,必定带三、四个孩子出来历练,要求我们冷眼旁观众生相,体会做人处事的道理和艰难的世道。他说过,你不是他的敌人,他对不是敌人的人,是不怎么介意的。但你们如果伤害我,就算你们躲到玉皇大帝的宝座下,他也会毫无畏惧地把你们揪出来。我想,我说得够明白了,你们走吧!”

“你们真是从京都米的?”梅姑娘态度温和,不再流露导仇强者的神情。

“这并不重要,夫人。”小秋明保持一贯的礼貌笑意:“皇帝位在紫禁城,专做些为祸天下的狗屁事,所以从紫禁城来的人,庐州的百姓除害怕之外,其他金是憎恨和唾骂了。江湖朋友通常不问来处的。”

“他很爱护你?”

“他爱所有的朋友和邻居。也许他爱护我们二十余个孤儿孤女胜过某一些人,因为我们都是家破人亡的劫后余生者。如果你们真与我家公子有不解的恩怨,最好直接找他打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转任何念头,这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不可收拾。”

“他丢下你一个小女孩不加照料,该知道寻仇的人是不择手段的。”

“他知道我的自卫能力并不差。”

“露两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公子爷是读书人,他的书童怎可卖弄拳脚?”

“你小小年纪,胆气甚足而且伶牙俐齿,大概他一定教给你许多绝活。今晚他被郎二小姐请走了,你不耽心地所做的事?”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经常告诉我们一群小孩,已个人自从知道人事始,就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顺便提一提,不要伤害那些派来监视的暗柱,他们听命行事,其实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鹰扬会八表狂生其人?”

“我听他说过这个人,那个人很坏。”

“你们不是朋友,已可确定。”

“朋友?我家公子没有这种朋友,那也是可以确定的事,他还不配替我家公子堤鞋。”

“好,我这就放心了,你放心睡吧!”

“好走。”小秋明礼貌送客。

送走了两位女客,她掩上房门,面对孤灯思索了老半天,仍然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这两位女客,与前两个报信通风的老人有何关连。

“等公子回来怎么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何用意。”她烦恼地自言自语:“我真该套口风的,真笨。”

先后两批人前来打扰,幸好都是没怀敌意的人,因此她能从容应付,不知道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她真不想逞强,以免影响禹秋田的计划,虽她有跃然欲动的感觉,被人一而再打扰当然心中不快。

***

离秋田躲在河对岸,默默坐在码头旁的暗影中,运气行功疏导被击中的期门穴淤积,半闭的穴道逐渐复原,撑得相当辛苦。

期门属足厥阴肝经,是足太阳牌经与阴维三脉之会,不但封闭后失去行动能力,三条脉的气血皆迟滞窒碍,被制稍久可能因此成残。

他相当愤怒,对方不该下重手的,彼此并无难解的仇恨,简直欺人太甚。

总算对方还讲规矩,出声警告再出手,减少了他的恨意,但报复的念头并没除。

他听到郎秀英沿河寻我的焦灼呼叫声,心中一宽,对方并没迁怒不相干的人,所以郎秀英能全身跳水逃走。以郎秀英的武功造诣,是不堪对方一击的。

接着,他心中感到不安,歉疚的感觉爬上心头。郎秀英虽是人所周知的荡女,但对他却是真心的。他真有点后悔,不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挑起对方的情火,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郎家不是他的仇人,郎秀英应该是无辜受害,没有理由替任何人担负罪名。

“罢了!我得冒险去找。”他在羞愧中,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

经脉复原后,已经是四更正,时候不早了,已没有充裕的时间活动。

但他不死心,悄然奔向郎老太爷的郎家大宅。

深入虎穴,计划改变必须加速进行。

***

郎德馨为人粗心,也因为酒喝多了误事,不理会八表狂生藏匿郑家的消息,也认为这件事无关重要。总算不太糊涂,知道派人急急前往向乃父禀报。

郎老太爷的反应,出乎意外的激烈。

四更初,郎老太爷紧急召集的人手,已陆续赶来听候差遗,直等到重要的人手到达,立即分批出发。

第一批七个人,是从东院悄然出发的。

对面邻宅的瓦面上,潜伏着从郎二少爷住处赶来的北人屠和千幻夜叉。两人在郎二少爷的住宅,踩探离秋田的动静,一无所获,全宅安静如恒,没有闲杂人等出入,并没发生任何变故。

两人心中一动,猜想禹秋田必定不在郎二少爷的宅院,很可能转进郎家大院,便匆匆赶来了。

果然不错,郎家大院有所行动了。两人略一商量,蹑在第一批人身后小心跟踪。

禹秋田到达时,最后一批人恰好动身。他心中一动,反正时候太早,潜入郎家妓查时间不够,何必急在一时?也就蹑在这批人身后跟踪,郎家显然有大事发生,正好乘机侦查郎老太爷在弄些什么玄虚。

跟出东关到了城外,他愣住了。

“他们要去逸园,为什么?”他喃喃自问:“两家交情深厚,而这些人全穿了劲装带了兵刃,气势汹汹,不像是上门加深交情的举动呢!”

他一直以为在客店监视的眼线,是郑家所派的,反而没有小秋明估计正确,小秋明认为是郎家派来的。

其实,他俩都只猜对了一半。郎家、郑家都派有眼线,两家的人心照不宣,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两家都有权保护自己的安全,对陌生人加以调查监视,防患于未然,不希望发生意外。

不同的是,郑家没有郎家积极,因为佳客是先被朗家请到的,朗家应该多派人手作深入的调查,所以郑家并没全天候派人监视,晚间根本不派人在客店走动。

他猜得不错,先后四批人手,在逸园外因聚集,共有三十二人之多。

看布置,禹秋田有点恍然。

郎、郑两家反目成仇了,郎家这些人声势浩大,硬闯的意图极为明显,而且有意全面封锁,不容许有人漏网,先分为四路封锁,天一亮,逸园的人休想乘夜脱身啦!

很不妙,如果天亮再发动,他就无法在旁看热闹啦!目前他还没打算暴露武林高手的身份呢!

逸园是郑家女眷游玩的地方,平时阴盛阳衰,女眷不来,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所以会闹鬼。

今晚,似乎多了一些人。

东天发白,守园的门子刚起床练功,突然发现有人从里面打开因门,涌入九名黑影,不由大吃一惊。

门子发出一声警啸,携剑奔出挡在花径中。

“什么人?”门子亮剑沉叱:“不许乱闯!”

十个人大踏步接近,接近至二十步仍难看清面貌。

“王园丁,叫逸园冯管事来回话。”领先而来的人沉声叫:“识相些,收了你的剑,以免受到伤害,所发生的事与你们下人无关。”

“咦!原来是郎家的孙总管。”王园丁大感困惑,收了剑:“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冯管事到来,你就知道干什么了。”孙总管冷冷地说:“你不必多问。”

“冯管事会来的,穿衣着靴需要时间,孙总管,你们像是打上门来了呢!”

“大概是的。”孙总管坦率承认。

“这……这是……”

“不久自知。”孙总管口风很紧。

不久,五个人提刀带剑匆匆赶到,然后是逸园的管事冯成,带了管理逸园的四个人奔至。先到的五个人,平时不在逸园走动,是临时派来警戒的郑家打手,在府城颇有名气的好汉。

双方都是熟识,而且有好朋友的交情,目下陈列金戈铁马,气氛十分尴尬。

“冯兄,各为其主,恕在下无礼。”孙总管不再摆威风,沉静的行礼说:“兄弟希望不伤和气,彼此平心静气把事情办妥。”

“孙兄,你这是平心静气办事吗?”冯管事苦笑:“两家交情深厚,有如世家,你带了刀剑声势汹汹长驱直入,你要我如何向郑老太爷交代?说吧!到底为了何事,劳动诸位兴师问罪,是否出于郎老太爷授意?”

“请教,贵园是否收匿了一个叫八表狂生的人?”孙总管反问,不回答其他的问题。

“这……兄弟无可奉告……”

“冯兄可知道这个八表狂生是何来路吗?”

“这……”

“冯兄可知道他两个多月前,带了三十众位鹰扬会的两手,远赴山西边墙,所做下的狗屁勾当吗?”

“孙兄,兄弟一无所知……”

“那么,我来告诉你。他向天长堡主用武力索取该堡包庇的人。掀起无穷风波,直接导致天长堡的毁灭。而灾祸发生时,他不但不与天长堡共患难,反而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任由祝堡主挡灾见死不救。”

“我听到一些风声……”

“不是风声,是事实。他这种货色,是到处坑人,比瘟疫更可怕的混蛋,一到此地,就替咱们郎家带来不可测的灾祸,你这里也白昼鬼魅横行。冯兄,咱们必须在他惹来更大灾祸之苗,赶他远离疆界,以免大家遭殃。叫他三个人出来,我赶他走。”

“孙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冯管事一脸无辜相:“同时,我郑重告诉你,我不认识什么八表狂生,只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而已。你无凭无据带了凶器打上门米索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逸园是郑老太爷招待女眷的地方,你居然说这里藏匿了陌生的男人,莫须有的事,你要我怎么说?”

“冯老兄,你还没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孙总管沉下脸,语气转厉:“那混蛋得罪了各方的牛鬼蛇神,有不少人等机会要他的命,就算他对咱们庐州的人没有任何阴谋,也得提防他招引仇家,在这里搞得烈火焚天。如果不早在灾祸接踵而至之前把他逐出疆界,咱们庐州的人将受横祸飞灾波及,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将是遭殃的一个,届时后悔已来不及了。女鬼在逸园出现,就是灾祸降临前的先兆,你明白了吗?”

“你这是无的放矢……”

“是吗?冯老兄,我要搜,把这个人搜出来,你老兄反对吗?”

“你要搜?未免太狂妄了吧?”冯管事忍无可忍,态度转硬:“我原谅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无礼态度,毕竟彼此是多年的朋友。但如果你不识相要进一步妄想搜查,一切后果由你负全责,冯莱重责在身,受不了你这种欺人大甚的污辱,你给我滚出去!滚!”

“为了避免日后的灾祸发生,孙某必须这样做。冯老兄,得罪了。”

十个个人同时撤兵刃,同时向前闯。

冯管事这一边也有十个人,还多了一个王园丁。王园丁早上起来活动筋骨,手中有剑,可知不是纯粹的老弱看门人,而是深藏不露的健者。

恶斗无可避免,各为其主势将全力以赴。

“让开!”一名孙总管的打手,沉喝着冲向挡路的冯管事,长剑发出隐隐风雷声,从中宫长驱直入,招发仙人指路,左手一引,剑随即进射而出,劲道与速度相当惊人,做一个打手显然大才小用了。

所谓打旗儿的先上,笨鸟儿先飞,那是不正确的笑话,不能当真。通常打群架必定精锐先上,让差劲的人跟在后面检便宜打落水狗,不然一上去就垮,会影响后面同伴的斗志士气。

这位打手当然是精锐,最先扑出开道,剑上的火候精纯,招发剑气进爆极具威力。

冯管事一怔,吃了一惊,凭这刹那间爆发的凌厉攻势,哪像平常所知道的普通打了?失惊之下,竟然不敢贸然接招,向侧一闪让开去路。

五个最先赶到的逸园打手之一,突然斜切而入,剑起处光华疾射,挣一声接住了郎家打手凌厉的一剑,火星飞溅中,郎家的打手斜震出丈外。马步一乱。

孙总管也吃了一惊,伸手虚拦已方逼进的人。

“你不是郑家的人。”孙总管狠盯着冷然仗剑屹立,神情威猛的打手:“看来,鹰扬会的精锐已经来了。该死的!你们在打什么阴毒主意?想把庐州划入你们的地盘?以为庐州无人吗?”

右方不远处的花树丛中,踱出三个黑衣人。

“孙总管,交给我。”泰然领先接近的人沉声说:“他是鹰扬会十方土地之一,无常一剑肃风,昨天傍晚赶到的,另有一群男女高手散布在全城。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对咱们都有潜在的威胁,必须断然处理,我来对付他;”

“咱们保证对贵地的人毫无威胁。”无常一剑萧风脸色一变,怎么一出手就被对方看出根底了?急忙采取低姿势解释:“咱们接到敞会的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不得不急急赶来声援,与贵地的人无关。”

“你要在下相信吗?”黑衣人冷笑。

“事实如此。老兄,你知道追杀八表狂生的人是何来路吗?”

“那是你们的事。”

“字内双仙之一的晚辈,西洞庭山栖霞幽园的人。”无常一剑大声说:“敝会的人藉逸园藏匿,决无图谋贵地人士的阴谋。老兄,我保证将人接走,敝会的人决不在贵地逗留,可否与诸位套这份交情?”

一听鹰扬会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表示栖霞幽园的人,已经在本城展开活动了,对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具有无穷的威胁。

字内双仙目下仍在江湖走动,是专找牛鬼蛇神加以痛惩的正道前辈名宿,但很少过问小人物的闲事,神仙也不能以千万化身,管天下问的大小事务。

“老天爷!你们竟然惹上了栖霞幽园的人。”孙总管叫起苦来:“果真把灾祸带来了,你们会把本城的人拖入泥沼里,郑家就是受波及的第一家。趁天还没大亮,你们赶快离境。”

“不行。”无常一剑断然拒绝离境:“咱们已有周全的准备,埋葬栖霞幽园的几个小辈,她们只有五、六个男女,咱们有把握把她们一网打尽。”

“可是,以后呢?栖霞幽园的人必定倾园而至,他们的朋友也将……”

“没有以后,咱们将干得干净利落。”无常一剑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连我们这些小人物都知道了,何所谓干净利落?你们事后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可就惨了,阁下。”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封锁消息的能耐了,孙老兄,事情已经发生,情势不由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应该知道,江湖朋友谁也不介意栖霞幽园的问罪,但不能不重视鹰扬会的报复,其中缘故和理由你应该懂。”

连一个小说沏,也不怕正道人士问罪,而鹰扬会这种黑道组合,报复之惨烈委实令人害怕。无常一剑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孙总管当然听得出来。

“孙总管,你如果不想加入我们,还来得及离开。”冯管事及时施加压力;“栖霞幽园的人,对任何人都是潜在的威胁,帮咱们悄悄埋葬了远来的几个人,对你们是有好处的,鹰杨会更是深领盛情,必有厚报。”

“兹事体大,得由郎老太爷定夺,在下作不了主。”孙总管预留退步,当然也知道情势严重,怎敢做主?举手打出撤走的信号:“冯兄,你们去乱搞吧!但愿你不会后悔。郑老太爷如果是自愿的,他大概也不会后悔。打扰了,告辞。”

信号发出,四路准备入园的人纷纷后撤,虎头蛇尾,狼狈的脱离是非场。

天色大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守候在豫州老店外,有耐心的等候禹秋田返店,打算找他直接提供消息,不再暗中候机策应。

“那姓梅的姑娘,很可能就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有点沮丧:“早知道是宇内双仙的人,我何必多管闲事?真泄气。”

“我才真的后悔呢2”北人屠自嘲的笑笑:“我北人屠凶名昭著,才是双仙惩戒的目标,我居然糊糊涂涂管她们的闲事,真是见了鬼啦!”

“逸园闹鬼,你见鬼又有何足奇?”千幻夜叉调侃老杀星:“禹兄在逸园遇鬼,定然是那个小丫头,我得找机会警告她们离开禹兄远一点。”

“你对付得了栖霞幽园的人?”

“那是肯定的,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接近她们,我对行刺学有专精,只不过不屑做刺客而已。”

“你如果用无影神针行刺杀人,老天都不会饶你。”北人屠摇头苦笑:“我北人屠光明正大杀人,这两年就逐渐觉得杀人不见得愉快,所以我宁可做浪迹江湖的浪人,不再替人做刽子手了。小霍,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好杀成性,日后就不可收拾了。做一个令人害怕的女人,并不是什么惬意的事。”

“你少说废话好不好?”千幻夜叉生气地说:“我如果不像夜叉一样令人害怕,我的骨头恐怕早已烂成泥灰了。这年头好人难做,好人一定死得很快。”’

“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北人屠扔开杀人的话题:

“做人处事,各有看法原则,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哦2你认为小禹会不会置身事外?”

“得看郎家是否和郑家采取一致行动。”

两人随郎家的打手前往逸园,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把双方打交道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正式知道八表狂生的确在逸园藏匿,更知道鹰扬会来了不少策应的人,情势愈来愈复杂了。

不管郎家站在谁的一边,都会引起禹秋田介入的兴趣,禹秋田已有计划的勾引郎秀英,不论目的何在,决不会置身事外。

“如果小禹帮助郎家,而郎家又不得不帮助郑家采一致行动,那就麻烦了,他会与栖霞幽园发生激烈的冲突,后果颇为严重呢”

“所以我们只好现身劝他呀!我讨厌那个荡女。”千幻夜叉恨恨地说。

“呵呵!我嗅到了醋味。”北人屠大笑。

“你……”千幻夜叉跳起来叫,要冒火啦!

在天长堡,她就对禹秋田敞开心扉,不断设法吸引禹秋田对她注意,可惜用错了方法。在江湖邀游,以她天赋的月貌花容,加上后天练就的超绝武功,谁不捧她奉承她?追逐在她裙下的人不知几几,她像个受人人崇拜的女皇,众所追逐的天仙美女。

可是,禹秋田却是唯一不受她吸6引的人。

要她摒弃自尊,像虹剑电梭向八表狂生示爱一样低首下心,她办不到,不可能突然改变习惯求人爱怜,她不是这种急于找寄托的女人。

禹秋田无牵无挂地离开她,她感到十分伤心充满失败感。

准一可以自慰的是,禹秋田也同样毫无感情地拒绝幻剑飞虹李春萱。李姑娘名列七仙女之一,比她更年轻貌美,家世与风华都比她强一分半分,同样引不起禹秋田的注意,她不是唯一失败的人。

她真的很不服气,郎秀英比起她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一个荡女,居然被禹秋田迷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即使她知道禹秋田勾引郎秀英,必定另有所图,但仍然让她感到不自在,已表示她对禹秋田的爱意,已逐渐增加份量,接近至渴望的边缘。

北人屠揭开她心底的秘密,她又羞又急要撒野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小禹来啦!”北人屠托住她要揍人的手肘,向街西一指。

东关外形成城外的市集,有四、五条街,豫州老店与对面的官营金斗驿,都在最大的街道上,大街也是至南京的官道起点。向南岔出的另一条官道qǐζǔü,可通巢湖附近的各州县,因此天一亮,街道上行人如卿,进城的四乡农贩,更是络绎于途。

禹秋田的衣裤还没全干,是从东面而来的,夹杂在众多农贩中,他那件半干的青衫委实岔眼。

“咦!他怎会从东面来的?”千幻夜叉心细如发,一眼便看出异状。

“可能漂到金斗河的下游去了。”北人屠自以为是:“真够狼狈的,这个女鬼让他吃足了苦头。”

“我不饶她!”千幻夜叉咬牙说。

“你算了吧!那是小禹的事,他受得了,你如果干预,恐将难以收拾。”

“什么难以收拾?”

“与栖霞幽园结仇,不会有好处的。”

“就算栖霞幽园的人都是神仙,也管不了众多小鬼的事,天下大得很呢!让她们跑断腿来找我好了。”

“毕竟不划算,是吗?让小禹处理吧!等他梳洗毕,我们再去找他。”

“进店去等。”千幻夜叉迫不及待往客院急走。

旅客们纷纷准备动身,店外车水马龙人声喧闹,正好乘乱混入店中,谁也没留意人丛中的两个老人,到底是不是店中的旅客。

***

两人以常人的估计,眼巴巴的等候禹秋田梳洗,当他们出现在禹秋田的客院时,愣住了。

禹秋田的房间大开,一名店伙正踏出房外,神态悠闲的锁上门,明白的表示禹秋田主仆已经不在房内了,可能已经迟了房间。

两个中年大汉,急急奔上走廊。

“秋公子走了?”一名大汉拦住店伙急问。

“不知道。”店伙摇头:“只知他在柜台留下话,叫人把门锁上。”

“小书童也不在?”

“不在。”

“到何处去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客官。”店伙不住摇头:“一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留意众多店官的出入。反正秋公子既没退房,也没有何交代,委实无法分心留意他主仆俩的动静,客官要找他吗?”

“算了。”大汉泄气的说,急急偕同伴走了。

“是眼线,回去要挨骂了,这两位仁兄不称职。”北人屠说:“咱们两个老江湖也栽了。”

“真糟!咱们怎办?”千幻夜叉大为焦急:“该到何处找他?”

“他悄悄溜走,而且带了书童,可知必定有了意外交故,他感觉出情势有点失去控制了。”

“去郎家?”

“郎、郑两家都在忙。这样吧!在逸园附近静观其变,到可能有事发生的地方守候,总比到处乱闯实际些。要记住,我们是局外人。”

“我知道,走。”

两人匆匆出店,越野而走疾赶东面的逸园。

16

逸园距东关仅里余,从大道岔出一条小径,往南伸展至百步外的逸园,小径是逸园的私有道路。逸园如果发生意外而不鸣锣告警,东关外的人不可能知道逸园的动静,大道上的行人,也没有闲工夫留意逸园发生何种灾祸,大户人家的事少管为妙。

逸园寂静一如往昔,已牌时分,夏日炎炎,不是宴游时刻,逸园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出入。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出现在荷风阁东面另一座小楼前。楼小巧雅致,门楣上挂了一块横匾,两个朱深大字“迎曦”,龙飞凤舞出个名家手笔。

荷风阁仍没修复,自从闹鬼之后,留下的人似乎更少了,似乎今天仆婢都怕鬼,而躲在屋内不出来走动,园中更为冷清,寂寥的气氛,令人平空生出空茫的感觉。

楼下的雅致在厅中,一个健仆正在心无旁骛,清理抹摆设在各处的家具、古董、花盆,脸一直向内,不知外面来了两位仙子似的贵妇少女。

两女今天佩了剑,有备而来,有功武的准备,显然志在必得,不得便要用武力解决。

可是,走了大半座逸园,连门子都不见了,仆妇婢女像已全部撤走啦!

终于,她们在迎曦楼看到了人踪。

“摆出空城计骗人。”少女站在厅口,声如银铃嗓子十分悦耳:“妄想我们知难而退,诡计难售。”

“那可不一定哦!”梅姑娘说:“每一栋楼台都是空屋,你我能逐问巨细无遗穷搜吗?放心大胆让我们搜,一无所获能不知难而退吗?”

打扫的健仆回身察看,惊得躲在橱后发抖缩成一团。

“总算找到一个人了。”少女夏冰迈步入厅:“运气不算差,比上次少了一个人而已。”

上次在荷风阁,她找到两个火热的人,结果,被禹秋田整得狼狈万分。

“小心!”梅姑娘在门外轻叫:“橱脚下那个人表面装得惊恐万分,却精谙缩骨功绝技,可惜变形之后无法用劲,他发抖是为了扳动不了某件物品。”

健仆躲在橱角下,缩小了一倍以上,举动居然瞒不了她,似乎她的目光可以折向。

她一面说,一面举手挥动了三下。

迎曦楼面向东,三方花树争奇斗艳。左方花树丛中,钻出姨爹和三名中年人,全梳了道髻佩了剑,穿了宽大的青博袍。

“四周鬼影俱无,看不出可疑征候。”姨爹沉声说:“似乎人真的全撤走了,但必须力昭小心严防意外。郑家是豪绅,可以召来公人保护,没有伯事将人撤走的理由,我觉得十分可疑。”

“事实是,我们不能久留把地皮翻过来穷找,这位豪绅的手段相当厉害,我们无奈他何。”

“我到楼上看看。”

“你也小心。”

姨爹举手一挥,带了一位同伴,一鹤冲霄扶摇直上,飞升丈六再悠然飘越朱栏,身法轻灵得像飘絮,不像是轻功纵跃术。

另两位中年人在外警戒,梅姑娘随即进入花厅。

健仆在扳动橱架下贴在壁下的一块方砖,可惜使用缩骨功之后,身躯肢体变了型,用不出多少劲道,手指虽挤入砖缝,但扳不起这种尺半见方的大青地砖。

少女夏冰站在丈外,冷然等候对方扳起方砖,颇感兴趣,有耐心的静观其变。

“是找发动机关埋伏的机关吗?”少女夏冰冷冷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扳起来?”

健仆放弃扳砖的举动,身躯一抖体型复原,大喝一声,再射出一枚钢镖,再发射第二枚钢镖,右手同时向下一伸,方砖斜扳而升。

情急用暗器攻击,少女夏冰戒心消去一半,连入厅的梅姑娘,也认为是正常的反应。

厅中的古董摆设中,各处都逸散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一直不断的散发,花厅内早已弥漫着这种气体,楼上楼下气体充塞其间。

门窗都是紧闭的,仅花厅门启开了一扇。

这种气体,是梅姑娘从园北飞越高大的园墙时,便由隐藏在古董内,或者隐密缝院中的特殊紫铜管,缓慢地散发出来的。等她们到达迎曦楼,楼上楼下早已充满了这种稀薄而匀称散布的气体了。

健仆的反抗,反而让两女松懈了戒心。

少女夏冰的纤手伸出袖口,俏巧地接住了两枚钢镖,像在摘花,手法美妙不带丝毫火气。

这种正面接暗器,不闪不避来者尽收的手法,十分危险,差之毫厘使会失手送命。少女夏冰藉近卖弄,其实她对自己的接暗器手法信心十足。

健仆抓住了砖下的拉环,猛地一拉,橱架发出滑动的声音,徐徐沿壁向右移动。

原来壁上有一扇巧妙的暗门,平时由橱架所挡住。

暗门不易看出缝隙,猛然向内急缩。

“你留下!”少女夏冰娇叱,朗指虚空疾点。

“嗯……”健仆闷声叫,摔倒在暗门下方,上体有一半巳滑入门内,便失去活动能力,无法滚入侧方出现的秘室进出口。

“不可进去。”梅姑娘急叫,阻止少女夏冰进入:“把这人的穴道解了,押着他领路。”

她们以为是密室,或者地道的入口,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这只是一条复壁,可以躲五、六个人,凿了几个巧妙的小洞孔,躲在里面,可以监视厅中的动静,也可以听到厅中人的谈话。

在一般大户人家的建筑,几乎都建有复壁,急难时既可躲藏,加长些也可当成秘密通道,与地下的躲灾避祸地窖,有相同的功能。有些人家更不惜工本,上建复壁下挖地窖,甚至先备藏水粮,以保万全。

在这种上有复壁,下有地道地窖的地方搜人,那是希望微乎其微,白费工夫的笨举动。所以两女多次进出逸园,有如盲人瞎马乱闯,无从着手,不知该从何处搜起,每一座建筑的室内室外,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一处复壁,显然不是作为逃匿隐身的处所,而是派人在此监视偷听厅中的动静,郑家的人必定经常利用这座花厅,与外人商讨机密,而又不放心,派人躲在复壁中监视偷听。

这一逗留,健仆突然脸露喜色。

梅姑娘巡视一周,将健仆推倒在大环椅内。

“我要知道鹰扬会的凶手,藏匿在什么地方。”她冷然地向健仆说:“如果你拒绝招供,我只好毁了你。那些凶手死有余辜,不值得你用性命来巴结他们。你愿意招供吗?”

“时辰快到了,快到了……”健仆瞪着阴森的鹰目不理她,喃喃的自语,答非所问。

“你说什么?”她沉声问,

“我说时辰快到了。”健仆这次瞪着她说话了。

“时辰快到了?”

“是的,时辰快到了。”

“你要我送你上路?”她被健仆不怕死的表情困惑了。

“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我是指你们的时辰到了。”

“你居然还想威胁我?”

“并无不可。你可以察看中堂下面檀木案上的古铜鼎,佼知道是不是威胁了。”

她到了案前,从鼎内取出一些杂物。

“注意那根紫铜管。”健仆说。

这种径寸粗四寸长的紫铜管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端的巧妙封口盖,分两层,各有四个小孔,旋动上一层,小孔被下层所封闭。转回时,上下八孔相对,筒内的气体或液体皆可逸出,构造相当巧妙。

“全楼上下,共安放了八具这种管。”健仆得意地说:“当你们踏入本园,暗哨发出信号,管孔便旋开了,楼上楼下飘散着一种奇药……”

“五毒殃神的五毒?”她一点也不惊慌:“免了吧!我们早已服下专克他的五毒,且可保护气血的解药,不会再上当了。”

“真的吗?不久自知。”

“所以,你非招供不可。”她缓缓走近:“我先破你的气门,等于是先废了你的武功。”

“我说过,这条命算不了什么,反正有你们垫棺材背。听吧!时辰到了。”

外面传来一声长啸,接着狂笑声震耳。

同一瞬间,梅姑娘发出一阵奇异的锐利声音。

叱喝声震耳,另一种奇异的声音逐渐去远。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神色一懈,冷然注视健仆。

“他们派你作引媒,做得极为成功。”梅姑娘冷冷地说:“由于你的不怕死,委实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当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说过,我的生死算不了什么。”健仆毫无所惧,真有视死加归的气概:“军伍有所谓死间,本会也有死媒。我,就是本会的死煤,只要计谋能成功,死了是值得的。以我一条命,换取栖霞幽园几个人,太值得了,我将是鹰扬会的英雄烈土。”

姨爹与另一位中年人,从楼上降梯而下。

“我们出去吧!”姨爹说:“他们的人快要到齐了。”

“我们的人走了?”

“走了。哦!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说话的口气,而且也说出楼内藏药的事。”梅姑娘指指健仆:“为防万一,所以我断然作主应变。”

“你作得对,稍慢分秒,就无可挽救了。”姨爹拉起健仆,与中年人架了往外走:“出去吧!”

门外有二十二个人列阵相候,似在等候追逐的人转回,为首的八表狂生,脸上有忧虑的表情。

“你们追不上我们撤走的两个人。”梅姑娘沉静地说:“要不了多久,栖霞幽园的人,就会在庐州展开无情的报复,逸园郑家很可能鸡犬不留。”

侧方站着郑振国、郑云英兄妹,听得毛骨依然。

八表狂生虽然是为首的人,但真正主事的,是一个面目阴沉,年约五十出头的青衫佩剑人,身后有两个保镖模样的骠悍大汉,腰间佩了狭锋刀。

“嘿嘿嘿……”青衫人得意地阴笑:“有你们四个栖霞幽园的重要人物在咱们手中,就算幽虚子来了,也得乖乖听咱们摆布,嘿嘿嘿……你们已注定了是大输家,认命吧!”

“在下还没打算认输呢!”姨爹丢下健仆,缓缓拔剑出鞘:“栖霞幽园出来的人,从不认命。”

“当你的内功一动,气机立散。”青衫人冷冷一笑:“用普通的力道运剑,阁下连一个三流混混也应付不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在下知道你是何来路了。”姨爹脸色一变。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谁不知道我黄山邪怪的来路?”青衫人做然一笑:“论拳剑,栖霞幽因出来的人;在江湖有慑人的声威,在武林获树一帜地位崇高。但其他方面比我这种江湖特殊人物差远了,略施小计,你们四个足以翻江倒海的超绝高手,便成了任我宰割的俎上肉。虽则走掉了两个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等贵园的人从太湖赶来,该是一月以后的事了。”

“贵会场州的山门,敝园的人找得到的。”

“哈哈!再告诉你,我黄山邪怪从不介意威胁,鹰扬会也有实力称霸江湖,非常欢迎贵园前往挑战;本会有幸和字内双仙分庭抗礼,话一传出去,声威必定可以提高三倍。现在丢剑跟咱们走。”

“你以为你的大崩阎王散;一定可以控制在下的气血?”

“那是一定的。”黄山邪怪傲然地说,“即使是毒王王腾蛟在此也束手无策。地行仙吸入一丝一缕,数一百下之后,也无力自救了。如无在下的独门解药,这辈子你们将缠绵床席,永远成为废人。认输咆!乖乖认命丢剑受制,我不希望你们作困兽之斗,气机一动就手脚瘫痪,得派人抬你,麻烦得很。”

“在下……”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千万不可聚气行功;哦!阁下贵姓大名?幽虚子是你什么人?”’

“罗涛,江湖的成名人物,对在下也不算陌生。”

“咱们非常幸运,诸位。”黄山邪怪打一冷战,向同伴悚然地说:“剑术与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狂剑荣昌齐名,但少在江湖走动的霸剑罗祷,让咱们无意中楼上了。假使不是用计谋摆乎他,咱们最少有一大半的人被他摆平在这里。”

“真的好险。”八表狂生狂不起来了,脸上变色:“陈护法,得赶快把他藏好。”

“对,须防走脱了的两个人带了党羽前来营救。”黄山邪怪当然同意:“有他们在我们手中,栖霞幽园即使倾巢而至,也得乖乖就范。把人赶快带走!”

霸剑罗涛冷笑一声,突然举剑直上。

黄山邪怪对自己的奇毒深具信心,屹立在原地冷笑。

三步、五步……霸剑罗涛神色不变,沉静地一步步向前接近。

二十余个人中,有一半沉不住气依然向后退。

黄山邪怪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霸剑罗持已逼近第九步,眼神突然一变,嗯了一声,迈出的第十步半途踏下,身形一晃。

“你以为我黄山邪怪用虚声恫吓唬人?”黄山邪怪大喜过望,自信心恢复了,狂喜地说:“大崩阎王散不能速效,但经过一百下的时限,药力渗入心室,一被诱发,大罗天仙也劫数难逃。倒也。”

霸剑罗涛双膝一软,失手坠剑扭身摔倒。

“小冰,不可妄动!”梅姑娘喝住了要奔出抢救的少女夏冰:“不可聚气行功,保持冷静!”

少女夏冰绝望地将剑一丢,喟然长叹。

“姨,我……我好后悔。”她咬着银牙说。

“应该怪我大意。”梅姨也将剑一丢:“那个人的神情太过逼真,我们也太过自信了。”

上来了五个人,两个人抬起了急怒交加,却又浑身虚脱反抗无力的霸剑罗涛,另三人一人押一个,直赴另一栋小楼。

押解少女夏冰的大汉,穿了郑家打手的装束,先拾起她的剑缴了剑鞘带上,再摘下她的百宝囊,突然对她眨眨眼,嘴角有调侃的笑意,拖了她便走。

她起初以为打手对她轻薄调戏,本想开口大骂,接着心中一动,留心查看打手的双目,然后驯顺地任由对方拖定。

由于她曾经神动意动,想冲上抢救霸剑罗涛,本能地神动气行,因此受到药力波及,双脚已有点发虚,即使她想反抗,也无能为力了。

***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隐身在逸困的北端。

“里面人声隐隐。”北人屠是老江湖,观察入微估计相当正确:“显然有事故发生了。”

“会是郎家的人去而复回吗?”千幻夜叉又说:“似乎里面有不少人,与往昔大为不同。”

“老实说,郎家没有与郑家为了不相关的事,而反脸交恶的理由。”北人屠以行家的口吻分析:“怕八表狂生带来灾祸的理由极为牵强,理字上根本站不住脚。如果郎家的人真的去而复来,一定群雄毕集施加重压,而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也不像动手相搏,可知不会是郎家的人前来驱逐八表狂生。”

“要不要进去看看?”

“青天白日,无处可以隐身,去不得。小霍,你在耽心小禹进去了,白耽心,他不会介入对他毫无好处的事,别胡思乱想啦!”

正在谈论,突然发现两个青衫中年人,从右侧不远处的树林飞掠而走,身法快如星跳丸掷。

“是栖霞幽园的人。”千幻夜叉低声说:“他们一而再进进出出,未免欺人大甚了。”

“是被追逐的。”北人屠也尽量躲得稳稳地:“后面有人狂追,难怪里面有动静。”

“能将栖霞幽园的入逐走,可知逸园已有超拔的高手隐藏。”千幻夜叉有点心惊:“幸好咱们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如果被卷入就不妙了。”

共有七个人追出,一个个轻功将臻化境,速度比栖霞幽园的两个青衫人相差不远,一看便知是高手名家,难怪两个青衫人被迫得拼命飞遁。

“小禹一定不在里面浑水摸鱼,他的身份不宜参予这种寻仇事故。走吧!到城里打听他主仆俩的下落,在这里枯候毫无用处。”

两人不再逗留,俏然撤走。

***

七个高手追不上两个栖霞幽园的人,大白天也将人追丢了。

人都集中在逸园最幽雅的万花楼中,这是郑老太爷郑定远安顿女眷游园的住处。

八表狂生一群鹰扬会的人,共有十八个高手弟兄。名义上,八表狂生是副会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高高在上。但黄山邪怪是该会的护法,地位超然,等于是礼聘的保镖,连副会主也不能向护法下命令。

这种外聘的护法制度,是鹰扬会与众不同的特殊会规之一。礼聘的护法甚至有不会武功的人,而是地方有财有势的名流,可以帮助该会向官府打点交通,或者是地方掌理刑名的小吏,负责替该会打官司。

其他的黑道组合,护法通常由自己人充任,当然是元老级的主要人物,名义上仍由会主副会主指挥,不会聘请外人担任。

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所以有礼聘护法保护该会的特殊制度,有如各地的寺庙,聘请王公贵绅作为护法檀越。

因此,目下实际的指挥者,是黄山邪怪而不是八表狂生。

另一半人,是郑家的打手护院,由郑振国、郑云英兄妹指挥,接待鹰扬会的宾客,听候差遣替宾客出力奔走助威,兄妹俩表现得十分热心。

万花楼四面花棚花架花圃围绕,楼上楼下也遍摆花卉盆栽,的确是名实相符的万花楼,郑家也以此楼自豪,自称是庐州独一无二的名楼。

外围警卫森严,由鹰扬会配合郑家的打手负责,严防走脱了的栖霞幽园两个高手去而复来,所以内部的警卫也由两方的人组成。至于负责接待的琐事,就必须由郑家的人负责了。

楼下的密室中,几个重要主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走脱了两个人,把原订的计划打乱了。

最感不安的人,是郑振国兄妹。

鹰扬会的人可以一走了之,但郑家怎能走?怎能对付栖霞幽园大举前来兴师问罪?

“你们竟然留不下两个人,消息传出,毫无疑问地,日后必定群雄毕集。”郑振国显得坐立不安,忧形于色:“老天!我该怎样向家父解释?”

“你放一万个心。”八表狂生神情十分兴奋,大赢家的嘴脸暴露无遗:“栖霞幽园号称正道人士的代表,不会胡作非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会到场州找我理论。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可以利用官府的力量干预,无凭无据他们能怎样?保证他们次头上脸而走。”

“我们晚上就带人离开,赶回扬州布下陷阱等侯栖霞幽园的人。”黄山邪怪的目光,凌厉的落在八表狂生身上:“江副会主,沿途你得规矩些。”

“咦!陈护法意何所指?”八表狂生脸色一变。

“你心里明白。”黄山邪怪冷冷一笑:“走脱了两个人,乱了咱们的章法。也就是说,留下了后患。在栖霞幽园到场州问罪的事不曾解决之前,这四个人如果发生意外,想想看,后果如何?”

“这……”

“我知道你恨不得找碗水,连那个小姑娘一口吞下肚。”黄山邪怪鹰目中冷电森森:“我警告你,一旦发生冲突,首当其冲的人是我,他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本会的护身符,你明白,是不是?”

“这个……”八表狂生脸红耳赤。

“为大局着想,你最好设法克制自己。”黄山邪怪不理会他的难堪,继续警告:“我不许出任何意外,否则唯你是问。今晚咱们必须秘密离开,为免走漏风声,郑公子,希望贵园的人也不要出园走动。”

“我会管束所有的人。”郑振国不敢不遵。

“很好。哦!郎家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他们完全不理会了。”郑振国说:“只是,两家的交情,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

“樊姑娘负责接应,准备妥当了吗?”黄山邪怪转向八表狂生问。

“小舟已备妥,直下巢湖。”八表狂生极不情愿地回答:“她骠示如果我不在船上,带人走陆路吸引可能追踪的人,她希望船交给你们使用,跟我走陆路。”

“届时再说。”黄山邪怪不置可否:“你们走陆路,路程近速度也可以加快,所以必须加快到达南京等候。如果发现双仙的朋友跟踪,立即返回扬州应变。”

“好的。”八表狂生冷冷地说:“看来,我得冒最大的风险了。”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是吗?”黄山邪怪冷笑,意思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八表狂生并非埋怨,而是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将一个令他心跳的美女弄到手,却到眼不到手,到口不入喉,委实不是滋味。

他不能全怪黄山邪怪不够意思,走脱两个人不是黄山邪怪的错。只慢发动一步,也没料到梅姑娘发现情势不妙,断然发信号给同伴紧急撤离,留下了后患,黄山邪怪投鼠忌器理由充足,他想反对也力不从心。

他不死心,口中不便反对,暗中另打主意,他实在舍不得把小美女让黄山邪怪秘密带走。

其实他心中明白,小美女四个人,确是胁迫栖霞幽园的重要护符。一旦人质出了意外,栖霞幽园必定在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群起而攻,鹰扬会必定死伤惨重,很可能在极短时问从江湖除名,黄山邪怪当然知道利害,禁止他任意胡为理直气壮。

本来,他的人离开蚌埠集,便离开车队兼程赶赴凤阳求援,恰好碰上黄山邪怪带了一群会中弟兄,便急急赶回庐州,同行的当然有他的情妇虹剑电梭。

原来订定的计划,是悄悄杀掉栖霞幽园的人,怎么杀如何杀都预定好了,当然他要求留下小美女,享受过后再杀人灭口。举目天下,敢明目张胆与栖霞幽园为敌的人少之又少,鹰扬会虽则高手如云。但同样不敢冒大不讳与栖霞幽因为敌,悄然秘密处决,是最稳当安全的办法。

但是走掉了两个人,麻烦大了。

黄山邪怪的确有护法的才华,决定改变计划,将人押回扬州鹰扬会的山门所在地,等候栖霞幽园的人谈条件,有人质在手,胜算在握。

一旦栖霞幽园的人屈服;鹰扬会的声威必定骤然升上三十三夫。

不管黄山邪怪的如意算盘是否打得如意,这毕竟是最佳的策略。

但对八表狂生来说,他的小美人就不可能属于他的了,愈想愈不甘,想起小美人就心痒难熬,口中不敢不听黄山邪怪的计策,心中却恨得要死。

同时,他心中雪亮。黄山邪怪是有名的色鬼,见到少女夏冰之后,改变计划事出有因,显然也在转两个女人的恶毒念头,所以要分为明暗两路回扬州,自己带了俘虏乘船远走高飞。

“事情固然是我惹出来的,但也是为了本会的威望而惹起这场风波。”八表狂生不甘心的分辩:“当然,我会担负成败的责任。如果大家乘船一起秘密离开,成功的希望岂不更浓厚几分?”

他仍想与小美人走在一起,沿途他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至少也可以监视黄山邪怪,防止邪怪先吃天鹅肉。

“不,分两路走安全些;”黄山邪怪断然拒绝:“这件事已决定了,大家好好歇息,提防那两个人前来走险,天一黑咱们就动身。”’

不等他有所异议,黄山邪怪已推椅而起出室走了。

黄山邪怪有六位亲信,早就知道主人的打算,因此派了两个人严密看守囚禁在地下室的四个人质,接近的人休想有所异动。

***

郎家的人,似乎突然销声匿迹了,几处宅院皆门前冷寂,罕见有人出入,闭门避祸的象迹甚为明显,与郑家断绝往来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千幻夜叉两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感到十分失望,郎、郑两家毫无动静,看不出任何动的象迹。

穿越一条小巷,钻出一条小横街,劈面碰上两个青衫客之一,但已换穿了粗青布平常市民装束,也没带了藏剑的物品。

千幻夜叉是化妆易容的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是两个逃走了的青衫客之一。

青衫客也认识她,她仍是老村汉的打扮。

“两位还在府城逗留?”青衫客显得心事重重,但客气地打招呼:“鹰扬会的一部份人,正陆续撤出城外去了,已经很难找得到稍有地位的人,两位是否有门路?在下专程请教。”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北人屠苦笑:“何况我们自始至终,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精神,所以并没留意。哦!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的人……”

“我知道,已经失陷在逸园。”

“是的,失陷在逸园。我的同伴已南下巢溯向朋友求救……”

“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兄。”

“总得尽人事呀!我留下打听消息,监视他们的动静,晚间准备重入逸园,有一步走一步。”

“听我的劝告,老兄。”北人屠诚恳地说。

“兄台之意……”

“压迫郑家,保证他们鸡飞狗跳。”北人屠沉声说:“应付特殊的严重意外,必须断然用霹雳手段解决,那怕闹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用这种手段应付严重意外的,万试万灵。告诉你,这世间真不介意血流成河的人,真的没有几个。他杀你一千,你就杀他一万……”

“可是……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青衫客脸色大变,被北人屠这种可怕的残忍手段吓住了。

假使他知道北人屠的底细,就不会感到可怕了,杀人报复是北人屠处事的原则,血流成河毫不介意,所以绰号叫人屠。

“那就难了。”北人屠摇摇头:“我在对牛弹琴。我们替你留心那些人的动静,也许会到逸园跑一趟。哦!你真不知道同伴为何失陷的?”

“真的不知道。”青衫客说:“只知道接到紧急尽快撤离的信号,我们就遵命尽速脱身。至于鹰扬会到底来了何种可怕的高手,目下没获得任何线索。”

“鹰扬会暗中活动的人才众多,除非能用雷霆手段把他们退出来,暗中打听不会有结果的,反正我们替你留意就是。”千幻夜叉也有点不安:“我们的朋友恐怕也有了困难。”

两人叹息着走了,的确爱莫能助。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都不是善男信女,要他俩规规矩矩办事,等于是打鸭子上架。

***

万花楼是郑家的,鹰扬会的人不可能熟悉,因此郑振国兄妹与十余位打手护院,留下来听候差遣使唤。地窖的秘密门是一度小内厅,厅两侧的厢房,由鹰扬会的人暂住,另有郑家的三位打手,负责招待五个鹰扬会的看守。

那位押解少女夏冰的打手,就是负责招待看守的三打手之一。

其他两位打手,在小厅外的一问小房安顿,不时送—些茶水食物给五个看守,少在厅中逗留。

两名看守坐在厅中堂下的圆桌旁,监视着中堂的墙壁。那是地道的入口,控制的机关就在堂上的交椅旁,不接近便无法开启地道秘门。

看守不许郑家的打手接近堂上,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这位打手年约四十出头,生了一张病态的灰暗脸孔,平平凡凡的相貌,不像一个高手名家。

高手名家不充任打手,所以只配听候使唤。

“张强兄。”鹰扬会那位鹰目炯炯,年已半百的看守,一面喝茶一面向被称为张强的打手信口问:“地窟下面,是否另有通道?”

“没有。”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相当不悦耳:“其实,下面共有几间小室,只存放一些水米,平时根本没有人进出,根本用不着管理,哪需另设通道?”

另一位打手,恰好送了一盘点心入厅。

“老张,你从没派来这里办事,怎知下面的秘密?”打手笑笑,将点心往厢房送,一面走一面说:“老太爷经常把来这里游玩的漂亮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到下面去快活,所以下面不仅是存了些水米而已。”

“哦!李老兄,似乎你真知道,张强兄就少见识了。”看守说:“押人下去囚禁时,我就知道下面舒服得很,锦衾牙床家具齐全,与其说是避灾逃祸的地方,不如说是享乐快活的秘室来得恰当些。呵呵!你们家的老太爷,真不简单呢!”

“你们把人锁在地室里,不加绑不制经穴。”打手张强另找话题:“难道就不怕他们反抗?”

“反抗?笑话了。”看守得意洋洋说:“他们已经被陈护法的大崩阎王散所制住,地行仙也在数难逃,没有陈护法的独门解药,他们这辈子算是完了。”

“哦!只有陈护法才有解药?”

“是的,不折不扣的独门解药,把天下十一高手中的毒王王腾蛟找来,也只能干瞪眼。你看过那位霸剑罗涛的晦气相吗?霸剑的名号响亮得很呢!妄用聚气行功意图反抗,自己已成了一团死肉,如何反抗?”

“没想到栖霞幽园的人,如此不堪一击。”打手张强死板板的嗓音不带感情:“老太爷怕他们前来兴师问罪,显然估高了他们。”

“你可不要搞错了。”看守冷冷地说:“如果不是陈护法的神机妙算,不堪一击的是我们这些人。哦!你在郑家混多久了?”

“这个……”

“张老兄来了两年多,他可是咱们所有的护院中,武功最扎实的一个。”送点心出房的打手说:“只是为人沉默寡言,不好说话,人人讨厌不得人缘,我是最佩服他的一个。”

“咦!他来了两年多,居然不知道下面地窟的情形?”看守颇感意外。

“他这种人古板固执,对老太爷忠心耿耿。老太爷不好任何人进入,他乖得很,我打赌他从来就不曾下去过。”打手一面说,一面出厅而去。

“张强兄,你的确是郑家所有的人中,表现得最勇敢的人。”看守的疑心消失了:“通常表现出特殊的人,不会受到同伴的欢迎。”

“我不在乎。”打手张强嘴角有冷冷的笑意:“我不是为了讨人欢迎而活的。老兄,我感到奇怪,怎么我从没听到老太爷,提过你们鹰扬会的事。”

“你们老太爷与本会无关,与咱们的星主五毒殃神,却是早年在道上闯的知交,有过命的交情。”

“原来如此。”

“你们老太爷这次,恐怕非参加本会不可了。”

“骑上了虎背,那还用说?”

“你仍愿留在郑家?”

“我是他聘用的人呀!”

“跟咱们走吧!你老兄不是池中物。”

“也许会的,我等你们的陈护法一句话。”

“他会来的,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他会来?”

“一定。”看守暖昧地指指堂上的地道秘门:“下面的两个美女。”

“美女怎么啦?”

“陈护法一定会来的,他对女色有强烈的嗜好。在动身之前,他会……”

“我等他来。”打手张强一口喝掉整杯茶离座:“我得歇息片刻,有事可招呼一声。”17

厅外的小室,在南道的对面。由于小厅位于大楼深处,即使大白天,南道内也暗沉沉,所以悬有两盏照明的灯笼,这里白昼与黑夜并无多大分别。

隐隐传来脚步声,打手张强离开两位同伴,拉开虚掩的室门,向外瞥了一眼。

“谁来了?”一名同伴问。

“他们的陈护法,带来了两个人。”打手张强掩上门,走近在桌旁喝茶的两同伴:“那些点心,大概那三位仁兄已吃光了。”

“是的,很可口,一定吃光了。”同伴说。

“那里面我放了张强兄的蒙汗药,他们一定在睡大头觉啦!”

“咦!你……”两同伴听出警兆,同声讶然轻呼:“什么张强老兄?你……”

“张强老兄躺在荷池的池底,可能正在腐烂了。”

“哎……呃……”

打手张强双手左右一伸,掌分别在两同伴的印堂落实,打击力道相当沉重,印堂内陷双目快要挤到眶外去了,可能脑髓已成浆糊。

他将人摆放在床上,像是睡着了,镇定地启门外出,掩上房门恰好迎着得意洋洋的黄山邪怪三个人。

“前辈来了。”他行礼相迎。

“来了,替我开启地窟门。”黄山邪怪欣然说,大咧咧地踏入小厅。

两个看守仍在品茗,厢房门是闭的,里面毫无声息,大概真的睡着了。

“护法好。”两个看守匆匆离座行礼迎接。

“我要盘问俘虏。”黄山邪怪神气地说:“开门”

“遵命。”看守应喏,向打手张强举手相招。

三人登门,由打手张强抓住交椅旁的把手,向外徐徐扳动。

悬挂的一幅富贵白头大中堂,徐徐向上卷收,随即中间的粉墙出现裂纹,六尺高三尺宽的粉墙向内移动,移入近尺转向右滑入夹墙内。

“守在外面。”黄山邪怪向两个面目阴沉的随从吩咐:“闭上厅门,任何人不许闯入,更不许打扰我,尤其不许副会主闯入。”

“遵命。”两随从同声欠身答。

黄山邪怪弯身进入秘门,看守示意命打手张强关闭秘们。

“把厅门上闩。”随从向两看守吩咐。

两看守急关厅门,打手张强正徐徐推动把手,秘门正缓缓滑出。

把守在秘门两侧的两随从,毫无戒心地扭头注视秘门移动,不知大祸临头。

打手张强的左手,飞出一片小瓷片,那是一只茶杯所捏破的,大仅如指,却是致命的武器。

同一瞬间,他像是鬼魅幻形,突然出现在右面那位随从的右首,右手一挽一扳。

瓷片奇准地嵌入左面随从的咽喉,切开了喉管。

“咯”一声轻响,右面随从的头、脸与背换了位,颈骨被无情地扭断了。

两个看守正忙着关上厅门,忙着上闩,不知身后有变,更不知道死亡已无声无息到了身后。

“还得上插。”背后传来打手张强的嗓音。

厅门有两道闩,门上有防止门移动的木插。

“不必……”一名看守信口答,同时转身回望,眉心便挨了一指头,指坚如钢刺,直贯颅骨深处。

“咦……”另一个看守只叫了半声,颈背便挨了一劈掌,颈骨折断,头向下一弯。

打手张强没收了两把剑,重新扳动把手,秘门重开,里面有灯光向上射出。

他将一把剑强行插入门缝,连在鞘上拍了两掌,发出刺耳的嵌入声,剑身强行嵌入门缝,门再也不能滑动了,卡死在夹墙内失去效用。

他匆匆抹掉脸上的皱纹,露出本来面目,略施手法改变了的五官,也回复秋公子的神韵,仅衣裤仍保持原状,剑隐肘后悄然进入地道。

万花楼又高又大,地底的秘窟也相当宽阔,主窟分为三室,中间是厅堂的格局,长案上有两座五枝头烛台,可以擎着行走,十枝巨烛全室光明如昼。壁间,也悬了四盏大灯笼。

三座洞室门户大开,里面也有灯光,每一室皆布置得十分华丽,牙床锦衾极尽奢华,比官宦人家的上房,或者大户人家的香闺,似乎更为华丽些。郑老太爷把逸园作为招待女眷游园的妙地方,别具用心极为可恶,那些曾经受辱的女宾,离开后怎敢启齿揭发他的罪行?

霸剑罗涛四人,被囚禁在第一间小室内。他已经瘫痪,连移动双手也力不从心,由他的妻子梅贞姑照料,两人吃足了苦头。

少女夏冰也不好受,气血迟滞手脚发虚,只能勉强走动,手上没有二斤力。

梅贞姑虽则活动一如常人,但她知道如果妄用真力,她也得躺下了,只能听天由命暗中焦急。

少女夏冰的母亲,是梅贞姑的姐姐,她的祖父,正是宇内双仙的幽虚子,所以她叫梅贞姑为姨。

四人被囚,虽则心焦如焚,但并不害怕,已经有人脱险,谅鹰扬会不敢忽视栖霞幽园的报复,不会在短期间伤害他们。

他们却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要伤害一个女性,其实用不着在她美丽的面庞上划一刀。有些伤害,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致命创伤。

当狞笑着的黄山邪怪,出现在室外时,四个人都心中一震,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们这些出身名门的人,总该提拔扶助一些江湖后进吧?”黄山邪怪狞笑着迈步入室,像一头面对美味羔羊的饿独:“鹰扬会建立山门为期甚暂,极需名门大派人士支持。而获得名门大派人土支持的方法,以结亲或盟友的方法最为有效,相信你们定有同感,是吗?”

“该死的东西!”梅贞姑厉声咒骂:“你休想用恶毒卑鄙的手段胁迫污辱我们,栖霞幽园会向你们行最惨烈的报复,你将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吗?”黄山邪怪发出一阵狞笑:“嘿嘿嘿……谁知道我曾经胁迫污辱你们?你们会公诸天下吗?嘿嘿嘿……我黄山邪怪名之为邪,就算你们有脸说出去,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介意,江湖朋友希望你们名门大派的人倒霉,喝采的人绝对比惋惜的人多,你知道这是实情。”

“你……”

“这小美人是幽虚子的亲骨肉,她姓夏对不对?”黄山邪怪大手一伸,便抓住了躲避不及的少女夏冰,结结实实抱入怀中:“由她出面向贵园要求,协助鹰扬会统率天下江湖群雄,即使贵园的人不愿意,至少也不会过问本会的行事。小美人,你愿意帮助我向你的亲友要求吗?”

少女夏冰几乎咬碎了银牙,不敢安用真力,挤命挣脱乱打乱踢,作绝望的反抗。

“放手!你这贱狗……”她咬牙切齿咒骂。

“先给你吞服解药,我不希望你羞急交加岔气伤身。”黄山邪怪一手挟住她,一手从荷包内掏出一只小玉瓶,用口咬住壶盖放出,倒出一颗朱红色豆大丹丸:“嘿嘿嘿……小美人,我不会亏待你……”

青衫人虎目怒睁,怒吼一声猛地扑上。

黄山邪怪哼了一声,大手一挥,罡风骤发,青衫人一声厉叫,飞摔而出撞中墙壁,反弹倒地发出痛苦时呻吟,手脚开始瘫痪。

接着,扑上的梅贞姑也被一脚扫倒了。

“我会好好整治你们,直到我满意为止。”黄山邪怪得意洋洋挟了夏冰向外退:“我要你们这些名门人士灰头土脸,生死两难……”

“真的吗?”门外传出禹秋田洪亮的嗓音:“这一来,鹰扬会敢作敢为,敢向名门大派挑战的声咸,将传遍天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像我这种人恐怕只有做你们的走狗才能苟全性命了。”

黄山邪怪已退出门外,大吃一惊。

“咦……你……你不是……”黄山邪怪看出他所穿的打手装,以为是郑家的人,弄不清郑家的打手,为何敢如此对他无礼。

“我不是郑家的人。”禹秋田轻拂着长剑,脸上的表情怪怪地,似笑非笑满脸邪气:“你猜对了。”

“那你是……”

“你问问这位小美女,她知道我是谁。”禹秋田指指惊惶失措的少女夏冰:“更知道我为何而来。”

“混蛋!我要你说。”黄山邪怪怒吼。

“好,我说,我就是郑家、郎家两家的佳宾,京都的贵公子秋五岳。哼!你这狗养的杂种记住了吧?”

他神情一变,变得威风凛凛,一副泼皮相,说的话粗野不堪,哪有半点京都贵公子的气宇风标?反而与他所穿的打手装十分贴切符合。

“狗东西!郑振国那小子把你留在这里,故意让你侮辱老夫的?你……”

“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本公子找你,与郑家无关,郑振国兄妹根本不知道本公子在这里,我找你,是你我两人的是非。”

“去你娘的是非!”黄山邪怪把少女夏冰推倒在壁角,厉叫着拔剑狂野地冲出,招发狠着射星逸虹抢攻,剑一出风雷乍起,手下绝情志在必得。

一个京都贵公子,一剑应该够了。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黄山邪怪倒震出八尺外,几乎撞及壁角,脚下踩中走避不及的少女夏冰右脚小辔靴,几乎失足滑例,夏姑娘也惊得缩腿尖叫。

禹秋田并不追击,怕伤及地下的夏姑娘。

“我这人很讲是非,你讲不讲与我无关。禹秋田在原地横眉竖目,左手叉腰像个泼皮:“我和你一样,是众所周知的色中饿鬼。我来卢州,看上了郑家、郎家两个死不溜丢大闺女,眼看要一箭双雕人财两得,却平空杀出这么一个更可人的小美女,一而再破坏我的好事,两次逼我跳水逃命,可恶透顶。我已经忍无可忍,发誓要把她弄到手,一箭三雕,左拥右抱外加一个靠背的。哼!没料到平空来了你们一群混帐狗养的,居然抢起我的女人来了,你这没长眼睛的杂种,居然敢抢先吃我的天鹅肉,我要宰了你这加三级的混蛋,说一不二。”

这番话把夏姑娘激得又气又羞又急,可把黄山邪怪激怒得气炸了肺,厉叫一声,再次疯狂地挥剑冲上。

“铮铮铮”三声剑鸣,黄山邪怪再次被震回壁角,所攻出的每一剑皆或道万钧,皆被禹秋田无情地硬接硬拼一一封回,除了暴退之外,连移位闪避的机会也抓不住。

这次,老邪怪终于明白了,这位京都贵公子,剑术和御剑的内功,决不是他这种老朽对付得了的,立即发出历叫,召唤上面的随从策应。

“不要枉费心机。”禹秋田看破邪怪的心意,剑势已把邪怪逼死在壁角:“楼下的人,全被本公子杀光了,一下一个屠了个精光大吉。楼时间的,人下来一个,也一定死一个。我外面的小书童堵仕了甬道,小孩子杀起人来,比大人更可怕,你那一群土鸡瓦狗,实在禁不起一宰。现在,你最好定下心和我算清这笔争风债。”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黄山邪怪心虚了,装模作样伸手入怀乱掏,表示要掏致命的法宝:“郑、郎两个大闺女,老夫还瞧不上眼……”

“我说的是这个小美人,你少打避重就轻的烂主意。”禹秋田摆出争风吃醋的泼赖相:“你想掏你的大崩阎王散喷管:算了吧!那种奇药你珍逾拱壁,这次你已经使用将罄,目下你以为安如泰山,来抢我的小美人有如探囊取物,根本用不着带来防范意外。如果你真带来了,我岂肯让你有工夫乱掏?早就宰掉你了,我有十分把握,你的手一动就杀死你。”

黄山邪怪心中叫苦,探入囊的手僵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黄山邪怪绝望地厉叫。

“混蛋!你胆敢说我欺人大甚?”禹秋田怒此:“你抢的小美女是假的?瞧,你还把她踩在脚底下呢!我非宰了你不可。”

怒吼声中,挺剑第一次主攻,剑一出激光炫目,剑吟声有如从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

黄山邪怪被逼死在壁角里,没有躲避回旋的空间,只能全力封架,狂乱地防守窄小的中宫硬撑。

“铮!铮铮……”响起一连串可怕的铿锵金鸣,火星进射,几乎每一剑都是致命一击,险象环生。

可怜的黄山邪怪,剑术本来就不怎么高明,哪经得起一道道的激光强压?封住了七、八剑,胁下、两膀、胯骨,衣裂裤损,有些是孔有些是缝,片刻问便挨了并不致命的八、九剑,裂缝处血迹鲜明可见。

最后一声剑鸣传出,禹秋田退了三步,拉开出招的距离,顺便用脚将夏姑娘拨出丈外,脱离壁角困境。

“我不急。”他轻拂着长剑狞笑:“我要好好消遣你,把你刺成千疮百孔的血尸,再大解八块示众,以为向我色中饿鬼抢女人者戒。”

黄山邪怪浑身冒冷汗,手脚发僵,呼吸一阵紧,气喘如牛,举剑的手也在发抖,鹰目中凶光尽敛,像是拉了一天车,精力将崩溃的老牛。

“我……我将小女人还……还给你……”黄山邪怪发狂似的尖叫:“我……我并不知道她……她是你……你订订……订下的女人……”

“现在你知道了,哼!”

“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那个大的女人……”

“你这混蛋还不死心啊?”禹秋田大叫,猛地疾刺而上,剑化为激光进射而出。

“铮”一声暴响,黄山邪怪的剑脱手,撞在石壁上暴响震耳,虎口裂开鲜血泉涌。

禹秋田丢掉剑,冲上拳掌交加;一连十余记重击,拳掌着肉掌掌落实,把黄山邪怪打得仆而又起,揪起打倒再拖住痛打。

“哎……哎唷……”黄山邪怪的凄厉狂叫,在整座地窟轰鸣,震耳欲聋。

“服帖了吧?”禹秋田不再将人拖起狠揍,一脚将黄山邪怪踢得滚至壁角哀号:“我要把你每一条肌肉撕开,每一根骨头打碎……”

“放……我一……马……”黄山邪怪崩溃了,伏地哀求挣扎难起。

“这就是和我色魔争女人的下场。”

“我……我是无……无意的……”

“你想要我放你一马?”

“请……高抬贵手……不知……不知者不……不罪……”

“混蛋!你敢说不罪?”

“我……我罪有应得……人是你……你的了……”

“好,解药拿来。”

“这……”

“你希望先打碎哪几根骨头?”禹秋田一脚踏住黄山邪烃的右小腿凶狠地问。

只一稍用力,小腿骨肯定会碎的。

“我……我给你……”

黄山邪怪吃力地痛苦地挺身坐起,从荷包中取出先前的小玉瓷抛过。

禹秋田接住小玉瓷,突然俯身将人抓起。

一阵拳打脚踢,黄山邪怪爬不起来了,气息奄奄,口鼻耳鲜血直流,脸上挨了四耳光,脸都歪了,快要面目全非啦2

“老猪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黄山邪怪的底细?”禹秋田破口大骂:“你这混蛋全凭大崩阎王散为祸江湖,武功仅可聊算一流货色,你曾经藉解药勒索了不少人巨额金银,毒人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你的解药是暗褐色的小方块,不是小丸。”

“我的解药配……配方已……已改……”

“就是这?”禹秋田举起小玉瓷冷笑。

“是……是的……”

“好,我把这一瓶解药,全灌进你的肚子里,看会有何种结果。”

一把揪住人拖起抵在墙上,小玉瓶先在黄山邪怪的血红大嘴上撞了一记。

“不……不要……”黄山邪怪狂叫。

“这是你糟蹋女人的春露丸,得自巫山的千面狐老姘头花花太岁黄重山之手。”禹秋田一耳光把黄山邪怪打倒:“你耍吃几颗?女人吃的药,在男人肚子里发作,一定很有趣,要不要先把你的手脚制死,免得药性发作时丢人现眼?”

“不……不要……”

“要吃几颗?”禹秋田踏前一步厉声问。

“给……给解药,你……你要保……保证放……放我……一马……”

“我从不给任何人保证什么。”

“不给保……证,小……小美女……一定死……我宁可同……同归于……于尽……”

“我会把你每一块肉揭开来搜。”禹秋田不信邪,开始撕破对方的衣裤:“就算你藏在肚子里,我也会剖开你的肚子搜出来。”

“就算你搜出了,也……也不知道用……用法和用……用量……”

“唔!你这混蛋有道理。”禹秋田停止撕衣:“我既然知道你勒索了哪些人,当然知道你的解药形状和用法。不过,你也许真的改了配方。”

“你最好不……不要冒丧……丧失小……小美人的风……风险。”

“我更不想冒放掉你,与鹰扬会大群混蛋玩命的风险。”禹秋田拾起剑,锋尖徐徐伸向黄山邪怪的咽喉:“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是最安全的保命金科玉律。”

“何必呢!我……我只是鹰……鹰扬会聘……聘请的人,他们不……不会为了我的个……个人恩怨,而向……向你大功干戈。”黄山邪怪在剑尖前魂飞胆落:“我……我发誓今后不……不找你,我……我也不……不知道你……你是老几,你决不是什……什么京都贵……贵公子……”

“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虽则你这种杂种不值得信任,你黄山邪怪本来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浓,坏得全身臭的贼王八狗杂种。”

“你……你放我……”

“我放你一马,交换解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黄山邪怪精神来了,怨毒地狠蹬了他一眼。

“哼!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

“我宁可相信你是守信诺的好汉。”

“解药拿来。”禹秋田手一伸:“解药如果不对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是守信诺的好汉,保证你的命丢定了。”

“在我的靴……靴统里……”黄山邪怪吃力地解右靴的系带。

“你这混蛋藏得真隐秘。”

靴统是夹层的,藏一只薄皮小夹袋真不易发现。

小革袋刚拉出,便被禹秋田一把夺过。

“你这混蛋的解药,根本不曾改变配方。”禹秋田取出一片暗褐色的药饼,压了几道纹路,形成三排十五小片,嗅了嗅说:“还真被你唬住了。”

“用法是……”

“我知道。”禹秋田凶狠地解下对方两只靴,撕烂检查,又找出另一夹袋药末:“这是你黄山邪怪另一种相当灵光的法宝,百日消魂散,勒索的另一种定时毁人毒药,解药呢?放在哪里?”

“一种解药两……两用。”黄山邪怪沮丧地说:“其实……其实是同……同一种解药,只是份量不同,嗅入与吞入不一样而已。我……我可以走了吗?”

“你想死?”

“你……”

“上面我那位小书童,不宰了你才怪。”

“这……”

“你给我好好躺。”禹秋田一掌把黄山邪怪劈昏。

他到了惶然站在室门口的梅贞姑与夏姑娘身夯,递出四小片解药。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了什么事。”他气冲冲地说:“我的书童认为你们不是坏人,所以要我替你们尽一份心力。然我知道栖霞幽园出来的人,是颇受尊敬的名门子女,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实在没有顺便援手的必要,但我仍然做了。”

“请接受我们衷诚的感谢。”梅贞姑由衷地道谢。

“无此必要。”他的话硬梆梆余气未消:“服下解药,心中以正常进度默念一百下,你们便可奇毒自消了,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

他奔向走道,顺手摘了黄山邪怪的剑鞘盛剑,将连鞘剑抓在腰带上。

“这个人,你们不能杀害他,至少这次不能杀。”他在第一级石阶止步,转身指指昏厥的黄山邪怪:“我为人也坏,但守信诺。还有,请不要过问我在庐州的行事。”

“等一等……”

他已经飞奔而上,充耳不闻。

上面,小秋明正等得心焦。

“公子爷,怎么拖了这许久?”小秋明撅起小嘴埋怨:“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不用些心机诡计,能把老邪怪的解药退出来吗?你以为容易逼一个明知必死的老江湖就范上当?”他牵了小秋明的手向厅门走:“来一个杀一个,再上去抓八表狂生,他一定知道祝堡主的藏匿处所。我敢打赌,他也是来庐州找祝堡主的。”

“不可能,公子爷。”小秋明大摇其头:“郎家的人已经确定置身事外,如果祝堡主确是藏在郎家,应该早就搭上线了呀!”

“不久就可找出真相了。人来了,准备。”

打开厅门,两人分别闪在门侧候敌。

他俩以为下来的人,必定是鹰扬会的高手,岂知却料错了,来的是郑振国和两个打手。

如果是鹰扬会的人,必定直接入厅。

一个打手老远便急步枪出,奔向厅外的小室。

禹秋田听出脚步声不对,打手势示意准备外出动手。

小秋明改穿了园中童仆的衣裤,只是手中有剑而已,如果出厅,对方一定认为她是逸园的人。

“不好了!”外面突然传来打手狂叫狂奔的声音:“我们的两个人被杀死在房内,快传警……”

小秋明急冲而出,速度骇人,身剑合一有如飞虹横天,比狂奔的打手快了三倍,一剑贯入打手的背心,身形一顿剑即离体。

郑振国的武功,比两个打手保镖差远了,一看到流光飞虹似的剑影,已吓了个彻体生寒,打手中剑,更是魂飞天外,叙头撒腿狂奔,一面狂叫示警。

另一名打手逃不掉,小秋明已经到了,仓促间投剑自保,“铮”一声接住小秋明攻来的一剑,惊叫一声,被震得向左飞撞,砰一声撞在墒上反弹倒地。

小秋明再次身形一顿,失去追杀郑振国的机会了。

“不可远追。”禹秋田出厅低叫:“一百下时辰末到,不能离开。”

摆平了两个打手,万花楼已剩下不足二十人了。

主要的主事人黄山邪怪不出面,楼上的八表狂生便成了当然的主事人。这家伙精明机诈,明时势知兴衰,也是一个惊弓之鸟。楼下密室的人被杀,黄山邪怪又音讯杳然,可知必定已道不幸,显然是栖霞幽园的四男女,并没真的完全被制,因而出了意外。

想起栖霞幽园的人不曾受制,这位狂生只感到寒流起自尾闾,直冲天灵盖,顷刻间彻体生寒。

禹秋田与小秋明守住甬道枯等,等人涌来大开杀戒。

毫无动静,全楼死寂。

不久,二人登上二楼,这才发觉鬼影俱无,剩下的二十余个鹰扬全与郑家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黄昏降临,豫州老店人声如市,旅客们纷纷落店,门前车水马龙。对面的公营金斗驿,也同样热闹,过境的官吏公差忙着投文驻驾,东失外的小街比城内繁荣得多。这时,城门与关门先后皆关闭了,旅客必须在城外投宿。

上房中,禹秋田仍是贵公子秋五岳,小秋明仍是伴读的小书童。店伙们虽然感觉出不寻常,但也不敢过问,因为店伙都知道他俩是郎、郑两家的贵宾。

郑家在等候大祸临头,不再过问外事。郎家也在全面戒备,闭门不出惴惴不安。

晚膳送入房内,两人一面用膳一面讨论大计。

“都是你啦!”禹秋田悻悻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栖霞幽园的人,耽搁了许多时间,以至让八表狂生机警地逃掉了,真可惜。”

“真的吗?”小秋明笑嘻嘻反问:“公子爷,杀上楼去,那岂不成为强盗了吗?我可不想杀那个什么郑云英,你能吗?”

“少给我顶嘴。”禹秋田也忍不住笑了,他那能真的下手杀郑家兄妹?

“何况,公子爷的目标不在八表狂生。”小秋明了解他的心意:“我总觉得栖霞幽园的人并不可爱,但毕竟有这些侠义名门子弟在,至少可以抑制一些歹徒恶棍的凶焰。说实在的,我觉得那小美人的确很可爱,你以为呢?”

“骄傲任性,不敢领教。”禹秋田信口说:“奇怪,我碰上的姑娘们,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所以你敬鬼神而远之,宁可与郎秀英、郑云英这种女人周旋鬼混?”

“喂!这种事是小女孩该过问的?不害羞。”禹秋田脸一板:“吃啦吃啦!吃不言睡不语。”

房门传出五声轻叩,正想分辨的小秋明用眼色询问。

禹秋田顿首示意可以开门,同时打出小心的手势。

小秋明轻轻启门,猛地拉开房门。

一个像醉汉似的中年人,冲入便摔倒在地呻吟,挣扎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扮老人的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踱入掩上房门。

“咦!人呢?”千幻夜叉讶然轻呼。

灯火摇摇,禹秋田与小秋明突然幻现,是从内间闪出的,太快了,像是突然幻现的鬼魅。

“原来是你们。”禹秋田笑说:“霍姑娘,你这位名家宗师,不怎么高明嘛!”

“我用原音说话,你当然知道是我啦!”千幻夜叉将半昏迷的中年人拖至一旁。

“小秋已经发现你是女人,你不该恶作剧摸她。”

“哦!你就是千幻夜叉霍大姐?”小秋明傍着千幻夜叉坐下欣然说:“扮得真神似。公子爷有点怀疑是你,只是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霍大胆,怎不早些以真面目相见?”

“你家公子不喜欢我和他作伴,所以我们不便现身呀!”千幻夜叉白了禹秋田一眼:“何况他正在挑逗良家闺女,所以……”

“少谈带刺的话吧!你两人是跟踪八表狂生而来的?”禹秋田拉了北人屠坐下:“小秋将消息转告,我们就跑了趟逸园,白费工大,八表狂生这怕死鬼已经逃掉了。”

“乘船悄然溜走的,这个人是鹰扬会留在府城的眼线,我们把他弄来了,得设法盘出那些混蛋的去向,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抵死不招是个硬汉。”北人屠踢了中年人一脚:“小霍说你不是神仙,不会末卜先知,不可能预先跑来这里等候八表狂生到达。小霍一直就跟在八表狂生一群人身后走动,跟到蚌埠集才放弃的。”

“我根本不屑理会鹰扬会的事。”

“那你来庐州……”

“祝堡主。”禹秋田咬牙说:“不杀他父子决不罢手。在太原,我找到他的至亲好友,查出他安顿家小的藏匿处,父子俩反而到内地藏身,很可能是等风声过后,把藏匿在内地的金银珍宝偷运回去。我已经查出,他正藏匿在郎家。”

“在郎家?”千幻夜叉恍然大悟:“原来你挑逗郎家的浪女,另有目的。可是,郎家恐怕与天长堡毫无关系。即世贤早年是黑道的三流混混,发迹后交通官府正正当当务农,暗中包庇一些小罪犯,极力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像祝堡主那种大豪巨霸,他避之唯恐不及呢!”

“那可不一定哦!”禹秋田说:“他一听鹰扬会的八表狂生躲在郑家的逸园,便派人前往驱逐,可知他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并不真怕那些大豪巨霸。我是被情势弄糊涂了。”

“怎么说?”北人屠问。

“起初我怀疑八表狂生是来找祝堡主的,但郎家派人前往逸园驱逐鹰扬会的人,却是出于情急的举动,不像其中有勾结做给外人看的把戏,的确是玩真的。所以,可能祝堡主没在这里藏匿,或者我来慢了一步,他走掉了。”

“你仍想从郎秀英身上下手?”千幻夜叉关切的问。

“这……”

“禹兄,放她一马吧!”千幻夜叉真诚地说:“我打听过了,这浪女人并不太坏,有钱有势的大闺女骄纵任性甚至放荡,不算罪恶……”

“我只想利用她混入郎家。”禹秋田脸红耳赤:“郎家宅大人杂,戒备森严,藏匿几个人,就算让我搜,也得花十天半月才搜得完他的农庄。算了,我已经放弃了。”

“搜宅院困难重重,逸园就是最好的例子。”小秋明摇头苦笑:“每一栋房舍都有复壁地窟,躲一年半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难在公子爷不是强盗,不能用残忍的手段波及无辜。”

“郎世贤不是傻瓜,他不会把包庇的人藏在自己的住宅里,以免被仇家找上门,抓住证据他就完了。”千幻夜叉说:“我知道他在西水关外,建了一座颇为市民称道的安福园,专门收容一些稀奇古怪的病人和无依者,那地方藏匿要犯,太理想啦!值得一查,是吗?”

“那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这才可以掩人耳目呀!我们来设法,一起化装易容,用软硬俱来的手段进去查。视堡主父子如果真藏在那里面,把他烧成灰找也可以认出他来。”

“好,就这样决定。”禹秋田欣然同意。

“这个眼线怎办?”北人屠指指半昏迷的中年人。

“再问也没有用。”禹秋田说:“他们已经乘船下巢朔,必定急放南京返回扬州。我的目标不在鹰扬会,也没有理由向他们主动挑衅,叫他滚。”

“我来处理。”北人屠将人挟起:“等我回来计议进安福园的事,我希望尽快进行。”

北人屠将人带走,人屠的绰号岂是白叫的?当然不会将人弄醒平安释放,到了金斗河把人埋入泥淖了事。

小舟沿河下放,半个更次便远离府城十余里。

河水呜咽,夜黑如墨,天宇上布满浓云,似有下雨的象迹。

刚划过一处河弯,右岸芦苇中冲出一艘小舟,斜向急冲而至,船头人影隐约可看见刀剑的反光。

“小心那条船。”下放的小舟有人沉喝:“是冲咱们来的。”

船上的人,纷纷钻出舱,十余个人出兵刃戒备,气氛一紧。

米船在三丈外转向,相距两丈左右,并排下放。

“不错,是冲你们来的。”来船传出洪钟似的叫声,语气不友好:“八表狂生,你这混蛋竟然到庐州来找我,岂有此理。在我堡中大乱,正需人援手的紧要关头,你这混蛋却乘乱带了人溜之大吉,我天长堡被毁你也有责任。我不找你,已经情至义尽了,价却到庐州来找我,你心目中还有我玄天绝剑在?你一定妄想图谋我留在中原的财富,不是你就是我。”

“咦!是祝堡主?”八表狂生吃了驿惊:“我逃避栖霞幽园的人追杀,逃到庐州投靠朋友躲避,鬼才知道你也躲到庐州。喂!你到底讲不讲理?要杀,我这位星主五毒殃神,一人就可以把你全船的人送下地狱,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该死的!你真不是到庐州找我?”

“当然是真的,我怎知道你的行踪?我还以为你躲到关外做流民呢!回去吧!咱们的恩怨,彼此心知肚明,禹小狗毁了你的堡,把责任报在我头上,会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一点也影响不了我的威望。”

“罢了,其实怪你也有欠公平。”祝堡主泄气地说:“由于你一闹,我在庐州也耽不下去了,只好远走高飞,另觅居处。你这家伙简直就像个瘟神,所到处灾祸随之,你自己倒霉,也连累了别人。”

“祝堡主,怨天尤人无济于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有雄厚的财力,在中原也有不少朋友,你玄天绝剑的声威,在江湖有崇高的地位,却被一个小人物逼得四处藏匿,有何面目见江湖同道?”

“该死的,你讽刺我?”

“不,我在提醒你。俗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利用你的财力和威望,还怕买不到禹小狗的头颅?我也在暗中留意这个人,他破了本会十万两银子的买卖,早晚我会查出他的底细,捉住他剥皮抽筋。”

“这个……”

“振奋吧!祝堡主,自保的最佳手段,就是奋起攻击,逃匿或死守皆是下策,早晚会成为别人的俎上肉。咱们双方联手进行,胜算在握,堡主意下如何?”

“好吧!”祝堡主雄心重振,嗓门提高:“我将大散家财,出重赏招募死士,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江兄,贵会愿意联手吗?”

“本会眼线遍布江湖,本来就在找这个人。”

“可有线索?”

“还没有。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天下虽大,只要咱们肯努力,早晚会找到他的。”

“好,咱们联手同时分头进行。”

18

安福园门禁并不森严,有几处建筑甚至是开放性的,任由外人参观,负责招待的人都相当客气。

禹秋田扮成威武神气,衣着华贵的少爷,带了三个高矮不等的打手型随从,出现在安福园的招待室。北人屠扮打手头头,他那唬人的长相和身材,与挟在胁下的沉重虎头钩,真有慑人的气势。

两个相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接待主事人。看到神气威武的禹秋田,本能的感觉出来者不善的气氛,赶忙换上笑脸恭迎来客。

“爷台请坐。”年约花甲的主事人含笑肃容:“敝下是安福园的司客主事,小姓方。”

两个小厮替客人奉茶,两个门房在门外往复巡走。

“方主事你好,久仰久仰。”禹秋田大马金刀地在主客位落坐,三个打手左右一分肃立像门神:“我姓田,南京来。听说贵园办得很不错,特地专程前来参观参观,欢迎吗?”

“田爷远道而来光临敝园,无任欢迎。”方主事接着替同伴引见:“这位是敝下的副手,姓杨,熟悉本园的一切,他可以领田爷参观本园各处设备。田爷有何指教,但请吩咐。”

“很好,很好,我就是要各处看看。如果传闻属实,贵国的设备真有传闻所说那么好,我会把两位朋友送到贵园安养。”

“哦!田爷的朋友是……”

“记忆丧失,半疯半呆。方主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种人不会惹麻烦,有麻烦相信贵园也处理得了。园主在不在?他贵姓?”

“园主姓吕,目下前往西乡东主处办事。田爷有何交代,尽管吩咐杨副主事好了,他会转达园主的。”

“很好,很好。”禹秋田的这两个字口头禅,说得顺溜很够气派:“我是个急性子,可否请杨副主事立即带领前往参观?我首先要看安顿病患的住处。”

方主事脸色一变,杨副主事不自觉地双手出现反射性的抓握。

“很抱歉。”方主事强作镇定,脸上有僵化的笑意:“安顿病患的地方,由于有些家属住在一起照顾,而且有些内眷或女性病患,不希望有人打扰,因此是外宾止步的所在,请田爷谅解。”

“什么?”禹秋田摆出爷字号人物的威风,嗓音提高了三倍:“你的意思,是禁止大爷我去看?”

“田爷明鉴,这是本园的规矩……”

“大爷我也有我的规矩,岂有此理。”禹秋田拍桌怪叫,怒形于色:“南京皇城内外,大爷我也进出自如。你再说一遍看看?哼!”

北人屠哼了一声,挪动吓人的虎头钩跃然欲动。

杨副主事伸手虏拦,阻止方主事站起发作。

“阁下是鹰扬会的什么人?”杨副主事沉声说:“你该知道,咱们并不在乎贵会,强龙不压地头蛇,扬州的强龙远在敝地生事,未免走得太远了吧?”

“混蛋!你管我是什么人?”禹秋田再次拍桌怪叫骂人,坚实的案桌突然脚折案裂,轰然坍落案桌如腐:“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强龙鹰扬会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强龙,我就是我。大爷我光顾你这安福园,不让看也得看,哪怕把你这鬼园一把火烧掉,也要先看过后再烧。该死的!你敢对大爷我无礼?惊电!”

“小的在。”扮成打手的千幻夜叉欠身答。

“你要干什么?”方主事跳起来急问。

“先拆了你这招待室,你不愿意?”禹秋田踢椅而起,椅立即散裂分家。

“我不愿意。”杨副主事咬牙说,戟指虚空疾点,内劲破风声尖厉刺耳,在丈外直攻鸠尾大穴。

“仙人指,什么玩意?”禹秋田冷笑,扣指一弹。

指力一泄而散,气流波动余劲回头反走。

杨副主事大骇,急向侧闪出八尺外,脸色大变,似乎仍难相信眼前的事实,双方的指劲相对接触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却千真万确正面接触了。

如果不曾正面接触,势格两败俱伤。但以禹秋田的表现来说,仙人指恐难在他身上造成伤害,而杨副主事很可能被洞穿胸腹,九死一生。

“有话好说。”方主事惊叫:“杨副主事,不可卤莽开罪贵宾……”

“我唯你是问。”禹秋田的食中二指,遥指惊惶失措的方主事:“他已经开罪太爷我了,仙人指的火候已修至九成境界,他想要我的命,你得负责。”

探明了过江强龙的派头,捉住痛脚乘机发作,明眼入一看便知是专门上门生事的,软的硬的理由都似是而非,逼主人往绝路上走。

地头蛇真怕强龙来硬的,尤其是底子够硬的强龙最为可怕,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打击,即使失败也可以一走了之。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面目阴沉沉的中年人。

“方主事,你应付不了他们。”中年人在门外冷冷地说,鹰目阴森森地打量禹秋田四个人,目光阴森凌厉,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

“你应付得了吗?”禹秋田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阴森凌厉的目光,威风凛凛地反问。

“在下有另一种手段应付。”

“是吗?亮出手段给我看。”

“贵会这样做,可知道后果吗?”

“太爷我做任何事都不计较后果。”禹秋田不承认也不否认身份,任由对方误猜他是鹰扬会的人,硬就硬到底,无所顾忌。

不计后果的人,是最可怕的邪魔外道,任何,一条地头蛇,都惧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也许你真具有充足的撒野本钱。”’

“要不要试试太爷的斤两?”

“你的指功,轻易的破解了杨副主事的绝学仙人指,所以在下算是见识过阁下的真才实学了,难怪你敢远道咱们庐州撒野。好吧!你自己进去看好了。首先申明,那些病患的家属,有些不好说话,病患本身也具有危险性,阁下硬要进去打扰他们,后果自行负责。”

“太爷就等你这几句话。”禹秧田举手一挥,大踏步往外走:“咱们这就进去。”

踏出门,中年人说了一声请便,让在一旁伸手虚引,表示一切悉从尊便。

手一伸之下,奇异的寒涛随手而起,与外面的阳光形成暖流交相激荡,传出奇异的气流涌动声,暗劲潜流形成一道柔软而反震力奇大的气墙。

禹秋田大袖一抖。袖风与暗涌的寒涛凶猛地接触,爆发出更强烈的劲流,有如隐隐风雷。

“你的玄阴鬼手火候不差。”禹秋田盯着中年人冷笑:“你们一指一手把守门园,超拔的武林高手也难以任意出入,难怪敢于藏污纳垢。郎老太爷庐州的基业稳如泰山,两位功不可没。”

中年人脸色大变,急退了两步,被反震的寒涛所逼,不得不退避以减少压力的伤害。

“罢了!你最好别进去。”中年人气沮地说。

“还有比价更高明十倍的人干预?”

“没有。”

“就算有比你更高明十倍的人拦阻,太爷也要进去。”禹秋田傲然地说。

“那是白费劲。”

“是吗?”

“因为你们要找的人,昨晚已经离开了。”

“阁下知道太爷要找的人?”禹秋田似乎不相信对方的话是真的,按理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来意。

“本园不过问旁人的恩怨是非,但无法避免寄住人的诉苦。你们要找的人,其实应该向贵会讨公道,贵会反而来找他,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是吗?那是一面之词。”

“公道自在人心,阁下。”中年人愤然说:“天长堡被毁的经过,早就传遍江湖了。贵会这次来庐州煎迫,道上的朋友不会坐视的。昨晚他离去之前,曾发誓要和贵会周旋到底,他在中原还有不少朋友,还有庞大的财力作后盾。你们去追他吧!他可能已到了巢湖啦!在这里,你们绝对得不到任何消息,本国从不过问病患的去向。”

已明明白白表示祝堡主已经离夫,也明白表示安福园的人,不耻鹰扬会所为,间接提出警告。

禹秋田一楞,这次白来啦!

中年人已表示祝堡主走巢湖,再追问也是枉然,祝堡主不会笨得把去向透露出安福园的人,藏匿避祸哪能留下去向的线索让仇家追查?

“好吧!算太爷输了这步棋,晚来了一步。”禹秋田只好顺水报舟打退党:“打扰了,告辞。太爷们一定,你可以传出消息了。”

“在下用不着传出消息。”中年人冷冷地说:“贵会的人,今后最好放聪明些,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免得咱们在公私两面对贵会制裁。如果贵会认为本园不堪一击,下次你就可以看到咱们如何纠正你的错误了。好走,不送。”

回城还有五里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郎老太爷不是省油灯,是地方上的豪霸,是往昔江湖之雄,所以才敢和祝堡主一样,暗中做包庇罪犯,提供藏匿安全庇护所的买卖,被人一而再上门挑衅,以强龙的面目侵入势力范围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毫无疑问将有所行动。

他敢派人到逸园驱逐八表狂生,就已经表示他有不怕鹰扬会武麻烦的实力。

当然,他不能在安福园来硬的,不管是胜是负,都会影响他在庐州的身份地位,因为众所周知,安福园只是收容特殊病患的地方,怎能派打手出面动刀挥剑?地方人士岂不大惊失色对他的豪绅身份怀疑?

禹秋田扮强龙来硬的,的确击中了郎老太爷的要害。

四人神色泰然赶路,其实暗中戒备提防意外。

“如果是郎德馨兄妹,带人出面挑战,你打算怎么处理?”千幻夜叉靠近禹秋田,显得有点忧虑:“他兄妹决难看出你的本米面目,必定全力以赴,我和北人屠又不能放手大干,却又不愿挨打,动起手来……”

“由我来动手,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禹秋田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难以收拾:“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们被逼暴露身份,你的无影神针决不可使用。那两个把门人的武功已经极为惊人了,派来拦路的人必定非同小可,你会被逼用绝学应付的。”

“打旗儿的先上,这是规矩呀!”千幻夜叉说:“他们已经把你看成鹰扬会的人,鹰扬会为了保持高阶层人士的尊严,按例是由低阶层弟兄打头阵的。”

“我并不想冒用鹰扬会的旗号,所以不希望他们把我当成鹰扬会的重要人物,以免他们疑神疑鬼,把仇恨算在鹰扬会头上。必要时,我会让他们明白我不是鹰扬会的人。唔!来了。”

前面路有的树林中,接二连三限出七个人,果然有郎德馨兄妹在内,穿了劲装佩剑挂囊,少爷小姐的形象一扫而空,成了不折不扣的武林男女。

另五个是一僧、一道、一儒生,和两个相貌狰狞高大如门神的人,一个挟了霸王鞭,一个挨了一把开山大斧,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浑身横练的高手。

老道和儒生都佩了剑,古色斑谰是宝剑级的利器。和尚是戒刀,份量颇为沉重。

郎德馨不再像是一个纨绔子弟,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信息已经传到,本城已经没有贵会的眼线。”郎德磐拦在路中,不住冷笑:“这条路前后,已经完全封锁了。你们欺人太甚,休怪咱们心狠手辣做得太绝。阁下,亮你的真名号,看阁下凭什么,敢来庐州耀武扬威?”

“名号唬你们不倒,你们又何必知道在下的名号?”禹秋田独自上前,他没带兵刃气势仍然慑人:“首先要正视听的是,在下不但不是鹰扬全的人,而且是鹰扬会的仇敌,在下不希望你们找错对象。也避免让人误认在下嫁祸给鹰扬会,认为在下是不敢担当责任的胆小鬼。现在,在下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心狠手球,做得如何太绝。你还来得及后悔赶快滚蛋,带了你的狐群狗党向后转不要挡路。”

郎德馨并不需亲自功手,任何事都有手下出面,只想抖抖主人的威风,所以神气的以主人身份打交道,以增自己的光彩。

可是,禹秋田最后的两句话,大伤他的自尊,怒火猛地一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志了让手下打头阵,咬牙切齿以最快的速度拔剑。

“少爷冷静……”老道急叫,一跃而上。

叫晚了些,郎德馨已拔剑出鞘,愤怒地冲上出剑,剑发狠招七星联珠,用连续的快速冲刺狂攻;想狠狠地把禹秋田刺几个透明窟窿。

就是禹秋田佩有刀剑,也来不及拔出封架,剑出如电射,剑气就在剑出鞘时便己迸发了,劲道极为猛烈,想一招便将禹秋田刺毙。

禹秋田已经算定这位恶少沉不住气,挖妥了陷吸引对方往阱里跳,身形不退反进,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反从对方的剑侧切入,左掌撩拨,浑雄无匹的掌力将剑震得向外偏,右脚探进,右手已奇准的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老道到了,剑如横空的匹练,抡攻禹秋田的右胁,要逼他后退,围魏救赵以解郎德馨的危局。

老道做梦也没料到郎德馨不堪一击,抢救心切不知道禹秋田的底细,只顾放手抢攻,也就无法看清交手的变化经过。

禹秋田左手一托朗德馨的右手腕,右手顺势夺走了郎德馨的剑,信手一挥,蓦地风生八方,电光闪烁,挣一声暴露,老道连人带剑飞震出丈五六,剑吟震耳,迸发的剑气发出隐隐风涛声。

郎德馨先一刹那被推翻出两丈外,跌了个灰头土脸天昏地黑,抢攻一招只攻了一剑,便丢剑摔倒栽得好惨。

“还有谁上?”禹秋田轻拂着剑冷然喝问:“在下一一奉陪。敢做包庇生意的人,当然有招揽仇家报复恩怨的实力,必定有不少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做保镖,希望出手的人能有点真才实学,来吧!”

老道脸色泛青,骇怕的神情显而易见。

“和尚,小心他剑上的劲道有鬼。”老道向拔戒刀上前的和尚急叫:“像是两仪大真力,刚劲已臻化柔境界,表面看不出劲道,却可震散我的太清一气神功。”

“两仪大真力不算绝技,没有什么了不得。”和尚口气强硬,操刀的外露气势也极为磅礴,刀一动便涌起强烈的挥雄力气:“看我的降魔禅功御刀……”

禹秋田一声长笑,剑幻化为一道激光射向和尚的胸门,主动抢攻,气势更为猛烈磅礴。

铮一声暴震,戒刀封住了长驱直入的一剑,罡风如怒涛,劲气宜逼丈外。

激光再次吐出,戒刀再次扬威封住第二剑,第三剑速度与劲道增加了一倍,第四剑更为狂野地加重压迫,让和尚喘不过气来。

和尚接一剑便退两步,狂乱地封架用了全力,每一刀虽然都能封住指向要害的激光,但却无法将激光震出偏门,也就无法抓住反击的机会,除了退别无他途。防御是无法取胜的,争取不到攻击的机会,就成了挨打局面,接了第四剑,已退出丈外,仍然躲不开连绵而至,速度与劲道逐剑沉重的光。

第五次刀剑接触的震鸣传出,手忙脚乱的和尚狂叫一声,倒退斜冲出丈外,地面飘落和尚的一幅大袖。

好一场一面倒的快速狂攻,旁观的人只能看。到激光迸射,刀光如电闪,短短的刹那间交锋,禹秋田五剑便击溃了自称有降魔禅功的大和尚。

“和尚,你很不错。”禹秋田脸上有汗影,但神定气闲,轻拂着长剑退回原处:“你与宇内十一高手的七憎,足以分庭抗礼。你走吧!你死过一次了。”

“七僧是贫憎的师兄,你……你到底是……是谁?”和尚脸色灰败,握戒刀的手不住痉挛:“亮真名号,让……让贫憎输得光彩些。”

“和尚,你仍然不配参禅。”禹秋田冷冷地说:“佛门弟子无人相无我相,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又何苦争输得是否光彩?滚去找地方苦修吧!希望你从此放下杀人刀,下次我不饶你,这次仅削袖聊示薄惩,下次你不会再如此幸运了。”

儒生摇摇头,已出鞘的剑重行入鞘。

“咱们走吧!这年轻人杀孽好重,今天他不下杀手,恐是异数。”儒生向和尚老道说:“他御剑的神功,绝非两仪大真力,下次碰上他,咱们最好服老回避他。郎少爷,很抱歉,咱们对付不了他,你们走吧!”

“但他……”郎德馨像斗败了的公鸡,意思是表示禹秋田如果不放过他,怎办?

“他如果不放你兄妹走,我们五人联手挡住他,你们走。”儒生沉声说,手重新按上了剑靶。

“不关你郎家的事,你们滚吧!”禹秋田将剑抛至郎德馨脚下:“安福园如果不及早关闭,你郎家早晚会大祸临头的。天长堡的实力比你们强十倍,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也难免毁灭。做这种包庇罪犯的买卖,赚的钱同样有祸及子孙的血腥味,何苦来哉?”

兄妹俩转身狂奔而走,胆怯的神情令人恻然。

“在下承情。”儒生拱手行礼,偕一僧一道与两大汉入林走了。

千幻夜叉目送儒生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摇摇头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的神情毕露。

“禹兄,你知道这三个人的来历吗?”她向禹秋田问。

“应该是他们。”禹秋田说:“所以我给了老道一记重的,用雷霆万钧的威力击溃和尚。他们都很骄傲自负,只有掏出真才实学,才能镇住他们。”

“他们是……”

“曾经一度打算筹组三教合一,预定称为三元盟的三个名宿,却被京都僧道司几位法王正一僧官道官,群起声讨闹得鸡飞狗走,以致三元盟胎死腹中,他们只好浪迹天涯鬼混了。他们敢于组盟,可知武功十分惊人。我对他们有相当了解,不难对付。”

“如果他们三人联手……”

“我不会让他们有联手的机会。”禹秋田信心十足,神情轻松:“换了你,你会像个白痴笨蛋一样,站在原地让他仍列阵同时出手攻击吗?”

“我不会。”千幻夜叉摇摇头:“但我有自知之明,一比一,我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敌手,哪有机会劳驾他们围攻联手?”

“如果我与人交手,心中有自认不如的负担,那就输定了。”禹秋田举步就道:“祝堡主的武功,其实非常了不起,但他竟然不敢和我放手一拼,甚至不敢和我照面,导致天长堡加速毁灭,原因是我先后除去了他不少倚为长城的爪牙,他心里怀有恐惧。这三位名宿固然武功惊世,但你如果心情好,一比一你必定可以支撑三、五百招,而且随时可以撤走,我对你的轻功评价很高,知道吗?”

“但愿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千幻夜叉欣然雀跃:“我真的下苦功了,过去找也骄傲自负,现在总算知道天高地厚,实在是相当幸运呢!”

“好现象,你会一直幸运下去的。”

距府城两里左右,他们折入小径绕道而走。

郎秀英的大胆放荡,在府城是颇为令人侧目的,一些真正有礼教的子弟,连正眼也不敢注视她。因此她出入豫州老店,投有人觉得奇怪。

禹秋田一反往昔的习惯,不再请她进入客房,在客院的小厅和她品若。小厅不时有店伙走动,她也就不敢百无禁忌。

“你被打落河下,我担心死了,沿河找了许久,真急死人。”她的关切神情,的确出于内心的流露:“幸好老天爷保佑你幸而无恙,一而再连累了你,我好难过。”

“据我所知,那女鬼并非为你我而大发鬼疯的。”禹秋田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不再说些挑逗性的话,神情也不再流露风流味:“但不管怎样,早晚她仍会找到你我的头上。”

“不会了,她们已经走啦!”她有点得意,显得兴奋万分:“所有的人都走了,庐州终于天下太平。你知道女鬼并非为了你我而闹事,我却知道那不是真的女鬼。”

“真的呀?”

“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予不语怪力乱神吗?”她调侃禹秋田,笑容引入绮念:“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鬼,我还真被你说得活龙活现而几乎相信了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并没说不语鬼呀?”禹秋田干脆装疯扮傻:“何况,孔圣人曾经讽刺那些信鬼与心中有鬼的人、说不能事人,焉能事鬼?可知他并没肯定否认有鬼。不管她是真鬼或假鬼,反正我都害怕。”

“她已经走了呀!”

“我不信她真的走了,也不相信她是茫无头绪胡乱远走,去追不知去向的欠债人,所以……”

“你的意思……”

“我得走,远走高飞回南京,所以我不敢再随你去见你的兄长了,我已经要小秋明会结账啦!”

“哎呀!五岳,你不要怕……”她花容失色,一听即将被她俘获的心爱情人要走,怎不芳心焦急?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一把抓住了禹秋田的手:“那小女人不是女鬼,她是向郑家追索仇家的武功高强的小女人,与你我无关,她不会再找你了。五岳,听我说……”

“秀英,你冷静些,听我说。”禹秋田打断她的话,轻拍她的手背正色说:“我是一定要走的。我知道你喜欢我,这几天相处,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可是……”

“五岳。我知道你已经接受我的情意……”

禹秋田温柔的拉开她的手,保持距离。

在抵达庐州,按计划追查祝堡主父子前,事先已对庐州的情势有深入的了解,利用郎秀英接近朗家的计划早就订好的了,所以禹秋田按计行事,一直就利用这位荡女,不曾动过感情,没有情哪有爱存在?

郎秀英的热情和欲望,投错了对象。

“我是一定会离开的。”禹秋田脸上毫无笑意:“提早而已。郎姑娘,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浪费你的生命了,一个女人,不断追求情欲终非了局。”

“咦!你……”郎秀英一看他的神情不对,接触到他冷森的眼神,不自禁的发出惊讶的叫声。

“你朗家有财有势,可能你还没发觉,这种不法手段获得的财势,得来容易散的也快的。你很美,很迷人。青春美貌是你的财富,时间却是你的仇敌。财富是会消散的,仇敌会永远跟着你。时间到了,财富散了,仇敌会让你成为人老珠黄,不再迷人的普通妇人,那时,你的日子将十分难过。我是京都人,我不会在这里共享情欲之欢,那种误人害己的事,做了我会后悔。”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这些老掉牙的劝告,纯粹是胡说八道。”郎秀英爆发似的大叫:“如果我不让你走呢?我一定可以办得到。”

“你办不到,所以你好来好去让我走。”

“你……”郎秀英情急转怒,伸手急扣他的腕脉。

禹秋田知道对方的心意,及时缩手推凳而起。

“你并不聪明。”他微笑:“连那位比鬼更高明的小姑娘,也奈何不了我。对一个男人用强,真是愚不可及。请回城去吧!小心鹰扬会的人把你带往扬州花花世界。”

“咦!,你……你怎么知道鹰……鹰扬会?”郎秀英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像是中邪。

“所以我说你并不聪明呀!”

“我……我恨你!”郎秀英突然尖声大叫,扭头向外地:“原来你是鹰扬会的人……”

语音摇曳,逐渐去远。

“主人,淮备就道吗?”厅外出现扮成老汉的北人屠,怪声怪调请示:“把她吓跑了?”

“女人。”禹秋田摇头苦笑,举步出厅:“可有消息?”

“是乘船走的。”北人屠说:“栖霞幽园的人,已经追下去了,应该是以八表狂生为目标,与我们无关。”

“我们也追。”离秋田下了决定:“鹰扬会的人也是乘船走的,两者之间,一定有某些干连,虽然并没走在一起。”

“如果他们在半途打起来,可以省掉我们不少事。”

“也可能半途化敌为友。祝堡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在中原实力不足,他可以不计较八表狂生临危遁走的仇恨,转而借助鹰扬会撑腰。所以咱们如果追上去,很可能与他们两方的人拼老命,必须特别当心。”

果然被他料中了,祝堡主已和八表狂生化敌为友。

巢县是一座小城,但却是巢湖地区物产的集散地,商贾云集,市面相当繁荣,同时也是地方的要冲,水陆交通的抠级,在这里侦察几个老江湖的行踪,倍感困难,人生地不熟,更是难上加难。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都是老江湖,可是以往不曾来过巢湖地区。禹秋田更是精明的江湖猎食者,经验更为丰富,但也对巢湖地区陌生,在这里找不到朋友帮助。

四人在巢县附近分头打听消息,在茫无头绪中迫寻线索,花了三天工夫,依然毫无所获。

转眼又过了三天,禹秋田只好承认失败,不得不放弃追寻,断了的线索必须另行布置。

达天晚膳时分,四人在客店的小食厅进食,神情都相当沮丧。

小食厅食客稀落,店伙们乐得清闲,没留下店伙照顾,这间客店的旅客,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都在住房内进食,食厅很少有人光顾。

“奇怪!这三批人怎么可能全都不经过巢县?”北人屠像在自言自语:“从上游来的船只,不可能不经过这里,难道在湖中沉没了?”

“船沉了也淹不死他们,反而暴露他们的行踪。”千幻夜叉说:“老天爷也好,水怪也好,都是势利鬼,不会弄沉他们这种人的船。可能他们都不在这附近停泊,我们在这里查白费工夫。”

“祝堡主父子,今后的藏匿处将更为隐密,要找他不是易事,但我非找到他不可。也许我得重返太原,耐心的从他亲友处找线索。”禹秋田并不灰心,无意放手:“我不急,天网恢恢,他躲不掉的。小秋,到和州之后,你和钟管事急返南京,会合我们的人,立即回家等我的消息。”

“不,我要……”小秋明坚决地拒绝。

“你一定要和他们回家。”禹秋田更为坚决:“我这走,可能一年半载也毫无头绪,我不希望你们参予搜寻,再走漏风声,可能永远找不到这天杀的杂种了。我把其他的人留在南京,用意就是尽量减少参予的人,多布一条线,就多一份走漏风声的顾忌。”

“哦!你并不急于图谋祝老狗父子呢!”千幻夜叉颇觉意外:“你有人可用,却把人留在南京,远在数百里外,只带了小秋明来庐州。难道说,你两个人就有把握要老狗父子的命?”

“我在南京另有要事,办妥之后才前往庐州的。”禹秋田加以解释:“祝老狗父子与我个人的恩怨,必须由我个人了断。我的人都是些重视正义的人,我不希望把他们扯入个人的私斗是非中。我在庐州,连小秋明也不许她介入。你和北人屠不同,此中恩怨有你们一份,所以我容许你们参予,你们有权向祝老狗父子讨公道。要不是南京的事耽误了一些时日,我早就到庐州找他们了,没料到变生不测,让他们乘机漏网,真后悔管了栖霞幽园的事,想起来真不甘心。”

“看样子,你也不会带我和小霍一起前往山西侦查了。”北人屠大感失望:“我没有耐性,要我定下心来抽丝剥茧慢慢查,太累了,我办不到。”

“我是不会罢手的。”千幻夜叉恨恨地说:“我不到山西查根。祝老狗经常在中原耀武扬成,暗中扮神秘大盗无所不为,有不少沆瀣一气的猪朋狗友,早晚他会暴露行踪的。我会从他那些猪朋狗友中留意动静,不杀他决不罢手。”

如果视堡主父子真要存心躲起来,当然不会再与朋友交往,天下大得很呢!就算不往天涯海角穷荒绝域藏身,在任何一个大都市都可以隐藏,小村落也可以藏匿,人海茫茫,如何着手寻找?

禹秧田说一年半载也毫无头绪,确是实话。

人多势强,蚁多咬死象。

所以野心家们重视权势。小者,结帮组会,集合一群亡命,就可以任所欲为。大者,招兵买马,退可割据一方,进可打江山夺社稷君临天下。

鹰扬会崛起江湖为期甚短,但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雄才大略,颇有远见,以半公开的旗号发展实力,一明一暗挥阖自如,果然群豪乐于加盟就会,短期间形成恶性膨胀,赫然以江湖未来霸主自居,成就裴然。

发展顺利期间,立威最为重要,所以对于不利于鹰扬会的事不论大小皆须全力以赴,连鸡毛蒜皮办事也设法扩大事端,以收杀鸡儆猴的功效。

副会主被人赶杀得落荒而逃,那还了得?

固然有许多高手名宿不敢招惹栖霞幽园的人,但人多势众又何所惧哉?何况有些人想出人头地,以打倒高手名宿为目标,向高手名宿挑战,不论成功或失败,身价都会陡然上升,何乐而不为?

信息传抵扬州山门,会主五岳狂鹰起初难免迟疑,但禁不起一些心比天高的爪牙起哄,最后认为机不可失,毅然发出紧急召集令,决定向栖霞幽园的人兴师问罪,而且志在必得。

如果能毁灭栖霞幽园,或者迫栖霞幽园的人求和,那么,鹰扬会的地位,必定平地一声春雷震慑江湖,等于是向未来江湖霸主的地位定了根基。

宇内双他的声誉地位,比目下的天下十一奇人还要祟高些。鹰扬会敢向双仙的幽虚子兴师问罪,即使失败,声威也会因此而大振,难怪狄会主敢不顾后果,召集精英全力以赴。

祝堡主并不知道禹秋田曾经到达庐州,化名为秋五岳找他。

八表狂生更是一无所知,两人都无意中逃过大劫。

祝堡主如果真的志在逃匿,何需潜入中原找地方躲藏?他可以在山西任何一处偏僻角落藏身,更可以逃出边墙做大漠强盗。

他借庐州郎家藏匿,把郎家的安福园作为他的联络中心,暗中派爪牙至各地朋友处,处理他存放在中原的大批财物,也暗中打听禹秋田的下落,毁堡之仇,誓在必报,随时都准备有所行动。

可是,中原的朋友,根本没听说过禹秋田这号人物,谁也不知道禹秋田是老几。

经八表狂生一闹,祝堡主心虚撤出郎家。事后证实八表狂生并非为他而来,便动了利用鹰扬会的念头。鹰扬会人手众多,不难查出禹秋田的底细。

八表狂生也在利用他,当务之急当然是对付栖霞幽园的人,既然是同盟,同仇敌忾应该联手行动,对双方都有利。至于对付禹秋田,那是日后的事。

如想获得,当然必须先付出。

船离开庐州的次日,他们便发现有可疑的船只跟来了。

目下双方的人手都不够,决难应付栖霞幽园的人,因此不敢在巢县靠岸,事先在偏僻处派出爪牙,另行雇舟将信息传出。

祝侵主所派的爪牙,是往南走湖广的,沿大江上肮,沿途通知各埠的朋友,加快前往会合。

八表狂生的信使往北走,南京有鹰扬会主要人员秘密建了香堂,消息比祝堡主传得快而且灵活。从南京将信息传往扬州山门,一天一夜便可传到。

风雨欲来,暗潮汹涌。

禹秋田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祝堡主志在藏匿。藏匿的人必定失去主动,没有主动攻击的力量,因此放心大胆把自己的人遣走。自己一个人寻踪搜迹方便些,人少也可以避免走漏消息。估计错误,就必须付出错误的代价。

他志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古训,以为祝堡主父子根基已毁志在藏匿,身边不可能有人手可用。

他更没料到,祝堡主与鹰扬会勾结联盟。

孤家寡人,消息不够灵通是必然的事。

在和州送走了小秋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也依依不舍道别,一声珍重各奔前程。

他们都是从陆路北走的,他却要往南走。

送走了所有的人,他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觉;在庐州,他利用郑、郎两位姑娘接近郎家,希望能查出祝堡主的藏匿处,有如处身在温柔乡中,公子风流,佳人冶艳,相处无限缠绵,享尽人间艳福。而现在,又回复孑然一身,重新浪迹天涯,为自己的复仇大事而奔波。

千幻夜叉也是年青貌美的姑娘,天生丽质决不下于郑、郎两位浪漫千金。可是,他一直对千幻夜叉保持距离,感情始终不能选一步融洽,虽则他已感觉出千幻夜叉对他的情意。

也许,他的潜意识中,对夜叉的绰号,隐藏着不以为然的排斥感。

与一个绰号叫夜叉的女人亲近,很可能影响心情。世人都知道夜又是可怕的、丑恶狰狞的妖神,人人都敬鬼神而远之,唯有他敢与夜叉亲近,很难让世俗的人所接受。

或者,他在逃避挟恩要胁的可畏人言。

怀着不稳定的情绪,他动了找完全不相干的朋友相助的念头。

朋友的种类很多,有好有坏。

有知己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患难相共的朋友,有随时可以出卖或被出卖的朋友;有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朋友;有相互利用可以在背后捅一刀的盟友……

人不可能真正离群索居,所以多多少少有各式各样的朋友。现在,他要找可以利用的朋友。

这天傍午时分,他出现在江对岸的江宁镇。

这是南京外围三大镇之一,距南京约六十里左右,设有巡检司衙门,是颇有名气的大市镇。北面甘余里,便是扼南京上游咽喉的大胜关。

大胜关本来没有税务司的衙门,江宁镇也没有。但十余年前朝廷派出税监直接抽税之后,这两处地方都加设了税站,一竹一木都要加倍征收税。结果,大胜港与江宁镇码头,客货船都不敢停靠,市面萧条,已成了快死了的市镇,人丁大量往外流,百姓们都到南京混口食去了。

结果,江宁镇附近成了走私亡命的活动区。

踏入镇口,便可看出这座大镇,已非昔年风貌,冷冷清清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码头上没看到几艘船,四条大街商店十之九关门大吉,大半镇民已到南京大都市谋生去了,南京的人口这几年增加了一倍。

禹秋田扮成小商人,青衣小帽风尘仆仆,胁下挂了一只大包裹,大踏步到了西街丰源栈的店门前,剑眉紧锁,讶然打量店堂冷冷清清的光景。

他记得,两年前曾经在店堂出入,那时,丰源栈并没因生意清淡而关门大吉,仍然保持开张营业的局面,虽则事实上于最近五、六年内,并没做过三两笔像样的生意,几座仓房早已空了五、六年。

其实,丰源栈的确仍能维持,只是货物进出已不在本镇交易,改在南面十里左右,江边的一座小村落暗中吞吐。也就是说,舍公就私。

与私枭打交道,所冒的风险虽大,但赚得更多,值得冒风险。

“看情形,招牌虽然没取下来,实际上已经关门大吉了。”他心中喷咕:“可能出了纰漏,被官府抄了买卖。可是,店为何没被查封充公?”

他早就知道丰源栈与私枭做生意,东主四海苍龙武元魁于面广,为人四海慷慨大方,与大江吃水饭的江湖朋友关系密切。

这也是此来的目的,希望暗中打听出一些风声。

他与武东主并元交情,却与丰源钱的二管事周五爷周世权,是谈得来的朋友,也是丰源栈的小买主,透过前后两次三四百两银子的交易,而攀出意气相投的交情。

在武东主眼中,他只是百十个小客户中的一个,对他的印象颇为模糊,见面很可能记不起他是谁。

踏入店门,宽大的五间式大店堂,总算还留有一个无精打采,靠在柜旁打瞌睡的店伙。

“喂!醒一醒。”他拍打着柜台高叫:“怎么店堂冷清清,人到哪里去了?”

“哦!”店伙一惊而醒,猛然跳起来:“你……你是……你找谁?”

店伙不认识他,就算是老店伙,也不可能记得两年前的客户是谁,惊讶是意料中事。

“找二管事周五爷。”他将包裹放在脚下:“我姓禹,禹九州,你们的客户。两年前,我在贵宝号买了一笔南货,运往湖广岳州,周五爷知道我的来历。他呢?”

“税站三天两头来查账,没有生意好做啦!”店伙计懒洋洋地说:“周五爷闲着无事,每天都回家陪老婆抱孩子,你可以到街尾他家去找,保证可以找得到他,要不要派一个小厮替你带路?”

“不必了,我知道他的家。”他不再多说,提着包裹出店走了。

他前脚出店,后脚便进去一个青衣大汉。

先前打交道的店伙本想再睡片刻,看到闯入的大汉脸色一变。

“江爷,你……你好。”店伙赔笑卑谦地打招呼。

“我当然好,你恐怕不太好。”江爷靠在拒上,语气阴冷:“那个人是谁?说!”

“回江爷的店。”店伙更卑谦了,毕恭毕敬回答:“是小店的老主顾,来贩货的。”

“胡说!分明是你们东主找来充场面的人。”江爷拍着柜面大叫。

“小的天胆也不敢胡说。”店伙吓了一跳:“小店这两年已经无货进出,所以他片刻也不肯逗留。”

店伙表面上惶恐卑谦,骨子里却有意敷衍。

“等我查出真相,我要活劈了你。”江爷凶狠的面目十分可憎:“哼!我相信你一个店伙,还不配接待请来的各路混混,给我放乖些,哼!”

江爷神气地出店,店伙冲江爷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以表示心中的憎恨。

二管事周五爷家在街尾,是一栋小三合院住宅。但大门深锁,禹秋田叩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声息,显然家中没有人逗留,店伙说五爷在家陪老婆抱孩子是错了,周五爷根本不在家。

禹秋田颇感失望,只好先找客店投宿,等候机会与周五爷见面,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假使他早些碰上周五爷,了解丰源栈的情势,结果将完全不同,这一错过,引发了莫测的变局。

被称为江爷的大汉,进入对街的一家店铺;是一家小食店,食客稀稀落落。

这一桌已有三个食客,全是些拳头大的好汉。江爷径自入座,桌面有他原来使用的筷碗杯匙。

“怎样?”坐在上首的彪形大汉问。

“一个贩货的。”江爷说:“颇为雄壮,但确是丰源的顾客,看不出特色,听店伙说没货就走了。”

“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吗?”彪形大汉颇为谨慎。

“我想不必,咱们哪能将每个进出丰源栈的人,逐一追踪调查,那要派多少人手?”江爷不同意继续追踪调查:“老实说,四海苍龙武东主即使存心反抗,也找不到三两个有名气的人替他出头。他与各路混混都有交情,这些混混哪有与咱们鹰扬会作对的份量?放心啦!咱们吃定他了。”

“其实,咱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另一名大汉说:“在他来说,要求他提供船只的消息小事一件,既不伤和气也不会造成他的损失,他实在没有反抗的必要。有活路可走的人,是不会冒风险反抗的。”’

“那可不一定哦!”彪形大汉不同意大汉的看法:“调查船只事虽平常,但船上的人牵涉在内,可就不平常了。栖霞幽园的人,更不平常。武东主已经知道要查的船只,乘客是栖霞幽园的人,他可没有得罪栖霞幽园的勇气,请人保护理所当然。我不放心,得派人调查,以免在阴沟里翻船,我去走—趟。”

彪形大汉不理会同伴是否同意,投箸而起,匆匆出站。

“淳于老兄就是小心过度。”江爷摇头苦笑:“处处表现出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干练,跟着他办事,真要短寿好几年,忙都忙死了。”

可别小看了他,江兄。”下首那位长了一双暴眼的大汉说:“他的确机警精明,料事如神,跟着他办事,成功的机会大得很,虽则难免辛苦些。”

“奇怪。”江爷知趣地转移话题:“已经好些天了,以武东主的手面广交游博来说,调查一艘小船的去向,该易如反掌,何况咱们提供的消息相当丰富,为何迄今仍然毫无线索?”

“那艘小船一定躲在某处江湾深处,怎么查?”长了暴眼的大汉冷冷地说:“我猜想她们也在进一步追查江副会主的下落,当然躲得十分隐密。你是江副会主的堂侄,应该积极些不放弃任何可疑线索,却显得懒散松懈,误了事你麻烦大了。”

“混蛋,你说我懒散松懈……”江爷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涌起无边杀气。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不怕泄露行藏?”下首的大汉及时劝解:“其实咱们几个负责监视丰源栈的人,都尽了力,武东主已经带了所有的人手,分向各路混混讨消息,栈里冷冷清清毫无可疑人物走动,该是咱们守得紧的功劳。哦!早两天会里传来消息;说要咱们顺便侦查出现在庐州安福因的四个人,谁知道这四个人的底细?”

“多事。”江爷大麦不满:“江副会主我堂叔一些人,根本就与庐州安福园无关,凭什么要求咱们调查?何况所说的四个人线索少得可怜,见了面咱们也不认识,如何侦查?真是多此一举。”

之后他们不再谈论,埋头进食,透过大门,监视着对街丰源栈的动静。

19

暴眼大汉走向悦来客栈的店门,那是禹秋田投宿的客店。

店门外的驻轿广场,有两名轿夫坐在一乘暖轿杠上聊天。

“认识那位仁兄吗?”那位长了一字粗眉的大汉,向暴眼大汉的背影呶呶嘴,向同伴低声问。

“神鹰淳于明。”另一个轿夫也低声答:“听说他投靠了某一个组合,相当受看重。这家伙十分精明机警,咱们最好少与他照面为妙,七只鹰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是不是鹰扬会?”

“不知道。”

“如果是,那该算是自己人……”

“李兄,你可要放明白些。”一字粗眉大汉郑重提出警告:“咱们冲江湖道义,替祝堡主办事,与鹰扬会无关,咱们不想沾惹这些倚仗人多的强梁。祝堡主已经明白地表示,他与鹰扬会只是利害结合的暂时性同盟,如果咱们把该会当成自己人,以后保证没有好日子过,知道吗?”

“咱们的大爷替祝堡主办事,还不是冲五千两银子份上?”另一个轿夫不住冷笑:“所谓江湖道义,你我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知道大家是同站在一边的人,是否办起事来要方便些?”

祝堡主懂得相互利用的手段,咱们为何不能?大爷应该知道他们双方的事,也应该将情势告诉我们的。”

“大爷有大爷的主见,咱们只管负责交办的事,不要横生枝节好不好?嘿声!正主儿出来了。”

两个旅客神态悠闲地踱出店门,向街北泰然而行。

为首的人,青衫飘飘,像一个中年文士。后跟的是一个小厩,十来岁稚气未除,唇红齿白,清秀脱俗,像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书童。

两轿夫相互打手势示意,先后衔尾盯梢。

青衫中年人信步而行,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有一半商店已经关门大吉,大街已没有商业区的风貌。

“他们跟来了。”青衫客用只有紧跟其后的人,方可听到的听音说:“我猜,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一落店便盯上了我们,得特别当心。”

“不可能的。”小书童说:“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外形相貌。”

“问题是,你女扮男装逃不过行家的法眼。”青衫客说:“不要把敌人估计得太低,那不会有好处的。”

“姨,你却又把敌人估得太高了。”

“是吗?经过庐州的失败,姨的胆量愈来愈小了,我宁可高估了敌人,而不希望估低了重蹈覆辙。”

后面跟踪的两轿夫,当然听不到青衫客两人的对话。

彪形大汉找到了客栈的掌柜,机巧地查阅了禹秋田在旅店流水簿留下的资料,查出他的姓名叫禹九州,一个上江的行商。

禹秋田的行囊并没交拒,大汉无法检查他携带的行李。

一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多了四名陌生伙计。

一条小径沿江岸婉蜒南伸,这是江畔村落的往来通道,甚少外人行走,所经处全是偏僻的所谓蔽地,有些地方则是水田,不时可以看到田里有巡田的农夫。水稻已结实累累,收获期已是不远。

小小的芦湾村,座落在江湾的底部,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只有三二十户人家。

西面江滨没建有码头,渔船都半搁在摊岸上,潮水上涨便浮在水面,因此退潮期间,渔船下水必须用人力推下去。

江岸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芦苇,密密麻麻连绵如绿屏,上至江宁镇,下迄太平府,绵绵不绝极为壮观,也因此而形成许多人迹罕至的沼地。

江心也不对出现一些小洲,有些已成了永久性的洲岛,有些则潮来时消失,退潮时浮现,是水禽的栖息区,也是歹徒们的藏匿处。

那些成了永久性的沙洲,不但芦苇密布,也长了一些草木,不但是水禽的繁殖区,也是私条们的活动基地。

偶然或可以看到两岸府县的巡捕,登洲作例行性的巡视。可是,从没听说过何时缉获了歹徒。

理由很简单,水军或巡捕的船,从洲东登洲,歹徒们已先一步从洲西走掉了,反之亦然,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走私者的船,都是小型的快舟,靠岸便拖上岸藏入芦苇深处,即使走近也无从发现。

芦湾村,就是私枭们的连络站。各式各样,各路各道的牛鬼蛇神,皆在这个余里长的江滨进进出出,各种型式的快船皆在夜间活动,白天则拖入芦苇深处藏匿无影无踪,谁也不管他人的闲事,各有主顾,互不侵犯。’

当然免不了,经常发生凶杀案件。

村东三四里,便是通向太平府的官道,往北可直达南京,往来十分方便。私货就利用官道南北运输,由有权势的人士支持,龙蛇混杂,组织颇为健全。

这天,午后不久,村东北的大树下,两个大汉不安地往复走动,显得焦灼不安。

其中之一是九州神眼南天禄,天长堡的得力爪牙。

“鹰扬会派人约会,似乎神情不友好。”另一名大汉眉心紧锁.有点不安:“又没说出原因,口气强硬,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南兄能猜出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吗?”

“谁知道呢?见面就知道了。”九州神眼气冲冲地说:“目下他们的布置部署,完全我行我素得很,凡事都不与咱们商量,咱们成了听爷行事的走卒,只有听他们摆布了。他娘的!我要把人带到大胜关,与堡主会合,不想留在此地看他们的脸色了。”

“堡主已经答应他们,先办他们的事。”大汉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把人带走,堡主会责怪你的。他们会向堡主施压力,以拒绝帮助堡主搜寻禹小狗那些人作报复。”

“你以为他们真有履行协议的诚意?哼!”

不远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影,是黄山邪怪和五毒殃神公孙浩。

黄山邪怪陈又新伤已愈,被禹秋田打得变了形的面孔,也恢复原状了,只是气色仍有点不住。往昔高高在上的钟情不复存在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友好,大踏步而至似乎火气甚旺。

九州神眼两个人,早巳知道黄山邪怪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护法,一个是星主,是鹰扬会地位甚高的高阶层人士,颇感意外。

凭九州神眼的身份地位,差得太远了,真不配与老魔打交道。

“陈前辈亲临,在下深感荣幸。”九州神眼的气消了,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恭敬地抢先行礼打招呼:“在下是江宁以南的主事人,依约前来听候指示,但不知……”

“祝堡主何在?”黄山邪怪并没回礼,沉着脸问:“贵堡主应该在这附近,派有重要人员协同合作的。”

“敝堡主在大胜关附近,与江副会主一同行动,前辈应该知道的。”九州神眼气往上冲,受不了激:“在下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能与前辈比,但天长堡,我九州神眼的地位并不低。”

“好,就算你是祝堡主的亲信,你作得了主。”

“应付突发事故,在下可以全权作主处理。”

“好,你知道庐州所发生的事故吗?”

“这……那时,在下隐身在池州候命,庐州所发生的事故,是从堡主口中知道的。”

“那你就作不了主。”黄山邪怪毫不客气:“你最好传信给贵堡主,叫他赶快去见敝会主。”

“为何?”九州神眼一怔,已感觉出有点不妙,已有不测的大事故发生了。

“为何?哼!庐州传来消息,至安福园子称姓田的四个人,冒充本会他人前往安福园闹事,确是贵堡的人嫁祸惯技。哼!只有贵堡的人,才知道安福园的秘密。”

“前辈请不要血口喷人……”

“闭嘴!”黄山邪怪怒叱:“郎家第一次到逸园驱逐本会的人,探得虚实佯行退走。接着便派郎二小姐的姘头,再次潜入逸园折辱老夫,夺走栖霞幽园被本会擒获的人质,显然也出于贵堡主所授意。

虽说过去的事,没有追究的必要,但冒充本会的事犯了大忌,本会岂能不了了之?你们合作的诚意显然别有用心,不可信任。”

“胡说八道!”九州神眼不再示弱,愤然吼叫:“你是见了鬼了。敝堡主一听说江副会虫突然到达庐州,便匆匆撤离,示弱回避,犯得着和贵会玩嫁祸的把戏?阁下,你最好带了确证,再去找敝堡主理论,别闹笑话好不好?要找敝堡主,你们自己去找好了,告辞。”

“站住!”黄山邪怪喝住了转身欲行的九州神眼,朋碉冷笑:“贵堡主根本不在大胜关,本来他应该与江副会主,陪同丰源栈的东主四海苍龙,坐镇大胜港,等侯江上各路朋友传回的消息。但他今早使带了人,悄然离开了,迄今还不知去向,老夫以为他到了本地区呢!你是他的亲信,应该知道他的下落,最好带老夫去找他,不然……”

“不然,你要吃掉我?”九州神眼咬牙说。

“必要时,我会的。”黄山邪怪狞笑,向前逼进。

利害相结合的人,最后必将因利害冲突而决裂。这两股自以为强大的人,表面上协议合作,其实各怀机心,各为自已的利益而各自为政,尔虞我诈,各显神通,一有冲突就露出极不相容的本来面目。

九州神眼虽则愤怒得七窍生烟,但毕竟心怀恐惧,猛地斜跃丈外,抢至上风拔剑在手。

黄山邪怪的大崩阎王散,具有无穷慑人的威力,抢上风是唯一可靠的自保良方,随风飘散的毒物,决不可能伤害位于上风的人。

“你来吧!你这种下三滥的用毒前辈,如此而已。”九州神眼抬起左手,指尖出现一星寒芒:“你毒咱,在下用暗器,双方赌命胜负各半,在下有勇气和你赌命,只怕你输不起。”

“你的暗器还不配替老夫抓痒。”黄山邪怪傲然一抖大袖,作势扑上。

远处传来呼叫声,一名大汉飞掠而来。

“启禀护法,有急报。”大汉气喘吁吁叫喊着奔来:“十万火急。”

黄山邪怪退回原处。九州神眼则向同伴打手式,急急退走。

“什么急报?”黄山邪怪急问。

“镇上传来急报,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禀报。

“混蛋!一个可疑的人,就算得上急报?”黄山邪怪冒火地说:“每天都可发现上百个可疑的人,恐怕你们都被急死了。”

“那个姓禹,叫禹九州。”大汉急急地道。

“禹九州,那又有何可疑?”

“毁灭天长堡的人叫禹秋田,也叫禹春山。”

“天下间姓禹的人多着呢2犯得着替祝堡主费心?”

“这一个最可疑,如果真是这个人,他不但有祝堡主的百万珍宝,也有十万两银子,道上的朋友,谁不想找到他分一杯羹?”

“镇上的人已派人禀报会主,希望这里的人,暂时丢下追查栖霞幽园众女的事,速至镇上策应,以免被那些贪心鬼捷足先登,更须提防祝堡主……”

“哎呀!走!”黄山邪怪一跃两丈,说走就走。

20

禹秋田搬空了天长堡的聚宝楼,价值真有百万以上。江湖谣传他也从破岁星那逼出那十万两贡银,却被禹秋田把破岁星弄走了。

一两银子也可能争得打破头,百十万两银子足以引起一场战争。

视堡主正在大散家财,以重金聘请人调查禹秋田的下落,花红高得惊人,已成为贪心鬼们追逐的目标。几乎一些姓禹的武林朋友,最近都不敢公然通名报姓了,以免受到池鱼之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替祝堡主奔走的人,绝大多数是冲银子份上而卖命的。

鹰扬会与祝堡主合作,表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骨子里仍然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当然,能追出原属于祝堡主的百万珍宝,那就更妙。

要想嫌得那百万珍宝,就必须瞒着祝堡主,更必须先下手为强,先将人弄到手,就大事定矣!

所以鹰扬会的人并没把祝堡主父子当成自己人,有很多事都是瞒着祝堡主暗中的进行着。

大胜关的大胜港码头区,一座空了的车房内,八表狂生接见了江宁镇派来的传信使。

仓房是鹰扬会的临时指挥中心,有不少人候命行动。

传信使将禹九州出现江宁镇悦来客栈,已受到严密监视的消息禀明,八表狂生将信将疑,反应没有黄山邪怪热烈,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长上,请速作决定。”一名中年人看出他的迟疑,在旁催促。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疑的人,便急急忙忙赶到江宁镇求证。”他所举的理由相当有分量:“如果这时南京也传来同样的消息,我岂不要用分身法来处理?除非证实确是姓禹的小狗,我不想将这里的人撤走。”

“长上……”

“如果弄错了,岂不两面误事?”

对面的库房踱出带了一位侍女的虹剑电梭,扮成两个村妇居然神似。

“我带几个人跑一趟好了。”虹剑电梭说,显然她已经听到了信使禀报的消息:“我认识他,一看侄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远处的一排货架旁,倚柱站着一个脸色阴沉,长了一个鹰钩鼻,阴森森带有几分鬼气的中年人。

“江副会主舍不得走,他要等江上朋友传回的消息,不愿功效垂成,他深信不久之后,一定可以查出栖霞幽园众女的消息,他的心已经全放在那位小美女身上了。”鹰钩鼻中年人语中带刺:“樊姑娘,你去吧!就算真的禹小狗出现了,他也不肯去的。”

“陶堂主,你这是什么话?”八表狂生恼羞成怒,要爆发了。

这人是外堂的三堂主一,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外堂堂全地位比星主商,但当然比副会主低。

这位堂主颇为自负,不怎么瞧得起八表狂生这副会主,所以倚老卖老,语中带刺相当不礼貌。

“老实话。”九天魔鹰嘿嘿冷奖:“副会主对金银财宝的兴趣,比女色淡薄得多。换了我,我也不会去。

我对女色也有点放不开,我宁可用一座金山,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栖霞幽园那个小美女,比百万金银更值得争取。”

“你……”

“樊姑娘,我陪你去。”九天魔鹰举步向外走。

有人跟着走,八表狂生怎能不走。

信息是鹰扬会传出的,等于是紧急召集令,但完全瞒住天长堡的人,天长堡的人其实并没随同鹰扬会的人一同行动,也不了解鹰扬会的部署。

鹰扬会的重要人物,纷纷往江宁镇急赶,当然瞒不了有心人。

追查栖霞幽园众女的事,无形中搁下来了。

鹰扬会人手充足,供奔走的爪牙更多,传达信息的人分向各地传讯,所以消息十分灵通。

但有些人并不顺利,碰上了意外。

走镇东小径的信使,扮成一个中年村夫,却忘了一个村夫走路,应该是要死不活,从容不迫的

运出四里外,脚下逐渐加快,展开飞毛腿,近乎奔跑的速度急赶。

这是一条村径,平时极少有陌生的外地人行走,路旁田野中工作曲农夫,也懒得理会在小径奔跑的人。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树下,坐着两个正在聊天话家常的村夫,看到飞步而来的信使,互相一打眼色,点头表示会意,随即继续交谈,而且不时发出心情愉快的笑声,不对搬弄放在树下的两捆干树枝,那是拾来当柴烧的枯枝。

信使脚下的速度不变,对两个不起眼的村夫毫无戒心,飞步而至,急急超越。

一道寒芒从一名村夫手中飞出,闪电似的射向信使的右胯。

信使命不该绝,突然脚下失闪,踏中一个凹洞,人向前一扑,恰好让寒芒擦右胯外侧而过。

传出高速飞行的锐啸,飞出三丈外翩然落地。

信使是见多识广,反应惊人的老江湖,着地猛然侧滚,飞跃而起。

“好身手!”有人喝采:“不愧称翻天鹞子。”

“鹞子加入鹰扬会,永远不可能从鹞子变成鹰。”另一个嗓音接着说:“他投错了门,所以只能做一个扮村夫的走卒,可怜哪!”

信使脸色一变,火速从袄内拔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匕首,拉开马步,像一头伺机扑上的猛兽。

两个村夫一左一右,手中有从柴担内取出的连鞘长剑,两双怪眼冷电湛湛、并没有拔剑扑上的打算,堵住了去路,拦截的意图明显。

“两位真够英雄,从背后用暗器份袭。”信使沉声说:

“亮名号,有何指教?”

“哈哈哈……”左面的村夫狂笑:“如果咱们是英雄,就用不着像你翻天鹞子一样,化装为村夫拦路猎食啦!

老兄,不要问咱们是谁,反正咱们认识你翻天鹞子姜云,鹰扬会的走狗,这就已经够了。”

“两位对鹰扬会有何不满?”

“咱们对聚众耀武扬成的任何帮会都不满。”右首的村夫狞笑道:“咱们都是两手空空,凭本事闯荡江湖的道上朋友。

你们倚仗人多势众,以号令江湖的豪霸自命,把咱们这些人逼得断了生路,天下成了你们的地盘,咱们没得混了。所以,只要有机会,嘿嘿嘿……”

“就神不知鬼不觉送你们上路。”左面的村夫凶狠地接口。

“嘿嘿嘿……”右首的村夫不住狞笑:“现在,咱们认出你的身份,而且你又落了单。嘿嘿嘿……姜老兄,你明白了吧?”

“在下如果真要用暗器杀你,你早就死了。”左面的村夫说:“射你的胯而不射背心,够道义吧?在下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希望在你口中套出一些消息动静。”

“休想。”信使咬牙说:“来吧!你们并肩上。”

“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居然要咱们并肩上,两个打一个。”右首的村夫拔剑出路,将鞘插在腰带上,向前逼进:“用剑斗你的匕首,在下已经感到脸上无光了,接招!”

剑虹排空而至,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走中宫强攻。

一寸长一寸强,剑比匕首长了三分之一多一点,走中富强攻理所当然。

匕首的劲道如果不比剑强一倍,决难封架强攻的剑。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翻天鹞子一看剑势,便知道不能用匕首封架,必须避实击虚,制造反击的有利情势,硬封必定陷入危局。

向左急闪,匕首吐出,身形一旋之下,便切入对方的右侧,要攻对方的右胁肋。

可是,村夫一剑落空,并没移位旋身运剑追袭,却左手一抖,寒芒破空。

翻天朗子听村夫的口气相当托大,出剑的劲道和速度也相当惊人,真以为碰上了珍惜声誉的名家,名家是不会用机巧使诈的,因此奋勇全力找机会反击,等到寒芒一现,后悔已来不及了。

那是一种小型的三棱镖,镖穗也相对地缩小,而且是淡灰色不易看清的丝穗,与一般的警告性红绸不同。

一看便知是用作暗杀的所谓杀手暗器,近身发射,决难闪避,镖一发便决定了生死。

镖没入翻天鹞子的左肋,四寸镖入胁,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没入左肋仅露出镖穗,劲道相当猛烈。

“呃……”翻天鹞子闷声叫,毫无躲闪的机会,人仍向前冲,冲出丈外招摇欲倒:“你……你好卑鄙……你……你是……”

另一个村夫一闪即到了他身后,一掌劈在他的背心上,另一手抓住他的肩向外一拉,顺脚踢飞他的匕首,将他拖倒在地。

“躲起来问口供。”击倒他的村夫低喝,拾了匕首领先便走。

拖倒他的村夫,拖了他的衣领,拖入小径旁的矮树丛,离开道路。

“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人,潜伏在江宁镇,布下天罗地网,追索可怕的仇家。”村夫的问口供手段十分激烈,用匕首割肉问口供,匕首尖已划开了翻天鹞子的右腿肌肉:“你条路,一定是传递消息。你如果不招消息的内容,我会把你一身肉逐块割下来。名兄,招!什么消息?”

“休……想……哎……”翻天鹞子厉叫。

匕首已划出第二条血榴,鲜血泉涌。

“招,给你个痛快;不招,我一刀慢慢割。反正我不急,消息也不见得对我有用处,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是否肯招。”村夫一面割,一面狞笑着说:“我这人天生冷血,创碎一个人小事一件。”“算了,老哥。”另一位村央在旁打圆场扮白脸:“鹰扬会狗党众多,咱仍宰掉他们十个八个,损不了他们丝毫实力,割碎了一个人更算不了什么。这头鹞子也许可以算得上忠心耿耿的硬汉……”

“就算他是铁打的硬汉,我也有能力把他溶化掉。”割肌的村夫凶狠地下第四刀

“何必呢!留他一条活路,他才会有希望,必欲将他置于死地,他当然不会招供啦t”

“好吧!鹞子。”村央停止划割:“看你的信息,是否对咱们有用,招,咱们放你一马。”

“哎……我……我……”翻天鹞子痛得受不了啦。

“招!传送什么消息,传给谁?”

“传……传给会……会主……”

“哦!那头鹰真的来了,咱们没弄错,你们真横定了心,不顾一切对付栖霞幽园的人了。传送什么消息?”

“一个可疑的人,到了江宁镇。”翻天鹞子屈服了。

“一个可疑的人,就如此急急传讯?”

“可能是叫禹秋田的人,岂能不急?”

“咦!毁灭天长堡的禹秋田?”

“正是他。”

“妙哉!难怪咱们发现了天长堡的人在此活动;”村夫高兴得跳起来:“禹秋田,他身上有祝堡主的百万珍宝。咱们本来要替服友向祝堡主讨公道的,正好公私两便,真妙!姓禹的在镇上何处落脚?”

“悦来客栈……呃……”

村夫一匕首插入翻天鹞子的心窝,兴奋地向同伴打招呼,匆匆离去,不再理会尸体。

镇上有不少空了的房屋,主人都到南京谋生去了,一年华载回来打扫一番,修补修补,以免坍倒。

除非江宁镇能恢复往昔的繁荣,这些主人是不会回来居住的。

两名大汉匆匆经过小街角,街角有三家门窗紧闭的空屋。

刚转过街角,一家空屋的大门悄然而开,飞出两颗寒星,奇准地击中两名大汉的脑户穴。

两名大汉的身躯,在倒地的前一刹那,被从空屋枪出的两个人,一把揪住拖入屋中,大门重新闭上了。

江宁镇成了风暴的中心,各种不测的事故,秘密地在各处发生,有不少人神秘地失踪了。

两名大汉双手被反绑吊在横梁下,足尖刚可沾地,稍一移动就会身体悬空,滋味真不好受。

他两人已经苏醒,看清处境,心凉了一半,知道大事不妙。

有五个人围在四周,全是些面目阴沉的人。

“你们应该清醒了。”眼前的一个中年人语气极为明森,那双可透人肺腑的鹰目冷电四射:“应该明白你们的处境,是吗?”

“你们是……”吊在右首的大汉,倒有些英雄气概,不介意生死逆境,大声询问。

“不许问,你们只许回答。”中年人厉声说:“除非你们想吃苦头。贵会的首脑人物,517Ζ星夜往此地赶,而且行踪诡秘而迅速,可知定然发生了重大事故。”

“你们到底要知道什么?”

“十万两银子的下落。”中年人冷冷一笑:“够明白了吧?”

“在下一点也不明白。”

“你们在天长堡所发生的事故,江湖朋友几乎尽人皆知了。破岁星两个人,在天长堡期间,祝堡主已经交给贵会的人两天,没错吧?”

“这……”

“贵会想必已经得到口供,甚至已经将十万两银子起出来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时在下也追随在江副会主身边,那两个混蛋受尽了酷刑,始终不曾吐露银子藏在何处,之后,便被姓禹的小狗救走了。”

“两天两夜,你要我相信你们不曾取得口供吗?”

“在下说的是事实……”

“那是单方面的事实,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这笔银子是我丢掉的,我一定要设法取回。”

“哎呀!”大汉一惊,“你……你是残剑孤星戚大川……”

“不错。”中年人拔剑出鞘,那是一把双锋有许多缺口,而且锈迹斑斑,近乎废物的剑:“那时,我负责押送那笔上贡物赴京,皇贡丢了,我只好逃亡,湖广钦差府的陈钦差,抄没了我两万多银子的家产。所以。这十万两银子是我的,我一定要取回来。所有的证据,皆指明贵会已起出那笔银子。”

“这是天大的冤枉。”大汉亟口呼冤:“本会一直就广布眼线,追寻破岁星两个杂碎的下落,穷搜禹小狗的踪迹,本会的确不甘心眼看到手的十万两银子。”

“你们已经到手了。哼!”

“戚前辈,讲讲理好不好?”大汉为自己的生死而挣扎:“目下发现一个很像禹小狗的人,敝会主与祝堡主也即将加快赶到,三方面对证,便知道银子到底落在谁的手上了,前辈何不出面要求对证?”

“咦!姓禹的真在此地?”

“是真是假,不久使知。这人落脚在悦来客钱,姓名叫禹九州。本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会主到来指示行动。”

“很好很好。”残剑孤星大喜:“很好……”

第三句很好出口,收剑打出灭口的手式。

“前辈……”大汉懂得手式,张口狂叫。

天灵盖挨了重重一击,叫声倏然而止。

21

堂屋里气氛紧张,每个人都显得焦灼不安。

八表狂生更是坐立不安,有点魂不守舍。

在这里,他的地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护法黄山邪怪,就可以不听他的。

鹰扬会的副会主,明的有三个,暗的也是三位。明的权责比暗的重,因为明的三个副会主,是众所周知的领导首脑,当然必须具有首脑人物的权威。

目下在座的人,不但有两位明的副会主,也有暗的大副会主至尊刀邹权,地位也比他二副会主高。

之外,另有三位护法在场,地位与黄山邪怪相等。

他与情妇虹剑电梭并坐在堂侧,坐立不安,不时站起来回走动。

他的心根本不在此地,不在悦来客栈的禹秋田身上。

他根本不相信禹秋田会在江宁镇现身,任何人获得了百万珍宝,必定躲一段时日避风头,怎么仍在各地现身走动?而且是赤手空拳孤家寡人游荡。

他的心,已飞向仍在迫寻的小美人身上了,他深信如果在大胜关再等候一些时辰,丰源的东主四海苍龙,必定不让他失望,必定查出栖霞幽园众女的船只下落,在这里等侯会主前来对仍假的禹秋田,他将失去大好机会,捉不到栖霞幽园的小美人了。

其他的人,焦灼不安的心情,完全与他不同,他们焦灼的是:会主为何迟迟不来?

“真糟!”星主五毒殃神沮丧地说:“会主如果无法赶来,恐将生变,万一祝堡主的人也闯来,知道禹小狗在这里,岂不坏事?”

“真的不能再等了。”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苗伟,倏然站起沉声说:“会主一定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来不及赶来指挥,再等下去,恐防生变。我真的担心祝堡主父子闻风而至,咱们等得太久了。”

“哼!我倒不在乎视堡主父子闻风赶来撤野,人是我们盯上的。”黄山邪怪傲然冷笑:“谅他也不敢冒失采取行动,我会让他明白主从的规矩。”

“话不是这样说,陈护法。”掌里乾坤是理智型人物,个指挥者考虑必须周到些:“毕竟咱们协商助他追搜禹小狗,何况天长堡被毁,他损失了百万珍宝,咱们能阻止他采取激烈的行动吗?

他可以不顾一切,宰了禹小狗报仇雪恨。咱们却不能,必须从禹小狗身上,追出那十万两银子,死的禹小狗不值半钱。”

“所以,咱们不能再枯等会主赶来。”五毒殃神大声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果禹小狗发现警兆。以他在天长堡的神勇表现估计,咱们恐怕得付出可怕的代价,是否能捉得住他仍难逆料呢!”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日落西山,时不我待。”二副会主三手太保焦霸接管而起:“咱们决不能来硬的,本会付不起像天长堡一样的代价。”

八表狂生带了卅余名高手,远至天长堡索人,亲见禹秋旧的神勇表现,他几乎惊破了胆。

因此,鹰扬会所有的爪牙,谁也没有勇气拍胸膛保证对付得了禹秋田,这也是这些人等候会主前来指挥的原因所在。

如果立即展开行动,而又不幸失败了,如何向会主交代?

时不我待,再拖下去,谁也不敢估计会发生何种变故,拖得愈久,走漏风声的机会也愈大。

“好吧!真的不能等了。”掌里乾坤一咬牙,断然决定行动:“天杀的翻天鹞子,他应该知道情势急似燃眉,应该尽快促请会主赶来的。咱们这就准备行动,按计行事,不许有丝毫错误。”

他们却不知道,翻天鹞子不但没将消息传到,更不知道这头鸥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些人仍在迟疑,仍寄望会主能及时赶到。

堂外脚步声急促,冲入一名大汉。

“启禀副会主。”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凛报:“发现几个可疑的人,陆续进入悦来客栈。淳于星主派属下急速禀报,请示如何处理。”

“不好。”掌里乾坤跳起来:“恐怕咱们迟了一步,立即展开行动。”

迟疑的人不再迟疑,用行动来表示文持。

禹秋田在客房歇息,准备晚上再去找二管事周五爷,完全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客店也没发生任何引入起疑的变化,他以为不可能有仇家在江宁镇出没,这种快死了的镇市,江湖朋友哪有光顾的兴趣?

他真该外出至镇上走动的,一时大意,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耽在房中养精蓄锐,不知死神正慢慢地向他接近,向他仲出要命的手。

天色不早,开始有旅客落店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叩门。

‘进来。”他已经睡了一觉,显得精神抖擞,拉开了房们。

“替客官换茶水。”提着大茶壶的面孔老实店伙,另一手提着工作篮,站在们外笑吟吟地说:“请问客官,晚膳是送来呢?抑或是客官到膳堂进食?对街有一家稍像样的食店,也就是往昔的金陵酒坊,现在换了主,酒菜相当不错,客官何不前往品尝?的确比小店的膳堂菜肴精致。”

店伙一面说,一面收了原先的茶具,换冲一壶香茗,细心地整理灯台,检查门窗,处处皆表明是一个负责的店伙,而且勤快老实。

店伙推荐其他食店的酒菜,事属平常,所以他毫不起疑。假使店伙肯定表示要他在店中进膳,也许他会起疑而拒绝。

“我有事,可否尽快替我张罗膳食?膳后我得到镇上走走访朋友,劳驾啦!送来好了。”他信口说,泰然喝了一杯茶:“小二哥,你知道丰源栈吧?”

“那是本镇最大的金字招牌栈号啦!谁不知道?”店伙点燃了灯台的油灯,客房本来就光度不够:“只是这几年苛捐杂税使人受不了,天知道还能撑多久?”

“可知道武东主是否在镇上?”

“不知道,生意不好做,他经常不在店中坐镇,另有门路。”店伙低声说,显得神秘兮兮:“人总得活下去,怎么嫌钱各有神通。客官,最好不要打听不相干的事。”

“我和丰源栈有交易,不算不相干。”

“那就好。”店伙收了旧茶具往外走:“膳食片刻小的就送来,请客官稍候。”

店伙带上门走了,他不经意地在油灯上添了一根灯蕊。

火焰一跳,绿焰乍明乍消。

他脸色一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添加灯蕊,火焰不可能跳动,应该徐徐增加亮度,更不可能出现乍明乍消的绿焰。

一个精明机警的人,对反常的事务景象极为敏感,他也不例外,本能地感觉出警兆。

一口吹熄了灯,立即感到天旋地转。

三名店伙分别在走廊两端打扫,可以监视客房的门窗。

送茶水的店伙走近廊端的一名店伙,打出了手式信号。

“情势不对,不能妄动。”廊端的店伙紧张地低叫。

“怎么啦?我亲眼看到他喝了茶。”送茶水的店伙也低声说:“灯火点了片刻,我才出来的。这时药力该已行开,他该已……”

“你看,灯熄了。

这里可以看到客房的关闭明窗,极易发现房内灯火的明灭。

“咦!怎么可能?”送茶水的店伙大感惊讶。

“他发现灯火有异。”

“应该不可能呀!”送茶水的店伙说:“咱们计算得天衣无缝,我敢说任何机警精明的老江湖,也不可能感觉出异状。唔!我再去查看……”

“不行。”监视的店伙拉住同伴:“如果他发现警兆,你这时闯进去,他肚子里的大崩阎王散药力散得慢,你死路一条。”

“这……你以为他是神仙……”

“别忘了他在天长堡的神勇?他只要一伸手,你死定了。”

“那……”

“等副会主发动,我可不想白送死。”盐视的店伙说:“万一他仍然有精力杀出逃走,我负不起责任。我有自知之明,咱们绝对拦不住她。”

“好吧!希望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能发生作用,等片刻就知道结果了。”

这一等,等出麻烦来了。

当第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走廊口,快步接近客房时,立即引起四个假店伙的注意,爆发出激烈的血腥冲突,悦来客栈成了风暴的中心。

首先发动的是扫地的店伙,飞步赶上那位穿了青色披风,扮成旅客的人,扫帚猛地斜挥。

旅客警觉地、挫腰旋身,披风一抖,风雷骤发,碰一声大震,挡住了扫帚,右掌同时虚空吐出。

第二名店伙到了,叱声似沉雷:“什么人斗胆!”

叱声中,飞扑而上。

身躯蜷缩如猴,凶狠地凌空撞向旅客的背部上空,贴身时,手脚倏然箕张,上抱头颈,下踹腰,撞上了必定生死立决。

“呃……”

用扫帚攻击的店伙,被可怕的掌力击中胸口,仰面斜倾,随即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退了两步仰面便倒。

檐上人影急降,几个青衣人纷纷下跳。

旅客只顾攻击扫地的店伙,听到另一店伙的叱声,已来不及应变了,掌力发出,背心强敌已临。

扑上的店伙双手抱住了旅客的头,双脚端住旅客的腰,斜向用劲,身形侧扭,飞退,咔一声怪响!

把旅客的脖子扭得向侧后方反转,颈骨扭断声,清晰可闻。

人刚退离旅客的背部,身形仍在空中,上空青影疾降,一脚端在店伙的天灵盖上。

走廊两端,人影如潮,大副会主掌里乾坤终于率领大批爪牙涌到。

但从屋顶降下的几个青衣人,已先一步,破门而入,闯入禹秋田的客房。

另两名店伙,死在客房门口,是被青衣人击毙的,攻势之猛烈无与伦比!

八表狂生是十分勇敢的,所以称狂生,乘两个青衣人打出三波暗器,将掌里乾坤十余个人,打得在院子里八方闪避时,奋勇贴廊壁冲入客房。

客房空空,房后与房侧的窗已砸毁,人都跳窗走了。

房中,暗沉沉鬼影俱无。

“人都逃掉了,快上屋追。”八表狂生奔出房外大叫:“禹小狗被带走了……”

青衣人已经登屋溜之大吉。

对面房舍的瓦面,从三面到达的四批蒙面人,听到叫声立即一哄而散。人被带走了,没有拼命的必要啦!

江宁镇以东一带数十里方圆,村落罗布,视野有限。而且有一部分是缓缓起伏的丘陵地带,草木丛生,视界更为有限。

在这种地方,除非能尾随穷追,逃的人随时都可以摆脱追赶的人,到处都可以藏匿。

江宁镇是大镇,时届黄昏,大街小巷可以随意奔窜,追逐更是不易。

结果,各方好汉一哄而散。

各找各的线索,各显各的神通,禹秋田成了各方必欲得之而后才甘心的目标,人人誓在必得。

鹰扬会的人气疯了,已到了手的熟鸭子飞啦!

没有人再理会追查栖霞幽园众女去向的事,集中全力搜寻禹秋田的下落。

到底有多少批人前来浑水摸鱼,人手众多的鹰扬会也查不出确切数字。

每个人都在打听:禹秋田到底落在谁的手中了?

亲痛仇快,江湖朋友的反应各有不同。

山西天长堡事故,早已在江湖轰传,禹秋田成为众所共钦的英雄人物,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禹秋田三个字成为江湖秘事,谁也不知道他是何人物,似乎他是平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超绝高手,因此不为世人所知。

他拥有原属于天长堡的百万珍宝,以及获得十万两银子页银,这都是江湖朋友注目的巨大财富,贪心鬼愿以生命争取的目标。

江宁镇到处都潜伏着危机,镇郊直延伸至南京城,到处都有人搜踪寻迹,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中。

近午时分。

一处长满苍松的长坡,一个美丽的道姑手中轻摇着拂尘,宽大的道袍隐约可以分辨佩剑的形状。

明亮水汪汪的眸子,落在松林前倚松而立,有点仙风道骨气概的中年佩剑人身上,一面踏草接近,一面警觉地解开道袍的系带。

只要一掀袍袂,就可以拔剑了。

道姑很年轻,美丽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实的年龄,反正她的脸蛋美得令人想入非非,流露在外的妖冶风韵,极为诱人。

阳光下,她抬起头,脸上展露明艳的微笑,那股诱惑性的亮丽笑容,令男人不克自持,似乎她是天生的尤物,任何男人也逃不过她的蛊惑。

她就是这种女人,男人一见便升起欲望的女人。

中年人倚树抱肘而立,鹰目个没有欲火,目光出奇地冷森,而且还有浓浓的警戒之神情。

“龙虎大法师的鼎炉,果然艳丽绝群芳。”中年人挺身站直,流露出强烈的警戒神情:“你这个武林七仙女之一的飘渺仙子,所使用的飘渺御香,十步内逆风不散,我害怕,请不要接近至十步内。”

“哦!你又是谁……”

“站住!你走得够近了。”

“我保证远在十步外。”飘渺仙子继续接近,果然在十步外止步:“不过,如果我继续接近……”

“那么,十枚天蝎德就会让你手忙脚乱。”

“哦!原来是毒蝎天魔巴福,幸会幸会。巴前辈,你刚才说的话很难听。”

“是吗?难道你不是龙虎大法师的鼎炉?那妖道有几十个女弟子,都是他的鼎炉。你虽然比他的女弟子高一级,但在他的床上并没有两样。”毒蝎天魔的话,愈说愈难听:“我这人很恶毒,但不好女色,请不要用那种迷死人的俏狐媚态度说话,我决不会色迷迷向你走近一步。”

“你怕我?”

“我承认。”毒蝎天魔讽刺的口吻相当明显:“因为你我是同样恶毒的一丘之貉,杀起人来是不择手段的。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无谓地和你互相残杀,所以在心理上,我已经输了一半。”

“我和你谈谈。”

“没有必要。”毒蝎天魔断然拒绝:“你不是谈话的对象,而月、你也不够谈的价码。”

“巴前辈……”

毒蝎天魔侧跃两丈,因为飘渺仙子有意无意地向他接近了一步。

“你似乎忽视我的警告。”毒蝎天魔冷笑:“你以为可以挡得住我一把天蝎镖?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谈……”

“没有必要。”

“天杀的巴老魔,你到底想要什么?”飘渺仙子脸上的妖媚笑容消失,暴躁地大骂。

“你知道我要什么。”

“不把人交回,你什么都得不到。”飘渺仙子沉声说:“那小辈所中的两样奇毒,没有两家的独门解药,将是半死人一个,内部气血阻塞,外征是昏迷不醒;你能得到什么?巴老魔,开出价码来,鹰扬会知道买卖的规矩,希望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女人,你找错了对象。”毒蝎天魔说:“我邀你来,是希望交换你的羽化膏解药,以便将禹小辈夺获之后,能派上用场。”

“夺获?”飘渺仙子听出语中另有含义。

“不错,人不在我手上,但我知道落在谁的手中了,我有把握把他夺到手。”

“你该死!人不在你手上,你却故弄玄虚,派人神秘兮今地、指名邀请我来谈禹小狗的事,真是岂有此理,你才没有谈的价码,本仙子被你骗来,委实不甘心,你该死!”

怒驾声中,人化流光扑上,半途长剑出鞘,身剑合一,猛然发起攻击,速度十分的惊人。

剑气进发,传出隐隐风霄,锐不可当。

毒蝎天魔一声阴笑,倒飞入林,速度更快,轻易地摆脱剑势的笼罩。

“女人,你最好识趣,乖乖把羽化膏的解药交出来。”毒蝎天魔飞快在林中闪动,不接招不照面,逐渐向松林深处退,一面发话:“妖道十分小气,解药珍逾拱壁,只有你才能哄得他……咦!厉害……”

一记极不可能的折向攻击,剑光掠过毒蝎天魔的左上臂外侧不足半寸,危机间不容发,这一剑假使内移寸余,毒岛天魔的左臂就毁定了,休想再发射天蝎镖啦!

毒蝎天魔一口气连换七次方位,藉树穿掠远出五六丈外,拉远了距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武林七仙女有好有坏,是当代出类拔萃的武林新秀。

在年轻一代的女性中,她们是代表性的人物,真才实学,不但不比大多数的高手名宿差,甚且超越巅峰凌驾许多真正的名宿高手。

她们与所有的年轻一代俊彦一样,在江湖历练,吸取经验与教训,假以时日,终将成为成就裴然,名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取代老一辈高手名宿的地位。

飘渺仙子是七仙女之一,毒蝎天魔却是前辈高手名宿,看目下的气势,可知毒蝎天魔对她深怀戒心。

他知道大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的事实,因此,不打算在武功上与她放手一挤。

“给你一条宠物玩玩。”毒蝎天魔怪叫,左手一挥,暗褐色的天蝎擦破空而飞。

毒蝎天魔不得不使用暗影应付,他本身是玩毒的行家,同样害怕另一行家的毒,尤其害伯那些可喷可洒的粉状毒物。

与飘渺仙子交手,他必须永远抢在上风进退,吃亏甚大,贴身交手顾忌太多,缚手缚脚,稳输不赢,暗器才能远攻保持距离。

暗器中以外形定名的种类甚多,枣核镖、铁莲子、金银梭子镖、星形镖,都是最常见的暗器。

比较特殊的有蜈蚣镖和蝎子镖,外形如蜈蚣蝎子,其实性质与作用,大同小异,本身有环节,各有半弯的爪尖,用毒药淬炼,爪愈多,伤人的范围也愈大,被擦伤已可造成严重的伤害,被附身抓牢更是致命。

北方的儿童,喜欢恶作剧养蝎子做宠物。

蝎子在北方是最普遍的毒虫,到处都有,墙壁石堆草丛无所不在,檐梁床脚经常可以发现他的踪迹。

南方人被螯一下,保证红肿叫苦连天。但北方人司空见惯,被螯一下,并不比被蚂蚁咬一口更严重。

顽童们放在口袋里当宠物,吓唬小女孩最灵光。

毒蝎天魔的天蝎镖,不是可当宠物的活蝎子,而是四寸长淬了奇毒的钢制暗器,尾钩可以八方扔动伤人,每一文爪尖皆锋利如针,劲道够时,即使戴了厚牛皮手套,也不敢接这种爪钩皆可活动的淬毒暗器。

天蝎镖体积大,但飘渺仙子却不敢用剑击打,速度太快,而且击中时,钩与爪皆可以爆裂伤人,用剑击打相当危险。

飘渺仙子知道厉害,放弃再次扑上的机会,侧闪丈外绕道一株巨松,天蝎镖啪一击,紧抓住粗糙的树干,尾钩仍在继续旋摆。

“在林中使用,你无奈我何。”飘渺仙子心中暗惊,但口气依然强硬:“你真该死,手上没有人,竟然妄想骗取解药,武功上又应付不了我,你凭什么?该死的,你一定是大白痴。”

“女人,我当然会让你得到好处,等我把人夺到手,再将从禹小辈身上退出珍宝的分成……”

“你这是痴人说梦。”飘渺仙子嗤之以鼻:“凭你一个过了气的老魔,居然敢妄称夺人?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把禹小狗浑水梭鱼掳走的?”

“我如果说出,岂不成了真正的大白痴?女人,你问得不上道。”

“告诉我,交换你的性命。”

“什么?”毒蝎天魔怪叫。

“你知道我说什么。”飘渺仙子得意的笑容又媚又俏:“把禹小狗的下落说出来,你就可以平安离去;如果不,这里就是你下地狱的地方,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哦!你以为你能在群蝎飞舞中,有五成活命的机会吗?说这种狂妄的话,太过分了。”毒蝎天魔居然不冲动激怒,说的话居然不带火气:“老夫有求于你,所以不计较你的狂妄。送我一些解药,我会给你一份优厚的重礼。

当然,不能给你太多,因为我还要向黄山邪怪讨大崩阎王散的解药,他也该有一份重礼。”

“你仍然在做一厢情愿的白日梦,真是可悲。”

“女人,这不是白日梦,而是事实。老夫即使不用天蝎镖,也可以把你留下。”

“证明给我看。”飘渺仙子再次挺剑逼进。

毒蝎天魔不再逃避,向上风移位,拔剑出鞘,不再妄自尊大,徒手周旋了。

“你真的很蠢。”飘渺仙子傲然说:“死不认输,就算你有成千上万的天蝎镖,也奈何不了我飘渺如烟的绝世轻功。”

“老夫的轻功同样高明,我会追你上天入地。”毒蝎天魔狞笑:“你不至于认为老夫只来了一个人吧?”

“你也不至于笨得认为我单剑赴会吧?”

发出一声娇啸,四面远处立即传回绵绵不绝的回啸声。

毒蝎天魔脸色一变,暗暗心惊,这种远距离反包围手段,需用大量人手,这表示对方已有大量人手投入,难怪近处无法发现飘渺仙子的同伴,以至误认她真的大胆单剑赴会。

一声冷叱,毒蝎天魔左手疾挥。

每挥动一次,就有三枚天蝎镖飞出。

一声轻笑,飘渺仙子身形倏然隐没,笑声仍然在耳,身形已在五丈外的侧方树干后显现。

松树上方,暗器与人影簌簌急降。

飘渺仙子的身形,再次倏隐倏现,隐没时,真有如轻烟消散,更像鬼魅幻没。

共有七个潜伏在树上的人飘降,先用暗器下射,人随暗器后下扑,势如暴雨下降。

可是飘渺仙子的乍隐乍现身法,实在虚实难测,六枚天蝎镖沾不上边,下扑的七个高手都像暴两一样的暗器丛,也劳而无功,完全浪费了,树下躲闪容易,七个人全部扑了空。

“碰你们的运气吧!不陪你们玩了。”远处传来飘渺仙子兴高采烈的笑语,却看不到形影。

“咱们往东撤,快!”毒蝎天魔断然下令:“没料到他们在人手分散搜寻线索时,竟然能抽调大量人手前来包围,反而扼住了咱们的退路,载到家了。”

八个人发疯似的向东飞奔,急似漏网之鱼。

远出两里地,松林已尽。

前面是稻田,近丘陵一线,草丛中升起九个人影,刀剑的闪光十分刺目。

“哈哈哈哈……来得好。”中间为首的高瘦中年人仰天狂笑:“老夫五岳狂鹰恭候诸位的大驾,诸位可以亮名号了,老夫保证与诸位公平了断,不会让诸位失望。哈哈哈哈……”

鹰扬会的会主五岳狂鹰亲临,九个人的气势有如把守南天门的神将。

“怎么这样巧?”领先的毒蝎天魔骇然止步:“咱们流年不利撞了邪,在数者难逃,拼了!”

“巴老哥,值得吗?”一位中年人惶然说:“禹小辈仍然在别人手中,凭咱们八人之力,能否夺获难以逆料,何苦为了仍难到手的人,与鹰扬会的超等高于找命?拼也毫无代价的。”

“依你之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认了吧!把消息告诉他们,换取咱们的安全。”

“罢了!”毒蝎天魔泄气地说。

杀戮在这数十里方圆的地境展开,各方的眼线遍布在每一角落,如想带着一个半死人远走高飞,的确是十分困难的事,所冒的风险太大了。

其实,不可能将一个半死的人带走,半死人是没有用处的,必须取得两种独门解药。

禹秋田成了中毒的半死人,消息不胫而走。

他日下的身价非同凡响,谁得到他,便可以追出取自天长堡聚宝搂,价值百万银子的珍宝,还有得自破岁星所劫的十万两贡银。

至于他与天长堡鹰扬会之间的思恩怨怨,更是众说纷坛,各说各话的江湖是非,局外人并不关心,也没有干预的藉口和干预的力量。

巨额的财富,才是有心人关心的话题。如果有人胆敢站出来主持江湖正义,这人如不是疯子.就是大白痴。

当然啦!没有受屈者投诉,谁又愿意平白出头管闲事?禹秋田是不会向人投诉的。

鹰扬会人人愤慨,在他们倾全会力量图谋之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将即将到手的仇敌夺走了,那还了得?

因此传出严重的警告,凡是经过江宁镇附近的人,不论是何来路,必须见机少管闲事,任何可疑的行动,皆会受到鹰扬会的全力对付。过往的江湖人士不要逗留,以免引起误会。

即使有心仗义干预的人,也不得不知难而迟。

祝堡主父子带了重要的人手,到达芦湾村,所有的人,皆显得兴奋而紧张。

应召赶来的朋友,正不断地陆续赶来会合。

以重金聘请的杀手,也贪图重利纷纷到达,人数愈来愈多,父子俩真的打算豁出去了啦!

但比起鹰扬会来,实力仍然差了许多。

鹰扬会原来派在这里的人,早已悄悄地撤走了,是在午前黄山邪怪与五毒殃神前来问罪之后撤走的,鹰扬会的行动,甚少告诉祝堡主的人。

重要人员,皆聚集在村东的一座大它,占住了堂屋,宅主人一家老少,已经心惊胆跳躲到邻宅避祸去了。

“奇怪,怎么人还没送来?”祝堡主显得有点焦躁:

“按行程,他们早该到达了。”

“堡主,急也没有用。”在座有十余位男女,大半是过来襄助的朋友,和请来的杀手,那位年约半百相貌狰狞的朋友安慰他:“据传信的人说,人是各方高于齐集时,强行快速夺获的,必定受到无数高手追索,甚至寸步难行,无法及时赶来是意料中事,急不来的。”

“也许,该多派些人接应……”

“少堡主已带了人在半途潜伏接应,再多派些人,必定引起鹰扬会眼线的注意,那就不好说话了。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请米的人乘乱夺走的,免不了血流成河。”

“可是,沿途如果有超绝的高手拦截,咱们无法策应,岂不空欢喜一场?”

“可别小看了大洪山三猛兽,和他们的八位神将,他们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的高手,二三十个高手想拦截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堡主请放心啦!他们误不了事,咱们只需要坐等好消息,管住我们的人,以免引起鹰扬会眼线的疑心。哦!堡主离开大胜关时,可曾告知八表狂生?”

“没有。”祝堡主摇头:“那家伙对搜寻栖霞幽园那位小美人,极为热切急躁,把其他的事皆置于脑后,摆脱他毫无困难。他们真是混蛋,早就发现禹小狗的踪迹,竟然瞒得死紧,居心太过阴险恶毒,岂有此理。”

“道义不值半文钱,堡主。”那人脸上的狞笑十分慑人:“禹小狗的身价,会让任何人把道义丢下茅坑。如果大洪山三猛兽,也起了贪念……”

“不会的。”祝堡主脸色一变,强作镇定:“我与他们交情深厚,而且答应给他们一万两银子花红……”

“百万与一万之间,差别是很大的,堡主。”

“这……”

“所以,我担心他们不来,带了人远走高飞,或者……”

“或者什么?”

“三猛兽派来传信的人,不是说过吗?禹小辈中毒昏迷不醒,如无龙虎大法师和黄山邪怪的解药,永远不会苏醒,废人一个。所以,三猛兽转与鹰扬会谈条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祝堡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变色倏然离座站起。

“这时出去接人,确是不智之举。”那人冷冷地说:“到江宁镇虽说只有十几里,但谁也知道,人不会从路上来。大汉山三猛兽是十分精明的,谁知道他会从哪一方向来?而且,咱们也不宜与鹰扬会反脸,正面冲突。”

“如果三猛兽转和鹰扬会谈条件……”

“咱们输定了。”

“我不甘心……”祝堡主的眼中,冒出凶狠凌厉、怨毒无比的火花。

“如果真到了那么恶劣的地步,我们还有孤注一掷的本钱。问题是,你有没有一掷的决心。”

“我有。”祝堡主斩钉截铁地说:“我得赶快把所有的人召回来,准备应变。魏管事,快发讯号。”

“属下达就吩咐下去。”堂下一名大汉站起朗声答,立即往外走。

蓦地。芦哨声悠然传到。

“也许是他们来了。”祝堡主愁容尽消,欣然大叫:“大洪山三猛兽真够朋友。”

芦哨传讯仅可传达简单的信号,传来的音响仅表示有人接近而已,并非发现敌踪的信号,可知发讯的人还没能分辨敌我,来人还没接近至可以分辨的距离。祝堡主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不乐观。

十一个人越野而行,利闻树林草丛小心翼翼,三个人在前面探道,另三个断后,中间五个人中,有一个背着昏迷不醒的禹秋田。

他们不敢走稻田的小径,更不敢经过村落,尽量避免与村民接触,提防各方派出的眼线。

绕来绕去,时走时停,走了许多冤枉路,几乎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处,幸好沿途不曾发现可疑的人活动,平安无事不曾发生意外,辛苦有了代价。

往南走是正确的,芦湾村在南面。

一个魁梧的大汉,背着昏迷不醒如同死人的禹秋田,气若游丝极不稳定,如果行家停下来仔细察看,很可能发现这种中毒现象,与中了羽化膏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羽化膏中毒的现象,名符其实像是羽化登仙,神魂飞升,留下皮囊,毫无知觉。

躯体如果失去活动能力,所需的空气必定有限,呼吸必定减弱而平均,不可能像他一样,呼吸呈现凌乱的律动。

查验的行家。必须是知道羽化膏中毒现象的行家,才知道其中异同,这十一个人显然都不是行家。

由于人分三小组,每组相距约什余步,前后可以呼应,即使一头撞入埋伏区,也不至于被暗器一网打尽,他们是很小心的。

绕过一处荒野,前面的三个人突然打出有警的手式,通知后面的人,三人左右一分,两刀一剑出鞘,凌厉的目光,狠盯着前面廿余步外的密密麻麻矮树丛。

(云中岳)22

久久,毫无声息。

小间那人哼了一声,左手一挥。

左首那位特别雄壮的中年人,手中的刀厚背薄刃形如尖刀,但长度足有三尺,可以双手使用的钢刀,在斜阳下显得光芒四射,好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

这人回头瞥了后面的五位同伴一眼,那五位同伴已到了后面十步左右列阵戒备,昏迷不醒的禹秋田,已放下摆在草丛中像个死人。

向侧一跳两丈,这人从侧方快速接近矮林。

“用五雷梭把他们逼出来。”中间那人沉声叫:“没有必要把他们请出来,别让他们先下手为强,偷偷用暗器偷袭,兄弟。”

“五雷梭一发,一定有人会死的。”那人在矮林前止步,左手伸出徐徐摆动,掌心有一把蓝黑色的六寸钢梭:“没弄清楚是敌是友,发梭把人毙了,岂不良心有愧?我雷神如果用五雷梭毙了一个小辈,脸上也不光彩呀!”

口气像个英雄,不愿用五雷梭滥杀无辜,但他摆出的姿态,却有随时将五雷梭发出的意图。

枝叶摇摇,四个人钻出矮树丛。

为首的人,是外堂星主擒龙客黄世超。这位星主是江湖前辈,辈份比暗的二副会主八表狂生高,但在鹰扬会的地位却低了计多,因此在八表狂生面前,经常摆出桀骜不驯的态度,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听到五雷梭的名称,擒龙客心中发虚,知道来的人是何来路了,躲不住啦!埋伏偷袭的打算落空,只好知趣地现身打交道了。

雷神萧天禄,湖广大汉山尚义山庄,八位守护神之一,名号响亮的黑道杀星。

尚义山庄的大洪三猛兽,更是黑道大豪中有数的大人物,敲诈勒索强收规费常例钱的专家,也经常替有头有脸的人物讨债,向有头本脸的人士收保护费,但他们不偷不枪,所以名列黑道而非强盗。

雷神一亮名号,也亮了霸道暗器五雷梭,擒龙客知道碰上了可怕的劲敌,出来时脸上变了颜色。

鹰扬会的地盘,无法扩展至湖广。

驻节湖广的税监陈奉陈钦差,一到湖广便召募死党,花重金礼聘各方牛鬼蛇神做保镖,黑白道的高手名宿济济一堂,实力空前雄厚,仅比陕西的梁剥皮,和山东的陈阎王差一分半分而已。

督税署的保镖主要人物,共有十八个武功极为出色的人物,称为十八妖魔。

每一妖魔都是心狠手辣,武功出类拔萃的当代风云人物,严禁江湖各式各样的帮会组合在湖广活动,抓住了一律就地处决,甚至公然在法场正法,雷厉风行。

鹰扬会不敢将爪子伸入湖广,过境决不敢打出鹰扬会的旗号,悄悄往来,不敢暴露身份,以免遭到上法场的噩运。

鹰扬会在明处的重要人物,甚至不敢踏入湖广地境,连以个人名义进出的勇气也消失了。

“诸位远离湖广,未免走得太远了吧?”擒龙客一面接近一面说:“光棍不档财路,诸位在咱们手中,乘乱将咱们的人掳走,是否太过分了?”

雷神傲慢地冷冷一笑,徐徐退回原处。

尚义山庄的大庄主大猛兽青狮许永泰出来了,越过把关列阵的三神,等候擒龙客四个人接近。

“湖广南京是隔邻,不远不远。”青狮许永泰声如洪钟,高大魁梧的身躯真有猛兽的气质,泛青的脸膛相当摄人:“我认识你,擒龙客黄世超。阁下,你应该知道,大洪山三猛兽并非一直在湖广家门口耀武扬威,天下各地都有咱们的踪迹,大洪山尚义山庄在江湖扬名立万时,鹰扬会还没半点影子呢!”

“阁下……”

“你给我听清了。”青狮许永泰威风凛凛沉喝:“财神见者有份,谁到手就是谁的,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硬指人是你们的,许某不吃这一套,理字上太爷站得住脚。你走吧!太爷放你们一马。”

“许庄主,这个姓禹的小狗,与贵山庄并无瓜葛,阁下实在没有夺走的理由。”擒龙客不得不采取低姿态,双方的实力相去太远了:“本会愿与堡主套这份交情,将禹小调……”

“免谈。”青狮许永泰断然拒绝。

“请庄主开出价码来……”

“免谈。”青狮再次郑重拒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禹小辈与咱们尚义山庄没有瓜葛,但太爷受人之托,不可能不守信诺,没有什么价码好谈。”

“许庄主受谁所托?”

“那是太爷的事。”

“本会愿加倍……”

“给我一万倍也是枉然,一万倍也买不回本庄的声誉,你不走是不是?”

“许庄主,禹小狗中了两种奇毒。”

“我知道。”

“如无对症的独门解药,他只能算死人一个。”

“那不关太爷的事,太爷只负责把人弄到手,交出,死活与太爷无关。”

“本会愿以一万两银子……”

“放屁!”青狮许永泰怒叱:“你侮辱了本庄的尚义二字,你要付出代价。”

“你也将付出代价。”擒龙客态度转硬;“本会已查出人是你们夺走的,敝会主已召集所有的弟兄,正加快赶来找你们讨公道,天罗地阅已经布妥,你们是走不了的。许庄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雷神,打发这个混蛋。”青狮愤怒大叫。

“我砍下他的驴脑袋。”雷神操刀直上。

擒龙客的擒龙爪功非常了得,但却不敢用爪应付雷神的宝刀,拔剑出鞘开始移位,不想用剑与宝刀正面硬拼。

一声暴叱,剑抢制机先。切入点出,有如电光一闪,剑上的造诣极为浑厚,一剑急袭极见功力。

雷神哼了一声,刀光疾闪,无畏地硬接射来的剑虹,镇定地身随刀进,要崩开剑切入反击,豪勇地发挥挤命单刀的威力。

擒龙客怎敢硬挤?而且也志在争取时间,等候大援赶来。

剑走轻灵,一沾即走,展开飘忽不定的游斗技巧,应付狂野如雷霆万钧的宝刀强攻急袭。

搭上手,就各展所学周旋,刀光剑影飞腾,草木遭了殃,被刀风剑气摧折得八方飞扬。

“速战速决。”青狮许永泰看出对方的心意,声如沉雷大喝:“毙了他!”

要毙了武功相差不远,而又存心游斗自的人,谈何容易?至少在闪动或进攻的速度上,要快上一倍或两倍才能办得到。

雷神的刀法勇悍有余,灵巧不足,无法主宰全局,堵不住擒龙客的游斗方向。

“他一定死!“雷神也大叫。

左手一抬,蓝影破空飞射。

擒龙客早对五雷梭怀有强烈的戒心,对方手一动,他已同时向前一仆,剑虚攻雷神的下盘,着地立即奋身急滚,再斜飞而起,远出三丈外去。

砰然一声爆炸,梭裂成五瓣,向五方呼啸散射,笼罩了三丈方圆地带。

只有一瓣梭尖,贴擒龙客的左肩上方格过,衣裂肌伤,划了一道寸宽的创口,鲜血染衣。

擒龙客惊出一身冷汗,飞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大惊失色,被五雷梭的威力吓了一大跳,回头狂奔重返矮林,如飞而遁。

啸声震天,警讯发出了。

“快走!”青狮急急下令,被擒龙客逃掉,显然大感意外,也心中暗懔:“必须加快赶往芦湾村,人交出就没有咱们的事了……咦!”

侧方卅步外,两女一男正来势如电,速度惊世骇俗,一眨眼人已到了近旁。

自发现人影至人到切近,像是刹那间的事,只能从正面可以看清模糊的形影,想走已来不及了。

“什么人?”二庄主身材高大的白象杨林,拔出护手大钩沉叱。

两名神将左右齐出,两把钢刀蓄劲待发。

三人在两丈外屹立如山,目光同时落在摆放在草丛中的禹秋田身上。

是栖霞幽园的人,小美女夏冰,和她的姨夫与梅姨,她们认不出是禹秋田。

“栖霞幽园的人。”少女夏冰冷冷地说:“你们不像是鹰扬会的人。”

鹰扬会计算栖霞幽园的事故,早巳江湖轰传了。

“鹰扬会的人刚走。”白象傲然说:“咱们赶走的,主事的人是擒龙客黄世超,被他们四人逃掉了,你们追不上啦!”

“这个人……”梅姨指指不远处的禹秋田。

禹秋田被摆放在及膝的草丛中,面貌难辨。

即使走近,也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了,脸色灰中泛青,肌肉扭曲,即使最熟悉的人,也不可能认出他就是庐州现身,丰神绝世的京都秋公子。

“杀人一万,自拔三千。”白象的话杀味甚重:“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好运不会从天上掉到怀里来。这点代价,咱们付得起。”

“诸位知道他们的会主,五岳狂鹰在何处?他已经来了,曾经有人看到他。”梅姨不再管禹秋田的事,还真以为是这些好汉们的人呢!

敢与鹰扬会作对的人,没有进一步盘问的必要。

“不知道,我们怕他。”白象说起谎来神情自然,是说谎的专家:“他如果亲自出动,身边必定高手如云。人多人强,咱们怕他并不表示胆怯怕死,诸位只有三个人,还是回避为妙。”

“见了面就知道,人多是否真的强了。”梅姨不再多说,一打手式,向西如飞而去。

青狮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摇头苦笑。

“兄弟,你应付得很好,她们毫不起疑。”青狮向白象说,

“这种人是十分容易应付的。”白象洋洋自得:“所以咱们这种人活得十分如意。”

“快走,可能那头鹰真的赶来了。”三庄主黑麒麟大声催促动身。

芦湾村在望,一栋栋茅舍星罗棋布。

他们是从村东北接近的,老远便被外围的警哨所发现。

由于他们分为三组,速度甚快,警哨发出来人行动可疑的第二次警号时,先头的三个人已到了卅步以内,速度再次加快。

只要迅速进入村中,便可获得祝堡主父子的接应,人手增加数倍,就不怕鹰扬会倚多为胜了。

如果能及时将禹秋田交给祝堡主,也就表示已顺利完成这笔交易,不但保持双方朋友的交情,也算是尽了江湖道义。

警哨终于看出是大洪山的人,一面发出第三次来了自己人的信号,一面现身相迎。

卅余步,一冲即至。

两个警哨从矮树下站起,戒意金消。

“是尚义山庄的朋友吗?辛苦了。”一名警哨欣然叫:“敝堡主在村里……哎呀!小心……”

长笑震天,人影暴起。

发起袭击的人数甚多,先发出一丛丛暗器,再长笑而起,潮水似的冲出、扑深刻,势如电耀霆击。

后面什余步,三位庄主与两名神将,背着禹秋田,受到更多的人袭击。

先涌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淡雾,接着风起八步,立即暗器群聚,最后人影涌到,刀光剑影,风雷骤起,浪潮似的淹没了五个人。

两个警哨也受到无情的袭击,来不及发出警号。

等村内祝堡主父子追出,斗场只留下九具尸体。

尚义山庄三位庄主,只留下黑麒麟三庄主的尸体。其他八具尸体,是鹰扬会的人,走得匆忙,来不及招尸体带走善后。

尚义山庄有六个人逃走了,包括了大二两位庄主。鹰扬会的人岂肯放弃灭口的行动?追人要紧,无暇把死亡的弟兄遗骸带走。

祝堡主的人不断赶来芦湾村聚会,这时人数已超过四十大夫,实力极为雄厚,已可和鹰扬会分庭抗礼了,怎肯甘心?立即奋起狂追。

已是黄昏时光,如何追?

天一黑,人都追散了。

禹秋田落在谁手中,成了难解的谜切,谁也不愿放弃追寻的行动。

在这方圆什里内,人影飘忽追逐不休,不时爆发出搏斗的声浪,附近的村落,犬吠声彻夜不绝。

八表狂生带了六个人,其中有擒龙客。

已经搜了三个更次,一个个累得浑身大汗,沿途看不到可疑的人影,逐渐远离搜索区了。

斗转星移,四更天,夜黑如墨。

在一处果林前,八表狂生不得不下令歇息,包括擒龙客在内的六个手下,一个个怨天恨地快要累垮啦!

下身沾满了泥水,快靴里甚至有蚂蝗爬入吮血,这都是跋涉田野池塘留下来的遗患。

有些人被蚊虫叮得脸部颈部全是肿包,叫苦连天英风豪气全没了。

坐下来休息,牢骚更多了。

“谁知道咱们置身何地?”八表狂生倚在一株树干上假寐,信口向不住埋怨的同伴问道。

“谁知道呢?”擒龙客在旁苦笑:“鬼撞墙似的转来转去,风吹草动也得辛苦老半天,连方向也无法分辨了。歇息后,到前面小村问问看,我看到前面有灯光。”

“灯光?”八表狂生一怔,仔细向前察看。

前面黑茫茫,草木挡住了视线,视界有限。

能看到灯光,村落应该在前面不远。

他看不到灯光,农村生活单纯,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早睡早起,如无必要,决不浪费灯油。

如果有灯光,就表示有不寻常的事故发生了。

“的确有灯光,明灭不定。”擒龙客说。

“没听到前面有犬吠声,没有村落。也许,你把萤火误看成灯火了。”

“也许。”擒龙客不敢肯定是灯光:“江副会主,你把你的女人留在江宁镇,不要她跟来助你,你以为她不知道你的打算吗?”

“胡说八道,我有什么打算?”八表狂生不悦地说:“大家都在全力夺回禹小狗,我的打算并不例外。”

“那可不一定哦!”擒龙客语气流露出讽刺味:“你所热衷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小美人弄到手。如果你的女人在旁,她当然不愿意,很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面就给小美人一枚电核,一劳永逸公私两便。”

“岂有此理!你!”

“江副会主,算了吧!”擒龙客阴笑:“本来嘛!就算把禹小狗夺回,能否将百万珍宝追出,谁也不敢保证。追出了,也对你没有多少好处,你有的是金银,而小美女却是百万全银也买不到的。何况小美女的家属,可以帮助你获得更高的权势声望……”

“你愈说愈离谱了,闭上你的嘴!”八表狂生恼羞成怒:“你把我看成因私废公的奸雄,存心侮辱我是不是?我警告你,少说这种涉嫌挑拨攻讦的废话,别让妒嫉心冲昏了头,你撼动不了我副会主的地位。”

换龙客触及他的心病,所以恼羞成怒。在大胜关,他就表现出对禹秋田的事毫不热衷,不希望丢下搜寻小美女的事,反客为主去全力对付禹秋田。

擒龙客说得不错,把珍宝追出,对他并无多少好处,犯得着全力以赴?

而小美女如果到手,铁定成为他胁迫栖霞幽园的人质,一旦攀上了这门亲,必定一登龙门身价百倍。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所以,他带了六个同伴,尽量远离搜索区,希望在区外找到小美女的下落。

“你年轻有为,我不会忌妒你的成就与地位。”擒龙客冷冷地说:“毕竟我是你的心腹,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把我拖入险境。”

“你说什么?”他厉声问。

“你心里明白,你对付不了小美女。”擒龙客提高声音:“如果真被你找到线索,你最好不要妄动,你我七个人,妄动不啻白送死。天亮后,你最好派人把你的女人叫来,有她的电棱,至少可增加制胜的机会。”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他悻悻地说。

“那就好,我不想白送死。”擒龙客冷笑。

前面两里地,的确有一家农舍,四更天也的确有灯光泄此的确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这种远离村落的单独农舍,通常是家财相当富有的农户,为了照顾方便,而建在田地中间的房屋。

久而久之,由于人口增加,日后很可能发展成一个村。

有人敲开了农舍的大门,软硬兼施作为歇息落脚处。

一盏小灯笼,悬挂在晒谷场旁的大树。是那种夜间走路时,作为照路的普通气死风小灯。

农宅主人不敢抗议,弄不清为何要挂灯。灯引来不少飞娥,大树下可以看到不少飞蛾盘舞。

辛苦了大半夜,饥渴交加的人,在这种人地生疏的地方搜索,看到了灯,必定像飞蛾一样,向灯光接近。

灯不但吸引飞蛾,也吸引人。

五个青衣人,就是被这盏灯引来的。

首先由两个剑隐肘后的大汉,到了树下仔细观察灯笼片刺,眼中有困惑的神情,然后打出手式。

另三人立即快步通过晒谷场,疾趋虚掩的院门,脚下悄然无声,行动快如捷豹。

大汉的手伸出,要取下架在技校上的灯笼。

不远处,另一袜大树后,突然传出低沉的语音。

“不要动那盏灯。”随声踱出神色冷森的中年人,少女夏冰的姨爹:“进屋子里去,你们需要歇息以恢复精力,奔波了大半夜,精力耗尽,武技发挥不了三成威力,是相当危险的事。”

“咦!你是谁?”两大汉吃了一惊,一跳丈外,拉开马步,剑伸出立下门户。

三个到了院门外的人,也急掠而出。

晒谷场夯,出现另一个神情威猛的人,腰间也佩了剑,堵住了五大汉的后路。

“诸位,先表示身份好不好?”姨爹背着手,面对五个杀气腾腾骤悍狞猛的大汉,毫不介意五把锋利的剑:“冤有头,债有主;老夫不希望找错人。请教,诸位声势汹汹有何贵干?”

“你是鹰扬会的人?”大汉沉着地反问:“亮你的身份,看值不值得咱们向你动剑。”

“你们与鹰扬会有何过节?”

“为朋友的事,两肋插刀。看阁下的气概,必定是贵会的有身份人物,必定知道禹秋田被夺走的内情,是不是骗人的诡计?说!”

“你们走吧!”姨爹挥手赶人,态度相当托大。

不是鹰扬会的人,不是栖霞幽园要我的目标。

双方各说各话,大汉当然不满意,挺剑逼进。

剑上传出隐隐虎啸龙吟。

“在下已经打听出正确的消息,悦来客栈禹秋田被夺的事,是贵会安排好了的骗局,以表示人不在贵会手中。”大汉凶狠地说:“然后是芦湾村大举搜索,把咱们这些前来替朋友助拳的人,骗得团团转。消息全在你们两位身上,擒下你们不怕你们不招。拔剑!”

五个人两面一分,三个面对姨爹,两个逼向堵住后路的另一位像貌威猛的人。

“好,你倒有几分英雄气概。”姨爹缓缓拔剑,神色不再阴森:“你们不是老夫要等的人,早些打发你们离开,以免碍事,你进招吧!”

大汉实在受不了这种托大的态度,一声冷此,招发狠招,射星逸虹,走中宫长驱直入,剑上的风雷骤发。

行家一看便知用的是以力胜的正面强攻,封架的力道不够,休想逃过后续的连绵不断攻势。

姨爹冷冷一笑,剑信手挥出,有如电光一闪,铮一声狂震,双剑行猝然接触,火星飞溅。

人影乍分,大汉被斜震出丈外。

硬接硬封,大汉剑上的劲道相差太远了!

第二名大汉扑上了,剑刚要发出,剑光已电射而至,直射大汉的咽喉。

“铮!”

大汉惊骇莫名,总算封住了这一剑,也被震出丈外,虎口开裂鲜血如泉,几乎失手丢剑。

第三名大汉打一冷战,骇然刹住冲势。

“你们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啦!”姨爹收剑入鞘,挥手赶人:“凭你们几个人的剑上造诣,想和鹰扬会大批高手玩命,愚不可及,枉送性命,何苦来哉?走!别在这里碍事了!”

五大汉终于醒悟,五个人联手恐怕也禁不起一击,不再逞强自讨没趣,乖乖的溜之大吉。

“这真可吸引一些人来吗2”神情威猛的中年人说:“希望能把那头鹰引来。”

“但愿如此。奇怪,那个叫禹秋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这个人,鹰扬会居然把全力相图我们的大事,撇开暂且不管,这个人值得他们本本倒置大起干戈吗?”

“捉几个人间口供,岂不明白了?”

“咱们不能这样做……”

“霸道?难怪你们一事无成。”神情威猛的中年人摇头苦笑:“妹夫,你再这样瞎马乱搞,永远成不了事,何不全权交给我们梅家的人处理?”

“让你们乱搞,保证天下大乱。”

“算了,我也上了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你们规规矩矩搞吧!我乐得清闲。”

(云中岳)23

共有三批人经过了农舍,都曾经试图进入歇息或觅食,三批人都不是鹰扬会的人,皆被少女夏冰的人逐走了。

每一批人都逞强发生冲突,也都被三下两下打得铩羽而走。栖霞幽园的武功,让这些参予争利的人灰头土险。

破晓时分,小灯笼熄了。

少女夏冰与梅姨两人,穿了劲装外加薄绸披风,站在农舍的晒谷场上,取代了小灯笼,以吸引鹰扬会的注意。

那翠蓝色与紫红色的身影,可让三里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不再暗中跟踪调查,公然现身让仇敌自己找上头来,已表明她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化被动为主动,要以坚强的实力,与鹰扬会大批高手公然了断。

一条小径从农舍分向南北伸延,是农舍主人的私有道路,横贯自己的田地,是农舍一家老小,与外界往来接触的路径,平时没有陌生人通过。

夜间经过的四批人,都是从南面循小径接近。

南面两里外的果林,八表狂生七个人,正在林中歇息,破晓时分仍然不想动身,昨晚太累了,睡下去就不想起来。

往南或是往北走,决定权在八表狂生。

穿越北面的竹林,便可看到前面唯一的农舍,也就可以看到翠蓝与紫红的窈窕身影,足以吸引任何人的好奇心前往察看。

找食物,农舍是唯一可以供应的地方。

栖霞幽园的人,目标是八表狂生。

双方仅相距两里地,碰头的机会有十之八九。

她们并不知道南面两里外的情景,反正知道南面必定不断有人接近,除非鹰扬会昨晚已经成功地,搜获了被夺的目标禹秋田,从另一方向走掉了。

果然吸引好奇的人接近了,但却是从北面来的。

少女夏冰明亮锐利的目光,首先落在缓步接近的墨绿色婀娜身影上。

墨绿色的劲装,墨绿色的薄绸披风,掩盖住玲珑的身段,剑系在背上,剑靶云头垂下伪穗也是墨绿色的。

刚健婀娜中,却流露出傲视尘寰的绝世女性风华。

“好美的女人!”梅姨不胜羡慕地低呼:“不像是虹剑电梭姓樊的贱妇,她美丽的面庞上上杀气好浓好浓,小冰,小心她!”

女郎的凤目中,的确透露出无边的杀气,远在百步外,已可感觉出那股凌厉的杀气极为强烈。

但接近至五十步内,双方已可分辨面貌,女郎眼中的无穷杀气,突然地徐徐消退。

女郎后面,紧跟着另一个高大的壮汉,头戴草笠,对面只能看到长了泛黄短胡的下颚。穿了仆人的两截青袄,挟着一个青布长卷,一看便知是兵刃,非刀即剑。

两人在小径止步,颇感兴趣地打量晒谷场的梅姨两人。

“不进来找食物吗?”梅姨冷然问。

相距十余步,双方戒备的气氛浓厚。

“已经饱餐了。”女郎的嗓音十分悦耳:“鹰扬会的重要人物,都不曾离开南面一带郊野。”

“咦!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追错了目标,从东面绕过来的。”女郎说:“宰了几个小人物,知道他们仍在发疯似的八方追逐,我一定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帮助朋友。”

“哦!你是……”

“是朋友。”女郎居然嫣然一笑:“再见。”

梅姨两人愣在当地,心中疑云大起。

“她像是完全了解我们的底细。”梅姨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说:“可能吗?她那善意的微笑,真像朋友,认识的朋友。”

“我也感到迷惑呀!”少女夏冰秀眉深锁:“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我确定不认识她。”

啸声从西南天际隐隐传来,惊醒了八表狂生七个人,匆匆向啸声传来的方向,撒腿飞奔,忘了昨晚的疲倦。

八表狂生虽然毫不起劲,但不得不强提精神动身。

绿衣女郎两人也听到了啸声,脚下一紧。经过果林,八表狂生七个人早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鬼使神差错过了,不知是谁的幸运,免去一场血腥杀搏。

这是一处土丘陵的北坡,野草丛生,疏林散落。

西面,是、望无际的一线芦苇。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芦苇的外面,必定是滚滚浊流的大江,因为可以看到高耸的巨大帆影移动。

双方主要的人物,终于在这里碰头。

朝霞满天,将是晴朗的一天。

祝堡主父子,身边共有十一个人。

鹰扬会有十四个人,势均力敌。为首的人,正是会主五岳狂鹰狄飞扬,身后是护法黄山邪怪,以及穿道装法服,身红袍的龙虎大法师。妖道身侧,是扮成道姑的缥缈仙子。

狄会主一群人的后面,是青狮许永泰、白象杨林,和剩余的两神将,其中一神将把昏迷不醒的禹秋田扛在肩上,手握剑准备搏斗。

大洪山尚义庄的人,如果想把禹秋田交给祝堡主,必须将隔在中间的鹰扬会阵势冲溃,不然免谈。

昨晚,鹰扬会发动埋伏突袭,三位庄主死了一个黑麒麟,八神将牺牲了六个。

为了一万两银子,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侧方,散布着十余名江湖好汉,三两成群似乎各不相关,表现得像是旁观者,也流露出乘机择肥而噬的贪婪者神情。

其中一人,正是在江宁镇暗算了眼线问出口供,又杀了眼线灭口的残剑孤星戚大川,丢掉十万两皇贡的湖广钦差府,逃亡了的保镖。

双方都有人不断发出特殊的啸声,紧急召集散布在各地的爪牙赶来,因此都不想操之过急,等人数差不多了再发动袭击。

祝堡主父子的十一个人,怒形于色,恨意明显。

但大概有自知之明,这时发动混战,胜算有限,不得不暂时隐忍,等后续赶来的人再作打算。

“祝堡主,你并不糊涂。”狄会主发话的神情轻松悠闲,镇定的修养可圈可点:“就算把人交给你,半死人一个,对你毫无帮助,一切成空。

“等本会主问完了口供,本会主以信誉保证,将禹小辈完整无缺地交给你,如何处治他,是你们的事,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岂仅是过份?简直是欺人太甚,违反道义的卑劣行为,江湖朋友痛恨的无义勾当。”祝堡主咬牙切齿,怒火如焚:“订协议仅有几天,你们就食言背信,不讲道义,硬要禹小狗交给你,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祝某出动所有的朋友,替你搜寻栖霞幽园的人,你答应办完你们的事,立即出动全会弟兄,彻查禹小狗的下落,忠实地完成双方订的协议,言犹在耳,墨渍未干,你们……”

“阁下,该是你食言背信。”狄会主冷笑:“大洪山尚义山庄这一群混蛋,不是你派到悦来客栈,乘机浑水模鱼夺走的?同盟之间你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因此,最先破坏协议的人是你。”

“祝某再次郑重告诉你,许庄主决不是祝某的人,他们是自成一格的江湖猎食者,不接受任何人的调派差遣。他们的所作所为,主人是他们自己。你们在江宁镇发生事故之前,祝某根本不知道禹小狗已经来了。”

“你这是一面之词,哼!”

“是吗?你同样是一面之词……”

“好了好了,祝堡主,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理由一箩筐,也挽回不了劣势。”狄会主不愿再理论不休:“你没有必要反脸成仇,一个废人对你毫无用处,把人交给我,问完口供,再把他交给你。”

“阁下……”’

“你给我听清了。”狄会主声色俱厉,一字一吐:“你要报的是毁堡之仇,我会让你有零刀碎剐他的机会。禹小狗在天长堡公然侮辱本会的副会主,大大伤害了本会的威信,所以,本会有权拷问他,问出侮辱本会的用意,是否答应由不了你,希望你不要做蠢事。”

“你不要威胁我,我玄天绝剑是不受任何人恐吓的。你已经逼得祝某无路可走,看来,除了双方放手一拼,已无路好走了。你是英雄吗?”

“天下的江湖朋友,都尊我五岳狂鹰是英雄中的英雄。”狄会主傲慢地拍拍胸膛:“不像你,你出卖受庇者的可耻行径,已经受到江湖朋友的唾弃鄙视,你玄天绝剑的声誉已经彻底扫地了,你能否认本会主是英雄吗?谁肯听你的?”

“你如果不敢接受祝某决斗的要求;你的英雄形象大概会成为明日黄花了。”祝堡主拔剑出鞘,脚下沉重,一步步向前迈进:“祝某是当代七大剑窖之一,你五岳狂鹰算老几?这年头,谁都知道道义价值有一定标准,所以你敢冒大,不短,食言背信。同时谁都知道理字看法不同,强者有理,却为大众所公认。”

“你我的事巳经没有道理好进,那就采用强者有理的方式解决吧!你有胆量面对玄天绝剑吗?有种你就拔剑上吧!”

龙虎大法师拔出七星宝剑,冷然迎出。

“你一个丧家之犬,哪配与本会的会主妄言决斗?我可怜你。”龙虎大法师狞笑着说:“当代天下七大剑客,全是些无聊人士,茶余饭后选出来消遣的,全是一些钓名沽誉的下三滥,哪配称真正的剑客?”

“祝施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嘿嘿嘿……你知道贫道是谁吧?你只配和我这种善于驱神役鬼的人玩玩,我陪你。”

“他是龙虎大法师。”远处的青狮许永泰高叫:“小心他的妖术,本庄的人有一半栽在他手中的。”

黄山邪怪哼了一声,一闪即至。

“你上,本神将就毙了这姓禹的,大家不要。”扛着禹秋田的高大神将厉声说:“你最好不要忽视本神将的警告,禹小辈生死与本神毫不相干。”

禹秋田身上有百万珍宝,有十万两贡银。这次你争我夺,名义上是祝堡主报毁堡之仇,而鹰扬会声称雪侮该会威信之耻,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说穿了简单之至:都为了那笔巨大的财宝。

人如果死了,不但报仇雪恨无望,巨额财宝也将随死而逝,大家落空了,谁也得不到好处。

黄山邪怪果然不敢妄动,咬牙切齿退出两丈外,虎视眈眈,随时皆有可能扑上撒野。

投鼠忌器,青狮四个人实力单薄,却是无人敢动的大方,最为安全。

鹰扬会不但耍防止他们有所行动,还得防备侧方十余名意图不明、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可能乘机浑水摸鱼的江湖好汉。

那位残剑孤星,就跃然欲动,四个朋友分开在树方,随时皆可发动猛烈的袭击。

祝堡主心中暗惊,但并不害怕。

一个剑术通玄,内功火候到家的高手,心神全寄托在剑上,无形中增加定力,对妖术有克制的作用,所谓以神御剑,身外的变化现象难以撼动这种剑术高手。

他暗惊的是,这个妖道咸镇江湖,道行甚高,他没有克制妖道的把握。

心神不宁,大事不妙。,

但他已别无抉择,必须作破釜沉舟一击,狄会主人多势众,一会之主,当然不会亲自与劲敌决斗,自有那些弟兄分忧,他不可能激狄会主冒险和他生死一博。

剑一升,龙吟乍起。

龙虎大法师冷冷一笑,七星剑也发出炫目的光华,剑上的七颗星像是妖魅的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奇光,足以扰乱对方的心神,似乎每一颗星都是活物。

双方凝神御剑,逐寸接近,在丈二左右开始移位制造进手的好机,双方都慎重地避免正面强攻;正面强攻不可能发挥神奥剑术的威力,更不可能一击致命。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皆落在两人身上。

在场的都是行家高手,谁也不想忽略两个绝顶高手的拼搏。

看一场高手相决,比苦练一年的经验还要丰富些。

远处传来陶哨声,最先出现的八表狂生纵跃如飞,浑身大汗,总算能及时赶到了。

均势立即打破,骚动骤发,不知是谁发出动手的叫吼,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向前一涌,刀光剑影飞腾中,互不兼顾,各自为战,斗场大乱。

如果让八表狂生七个人赶到,加入,鹰扬会便取得绝对优势,这次冲突的胜负,已经决定了,任何人也休想染指禹秋田这位半死的财神爷。

聪明人必须看破好机,制造可以挥水摸鱼的情势。

“不可妄动……”狄会主大叫。

就算鹰扬会的弟兄,忠诚地听从他的指挥,却无法避免怒吼而至的刀山剑海,没有人愿意站着等死,大乱的情势无可遏止。

肩上扛着禹秋田的神将,刚来得及后退丈外,人影来势如流光,异香扑鼻。

女道姑到了,不愧称缥缈仙子,身剑合一,划空而至,几乎难辨形影。

大洪山的神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反应极为迅速,把禹秋田向地下一丢,一脚踢向禹秋田的太阳穴,要一脚踢破禹秋田的脑袋,大家不要。

鼻中刚分辨出异香不对,已慢了一步,浑身一震,踢出的劲道锐减。

呃了一声,长剑入体。

缥缈仙子的双脚,也随剑端在神将的腰背上,向前一蹬,长剑脱体,身形快速疾落,左手向下急伸,一把抓住了禹秋田的腰带。

糟了,叱声传到;

“是我的十万两银子……”叱声似天雷狂震,是可怕的,可震昏神智的以声制人绝学,与佛门狮子吼,玄门的夺魄神音具有相同的成力。

她骇然一震,丢了禹秋田招摇欲倒,仓促间居然能再次洒出袖底的缥缈异香,同时慌乱地踉跄舞剑自卫,并没被叱声完全制住。

残剑孤星一闪即至,屏住呼吸一脚贴地扫出,把缥缈仙子扫跌出丈外。

#奇#他抓住禹秋田夹在胁下,贴草飞掠一跃两丈,再起跳便冲入一丛矮树,一闪不见。

#书#随后扑上抢夺的人,从四面八方狂冲而至,乱成一切,暴乱中彼此互相纠缠、碰撞、攻击、自卫……

#网#等发觉禹秋田已经失踪,众人又立即一哄而散。

“带定人的是残剑孤星戚大川。”有人高叫。

已在交手的人,也虚晃一招撤出,人群像被捣破窝的马蜂,追赶残剑孤星不甘人后。

斗场人去草残,留下了五具尸体等人善后。

又是一场十分累人的遍野穷搜,人也再次分散,分头搜寻残剑孤星的下落,人人皆志在必得。

一个时辰后,江边的一座小丘。

丘西是绵密的芦苇,经常有走私的船只在内隐藏。

残剑孤星五个人,围住了昏迷不醒的禹秋田。

对面,是八表狂生、擒龙客、外堂三大堂主之一的九天魔鹰陶天英、缥缈仙子、星主五毒殃神公孙浩。

这五个人了都是鹰扬会轻功超尘拔俗的高手,也是能紧蹑在残剑孤星身后的人。

其他的人,包括会主五岳狂鹰,都不知道追往何处去了,也可能被某些人缠住无法分身。

“戚兄,十万两银子,包在兄弟身上追回。”八表狂生不敢冲上硬抢,来软的:“兄弟保证问口供时,让戚兄在场,如何?”

“哈哈!没有人能相信贵会的保证。”残剑孤星怪笑:“祝堡主就是相信你们,成了可笑的笨驴大白痴,你的保证免了吧!”

“威兄,讲讲理分析利害好不好?”八表狂生心中怒极,但神色却从容不迫:“禹小狗如无两种独门解救,死人一个,不但你的十万两贡银泡汤,百万珍宝也永远失踪无处可追了。”

“哈哈哈!我打算把他带往京都,去找隐身在京都的千面容闻前辈。千面容不但是一代空前绝后的化装容易宗师,使用的毒药更比毒王高明。”

“那是枉费心机,任何一位用毒宗师,也会老老实实告诉你,毒物千奇百怪,性质各异,没有任何人能完全了解其他名家所使用的毒药性质。毒王不能,千面客不能,你在用十万两银子冒险,冒人财两空的大风险。”

“戚某愿意冒风险。”

“是吗?你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能,一定能。”残剑孤星肯定地保证。

“高估了你们五个人……”

“是吗!你们五个人,一比一绝对禁不起咱们全力一击,何况你们不敢置禹小辈的死活于不顾。”

“兄弟只要缠住你……”

“在下的朋友,即将从江上来,片刻问轻舟扬帆随风而逝,你能缠得住吗?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丘下的芦苇丛,传出一声大笑,芦叶簌簌而动,钻出七个男女。

“认得这位丰源栈的东主,四海苍龙武元魁武东主吗?”一名中年人站在芦苇前大声说:“他的船与朋友,都在这附近出没。你在湖广钦差府做税丁,应该知道这条水路上,江上朋友是谁的天下吧!你的朋友不来便罢,来了保证靠不了岸。”

“戚兄,何必大家伤了和气?”八表狂生继续用软工夫:“千面客爱财如命,多行不义,他决不会看了百万珍宝而不动容;他是黑吃黑的专家。而且,他决不可能解禹小狗所中的毒。

此至京师需时月余,你知道中毒过久,会有什么变化。消息一传出,谁也不敢保证,沿途会发生些什么意外。”

“我说过,我愿意冒人财两空的风险。”残剑孤星口气依然强硬,其实心中早虚。

从江上走的希望,显然微乎其微。

迢迢数千里远赴京都,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解药如果不对症,十万两银子真的泡汤了。

目下人数是五比十二,再逃走的机会消失了。

八表狂生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如非情势紧急,不敢迫狗跳墙,更不愿两败俱伤。

“戚兄如果不放心。”八表狂生鼓如簧之舌,以优厚的条件相诱:“不但问口供时,成兄可以在场目击,本会也为了表示诚意,先齐具南京宝泉局的十万两官票,给戚兄收执,戚兄何时兑现,悉从尊便,戚兄意下如何?”

宝泉局的十万两银子官票,即期兑现,末免夸大得离了谱,只有南京的亿万富家,才有这份实力。

鹰扬会只是一些乌合之众的组合,用尽卑劣手段敛财,本身开支庞大,哪来的十万两银子存在南京宝泉局?

该会在扬州山门所在地,存在地方钱庄的钱,决不会多于一万两银子。

那时,不论是官营的宝泉局;或者私营的钱庄,都是先必须缴交银子,再加上一成的所谓火耗厘金,局与庄才开具凭票即付的官票或庄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找张纸,自己开票的。

火耗厘金一成,是相当惊人的,因为银子需要改铸,就有杂质残渣消耗。即使缴的是官银不需改铸,火耗厘金照收不误。

因此,当时的大商户或地方官向朝廷教交的库银,通常请保镖或官差解送,以免两面耗损。

十万两银子官票,须先缴十一万两银子,鹰扬会决难张罗,可知八表狂生在信口开河。

残剑孤星在钦差府做税丁兼保镖,经手的金银多得数不清。但钦差府从不与宝泉局打交道,搜刮的金银全由保镖们押送上京,不知道宝泉局作业的程序规矩,被八表狂生给唬住了。

事实上,残剑孤星已别无抉择。

“你要戚某相信他吗?”残剑孤星意动,但口气仍然强硬。

“兄弟可以指天誓日,取信于戚兄。”八表狂生心中狂喜,有转机了。

“好,戚某姑且相信你一次;”

“呵呵!戚兄,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八表狂生快要乐疯了。

“但愿如此。”

“能否将人交与兄弟?戚兄可一同前往与敝会主一叙交情。”

“好吧!人交给你了。”

八表狂生喜极欲狂,故作从容独自上前,装模作样查验禹秋田的真伪,觉得有点与在天长堡的禹秋田有异,但整个轮廓确凿无误。

“真是这狗杂种。”八表狂生恨恨地踢了禹秋田一脚,咬牙切齿咒骂。

“你不给他服解药?”残剑孤星关切地问。

只要服下解药,事情还没了呢!

八表狂生工于心计,当然了解对方的心意。

“解药在护法黄山邪怪与龙虎大师处。”八表狂生抓住禹秋田的背领,将人抛起往同伴脚下一丢:“本会处置仇家,有一定的程序,成兄跟兄弟前往江宁镇,便知这狗杂种的下场了,走吧[”

残剑孤星向同伴一打手式,跟了便定。

在双方打交道时,不远处丘顶的茂草中大穿墨绿劲装的女郎,与戴了雨笠的仆从,一直潜伏不动。

东行两里余,便是南北大道,北至江宁不足十里,南面两里地便是芦湾村。

十二个人,加上残剑孤星五个笨驴,扛着禹秋田兴高采烈,走上了南北官道,向江宁镇扬长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奔波,迄今水米末沾,所有的人,皆感到精疲力尽,不可能在路上飞步攒赶了。

人造喜事精神爽,八表狂生是最兴奋的一个。

穿墨绿劲装女即,奋余力越野狂奔,浑身香汗淋漓,脚下却已有点踉跄了。

“小霍,你再这样死赶,真的会虚脱而死的。”扮仆从的北人屠跟在后面,焦灼地劝告她。

“虚脱死了再……再说……”女郎喘息着含糊地说,她是千幻夜叉。

她和北人屠两个人,怎能对付八表狂生和残剑孤星十七个高手?

救人不成,白饶上两条命,这种纵井救人的愚蠢举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她不敢妄动,离开现场不要命地飞赶。

“就算你赶到了,栖霞幽园的人,不一定会答应帮助你,那些正道人士是十分固执的。”

“我一定要碰运气,一定……”

“好吧!咱们已没有第二条可走。”

“我……一定……”

“小霍,张大嘴行急促呼吸,不要说话。”

“我……支撑……得……住……”

“天保佑你,小霍。”北人屠惨然低呼。

梅姨夫妻与少女夏冰,站在农舍前向西南角眺望;惊疑莫名,紧盯着渐来渐近的两个人。

千幻夜叉快要崩溃了,血液沸腾体力即将消耗净尽,她依然拼余力奔跑,跌倒了又爬起来。

她不能停下来,不能被疲劳所击挎了。

北人屠比她好不了多少,脚下仍然举步维艰,但还得不时将跌倒的千幻夜叉拉起,倍感吃力。

两人浑身汗泥,沾满草屑,任何人也认不出她俩先前的外貌,风华绝代的千幻夜叉已不再存在。

“快到了,小……霍……”北人屠气喘如牛,架住她的手臂鼓励她:“你……要……文撑下……去……”

大树下奔出两个佩剑中年人,远出百步外扶住了他们,帮助他们抢入农舍,分别进行急救,给水擦汗十分热心,他们得救了。

(云中岳)24

栖霞幽园在这里共有八个人,只有梅姨和夏冰是女的。

所有的人,皆对千幻夜叉和北人屠不算陌生,破晓时分他俩曾经从这里经过,目下虽然肮脏狼狈,但由衣着与脸型依然可以分辨。

“你们遭遇了些什么变故?”梅姨给千幻夜叉吞下一颗调和气血的丹丸,关切地问:“如果你们的内功没散,片刻便可正常地呼吸调息了。”

“夫人……”千幻夜叉瘫软在椅内,抓住梅姨的手:“请……请帮助我……”

“你们有了困难,但不知你要的是何种帮助。姑娘,你说说看。”

“去救……去救人……”

“救人?你先冷静些,救什么人?”

“禹……禹秋田……”

“咦!我听说过这件事。”梅姨颇感意外:“姑娘,我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的为人……”

“你认识他的。”千幻夜叉元气渐复,说的话已有力量。

“咦!这……”

“夫人,你们欠……欠我一份情。”

“你在说什么?”

“我两人就是蚌埠集和庐州的两个老人。”

“哎呀!你……”

“我就是千幻夜叉霍红姑,他是北人屑褚安平。”

梅姨八个人吃了一惊,每个人的脸都沉下来了。

“霍姑娘,我的确欠你一份情。”梅姨不安地说:“可是,你们的口碑太差……”

“我知道,我是走投无路,才来向你们栖霞由园的侠义名门子弟求助。”千幻夜叉挣扎着坐正:“你可以不理会欠我的一份情,但你必须重视另一份情谊,一定要去救禹秋田,一定……”

“你先不要激动……”

“他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生死迫在眉睫,不然我也不会来求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给我就不想沾惹你们栖霞幽园的人,那次偶然示警之前,我和北人屠并不知道你们的来历,我绝对没有施思要挟的念头……”’

“霍大姐,你少讽刺我们几句好不好?”少女夏冰一点没有冰冷的味道,亲切地上前握住千幻夜叉的手:“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十万火急你依然滔滔不绝罗嗦,我不喜欢。”

“他已经落在八表狂生手中了,左从芦湾村押往江宁镇。”

“禹秋田?”

“是的。”

“他是……”

“他就是庐州的京都贵公子秋五岳。在逸园,他为了救。你们,堵住了地窟的出入口,让八表狂生乖机溜掉了,现在该让八表狂生杀他……”

“天啊!是多久的事?”少女夏冰跳起来,凤目中冷电路湛:“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本来就错了。我要把江宁镇闹个血流成河,我要……”

“小冰,冷静些!”姨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切交给我,淮备走。”

“哈哈哈哈……”另一位中年人大笑:“这才像是我的妹夫霸剑罗涛,一个敢作敢为恩怨分明的汉于。事事小心,任何事也怕贻人口实,躲在这里等他们送上门,这种作法我实在受不了你。霍姑娘,我带你走。”

“谢谢你,大叔……”

“我叫梅一元,南京是我的地盘,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吧?小冰是我的甥女。那是舍妹贞姑,她的姐姆是小冰的母亲,明白我们的身份了吧?”

“九州游龙?”北人屠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好汉子,我……”

“你也是条汉子,只是杀孽太重。哈哈!救人如救火,准备走。”

另四个中年人,是南京梅家的子侄,兴高采烈准备动身,大概他们在这里,憋得太久了,按奈不住,一听要出击,自然兴高采烈。

成功的信号传出,八表狂生这群人,已聚集了卅二个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兴奋欲狂。

三里外,江宁镇在望。

残剑孤星五个人,却忧心仲仲,脚下沉重。

自从将禹秋田交出之后,八表狂生就不再与他敷衍,爱理不理要他们五个人跟在后面,似乎完全忘了他们的存在。

鹰扬会的人,甚至不屑和他们交谈。

他心中雪亮,十万两银子泡汤了。

更严重的是,八表狂生的人愈聚愈多,如果一言不合藉机反脸,他们五人岂不有如砧上肉?

“我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驴!”他心中暗叫。

一位同伴似已看穿他的悔意,走近用肘碰碰他的手。

“如果他们的会主赶来,会有什么结果?”同件低声问:“我们没有任何要挟的价码?”

“不要往坏处想。”他硬着头皮安慰同伴。

“是吗?”

“不要烦我。”他心乱如麻,不想多说。

“我可以杀死那个禹秋田,大家落空。”同伴呶呶嘴,表示前面扛着禹秋田的人不难对付:“猛然出其不意冲进两丈,我的三棱镖一定可以射入他的背心。”

“那就得要咱们五个人垫棺材背。”

“可是……”

“咱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祝堡主那些人,必定会赶来。”

“你的意思……”

“将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咱们可以乘机脱身,甚至可以乘机把禹小辈夺回,不要灰心。”

“好吧!那就等机会吧!”

八表狂生志得意满,走起路来挺胸凸肚不可一世。

陆续赶来会合的人中,没有地位比他高的,目前他是地位最高的领队,夺回禹秋田的大功臣。

今后,他在鹰扬会的地位将提高,他担任暗的副会主,已有点不甘寂寞,今后应该升任明的中枢人物了。

他领先而行,并不急于赶路,人人疲倦,他却精神抖擞。

前面百十步,路旁的竹林踱出一个翠绿身影,老远地就可以看清,那令他梦寐难忘的美丽面庞,他似乎已嗅到了少女身上散发的动人芳香。

他第一次看到小美人穿劲装,那不能增减、恰到好处、充满青春气息的诱人曲线,令他百脉贲张。

“她在这里!”他狂喜地大叫。

“栖霞幽园的小美女。”擒龙客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深感不安:“咱们全会的精英,皆在尽力搜寻她的下落去向,她却单人独剑,出现在这里拦路示威。江副会主,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一看少女夏冰的神态,便知是有意拦路示威的。

披风已经除去,曲线玲珑的穿着劲装刚健形象,再加上堵在路中,双手叉腰冷然相候的神情。

任何人也不会误解她的挑衅举动是出于无意,而是有备而来。

卅二个人脚下加快,蜂拥而上。

孤剑残星五个人,落再后面等候机会。

九州游龙七位男士,分别潜伏在路两旁的修竹内。

梅贞姑与千幻夜叉在一起,随时准备冲出。

“这时救了他,没有解药岂不反而害了他?”梅贞姑不安地低声说:“不是好办法,霍姑娘。”

“已经证实了,他中了两种毒,黄山邪怪的大崩阎王散,和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千幻夜叉虽然也感到焦急,但她必须冒险:“大崩阎王散的解药,我留有几颗。看到那位道姑吗?”

“她是……”

“缥缈仙子,武林七仙女之一,也是龙虎大法师的姘妇,她有羽化膏的解药。”

“我来对付她。”

“我不得不冒险,梅姨。”千幻夜叉咬牙说:“一到江宁镇,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一定先毁他,再施解药逼迫他,我”

“我知道,那是一定的,至少会割断他的手脚大筋,这些残暴人渣会做出这种绝事的。”

“所以我必须冒险,我会设法把龙虎大法师弄到手,妖道不可能天天提防,我会弄到他的,一定。”

“我先把这个仙女弄到手再说。”梅贞姑身形乍隐乍现,现身时已站在夏冰的左侧。

已冲近至十步外的人群,突然发现夏冰身边多了一个人,大吃一惊,哗然止住冲势。

“两个都在,妙极了。”八表狂生不知趣,更为兴奋地大叫。

人左右一分,随即合围。

梅贞姑与夏冰屹立原地,脸上有莫测高深的笑意,任由对方包抄、合围,丝纹不动,不加理睬。

似乎这些人并不存在,并非杀人不眨眼的歹徒,而是一群无害的虫蚁,或者是一群牛羊。

一声剑吟,夏冰从容不迫拔出背系的长剑。

“小冰,下手不要慈悲。”梅贞姑也拔剑,语气阴森充满凶兆:“我们有一千个理由,为柱死的无辜报仇;为朋友雪恨,我不再阻止你开杀戒。”

“谢谢你,姨。”夏冰冷冷一笑,剑徐徐指向八表狂生:“你,时辰到了。”

八表狂生怎敢和她一比一拼搏?远在丈五六,便感到她剑上的光华,令人心寒,已感到剑气压体,本能的反应是打一冷战,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今日是本会双喜临门的大日子。”缥缈仙子拔剑高呼:“天赐其便,让本会能控制栖霞幽园,大家准备上,我先秤秤她们的斤两。”

一声娇叱,缥缈仙子挥剑闪电似的扑上了,表现得比八表狂生勇敢,剑招极为迅疾猛烈。

她不愧称当代的武林新秀,敢斗敢挤,比高手名宿表现得更佳。

梅贞姑冷哼一声,身法更快,剑化虹射出,以快打快,剑气排山倒海似的陡然涌发。

缥缈仙子对自己的轻功造诣极为自负,突然发现对方比她更快,吃了一惊,攻击的剑招,浊浪排空半途而废,稳下身形,招变云封雾锁,不得不硬接射来的炫目可怖电虹,已来不及躲闪了。

躲闪将遭受到更为猛烈的追袭,必须争回错失了的先机。

左袖底,已洒出了缥缈异香,这也是她先上,要同伴准备的原因所在,以免反而制住了同伴,同伴事先没施用解药,同时出手必定遭殃。

她却不知,梅贞姑已从千幻夜叉处,知道她的底细,她已输了第一步棋。

铮铮两声暴震,剑气进发似龙吟,她连人带剑被震飞丈五六,叭一声摔倒在地。

假使梅贞姑志不在活擒她,这两剑她决难侥幸。

剑光划空而至,指向她的右腿弯。

她心胆俱裂,奋身急滚,爬起一窜三丈,回头撤腿狂奔,冲过同伴合困的空隙,剑已丢掉了,性命要紧。

连一招也接不下的强敌,不逃岂不九死一生?

她听到身后传出两声惨叫,知道至少也有两个同伴遭了殃,人急智生,不再寄望同伴策应,折向往路旁的竹林一钻,三两闪形影俱消,缥缈两字名不虚传,逃走的速度骇人听闻。

八表狂生是表现最差的一个,他没有和小美人放手一拼的决心和勇气,尽管他看到小美人便心痒难熬,欲火窜升,根不得一招将人抱住亲热一番。但他有自知之明,放手一拼不啻白白枉送性命。

他用的是游斗术,左一剑右一剑八方游走,夏冰真奈何不了他,附近激斗的人太多了。

“你逃避的功夫真不错。”夏冰已看出他的心意,攻势反而放慢了,尽防不出招,仅用快速的身法,从四面八方逐步逼近。

“你栖霞幽园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不得不厚颜无耻地反讽,闪避的身法依然灵活:“我早晚会把你弄到手的,那时……”

夏冰的剑突然吐出,像是电光破空。

他大吃一惊,仰面便倒,剑气掠胸而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老天爷保佑,一名同伴恰好斜冲而至,泼风刀不假思索地劈向夏冰的小蛮腰。

他抓住机会奋身急滚,一跃而起。

糟了,电光到了眼前。

这瞬间,他看到了死亡。用拨风刀枪救他的同伴,正一手掩住胸口,摇摇晃晃向前栽。

同伴用性命救了他,死在小美人的剑下,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他却丝毫没感到内疚。

他重新仆倒急滚,爬起如飞而遁。

梅贞姑被合围的爪牙挡了一挡,叫了一声糟!追入竹林,便知大事不妙,追之不及,羽化膏的解药泡汤啦!后悔已来不及了。

转身回望,斗场乱成一团。

潜伏的男士们都出来了,正展开风扫残云似的大扫荡,地上已躺了七八具死尸,有如虎入羊群。

“你们出来得太早了。”梅贞姑焦急地大叫:“妖女逃掉了,你们争出误了大事。”

留神察看暴乱的斗场,没有看到地上有禹秋田的身影。夏冰也失了踪,千幻夜叉似乎也踪迹不见。

“真糟!”她跺脚尖叫。

残剑孤星并不是真的笨驴,将禹秋田交出是出于形势所迫,沿途他在向老天爷祷告,希望出现奇迹,让他有机会夺回禹秋田远走高飞。

机会果然来了,栖霞幽园的人替他创造了奇迹。

他和四位同伴已有默契,阵势一动,他便悄然向前急抢。到了背着禹秋田的大汉身后。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一掌拍破大汉的天灵盖,抢过禹秋田扛上肩,往路旁一钻,溜之大吉,他的四个同伴也跟来了。

一口气奔出三里外,远离江宁镇,全力飞赶,尽可能远走高飞。

肩上有一个沉重的人,一口气奔出三里外,精力透支过距,脚下已呈现不稳。

“老大,已脱离险境。”一名同伴说:“你快支持不住了,我来背这大牯牛似的小辈。”

“也好。”他止步缓过一口气,将禹秋田放下:“老天爷真的站在咱们一边,凶险算是过去了。”

后面不远处一株大树后,踱出粉脸带煞的千幻夜叉。

“凶险不会过去的,除非能将招引凶险的原因消除掉。”千幻夜叉一面接近一面说:“老天爷也不会站在你们的一边,会惩罚你们这种歹徒恶棍。”’

“咦!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残剑孤星心中暗惊:“你也是栖霞幽园的人?”

“不是。”

“哦!你话中有话,语中带刺。”残剑孤星提高警觉,准备应变:“说你的来意,亮你名号。”

“我的来意很简单,要你带来的这个人。”千幻夜叉面对一比五的劣势,勇气反而大增:“如果你拒绝,那就杀死你。至于我是何人物,你不需知道。”

“女人,你也是来夺人的。”残剑孤星冷笑:“凭你也敢说这种大话,未免太不知自量了,简直不知死活,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当然知道你的无坚不摧残剑和百发百中的孤星镖,以及比蛤蟆功更厉害的春雷气功火候惊人。”千幻夜叉毫不退缩,自信的神情写在脸上:“我也不弱。或许武功修为比不上你精博,内功的火候也没有你精纯,但我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我一定可以杀死你,因为我不是为争名利而决死。”

“戚某……”

“你残剑孤星戚大川,只是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十万两银子,而盲目地用生命作赌注,而且明明知道这十万两银子并不一定在禹秋田手中,所以你没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八表狂生因此得意洋洋摆布你。”

“胡说八道!女人,你……你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为什么?””我不是什么大丈夫,我只是一个练了几天武,颇为自负的平凡女人,但同样具有恩怨分明的大丈夫气概。所以,我……”

“你是谁?”

“千幻夜叉霍红姑。”

“咦!你……”

“天长堡毁灭,我千幻夜叉是当事人之一。禹秋田救了破岁星,只是凑巧碰上,顺手牵羊从八表狂生手中救了他而己。禹秋田是真正的大丈夫,不会挟恩要胁,将人救出,便任由破岁星两人自由活动,根本不提十万项银子的事,以后各奔前程,谁也不知道谁的下落何方了。

禹秋田已获得祝堡主价值百万珍宝,哪在乎十万两银子而断送大丈夫的声誉?

他从天长堡的死牢里将我救出阳世,此恩此情没齿难忘,那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救他,义无反顾。现在,看你的了。”

“你以为……”

“我不是以为,而是必须这样做。阁下,你知道我的无影冲针,是暗器一绝。你的春雷气功威力仅及两丈左右,我相信在一丈之内,我的天玄神罡一定可以保护得了自己,你我将只有一个人活在这世间。”

“霍姑娘,勇气和信心是不足恃的。”残剑孤星口气一软,真没有勇气面对一个存心决死的人:“我敢向高手如云的鹰扬会在虎口令食,你怎么认为我没有决死的勇气和信心呢?”

“那是不同的,戚前辈。”千幻夜叉的口气也有所改变:“湖广是你的地盘,你只要带着人往湖广一走,鹰扬会无奈你何,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找你算帐。我不同,粉身碎骨我毫不介意。”

“天长堡毁灭时,破岁星两人真是自由的?”

“我以生命保证,禹秋田从不过问他俩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事后他俩悄然走了,甚至不曾乘机至聚宝楼搬取珍宝。”

“好,我相信你这女光棍说的话不假。”

“谢谢。”

“可是……没有解药,你救了他……”

“我会找鹰扬会逼取解药。”

“难难难,姑娘。”

“我只知道尽其在我。”

“好吧!反正这是你的难题。现在,人是你的了。”

“戚前辈,我欠你一份情。”

“罢了!后会有期。”

残剑孤星向后退,摇摇头一声苦笑,举手一挥,带了四名同伴大踏步走了。

“禹兄……”千幻夜叉奔上,抱住禹秋田酸楚地叫唤,泪下如雨,浑身在发抖:“愿上苍保佑我,能杀死龙虎大法师取得解药……”

她以为禹秋田必定昏迷不避,先掏取禹秋田送给她的大崩阎王散解药,含了一片用口度入离秋田口中,用舌尖送入咽喉,先解一种毒再说;

刚准备将人拉起放在背上,突然发现禹秋田的双目眼皮眨了几下,似乎在躲避强烈的阳光。

“秋田!秋田……”她喜极狂呼,声泪俱下,抱住了禹秋田轻摇:“求求你,醒一醒,醒一……酸……”

“红……红姑,是……是你……吗……”禹秋田虚弱的,她梦寐难忘的熟悉语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千真万确,不是错觉。

她兴奋得快要昏倒了,抬起上身,双手仍然紧拥住禹秋田,泪眼蒙陇中,她的确看到禹秋田的双目睁开了,手也出现反射性的抽动。

“天老爷保佑……你……你你……”千幻夜叉突然重新伏在禹秋田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带我找……我处偏……偏僻的地方……”禹秋田虚弱的声音,在她耳畔清晰地流动:“我需要半……半天工夫,才……才能将羽……化膏的余……毒排出体外,不……不能受到惊……扰……”

她跳起来,抱起人撒腿狂奔。

倚多为胜有时候并不灵光,一群羊绝对胜不了一头猛虎。一群乌合之众,也绝对抗拒不了一小队劲旅。

八表狂生卅余名高手,禁不起栖霞幽园几个人一击,一接触使死伤累累,随即一哄而散。

栖霞幽园的人,也没获得绝对的成功,连一个主要的人物也没留下,八表狂生逃得比任何人都快,甚至在缥缈仙子逃走之前,他已早一步钻入人丛溜之大吉了。

他有自知之明,决难禁得起少女夏冰愤怒的一击,连接斗的勇气都消失了,而且已看出自已的人靠不住。明时势的人永远幸运,他就是明时势的人。

逃入江宁镇,他立即出动已返回镇的人,重新出镇应敌,人数多了三倍,而且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也在,统率号令权转移、他乐得清闲,不需掌理大局,不负成败的责任,所以勇气也重新提升了。

可是,栖霞幽园的人,并没进入江宁镇挑战,似乎一击即走无意扫庭犁穴。

等到会主五岳狂鹰赶到,早已失去栖霞幽园一众男女的踪迹。

八表狂生被骂得狗血喷头,神气不起来了,丢掉了已到手的禹秋田,他在鹰扬会的名气一落千丈。

全力搜寻栖霞幽园众男女的行动,立即加强,全力搏杀奇闻禹秋田的命令,下得十万火急,所有的人,皆认为禹秋田被栖霞幽园的人救走了。

傍晚时分,各路搜索人马纷纷返回。

江宁镇成了鹰扬会的指挥中心,会主亲自坐镇。

负责往来要道监视的眼线,不曾发现栖霞幽园的人离开。南京的眼线,也坚称栖霞幽园的人不曾撤往南京城,人仍在江宁镇附近。

再笨的人也可以料到,栖霞幽园的人不可能离去,双方已经会开冲突,栖霞幽园的人,决不可能放弃处置滥杀无辜的凶手,甚至可能号召侠义道群雄主持正义。所以双方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以肯定的是:栖霞幽园的人,一定会找他们的。

因此,天一黑,所有的人皆急急辙回江宁镇,聚集众多人手自保,谁也不敢断言,栖霞幽园的人何时前来讨公道,必须倚仗雄厚的实力,应付可能发生的激烈冲突。

会主五岳狂鹰,也估计栖霞幽园的人会来,救走了禹秋田,必定会来索取解药。这是正道人士的处事原则:救人须救彻底。

迄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禹秋田与栖霞幽园的人有何牵连,谁也没将禹秋田与庐州秋公子联想在一起加以分析,那完全是两码子事。

祝堡主父子,与召来的亲朋好友,和花重金请来助拳的人,在芦湾村落脚,已有雄厚的实力。双方虽则不曾公开决裂,但已断绝了往来。

最后撤回的人,是三大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共带了十二名手下,浩浩荡荡在落日余晖中,从东面的小径赶返江宁镇,距镇已不足三里。

路旁的树林中,突然踱出梅贞姑,与她的夫婿霸剑罗持,堵住了去路,面对十三个高手,显得神定气闲,一点也没有一代名家的慑人气势。

九天魔鹰不认识霸剑夫妇,但手下一位弟兄,是曾经随同八表狂生返镇,被杀得落荒而逃的人。

“是他们!”这人惊叫。

九天魔鹰见多识广,看到霸剑夫妇现身挡路的举动,便知道来意不善,不可能是友方的人。

“他们是谁?”九天魔鹰心中一懔,止步追问。

“栖霞幽园的人。”这人惶然说:“咱们漫山遍野去搜寻他们,他们却在镇旁等侯我们。”

派出搜寻的人,由于需广行搜索,人数当然不敷分配,因此本身并没具有攻击的力量。如果发现踪迹,必须潜伏监视,派人票报并发出信号,催请主力赶来应付。

九天魔鹰有十三个人,不足与栖霞幽园的众多男女对抗,但一看只有两个人,胆气壮了许多。

“呵呵!很费劲是不是?”霸剑罗涛笑吟吟毫无霸气,修养到家:“十万大军,恐怕也不易在这方圆数十里,搜寻几个精明的老江湖,你们百十个人当然白费工夫啦!诸位辛苦了,好在一进镇,就可以有一顿好酒菜恢复疲劳,值得的。”

“阂下是幽虚子的什么人?”九天魔鹰沉着地上前打交道,而且打出手式,通知同伴准备一拥而上:“在下陶天英,匪号称九天魔鹰。”

“仙长的儿子,是我的连襟。”霸剑罗涛不再隐瞒身份:“我不是栖霞幽园的人,两家沾亲而已。我姓罗,叫罗涛,练了几年剑,小有成就。但有了妻子儿女之后,就很少在外管闲事惹是非了;当然武功的修练并没停止。”

江湖朋友重视绰号,对姓名毫不重视,除了一些真正的老江湖,一般江湖人士,很少将某些人的绰号姓名,一起记得一请二楚的。

九天魔鹰是老江湖,知道霸剑罗涛这么一个剑术名家,吓了一大跳,心中一虚。

“该死的!你不是栖霞幽园的人,就无权干预本会与栖霞幽园的过节。”九天魔鹰采用泼赖的手段撒野,嗓门大表示理字当头:“没你的事,阁下。”

“正相反,八表狂生在蚌埠集谋杀两位旅客,在下是在场的目击者,所以罗某站在此地光明正大的讨公道。这几天,你们已经集中全力,摆足了威风,应该是时候了。”

“对,是时候了。”九天魔鹰仍图作困兽之斗:“可惜八表狂生不在,目下无法证实阁下的话是真是假。请问,那个姓禹的小辈,是你们抢走的吗?”

“不是。”霸剑一口否认:“如果是,咱们现身必定早半天,江宁镇很可能早已血流成河了。”

“就算你们抢到他,不但救不了他的命,反而促他早死。如果你们不将他交回,他的死你们要负责任。你们是侠义名门子弟,不会做出害死无辜的犯忌错误吧?”

“你没听懂是不是?”霸剑虎目怒睁,笑容乍敛:“咱们不曾救什么姓禹的,他的死活与咱们无关,明白了吧?罗某不再说第三遍。”

“你……你想怎样?”九天魔鹰被霸剑的怒容所惊,吓了一跳沉声问。

“要你传话。”

“传话?”

“对,传话。”

“传什么话?”

“告诉八表狂生,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必须有敢作敢为的勇气,不要把你们全会的弟兄全拖下水。他必须和五毒殃神几个人,站出来和栖霞幽园的人了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还有机会和咱们凭武功判曲直。明天一早,在此地按规了断。如果他毁约不来,咱们会找他的。”

“你来找他好了,而且他会等你。”九天魔鹰傲慢地瞪了他夫妻俩一眼:“同时,你想必明白,本会正在广布线索搜寻你们。”

“对,我们一直就注视着你们的动静。”霸剑罗涛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但由于某个原因,暂对抑止了我们执行惩罚的行动,所以你们所派出的几队人,每队都是完整阶。你这一队也是,十分幸运可以平安返镇。你们走吧,明早如果八表狂生不出来,幸运就会舍弃你们啦!呵呵!明天见。”

“你威胁在下吗?”九天魔鹰不知趣,对方不强硬,他却认为是示弱呢!

“罗某只是要你传话,你以为如何,那是你的事。”

“凭你们两个人?”

“两个已经够多了。”霸剑罗涛也表现出傲慢的神情:“贵会号称江南第一大帮会,其实虚胖得像纸扎的猪。如果你们真的实力够强,恐怕早就大举涌入太湖了。就因为是虚胖,所以堵住咱们经南京返太湖的道路,出动全会精英,乘咱们人数少,妄想一举封锁走险。在庐州你们几乎成功了,不知可一不可再的至理,这次你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我可怜你们,呵呵呵……”

虚胖得像纸扎的猪,可把这些平时作成作福的强梁好汉骂惨了。九天魔鹰还没冒火,十二个同伴已经先一步发出愤怒的叫骂。

“咱们碎裂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狗男女。”两名大汉怒吼如雷,拔剑而起,一冲便超越九天魔鹰,挥剑直上。

九天魔鹰即使知道对方厉害,想制止同伴妄动也无力回天。

双剑齐发,两大汉劲道十足,攻势极为猛烈,怒极出手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一声轻笑,霸剑罗涛以令人目力难及的速度,在双剑急袭瞬即及体的空间里,不但将剑拔出,而且接招反击一气呵成,但见剑光如电,身形乍进乍退。

咔一声轻响,剑已归鞘,霸剑站回原地,点尘不惊。

两枝剑向左右飞抛,远出三丈外跃落草中报失。

两大汉也跌出路外,右肩尖肌绽开,碎骨外露,鲜血迸流,挣扎难起。

“剑下留情,小施薄惩。”仍然站在原地的霸剑罗涛,背着手笑吟吟不带火气:“下一次任何一位仁兄,胆敢再逼在下拔剑,就不会这般幸运了,因为即使是以神御剑的名家高手。也不能保证所出的每一剑,都能得心应手。你们走,记住把话传到。”

闪电乍雷似的一击,把其他的人惊得毛骨悚然。

“咱们后会有期。”九天魔鹰咬牙切齿说,命人扶了两个同伴狼狈而遁。

如果下令一拥而上,得付出多少代价?这头鹰知道这代价付不起,不得不乘机撤走,保存实力,同时知道同伴已被这迅雷似的一击惊破了胆,下令围攻已嫌晚了。

不远处的林子里,千幻夜叉与夏冰陪伴着禹秋田用膳,用荷叶盛菜肴,总算有碗筷。

禹秋田气色仍差,但精力正以快速度复元。

“你真觉得余毒已经离体了?”千幻夜叉关切地,眉梢眼角仍留有忧虑和恐惧。

“放心啦!我有把握。”他投送过感激的目光柔声说。“一发现灯光有异,我就知道不妙了,散发的毒气体有限,不但及时吹熄了灯,阻止有毒气体散发,更及时服下大崩阎王散的解药。他们计算得极精,而我却毫无警觉,糊糊涂涂进入虎口,真是罪有应得。”

“但你仍然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千幻夜叉余悸犹在:“像死人一样被他们抢来抢去,我快要急疯了。哦!你怎么知道中的毒是龙虎大法师的羽化膏?”

“天下间可化为油脂使用的毒物并不多,被我凑巧料中而已。”他含糊以对,不便将经过的情形说出。

千幻夜叉如此关切他,为他焦急,为他忧虑,为他出生入死,如果说出自己一直是清醒的,岂不辜负了千幻夜叉对他的情意?

他的确是一直保持清醒的,只是不得不装出昏迷的模样,以避免受到伤害,因为他不但要抓住任何机会,一而再聚气行功排余毒,而且必须不让带他的人发觉。

所吸入的剧毒虽然不多,但这种让人陷入昏迷的毒质极难自行中和或排出,神经中枢麻痹,手脚不能自由意识指挥活动,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断地用意识抗拒毒质进一步入侵,经常因背他的人走动而陷入半昏迷状态,前功尽弃意识混乱,这种周而复始的好坏循环,让他吃足了苦头。

被掳走的经过变化情形,他大部份了然,只是追逐抢夺的人不少,他做梦也没料到其中有千幻夜叉和北人屠,更没料到千幻夜叉能请得动栖霞幽园的人救他。

“如果没有你们及时抢救,一进了江宁镇,我……”他放下碗筷,叹了一口气:“世间将没有我这个人了。夏姑娘,请接受我的衷诚感谢。”

“在庐州,你还不接受我们的感谢呢!”夏冰粉脸一红,羞笑着白了他一眼:“如果我们早些知道你是庐州的秋公子,或许会早些将你救出了。霍姐事急才来找我们,她真该处罚。”

“我也是逼急了。”千幻夜叉苦笑:“深恐有玷你们栖霞幽园的侠誉。夏小妹,你们毅然立即行动,还真吓了我一跳呢!据我所知,你们行事畏首畏尾,处处维护尊严,公私亦不例外。看你们一直就在暗中活动的情形,便知你们行事十分慎重,想不到……”

“本来,我们的意思,不希望累及太多的人,我们只要八表狂生那几个人偿命。”夏冰指指在右方不远处,男士们聚集进食处霸剑罗祷背影做鬼脸:“我姨爹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来认为鹰杨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向栖霞幽园的声威挑战,岂知他们的人愈来愈多,似已倾巢而至。

而八表狂生行踪飘忽不定,我们无法掌握他的确实行踪,所以拖到现在,高手云集,要捉他愈来愈困难了。救禹大哥的事,正好给我们提早下手的藉口,可惜这个怕死鬼,仍然腿快逃掉了。”

“夏姑娘……”禹秋田欲言又止。

“我叫小冰。”夏冰据然一笑:“我叫你禹大哥。”

“我现在还叫他禹兄呢!”千幻夜叉笑笑:“他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红姑,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多嘴!”禹秋田含笑用肘碰碰她的手臂:“我已经谢过你了。小冰,你能不能向你姨爹转达我的请求?”

“唷!你怎么找起我来了?”夏冰摆出局外人的神情:“我姨爹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舅舅他们更是对你十分尊敬,你说的话他们必定言听计从,有必要由我转达吗?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姨爹曾经向鹰扬会提出警告性要求。”

“是呀!”

“要求八表狂生几个人,明早在镇外了断。”

“不错。”

“八表狂生不会独自出来,会主狂鹰决不会同意。目下他们全会精英已经到齐,那些人眼中哪容得下外人撒野?人多气盛,一呼百应,保证不会有人冷静下来权冲利害,很可能倾巢而出,届时你们有何打算?”

“这……”夏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姨爹已经表明了,和他们来暗的。他们人太多,暗器、奇毒,加上人潮,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夜间一击即走,他们撑不了多久的,人一散就可以穷追八表狂生了。”

“不可能的,那家伙好似鬼,即使撤走,也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你们决难掌握他的踪迹。”

“这……”

“我有把握对付疯狗群。”禹秋田的虎目中,幻现肉食兽发现猎物时的光芒:“而且有屠乌合之众的经验和实力。在天长堡我已经让八表狂生见识过了,所以他只敢玩阴的,派人下毒,不敢明日张胆向我挑战。”

“在逸园,我也领教过了。”夏冰羞笑白了他一眼,“霍姐,我不知道他真的发起怒来,是何种光景。在逸园,他把我看成任性的小女孩,已经够可怕了。你在天长堡看到他发怒……”

“天崩地裂,就是那个样子。”千幻夜叉夸大地说:

“那位七仙女之一的幻剑飞虹李小姑娘,胆都快吓破了,所以惊惶地一走了之……”

“你把我看成真的吃血夜叉了,该打。”禹秋田筷子一伸,便到了千幻夜叉的樱口前,有效地阻止她乱吹:“小冰,我的意思,是请你们不要公然大举兴师问罪;等他们人群涌到,乘机撤走,让我制造大张挞阀的藉口。你们在暗中留意八表狂生的动向,有机会再捉他。我当然也留意他的动静,这次我不饶他了,不然以后将有不少无辜,死在他的阴谋计算下。”

“你自己去向我姨爹说,他一定会听你的。”

“且慢!”千幻夜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禹兄……”

“红姑,你……”禹秋田一怔。

“你制造藉口?”

“是呀!”

“没有我和北人屠?好吧!我走,我知道你一直就讨厌我……”

“小红。”禹秋田一把挽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泪水在眼眶里转的明眸:“没有你和北人屠,我哪有心情制造藉口?我会挥剑杀入江宁镇,以我的本来面目,剑剑诛绝这些人性已失的强梁。在山西,我承认我有点对你不满,我个性强,而你也是刚强的女强人……”

“今后不会了,秋田。”千幻夜叉含泪微笑:“你……你真叫秋田?”

“叫仲秋,因为我排行二。”

“仲秋,我会让你了解我。”

“彼此彼此。”禹秋田转向夏冰:“小冰,请勿见笑,我和小红一而再携手合作,又一而再分道扬镖,两个个性刚强的人。误会在所难免。”

“我好羡慕你们。”夏冰由衷地说:“霍姐如果没有刚强的一面,今天的局面必定完全改观了。我衷心预祝你们能进一步了解,再次携手合作完满成功。”

“谢谢你,小冰。”千幻夜叉欣然道谢。25

破晓时分。

两队杀气腾腾的人,已经从两面潜入预定的会面竹林,每队人数皆有卅名以上。

镇南入口,八表狂生带了廿二名爪牙,装模作样准备动身,久久才动身出发,不徐不疾鱼贯而行,让先发的两路高手能按计划完成大包围布阵。

三里外的一座长岗上,居高临下可以看清三里外的景物,人群的移动清晰可见,所列的阵势无所遁形。

“老天!他们人太多。”在千幻夜叉身畔的夏冰,显得不胜忧虑:“太过份了,我担心……”

“你担心你姨爹?”

“这……”

“放心啦!仲秋的流光逸电身法,决不比你姨爹的天遁术差。”

“我领教过了,只是……”

“关心则乱,小冰抹。”千幻夜叉亲呢地挽住夏冰的肩膀:“我也吃过他的亏,他很可恶是不是?”

“我不和你说啦!”夏冰忸怩不安,扭着小腰肢满脸通红:“你……你才可恶……”

“我当然可恶,所以才把你也扯进计划中的行动里,侠女和夜叉并肩……”

“不许你这么说。”夏冰伸手掩住千幻夜叉的嘴,大发娇嗔:“我还没出道,更不是侠女。霍姐,如果我们在心理上,已经有所芥蒂,永远不会成为知心的朋友,你愿做我的知心朋友吗?”

“你知道我存心感激……”

“永远不要把感激摆放在友情的基础上,霍姐。”夏冰正色说:“别忘了,你救我在先……”

“好好好,我们都不要放在心上,你我、都心存感激,更能把我们的友情拉得更近,是吗?”

“应该如此呀!哦!霍姐,昨晚我想起仲秋的一向话,有点怀疑。”

“哪一句话?”

“他说,他会挥剑杀入江宁镇,以他的本来面月,剑剑诛绝这些人性已失的强梁。霍姐,他的本来面目,意何所指?”

“哦!你真细心。”千幻夜叉大感佩服:“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随即指指在不远处,草丛中张望的北人屠:“北人屠猜想到一些形影,但不便问。”

“什么形影?”

千幻夜叉又将柏亭阜所发生的变故,概略地说了。

“三仙女联手,认为他使用的剑术,是传说中的天残剑术,因此怀疑他是当今最神秘,最可怕的报应神。”千幻夜叉最后加以补充:“报应神出动时,扮成鬼神面目难辩,杀孽之重,江湖悸动。至于他是不是报应神,或者把所扮的鬼神形象认为是本来面目,就无法知悉了,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报应神?”夏冰一惊:“那只有为非作歹的人才害怕呀!我听爷爷说过这个人。”

“你爷爷怎么说?”

夏冰的爷爷,正是字内双仙之一的幽虚子。

“我爷爷说,最好请他去报应那些税监,或者进紫禁城去放一把火,这才苍天有眼大快人心。”

“你爷爷也可以干呀!”

“不行,有家有业的人都不行。”夏冰摇头叹息:“只有最神秘无牵无挂的人,才能替上苍执行报应”

“如果他真是报应神,你希望他干吗?”

“这……霍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夏冰颓然叹息:“我……我胆子并不大,自私……”

“我也自私,我不希望他干。紫禁城甲土如云,厂卫高手比蚂蚁还要多。我们这种草莽男女,犯不着冒谋逆的大不韪,做那种灭族的蠢事;我们不想愚笨得去做力所不逮的蠢事。”

“所以,我的胆子不大呀!”

“不要学我胆子大,小妹妹。”千幻夜叉无限感慨:“混了一个夜叉的名号,想洗掉可就难了。”

这里看不到江宁镇的动静,只能看到镇上一些高楼的形影,所以看到绕外围包抄的两路爪牙,不知道镇口慢慢出米的另一批人。

人都埋伏起来了,五岳游龙梅一元震天长啸,远传十里卧,连江宁镇也可以听得到啸声。

霸剑罗涛夫妇今天将剑改系在背上,已有防止行动不便的戒备。

禹秋田扮成一个紫脸膛大汉,他没有剑,双手也染成紫红色,嘴上加了大八字胡。千幻夜叉有化装易容道具,其他的仍留在悦来客栈中。

当警告性的啸声传来时,镇口的八表狂生廿二个人正式动身了。

禹秋田一直就贴伏在小径上,用耳朵助地凝神倾听,不时用手式告诉霸剑夫妇,留意他所指方向和距离的动静,比手划脚很有耐心。

啸声传来时,事实上他们已经知道身陷重围了。

“他们已经布妥阵势,不再移动了。”他一蹦而起,拍掉身上的浮尘,一面指指点点:“东、东北、东南,三处人最多,约在百步外。”

“依你的估计,他们会届时合围吗?”霸剑罗涛问。

“如果从西面来的人,挡不住我们,就会合围。”他信心十足地说:“所以西面来的廿二个人,必定是个个可独当一面的主力,认为如果毙得了我们就欢天喜地,毙不了也将逼我们逃走,逃向他们的埋伏,就用不着合围了。鹰扬会真有些人才,统率无数爪牙要有管用的军师。”

“狗头军师,乌合之众而已。”霸剑罗涛有点自负:“想凭廿二个高手击溃我们,也未免太轻视我们啦!”

“小心些总是好的,罗前辈。”他不便劝说,一语带过:“看情势,他们真的打算孤注一掷了。”

这里可以看到镇口,所以霸剑罗涛选择这里,作为约会的地点。前面,八表狂生一群人已到了两里外。

他们忽略了南面的田野,草木与竹林也挡住了视界。

另一群人,正加快脚步向这里赶。共有卅余人之多,为首的人是祝堡主。

当震天啸声传来时,祝堡主讶然止步。

“东面远处有啸声传来,表示那一带有人,你们的埋伏,是不是布得太远了?什么意思?”祝堡主向领路的擒龙容沉声问:“让我们打头阵,你们捡死鱼?”

“本会的精英全部出动了,决不可能将人远派,请堡主相信本会的诚意。”擒龙客坚决地分辩:“很可能是其他来说水摸鱼的混蛋在弄玄虚。像残剑孤星那些人,就惟恐天下不乱,虚张声势在旁捣蛋,乱叫乱吼四出扰乱,堡主千万不可生疑。”

“哼!我还敢相信你的话?”祝堡主悻悻地说:“你们诡计多端食言背信,我已经领教多次了,分明是诱使我打头阵,你们躲在外围候机弄鬼,风声不对也可以快速溜走。哼!我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擒龙客冒火地说:“等本会毙死了栖霞幽园的人,夺回禹小辈,你就没有任何讨取的藉口了,迫出的百万珍宝,你也无权过问。你们应该出力而不出,今后可不要怨天尤人。告辞。”

擒龙客颇有几分谋士说客的才干,能屈能伸软硬兼施,当然所说的话颇有几分理由,不由祝堡主不就范。会主派他到芦湾村,说服祝堡主前来相助,再次捐弃前嫌,重新合作,便已一口咬定禹秋田被栖霞幽园的人救走了,如果毙不了栖霞幽园的人,也休想将禹秋田夺回啦!

同仇敌侣,利害攸关,不由祝堡主不心动。

禹秋田不但枪了百万珍宝,更是毁灭天长堡的死仇大敌,祝堡主之所以奋然东山再起,目的便是搜寻禹秋田报仇雪恨,岂能轻言放弃?

百万珍宝,岂能拱手让人?

“罢了,姑且再相信你一次。”视堡主咬牙说,事实已不能撒手,势成骑虎:“如果你们再骗我,我玄天绝剑将是你鹰扬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敌,看谁先从这世间消失,走!”

擒龙客大喜过望,立即换了笑脸。

“祝堡主,我保证你决不会后悔。”擒龙客奸笑:“夺回禹小辈之后,敞会主一定会信守承诺,先将人交给你取口供,决不食言。”

“最好是不食言,哼!”

论江湖经验与见识,年轻的禹秋田,比霸剑罗涛丰富,他是江湖上真正的行道者,

霸剑罗涛夫妇,已经多年不在江湖行快走动,不再过问江湖是非,急流男退颇为知足。

这次伴同姨甥女夏冰旅游,权充监护人兼保留,没料到发生了如此凶险的意外,原因就是对江湖的各色人物所知有限。

他们幸而平安返回南京,沿途皆无法掌握八表狂生的动向,只好请出梅贞姑南京娘家的人,发誓非获八表狂生几个凶手才甘心。

南京梅家并非武林世家,虽则出了一位出类拔萃的九州游龙梅一元,但名气并不大,只能算是颇有名望的一流人物。

但梅家的两位闺女,一嫁栖霞幽园夏家,一嫁姑苏望族罗家。夏罗两家都是武林侠义名门,武功超绝享誉武林,两家数代沾亲带故,武功也逐渐融合为一家,所以霸剑罗涛夫妇,都将夏家的绝顶轻功天遁术,修至将近登峰造极境界,颇感自豪。

在庐州,天遁术火候最佳的夏冰,栽在禹秋田手下,夫妇俩也奈何不了禹秋田,而且反而被禹秋田临危援手,把他们硬从可怕的绝境中救出生天,夫妇俩对禹秋田极为敬服,总算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他们高明的人多的是。

所以,他们愿意听从禹秋田的安排。

事实上他们只有八个人,如果真有对付鹰扬会百余名高牙的能力,早就大兴问罪之师了,为何一直就隐忍着不曾发动?

霸剑罗涛不得不采取消极的手段,以冤有头债有主为藉口,暗中侦伺八表狂生的动静,仅以八表狂生为目标,避免与全鹰扬会为敌。

他们当然知道这种做法,有掩耳盗铃自已骗自己之嫌。八表狂生是鹰扬会的副会主,怎能不会与全鹰扬会为敌?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帮会,也不容许自己的弟兄任人欺侮,组帮结会,主要的目的就是祸福与共,聚合为一,一致对外,所以才会有人参予这些无所不为的组合。

禹秋田的行动计划,九州游龙是最赞赏的人。霸剑罗涛夫妇,却有点心中存疑,认为年轻人很可能言过其实,高估了鹰扬会的实力。

“小禹,你认为我们必须从空隙中撤走吗?”霸剑罗涛注视着渐来渐近的人群,毫无所惧转向禹秋田询问:“已决定方向了?”

“恐怕得改变计划了。”禹秋田眉心紧锁,虎目中有不安的神情流露:“从江宁镇脱身。”

“你的意思……”

“他们好阴险。”

“你是说……”

“他们的重要人物,都改扮成普通的爪牙。”禹秋田拾起一段三尺长的枯竹拂动:“你看,除了走在前面的八表狂生,穿了代表他身份的青衫之外,其他全是一般爪牙的青劲装。

“不错,表示他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人。那么,后面三方埋伏的人,该是该会的主要人物了,其中当然有会主五岳狂鹰,主要人物埋伏,势在必得。”

“走在八表狂生后面的第三个大汉,就是他们的会主五岳狂鹰。第四个是龙虎大法师,第六个是黄山邪怪,第七个是女扮男装……”

“咳!真的?”霸剑罗涛吃了一惊。

“涛哥,你最好相信禹小哥的话。”梅贞姑说:“禹小哥是化装易容的专家。”

“我担心前面第一第三两个人。”禹秋田说。

“也是该会的重要人物?”霸剑罗涛问。

“恐怕不是,我不认识。”

“为何值得你担心?”

“他们身上,那股浓浓的妖异诡语气氛,我已经可以感觉出来了。”

“你真会天视地听术?”霸剑罗涛意似不信。

禹秋田已经证明了使用地听术的能耐,但这种贴地听声术并不神奇。但远在几里外,便可看清改扮者的面目,甚至可以遥远地感觉出妖异诡谲的气氛,难免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了。

“天生。有霸气的人,是可以让人感觉出来的。”禹秋田略加解释:“有些人听到某个人的名号,便会浑身冒冷汗心跳加快,所以连名号也可以慑人。北人屠就是其中之一,胆气不够的人一听就胆寒。”

“他们真打算吃掉我们了。”

“正是此意。所以,我们要从江宁镇脱身。摆出的阵势—不难冲破,后面二流人物布下的埋伏才真的可怕。那些二流人物不会逞英雄挺身而斗,躲在革中树后明枪暗箭齐施,只要撂倒咱们一个人,他们就成功了。”

“唔!的确可虑。”霸剑罗涛憬悟,油然兴起强烈的戒心。

“罗叔罗婶,切记不可被缠住,脱身第一。”禹秋田郑重叮咛:“一沾即走,江宁镇。”

“好,我们听你的。”霸剑罗涛信口答,心里可不以为然,一沾即走逃走第一,未免太小看了自己啦!听在心里实在令人不快。

八表狂生神气极了,大摇大摆昂然而至。

他身后第一第二个扮成普通爪牙的人,脸上显然染了得而暗红的色彩,但狰狞的五官轮廓并没改变,瘦创的脸颊加上高颧骨,八字吊客眉;和一双寒光可透人肺腑的鹰目,所生发的妖异光芒,令人一触及这种目光,便平空毛发耸立,有如见鬼魅般心胆俱寒。

第一个人,远在廿步外便从所挟的布卷中,取出一枝黑白相间的三尺长怪棒。

不是棒,是卷着的旗,黑白条纹三角,旗卷在旗杆上,旗尖如戟。三棱锋尖,鹰嘴戟钩,可刺、可劈、可钩,本来就,是缩小了四倍的武士戟。

旗若抖开,功能更多,既可乱人耳目,更可暗藏玄机,挥洒毒物不需内力驱动,用内力也可挡刀剑,比铁袖功的威力更远些。

禹秋田见识广博,熟知江湖秘事,看到黑白旗杆,大吃一惊。

“剑门双残!”他大叫:“你们先走!走!”

霸剑罗涛知道他的叫声,饱含凶兆焦灼,却不以为然,怎么一见便逃?

剑门双残,是川汉栈道令人做恶梦的凶魔,是一双兄弟,往来川陕的高手名宿,都知道这两个切魔可怕,乖乖隐起名号缴纳买路钱走人。剑门山南北六十里,都是这两个凶魔的地盘,任何人都必须缴交买路钱,否则必定下场悲惨。

剑门双残很少在江湖走动,做划地收钱的一方之霸写意得很。这条往来必经的栈道,客货络绎于途,油水极为丰盛,需要他俩坐镇。因此他俩虽然声威远播,但真正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尤其那些足迹不及穷坏的人,根本不知道剑门双残是高是矮。

从来没经过栈道的人,当然不相信剑门双残是如何恶毒了得。

霸剑罗涛早年名满天下,但他就不曾走过栈道。

稍一迟疑,走的机会消失了。

禹秋田声发人扑出,乘对方来不及列阵时,发起猛烈的攻击,挥棍猛扑仍在向前接近的八表狂生。

剑门大残一听有人叫出名号,便不假思索向前急抢。

剑门二残身法更快,从侧方超越绕出。

八表狂生不知道此人是禹秋田,如果知道怎敢拔剑上?一声怒吼,拔剑疾冲。

禹秋田手中,只是一根一握粗的三尺竹棒,竟然胆大包天向有刀剑的人群冲,可把八表狂生气得肚中嗝气,咬牙切齿招发飞星逐月,行连续的正面冲刺,想一口气将禹秋田扎十七八个透明窟窿。

剑门大残抢先一步超越,旗戟向前一伸。

禹秋田志在大残,果然将人引出来了。

他以为霸剑罗涛夫妇,会乘机从他的左方冲出,他可以挡住两残,掩护夫妇俩脱身。

一声长城,他向下一仆。

竹棍飞旋,罡风似殷雷,幻化为一个三尺大光环,射向先一步超越的大残。

人着地,恰好躲过八表狂生狂野的冲刺,身形贴地前旅,一腿扫在八表狂生的小腿上。

人影如虚似幻,暴射而起。

这刹那问,变化万千。

大残吃了一惊,大喝一声,挥戟急接飞来的光环,噼啪数声爆震,竹棍碎裂,碎屑暴射。

大残感到戟上传回的震力极为猛烈,虎口发热,卷着的黑白三角旗不但被震松散开,而且出现破裂的腐烂洞孔,身不由己侧震出丈外,骇然变色勉强稳下马步。

八表狂生仰面摔倒,感到右小腿奇痛彻骨,倒下时双手自然而然向后撑,握剑的右手却被剑带得反往上伸,感到手一震,身躯着地之前,剑已被人夺走了,右手五指如裂,痛彻心脏。

暴射而起的禹秋田夺了剑,百忙中扭头一看,心中一凉,立即回头猛扑,长啸震天,身剑像是并合为一,幻化长虹破空飞射。

从侧方绕出的二残,本来想接应乃兄的侧方,看到霸剑罗涛夫妇,立即挥旗长上。

仓卒间双方齐发,接触如电光石火,反应皆出乎本能,没有思索的余暇。

霸剑罗涛不知厉害,一剑向射来的戟旗挥出。

挣一声大震,剑击中旗尖,卷着的黑白条纹旗猛然散开、前扬,挡住了霸剑的视线,旗上的黑白条纹,也具有令人目眩视线散乱的功效。

旗尖突然弹出尺半,嗤一声贯入霸剑的右胸侧近胁处,随即弹回,原来是属于套筒枪一类阴毒兵刃,可以突然弹射出尺半,势尽立即自行弹回。

再向内移一寸,肺部必被洞穿。

“呃……”霸剑叫了一声,剑失手坠地,人向后倒,恰好倒入乃妻怀中。

“你也倒!”二残厉叫,旗一展,附在杆侧的喷筒,喷出一丛灰雾。

正要再次挥旗,将灰雾涌向梅贞姑。

背肋一震,剑已贯肋而入。

是禹秋田,来得正是时候。

一脚踢飞二残的尸体,抓住了浑身发僵的霸剑罗涛。

“交给我!向南。”他急叫,将人扛上肩,一跃三丈,如飞而遁,穿林越野,宛若流光逸电。

梅贞姑不敢不听他的了,衔尾飞奔。

西面不能走了,廿名超等高手已一涌而至。

梅贞姑的天遁术,并不比夏冰精注,但速度已是骇人听闻,依稀难辨形影。但禹秋田肩上扛了一个人,速度依然比她快了那么一点点。

“难怪小冰服输,这小后生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她心中暗叫,极感佩服。

“禹小哥,裹伤要紧。”她不胜惊惶,关心乃夫安危,在后面急叫:“已经摆脱他们了……糟!”

前面矮林已尽,田野中卅余名高手正掠走如飞迎面而来,双方照面,已在卅步左右了。

“可惜啊!”禹秋田折向便走:“是祝堡主,我找得他好苦,可是……”

他必须脱离险境,霸剑的伤势可虑,眼睁睁让祝堡主耀武扬威,他实在不甘心。

擒龙客认识梅贞姑,一群人大叫大嚷穷追不舍,在后面不断发射暗器。像一群疯狗。

两人已耗掉不少真力,速度馒了许多。

“咱们会被他们追到夫尽头。”禹秋田向跟在后面,已是气促现喘的梅贞姑叫:“你带人先走,我掩护你,不能全被他们留下……”

“决不!”梅贞姑断然拒绝:“你的精力已损耗过半,决难挡住卅余个疯狗,他们会分一半人来追我,凶险反而增加十倍。”

狂奔了六七里,身后,最快的十余个人,已拉近至廿步以内了。

“罗婶,你会水性吗?”禹秋田一面狂奔,一面喘息着问。

“会。”梅贞姑简要地答。

夏家在太湖,罗家在苏州,哪能不谙水性?

“前面有一条河。”

“他们也会水性……”

“不然,芦苇深密,脱身不难。”

“入水?但罗涛的伤……”

“不要紧,我已经用药塞住伤口,再加包扎便可保短期无虑,他支撑得住。”

“好,入水。”

老夫爷保佑,是一条五六丈宽的河流,水势并不湍急,两岸芦苇绵绵不绝,正是逃匿的理想所在,而且水色浑浊,跳下去便难见踪影。

禹秋田排苇深入,不久便形影俱消。

如果再拖上片刻,势必被迫及在劫难逃。

傍晚时分,他们在十里外的一座农舍投宿。

霸剑罗涛的伤势已控制住了,危险期已过。

肺部受伤,不能活动,连呼吸也不能过剧,相当危险,治疗必须清静不受打扰。

九州游龙地头熟,找到四位村民,用担架星夜将人送往南京梅家治疗,梅贞姑也带了一位梅家子弟同行,护送乃夫远走高飞。

夏冰不走,与九州游龙和二位梅家子弟,心悦诚服听仍禹秋田指挥,随禹秋田行动。

北人屑不再化装易容,堂堂正正用刀。

千幻夜叉也以本来面目现身,换穿了一身红,与夏冰的一身翠绿,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

禹秋田回复山西时期的浪人装束,在唇上加了两撇小胡子。

他要以禹秋田的身份、外型,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找祝堡主父子偿命。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的浪人形象,在两位天仙化人似的美丽姑娘身边,有点不伦不类,不像朋友,倒像个保镖打手。

千幻夜叉第一个不满意,撅着红艳艳的性感樱唇生气。

“不,你要扮成秋公子。”她扔着小腰肢,狠盯着穿着停当出堂的禹秋田抗议:“你是撑大放的人,我和小冰妹站在你身后像什么?不要!”

“呵呵阿……”九州游龙大笑,“我不知道秋公子是何种模样,反正一定是油头粉脸文质彬彬鬼样子,穿起青衫操剑杀人,那才叫不伦不类。小伙子,我喜欢,这才显得英气勃勃,骠悍如狮如虎,不脱江湖狂士本色,咱们是同类。”

“舅舅……”夏冰显然也不满意。

“小丫头,你不懂。”九州游龙笑吟吟地说:“只有庐州郎郑两家的姑娘,才喜欢油头粉脸的秋公子,文采风流其实是讽刺那些无用书生的话,你两个丫头连这点都不懂?笨噢!”

“我不听你胡说,舅舅。”小姑娘显然仍难释怀,但脸红到脖子上了:“那么,舅舅撑大旗打头阵好了。”

“我?少来了。”九州游龙含笑摇头:“我挡不住双残旗哉上的法宝,恐怕也禁不起妖道龙虎大法师,各种毒物幻术的摆弄,不是撑大旗的料。”

“你们再争论不休,就来不及动身了。”禹秋田一面检查他的新佩剑,一面试出入鞘的灵巧度:“如果不以禹秋田的面目出现,我就没有痛宰他们的理由啦!干脆,你两人改装改发式,扮我的丫头好了,从前我不时带侍女走动,神气得很呢。”

“像小秋明?”千幻夜叉笑问,

“她太小,只能扮书童。”禹秋田信口答:“我有各式各样的身份,每种身份的气质都不相同。你赠给我高明的易容术,今后我一定更能把握各种人的神韵,我扮秋公子就十分成功无情可击。”

“哈哈!”千幻夜叉像男人一样大笑:“你就没瞒过我。”

“呵呵!但瞒得了她。”禹秋田突然轻拍夏冰火烫的脸颊。

“啐!”夏冰羞态可掬白了他—眼。

想起他在逸园与郎秀英的旖旎风光,小姑娘像被雷殛般浑身起了异样变化。

“真的不能耽搁了,快到膳堂饱餐一顿。”九州游龙立即催促。

江宁镇群雄毕集,几家大客栈,已被这些豪客们住满,店伙们一个个忧心仲仲。

丰源栈的店面.成了鹰扬会的临时指挥中心。后厅招待重要客户与贵宾的第三进雅舍,成了各路人马地位高的人物歇息处。

厅堂就是临时的聚会处,也充作会议厅。

已经是二吏正,大厅中灯火辉煌。

三张大长案摆设成议事堂形式,会主高坐主座大会各路重要主事人。

“会主接受权堡主结盟,属下期期以为不可。”号称军师的内堂大堂主,铁笔书生梁天青,文绉绉还真有几分书生气概,说话斯斯文文,但他那枝作兵刃的判官笔,却是最趁手的杀人利器。

“梁堂主又有何高见?”明的大副会主掌里乾坤苗伟也是用笔的能手,所用的判官笔短了三寸,是会主忠心耿耿的死党。

“已经了解栖霞幽园的人,本会能应付得了,不再需要祝堡主加入,加入也派不上多少用场。而他的死对头禹小辈,却是无人知悉的可怕高手。依江副会主在天长堡目击的情形估计,假使全力以赴,本会很可能死掉一半人以上。这种得不偿失的同盟,给了将后患无穷,会引起大灾祸,岂能不慎?”

“禹小狗死定了。”龙虎大法师鬼眼一翻,神情不悦:“梁堂主怀疑本护法的保证?”

“有谁能证明,那个被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捉来捉去的禹姓小旅客,就是毙了天长堡上百高手的禹秋田?”

铁笔书生不在乎护法不悦,就事论事发表己见,语气难免带有讽刺味:“再说,生见人死见尸,这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何况栖霞幽园以炼丹术享誉武林,谁敢说他们没有灵光的解毒药?”

“江副全主已证实,那人就是禹秋田,没错。”黄山邪怪也是护法,替龙虎大法师辩护:“而且检查出的确中毒已深,即使目下给他解药也嫌晚了。梁堂主,你始终不信咱们的独门解药?”

“不是不信,而是需要事实证明,要看到禹小狗的尸体才算数。我尊重江湖道的金科玉律,这科律可不是我订的。”铁笔书生仍然坚持已见:“如果他没死,用咱们一半弟兄的性命,来巴结祝堡主替天长堡报仇,对本会又有何好处?所以我反对,我们对付栖霞幽园已经有点难支了。”

“所以我必须利用天长堡的人,先解决栖霞幽园的威胁。”狄会主站起来大声说:“你们不要在小利害小枝节上争论不体,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众说纷纭徒乱人意,必须众志成城,先解决月下的困难。明天,天长堡的人将全力协同本会,一举清除栖霞幽园的几个强敌。我意已决,其他小枝节不必再争议。”

会主有决定任何事的权威,铁笔书生只好失望地闭上嘴生闷气。

“江副会主午后带了几位土地,搜寻栖霞幽园的人藏匿处,迄今仍然不曾返回,无法调派明日袭击的人手。”大副堂主掌里乾坤满意地改变话题,他是绝对支持会主决策的人:“好在各队社员的责任已经分配停当,行动计划明日决定还来得及、加上天长堡的一队强劲精锐,咱们必可成功地歼除栖霞幽园的几个狗男女。今夜,咱们得好好养精蓄锐。”

外三堂各设有十方土地,由精明的眼线担任。八表狂生不在座,带了土地踏探栖霞幽园众男女的落脚处,迄今仍未迟回,相当尽责。

“派人到宿处巡查,要他们严加警戒。”狄会主等于是下结论,讨论到此为止:“丰源栈的警卫更需加强,我不希望被人骚扰,晚上闹刺客,明天必定个个精神不济办不了事。”

“会主请放心,栖霞幽园的人,不会夜间活动骚扰,以免有损侠义名门的声誉。”九天魔鹰信心十足,因为他曾经与霸剑罗涛打过交道:“所以绝大多数所谓白道英雄,不带夜行衣,认为穿夜行衣夜间活动,是极不光彩的歹徒行径。”

“小心些总是好的。”

正要宣布散会早早歇息,后面堂奥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廿余位高手几乎不约而同跳起来。狄会主也吃了一惊,倏然而起。

“可能来的是栖霞幽园的人。”铁笔书生警觉地大叫示警。

“胡说八道!”惊跳起来的九天魔鹰大叫,但却是第一个抢出厅堂的人。

七八个人,解下被吊在院子回廓柱上的警卫。

这位警卫的双手大筋,是被强力慢慢扭断的,因此忍受不了可怕的痛楚,而发出可怕的惨叫。

“怎么一回事,什么人如此虐待你?”掌里乾坤不顾警卫的痛苦,沉声追问经过。

“是……是禹……禹秋田……”警卫绝望地叫:“我……我的双……手残……”

“什么?禹秋田?你认识他?”

“他……他说的……”

“他说他是诸天菩萨,你也相信?”

“那就是……是一个人好了……”警卫爆发似的厉叫:“又何必问……问是……是什么人?我……我哪有机会请……教他高……名上……上姓?”

“他还说了些什么?”掌里乾坤也感到自己太过份,不再声色俱厉。

“他……他要我……传话。”

“传什么话?”

“他说他……他是债主……债主,明天就……就开始讨……讨债。要……要本会把……把龙……虎大法师,和……和黄山邪……怪两……两位护法留……下,其他的人滚……滚回扬……州,要快……滚……”

“可恶!”掌里乾坤怒叫:“有人冒充他,想向两位护法讨解药。”

“他逼问天……天长堡的人落……落脚处。”

“你招了?”

“我的手……”

“你招了?”掌里乾坤大声喝问。

“我……我不招,双手被扭……扭断大筋。再……再不招,我的腿恐……怕……”

“你招得好。”一旁的铁笔书生幸灾乐祸,不住阴笑。他是反对与天长堡结盟的人,所以心中大快,等于是证明他的看法正确,与天长堡结盟,将会受到禹秋田可怖的搏杀。

“你这是什么话?”掌里乾坤厉声问,心里十分愤怒。这位大副会主,是支持与天长堡结盟最力的人,地位比铁笔书生的内堂大堂主高,受不了属下唱反调,所以怒火中烧,大有恼羞成怒,要搬出会规镇压的意图。

“老实话,苗副会主。”铁笔书生不在乎威吓,语气冷森:“他如果不招,禹小狗找另外一个人逼供。结果,咱们这里将像被戳破的马蜂窝,今晚谁也别想睡了。更可怕的是:得陪上一些弟兄的性命。”

“你是为了料中某些事而得意。”掌里乾坤不敢进一步责难,因为发现身边几个人神情不正常:“今后你说话最好谨慎些,影响弟兄们的士气,你又得到些什么好处?哼!”

“我并不希望不幸而言中。”铁笔书生叹了一口气:“问题是;任性而为不顾后果的人太多了。”

救人要紧。人抬走,两人也不得不终止你嘲我说,丰源栈的戒备提高了三倍。

全镇鹰扬会歹徒们落脚的大宅和客店,几乎同时有人入侵,入侵的人皆自称是禹秋田。受到袭击的人,毫无分辨来人到底是谁的机会,打击之快有如迅雷疾风,发觉被制已经被打得天昏地黑了。

这一夜好漫长。人人心虚疑神疑鬼。

到底是不是禹秋田在弄鬼?有一半人将信将疑,另一半人则喷之以鼻。禹秋田应该只有一个,分身术毕竟是传闻中的神话故事,决不可能同时在各处出现袭击警哨,所以谣言不攻自破。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禹秋田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反正一定会有人出.面找他们讨债的。

(云中岳)26

祝堡主的人数共有卅六名之多,住在镇上最有名气的福星客栈。由于旅客稀少,这家可招待三四百名旅客的老店,只有七名前来访寻亲友的旅客,十分庆幸能接到如此众多的江湖豪强。

客栈早已濒临关门大吉边缘,店伙少得可怜,天黑之后,借大的客店冷冷清清,只有第三进的客院有人走动,那是天长堡豪客们的住处。

三更初,在院子里警戒的两名大汉,武功与警觉性皆超人一等,耳目特别锐利。天长堡的警戒,比鹰扬会严密很多,人人警觉,严防意外。也由于白天没有鹰扬会的人辛苦,担任警戒的人精神状况最佳。

隐身在廊柱下的警戒是暗中监视的人,潜伏不动所以耳目最为锐敏。在院中往复走动的大汉,耳目必然地不怎么灵光。

潜伏的大汉,首先发现对面屋顶上,出现一个黑影,站在檐口不言不动,像个假人。

如何出现的?警觉心极高的大汉一无所知,只知本来空无一物的瓦顶据口,突然幻现一个人影,不知其来自何方,决不是眼花所致。

“什么人?”大汉纵出院子沉喝。

本来在院子里走动的大汉,闻声失惊急急转身回顾,立即发现了同伴,也发现了檐口的黑影。

“来找祝堡主叙旧的人。”黑影的嗓音中气充沛,字字震耳:“房舍太多,你们每个人都不点灯,真不容易找,快叫他出来见见老朋友。”

各处房客一阵骚动,片刻便有人抓了兵刃抢出。

“朋友,先亮名号。”大汉相当沉着,不急于留客先探口风:“看值不值得祝堡主迎接阁下的大驾,并不是每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随随便便,求见位高辈尊大人物的,你该知道规矩。”

“禹秋田。”

“什么?禹秋田?”两个大汉大吃—惊。

“对,禹秋田。祝堡主从庐州安福园,逃来此地招兵买马,要大索天下报毁堡之仇,所以我来了,免得你们走遍天下胞断狗腿。”

“你下来呢!抑或要在下去请你?”

“好,下来了!”

人像个无重量的幽灵,轻飘飘地悠然下降。

有二间客房的人最先抢出,二个人不约而同跃入院子。

“真是禹小狗,小心……”一个中年人大叫,已听清楚是禹秋田的口音。

“他是我的!”打交道的大汉傲然沉喝,挥剑一跃而上,招发乱洒星罗,洒出劲烈的剑网。

其实,沉喝声一发,左手已悄然发射出三枚连珠镖,跃上出招只是吸引注意的虚着,致命的是快逾雷电的连珠镖,黑夜令根本不可能发现镖的形影。

禹秋田的身形刚飘落实地,镖已挟风雷而至。

他下降的身躯并没因脚沾地而站稳,继续向下沉,但速度加快了,竟然像是沉没在地下。

三枚透风镖连续掠顶而过,他的身躯也隐没在地下形影俱消。

大汉到了,剑网连虚影也没罩住。

“咦!”大汉骇然惊叫,随即打一冷战,只感到毛发直立,浑身绽起鸡皮疙瘩,感到寒生丹田。

院子是大青砖铺设的,人怎么可能没入地中?

没入处一无所有,大青砖一目了然。

“有鬼!”随后到达的另名警戒大汉,更是惊得毛骨悚然,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扭头便跑,怕鬼的神情可怜又复可笑。

跃出院子的三个人,有两个是天长堡的重要爪牙,因此能分辨出禹秋田的熟悉嗓音,所以发声警告,叫声末落,禹秋田的身影已向下隐没了。

“恐怕真是他的鬼魂!”这位仁兄不进反退,惊恐万状向后退。

这句话把陆续抢出的人吓了一大跳,怕鬼的人究不少,有人急急向后转。

祝堡主十分机警,始终不见现身。

“桀桀桀桀……”怪笑声刺耳,声源似是发自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无形的人在发笑。

恐怖的气氛,吓走了更多的人。

“小子,你在弄巧反拙。”屋顶出现北人屠的身影:“把他们吓得全往房里躲,哪能浪费时问逐房搜索?让我北人屠下去,一刀一个砍了再说。”

禹秋田幻现在发抖的大汉身旁,一把便扣住了大汉的脖子向下撤。

“不能在客店杀人,杀祝老狗例外。”禹秋田叫,一脚将大汉踢翻:“祝堡主,你由来!出来!我禹秋田等你还债。”

灯火全无,人都躲起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禹秋田三个字,把天长堡的好汉们吓破了胆。

祝堡主目下的人手,比天长堡毁灭时少十倍。这次请来高手,数不出几个,这些人怎敢逞匹夫之勇,奋不顾身上前拼老命?

“天杀的!我真的弄巧成拙啦!”禹秋田站在院子里跺脚大骂:“祝堡主,你这混蛋不是怕鬼的人,更不是胆小鬼,为何龟缩不出?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一定要把你这杂种打入地狱,你必须欠债还钱。”

他的确不能在客店公然杀人,也不愿冒险黑夜中进入房舍搜寻。

同来的人中,有夏家梅家的侠义名门子弟,在客店公然夜袭杀人的事传出江湖,岂不有玷夏梅两家的声誉?因此他拒绝让北人屠下来挥刀。

他其不该装鬼的,更不该太早暴露身份。

“该死的!找到踪迹了!”八表狂生兴奋地欢呼起来。这里是镇东北的一处荒野,草地上留下清晰的踏草痕迹。

“两个人的足迹,快靴。”另一名任职土地的大汉说:“昨晚袭击福星客栈,把天长堡的人吓惨了,那两个混蛋自称禹秋田和北人屠,是从这里潜入镇上的,没错,就是这两个人留下的足迹。”

这一队九个人,由八表狂生率领,在各处寻踪觅进,他们都是追踪的专家。

昨晚禹秋田也把鹰扬会的人搅得鸡飞狗跳,那时八表狂生在外搜踪还没返镇,他当然不相信是真的禹秋田,禹秋田应该仍然是一个活死人。

他对龙虎大法邱与黄山邪怪有信心,认为两人的奇毒天下无双十分可靠,如无对症的独门解药,大罗天仙也难逃成为行尸走肉的噩运。

他却不知道,禹秋田在庐州已获得大崩阎王散的解药。更没料到禹秋田精明机警,仅嗅入些少羽化膏从灯火焚发的毒空气。

佛门的易筋洗髓,玄门的功参造化修炼术,都具有强化体质排除异物的功能,参修的火候可以决定功能的强弱,排除与重生的功能有快有慢而已。

人体的本身,先天上也具有这种功能。

禽兽也具有这种功能,甚至比人类的功能更强盛。

他根本不了解禹秋田的来历底细,武断地认为必定在两种奇毒下成为活死人。

“杨奇。”他向一名大汉发令:“回去禀报会主,我这就循踪追寻,何时返回不得而知,其他的行动不必等我了。”

“副会主真……真的愿意替祝堡主尽力?”大汉杨奇显然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本会的事岂不更……更为重要些?让祝堡主自己处理吧!我们再耽搁下去,就……就来不及赶上会主的行动计划了。”

“你不懂。”他不悦地说:“我继续寻踪,就是不想让祝堡主知道我们已获线索,让祝堡主事先一无所知,才能使他死心塌地替本会出死力。如果让他的人找到线索,他就会带了所有的人独自行动,懂了吧?”

“哦!原来副会主另有妙着。”大汉杨奇总算明白了,欣然动身走了。

“毁掉痕迹。”八表狂生一面踏草灭迹一面说:“别让祝堡主的眼线发现。”

他真走运,带了人继续寻踪,失去随同会主行动的机会,也无意中逃过一劫。

鹰扬会人才济济,眼线的人选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栖霞幽园的人远在十余里外落脚,以为十分隐秘安全,鹰扬会的眼线不会派出十余里外活动,也无此必要,所以天亮了仍在歇息。

昨晚远至江宁镇骚扰,辛苦了大半夜;回来已是五更天,天亮仍在歇息是极为正常的事。

当第一批高手接近农舍的南端竹林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南面的树林前,一群人已准备停当。

“这简真是攻城屠村的强盗作为,比咱们山西的盗匪更大胆。”祝堡主摇头苦笑:“狄会主,你其了不起,在南京近郊,你居然敢扮强盗,我算是服了你。在天长堡,偶或我也会摆出强盗态势,但那是边地穷荒,扮强盗无伤大雅。但在这里……老天爷!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祝老兄,南京与边疆,并无多少不同。”狄会主傲然地说:“只要你做得漂亮,做得干净俐落,没有后患,扮强盗平常得很。老兄,为了名利,做什么事与怎么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如果顾虑太多,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你天长堡也不是一天便建造起来的。”

“高论,高论。”祝堡主不胜羡慕:“贵会在短短的五年中,便荣登江南第一大帮会,难怪名震天下,有此成就决非偶然。”

“夸奖夸奖。”狄会主沾沾白喜,大豪的气概暴露无边:“我办事冲劲十足,任何事全力以赴,知道如何利用众多的人手来达到目的,人多势众是任何帮会一致公认的最住手段,无往而不利的妙策。”

“可是……。”

“可是什么?”

“人多不一定可稳操胜算。”祝堡主迟疑地说。

“那是你的看法,也是你不懂运用的技巧。”

“栖霞幽园的人,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

“那又怎样?他们只有几个人?”

“你需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

“本会有的是人。”

“可是……你用这些弟兄的命,换取对方几个人,未免太……”

“哈哈!你不懂,老兄。”

“我不懂?”

“不懂这些侠义名门的人英雄心理。”

“这个……”

“人潮一涌,他们就会乖乖回避,回避就在气势上输了一着,让咱们抬高身价。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今天咱们杀不了他们几个人,而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栖霞幽园被鹰扬会杀得落水的事故,必将在江湖轰传,鹰扬会的声威身价,必定提升至天下大帮会的地位,不至于停留在江南第一帮会的地区性豪强地位上了。”

祝堡主也是地区性的豪强,是山西的豪霸,在中原,天长堡的地位始终难以提升,这是事实,这与祝堡主缺乏进取心有关。

“我好羡慕你的成就和才华。”祝堡主由衷地说,羡妒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祝兄,你我都是枭雄中的枭雄,在追逐权势名利上,间或手段与方法小有差异,但目的是一样的,成就也就各有千秋了。你我正当壮年,真该好好携手合作,创建更辉煌的局面,会成功的。”

“但愿如此。”祝堡主兴奋莫名:“呵呵!咱们已经携手合作了,不是吗?”

“希望今后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哦!咱们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外围,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哈哈!你不懂。”狄会主得意地说。

“我又不懂了?”

“人潮杀入,栖霞幽园的人必定不敢滥杀二流人物,必定无可奈何地撤出,撤出不可能走在一起。”

“有此可能。”

“咱们在外围的高手,便可分别歼除他们了。”

“高明高明。”

“你等着隙,可以先预祝咱们成功。”狄会主神采飞扬,得意已极:“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我付得起。而且,今天我保证所付的代价一定不多,哈哈哈哈……”

如果他知道农台中,真有生龙活虎似的禹秋田在内,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杀人如屠狗的北人屠,还有一个杀人不择手段的千幻夜叉。

呐喊声震天,攻击发动了。

刚启门外出的九州游龙与夏冰千幻夜叉两女,看到从四面八方冲来的人潮,大吃一惊心中发冷。

“老天爷!他们在干什么?”九州游龙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大叫。

“他们在攻城掠地,迫咱们逃走。”千幻夜叉说,扭头急奔。

门窗紧闭,人都上了屋。

栖霞幽园五个人,走不了啦!然而禹秋田三个人不走,来人便登上瓦面气涌如山。

“哈哈哈哈……”禹秋田仰天狂笑,声震九霄:“来得好,禹秋田恭候小鬼送上门。”

“哈哈哈……”北人屠更是血液沸腾,眼都红了:“北人屠不嫌人多,送上门挨刀的人多多益善,今天看我的屠刀利否。小霍,不要争我的人!杀!”

千幻夜叉抢先奔向第一个跃上瓦面的人,却被北人屠飞身超越,一刀便砍飞了那人的脑袋,人化狂风飞旋,第二刀有如雷电霹雷,拦腰将后续跃上的人劈成两段,洒了一天血雨。

禹秋田的剑,比刀更为凶狠,狂笑声中,先后在三间房舍的屋顶飞腾旋舞,似乎在眨眼间,使有廿余具尸体骨碌碌连续下滚,瓦面上血流如小溪。

九州游龙已别无抉择,四个人保护着也红了眼的夏冰小姑娘,追东逐西剑下绝情,在这种场合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心理上的慈悲念头波动,皆足以付出生命作代价。

屋顶地面,成了血肉屠场。

百六七十名高手,成了砧上肉。

禹秋田八个人,都是超绝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而然地成为操刀的屠夫,交叉搏杀指东打西,招招致命有如虎入羊群。

超绝高手对一般高手,人多派不上用场。

好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农舍成了战场。

当人死掉一大半时,攻击者的气势终于一蹶不起。

“天啊……”一名大汉发狂似的奔过尸堆,奔过血泊,狂号着向外狂奔,似乎灵智已经迷失了。

外围潜伏等侯截击外逃的人,共分为四队,远在百步外跃然若动,准备四方同时截杀突围的漏网之鱼,人人充满希望,这—仗赢定了。

合围已成而对方仍然不曾发现,便已成功了一半啦!

农舍被茂林修竹所围绕,外围的人事实上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当第一个往外逃的人被看到时,外围的人还以为是栖霞幽园的人呢!

杀声与呐喊声,突然中止了,代之而起的却是惨号和求救的惊呼。

能逃的人,从四面八方逃命。

禹秋田一马当先,从农舍的北面,追逐七名亡命而逃的人,狂狮以的向外围的这一队人冲去。

这一队的指挥者,正是龙虎大法师,共有廿八人之多,正不安地现身相候,也有意接应逃来的七个同伴,还不知道里面的同件快要被屠光了。

禹秋田后面紧跟着千幻夜叉,半途奋身超越,一剑刺穿那位逃在最后的大汉背心,说狠真狠。

禹秋田再次超越,一剑砍掉第二名大汉的脑袋。

“那穿红袍的妖道是我的。”禹秋田大叫,又劈了一名大汉:“赶尽杀绝,决不留情。杀!”

又一名大汉倒了,逃命时以背向敌,怎能不倒?

八人左右一分,狂野地冲阵。

北人屠人刀一体,像一团光环滚入人丛,一滚之下,断手断脚洒了一地。

夏冰小姑娘冲向迎出的缥缈仙子,她找到轻功相当的劲敌了,刚冲出,右侧的千幻夜叉已向她移近,准备超越抢先一步。

“她是我的。”千幻夜叉说,“绕过后面去,堵住她逃走的退路。”

缥缈仙子看出千幻夜叉的身份,吃了一惊,一声娇叱,大袖一抖,缥缈异香化雾涌腾。

千幻夜叉不敢冒险,向侧一跃丈外,娇叱声中,无影神针破雾影飞射,却失去缥缈仙子的形影,一针落空。

如火燎原,如汤泼雪;惨烈的屠杀故事重演,这里又成了可怖的血肉屠场。

龙虎大法师自以为了得,玄功盖世,道木通玄,是对付栖霞幽园的主力,鹰扬会的靠山,也是怂恿狄会主向栖霞幽园大动干戈的人,他对字内双仙的声誉极端嫉妒,自以为武功道术决不下于宇内双仙。

刹那间,他接下了禹秋田雷霆万钧的七剑,却退了三四丈,险象横生,而且连累了四个同伴,死在双剑爆发性的飞腾剑影下,到底是谁的剑所杀的,连禹秋田也无法肯定,可知两人的拼搏是如何快速猛烈了。

片刻的全力搏杀,三两冲错,廿八个人剩下不到一半了,廿八比八占不了丝毫优势。

龙虎大法师哪有施展妖术的机会?应付猛强危险的剑已感到手忙脚乱了,稍一分神,肯定会溅血剑下,只好奇望在真才实学上,全力运剑死撑。

终于,妖道发觉不妙了,已方的人怎么急剧减少得如此迅速?大事不好?

“铮铮!”又接了两剑,急剧地换了五次方位,仍然摆脱不了禹秋田的紧逼进招,完全失去反击回敬的机会,禹秋田剑上的可怕劲道,有效地控制了中宫,没留给他任何切入反击的空隙,局势一面倒。

大事去矣!妖道心寒了,问不容发地闪过攻右肋的一剑,乘机侧跃丈外,闪躲而不接,该可以摆脱了。

“你非接不可!”禹秋田循踪追击,如影附形,声到人及剑排空,势如雷轰电掣,追击的狠招飞星逐月紧楔不舍,爆发的剑气如天风降临。

想用游斗术决难如愿,非接不可,射来的电光太快了,必须凭本能发剑封架。

“铮!”双剑骤急地接触,火星直冒。

妖道的七星剑是宝剑,宝剑才会出现隐纹。而禹秋田的剑却是平凡的兵刃,应该被七星剑损毁的,因为有火星溅出。

可是,出现缺口的却是七星剑。

巨大的震力,将妖道震得斜冲出丈外,几乎摔倒,马步大乱。

剑上的御剑力道,显然相去甚远,上了年纪的人,是不宜与年轻力壮的人比力的。

电光再次排空而至,禹秋田的攻击耐劲极为惊人。

妖道总算抓住了摆脱的机会,发出一声惊心动魄,撼人脑门的暴喝,身形一挫,侧射出丈外,身形再起折向,眨眼问便远出三丈外去了。

“穷寇莫追,迁地为良。”禹秋田百忙中,出声阻止北人屠七个人四面追杀逃走的人,他自己却去势如电射星飞,狂追妖道去了。

千幻夜叉七个人一定神,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追逐,真有如两个似人非入的魅影,在茂林修竹间变幻,倏忽而逝宛若逸电流光,很难分辨形体。

高速破风的音波,更是令人入耳胆寒。

妖道穿了大红法服,因此最为明显,但见一道红光忽隐忽现,已完全失去人的形态了。

如果让迷信鬼神的凡夫俗子看到,毫无疑问会认为是鬼神显灵,惊怖万状跪下来膜拜。

妖道的折向逃遁术十分高明,有几次几乎成功地摆脱了禹秋田的追逐。

时间对妖道不利,大量消耗体能,拖得愈久,耗损愈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逸电流光已不复见,人影清晰地显现,速度已减至五成。

妖道浑身已被大汗湿透,道抱贴在身上,反而妨碍行动,头上的道冠,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头上了,脚下愈来愈慢,已可听到急促呼吸的喘息声。

禹秋田也像刚从水中爬起的人,但呼吸依然强而有力,虎目中神光依然如电,脚下比妖道轻快灵活,紧蹑在妖道身后,并不急于尽快结束这场绵长的追逐。

奔过一条小溪流,妖道一不小心,一脚踹入一处泥穴中,叭一声爬伏在泥水浆里,几乎失手格隐藏在肘后的七星剑抛掉,成了个泥人,吃力地爬起便跑。

禹秋田紧摄在十步外,开始有效地调和呼吸。

谁懂得把据敛神养力的技巧和时机,谁的胜算就大些。

“你说过穷……穷寇……莫……追……”妖道一面踉跄奔逃,一面喘息着怪叫。

“你不是穷寇。”禹秋田不徐不疾说:“你的八宝如意袋中,还有不少吓骗凡夫俗子,装神弄鬼的法宝,我等你大显神通呢!至少,你的羽化膏我很感兴趣,那玩意的确让我吃足了苦头,不深入一步见识怎肯甘心?我不想再上第二次当。”

“放……我一……马……”

“休想。”

“饶……我……”

“决不!”

妖道实在跑不动了,扳住一株大树干,稳下身躯吃力地转过身来,发抖的手将剑举起布下防卫网,摆出暴虎冯河的态势。

“施主,留……留一条活……活路给……给人走……”妖道胆寒地叫。

“你龙虎大法师为恶满天下,不知有多少愚夫愚妇死在你手里,你从不留活路给人定,我为何要比你慈悲?”禹秋田一面说,一面信手连点三剑。

“铮!铮铮!”妖道吃力地架开这戏弄性的三剑,呼吸更急迫了。

禹秋田并不进逼,像戏鼠的灵猫不时伸伸爪。

“你无法凝聚真气启运玄功。”他轻拂着剑狞笑:“只能任我宰割,你已是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我有充裕的时问从容宰割你红烧清炖。”

妖道一咬牙,从法袋中急急忙忙掏出一把小法刀,大喝一声,脱手飞掷。

双方皆力尽,相距仅丈,这一刀虽则速度有限,但力尽的人很难躲避。

禹秋田信手一抄,小法刀在手。

“唔!还有四两力。”他将小法刀丢掉:“我不用暗器杀人,虽则我是暗器的宗师级专家,你用这种小法刀对付我,不啻班门弄斧,省省吧!”

“你……”

“赶快掏有些威力的法宝。”

“我给你拼了!”妖道厉叫,一剑点出。

“铮!”禹秋田崩开剑,叭一声一剑拍在妖道的右颊上,力量恰到好处,当然比一耳光要重一些,幸好剑锋并不锋利。

妖道嗯了一声,斜撞出丈外。

“贫道……认栽……”妖道狂叫。

如果双方无仇无恨,只是小意气小是非之争,对方公然服输认栽,就不能再加煎迫了。

但今天的你死我活大杀搏,不是小意气之争,更不是小是小非或较技论武,不能以认栽作藉口。

“不要用这种下三滥口吻乞命,我不吃这一套。”禹秋田岂肯干休?一剑划开了妖道的右膀,出剑快如电闪,妖道毫无躲闪的机会。

“放……我一……马……”妖道崩溃了,丢掉剑表示没有武器,像在叫号。

“我要羽化膏……”

“给你给……你……”妖道急急接口。

“还有解药。”

“我……给,我给……”

妖道手忙脚乱,探囊取物。

手一动,剑光一闪,妖道的右掌背被刺了一个小洞,鲜血直流。

“先解掉你的两只皮护臂,不可乱动。那里面藏有法宝,你胡动乱动,万一引起我的疑心,不被思索一剑毙了你,你岂不死得太冤?”

“我……”

禹秋田不再拖延,反正已经知道妖道的羽化膏和解药,必定贴身藏在怀里就够了,换出并不难。

黄山邪怪的解药藏在靴统里,如果先把人杀了,很容易忽略靴统,不易搜获解药。

一脚将妖道踢翻,再制了双肩井穴,粗鲁地摘掉如意八宝袋,仔细地搜身。

妖道的怀中,缝有所谓胸囊,也称怀袋,里面藏了不少害人的法宝和小器物。

羽化膏不难辨别,那是一种含油量高的小丹丸,可强迫受害人吞服,化在菜油中点灯,毒质可随火焰上升、散发,相当巧妙。

解药也是脂量高的小丸,藏在腰问的精巧荷包内,与一些银票在一起。

妖道向受害者卖解药,声称受害者中了邪犯了煞,除了做法事疏解之外,还得靠药物治疗,这种药物一颗千金,贵得离谱。

当然,受害人一定笃信鬼神,家财万贯的富豪仕绅,才承受得起敲诈诓骗。

买不起解药,死路一条。

(云中岳)27

禹秋田没收了解药,捏开妖道的牙关,将一小瓶羽化膏,全部强灌入妖道的肚子里。

“不……嗯……嗯……”妖道发狂般蹬腿、挣扎、叫号。

“我不屑杀你。”禹积田冷冷述说,将十余张宝泉局的官票一一打开,一一丢在妖道的脸上:“让苍天报应你,因为我并不曾目击你的罪行。”

“你……残忍……”

“双方交手拼命,我当然必须残忍。”

“你……”

禹秋田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走了。

“解我的……穴道……”妖道狂号。

禹秋田转身,狠狠地盯了妖道一眼。

“你的腿仍可走动,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说完,身形飞掠冉冉远去。

“我不……能……自救……”妖道仍在狂叫。

远远的看到有人走近,妖道心想:我得救了……

可是,高兴得太早了。领先的人,是残剑孤星威大川。

残剑孤星曾经夺获禹秋田,却又在八表狂生的逼迫下受辱。

“是……你……”妖道胆寒地叫。

“残剑孤星威大川,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不会错认我。”

“贫道……”

“你是鹰扬会的护法。”

“我……”

残剑孤星一一抬起撤了一地的银票,逐张察看。

最高额的一张,一千二百两,最少的一张,也有三百两之多。

“谁把你弄成这鬼样子?”残剑孤星狞笑着问。

“禹……秋田……”妖道不敢不说。

“哦!他很了不起,你的妖术非常了得,居然奈何不了他?”

“罢了……”

“看来,千幻夜叉的话是真的了。”

“戚施主,你……你说什么?”

“千幻夜叉说,禹秋田并没向破岁星讨取那十万两贡银,我相信她。”

“这……”

“妖道,你是个大财主。嘿嘿嘿……这些银票,总额不少于一万两,他竟然弃如蔽履,可知他是一个不取不义之财的好汉,不是挟恩要挟吞没我十万两银子的人。天长堡的珍宝,是他应得的,不算不义之财。嘿嘿嘿嘿……妖道,你不反对在下没收你这些银票吧?”

“贫道能……能反对吗?”

“不能。”

“贫道认了。”

‘谢啦!”

“呃……”妖道叫了一声,浑身抽搐。

残剑孤星不是善男信女,所以在湖广税监陈奉手下做税丁保镖。道谢的方式,与那些凶魔豪霸毫无二致,一脚踢破妖道的脑袋,拳拳服膺江湖的金科玉律:杀人灭口永除后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江宁镇重归宁静,英雄好汉们一哄而散。

禹秋田八个人,亦重回悦来老店投宿。

九州游龙与三位子弟,都受了不算严重的伤,几乎全是暗器所造成的伤害,幸好暗器皆没击中要害部位,伤势不重也不轻,至少也无法用全力与人交手拼搏了。

北人屠挨了一剑,右胯裂了一条小血缝。

千幻夜叉与夏冰皆毫发末伤,两女相互联手,居然相当圆熟,占尽了便宜。

已经是午后时分,店伙替他们在客堂备妥饮食。

“八表狂生踪迹不见,让他逃掉了,真不甘心。”夏小姑娘懊丧地说:“我真的不甘心。”

“这个人容易找,包在我身上。”千幻夜叉显得信心十足:“我恐怕永远找不到祝堡主了,这次他一定躲到天尽头……”

“我知道他会走哪一条路,在路上等他。”禹秋田的虎目中,闪烁着阴森的光芒:“他不会上天入地,卅九条人命等他偿还。”

“在路上等他?什么路?”千幻夜叉问。

“回山西的路。”

“他敢回去?”

“为何不敢?其实,他如果真有躲起来的决心,躲在山西反而安全,花十年岁月也不容找到他。他躲在庐州,用意在联络各地的朋友,时机一到,就向你我行致命一击,夺回他的百万珍宝。”

“事实如此。”

“这次,他算是完全绝望了,所以像久在阳间的游魂,逃回山西真正躲起来享福,哼!”

“你打算何时动身?”

“不急,小红。”禹秋田胸有成竹:“这期间,他会暂时找地方躲起来避风头。”

“我们……”

“先找八表狂生,彻底挖掉鹰扬会的根,如果让他们重新壮大,今后咱们日子难过。小冰,你们犯不着和他们玩命,扫除奸毒,是我这种人的老本行,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名正言顺找他偿命。”

“对啊!他在蚌埠集行凶,我和北人屠是目击者,有正当的理由,要他偿两位旅客的命,理直气壮。小妹,放心交给我们啦!”千幻夜叉欣然说。

九州游龙想起血肉横飞的情景,感到恻然不安。

“这次大屠杀,鹰扬会死伤过半,就算我们不找他,鹰扬会也不肯罢休的。”九州游龙黯然叹息:“我担心他们走极端,不顾一切向栖霞幽园行自杀性的袭击,必须赶回太湖应变……”

“梅大叔,日防夜防决非了局。”禹秋田说:“不要怪我残忍,以杀止杀是最佳的良药。”

“可是……”

“舅舅,我不回去。”夏冰郑重地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回去日防夜防,不如彻底挖根锄苗。禹大哥,我要参加你们,我是当真的。”

“看来,我阻止不了你了。”

“是的。舅舅。”夏冰语气极为坚决。

“禹小哥,何不从长计议?”

“大叔的意思……”禹秋田问。

“我梅家夏家,还有几个朋友。”

“侠义道名人?”

“不。”

“那是……”

“不争名利的高人逸士。”九州游龙谈淡一笑:“为虚名所累的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而且树大招风,做事缚手缚脚。”

“事实如此。”禹秋田的口气有不满。

“我认为我可以组成撒网队,负责暗中策应。”

“我也有不少人,准备带他们出来策应。”

“那么,你将有两张保护网。”

“和强劲的打击主力。”

“哈哈!你同意了?”

“只是……大叔作得了主?”

“毫无疑问。我九州游龙熟悉四海九州,宝剑还未老呢!”

“请你答应,大哥。”夏冰含笑央求,挽住了千幻夜叉:“姐,教我易容术好不好,谢谢你啦!”

“唷!你小不点,能扮什么?”千幻夜叉打趣她:“小香扇坠一样,扮什么都不像。”

“扮你的丫头,该可以吧?”

“老天爷,让你爷爷知道,你跟着夜叉闯祸已经不得了,再扮夜叉的丫头,他老人家不活剥了我才怪,你想陷害我呀?嘻嘻嘻……”

“我爷爷才不会对你有成见呢!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难缠人物。他搜杀两大妖神之一,九地冥君萧老魔的妻子神荼,把九地冥君夫妇的四川华阳地府迷宫捣毁,把他们追得上天入地,到现在还在找他们呢!他老人家除恶务尽的念头,比你们还要激烈。”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再好好商议。”九州游龙促众人就膳。

鹰扬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交通官府潜势力庞大,所以早称江南第一大帮会,黑道行业谁敢拒绝向该会缴纳常例钱?

正当的商贸,也不敢不交保护费。

扬州该会的山门,依然一如往昔照样开,但接待的人像是全部撤销了,没有像样的人接待登门的访客,只留了两个傻呼呼大汉,看守厅堂打扫门庭,上门问讯的人一问三不知,两大汉不住傻笑,不回答任何问题,答也答非所问,来客不得不知难而退。

江湖朋友议论纷纷,对鹰扬会江宁镇死伤惨重的事,先是存疑,然后亲痛仇快,谣言满天飞,其象与因果也逐渐被发掘出来了。

山西天长堡的毁灭,并没造成轰动;天长堡地处边疆,相隔太远了。

这众,像一声春雷,轰动江湖,武林大震。

谁是禹秋田?是何来路?

禹秋田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干脆把死神当成绰号送给他。

那些大豪大霸们,开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间,以重金发掘消息线索,以便预作提防。

大快人心,欢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区,被鹰扬会压榨得叫苦连天的黑道朋友,总算喘过一口气,日子混得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额手称庆,对禹秋田佩服得五体投地。

半月后,高邮湖北面的白马湖。

高邮湖天连水,水连天;风高浪急,一望无波,千帆过往,万商往来。

白马湖正好相反,除了运河所经的主水道之外,处处港湾,庐州遍布,大多数地方是沼泽区,只有小船可以在内行驶,客货船罕见往来。

高邮湖有大埠,高邮州号称小扬州,是盐河的入口,运盐船必泊的埠头。

白马油方圆数百里,只有宝应一座小县城,星罗棋布着一些小渔村,繁荣不起来,所以也称宝应湖,大多数外地人不知道这处地方。

其实,白马湖真不配称湖,称沼泽区倒还符实,不具有湖的条件。

一叶小舟,泊上了鸭头洲。

这是一个与西面洲洛相连的洲,向东伸出如鸭头,即使闹水灾洪水泛滥,鸭头洲也不会淹没;是属于已经定型,成了陆地的洲。

洲北,有一度小渔村,有三四十户人家,全是本地的渔户。

小舟泊在洲南,地势偏僻,满目芦苇绵绵无尽,视野有限。

显然,小舟不是故意驶错水道的,而是别有所图,避免直接泊靠小渔村。

两名骠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四位男女乘客跳上洲之后,轻而易举将小舟拖上岸,藏在芦苇中。

“二少爷,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舟子之一向扮成渔夫的禹秋田笑问:“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就会引人生疑了。”禹秋田挟起长包裹:“少在附近走动,小心了。”

“食物充裕,我们就躺在船上睡几天,不走动就是啦!”舟子笑嘻嘻做鬼脸:“可是,如果动手厮杀,别忘了发啸声招呼,拜托啦!”

“五哥,拜托你看好船,厮杀没有你的事。”扮成渔妇的千幻夜叉说:“万一船丢了,破了,我和小妹可就惨啦!大姑娘泡在水里游三十里,像话吗?”

“哈哈!小冰妹妹生长在太湖,太湖三万六千顷,她可以游三个来回,廿里算什么?”

“我没有小妹高明……”

“二少爷可以带你,怕什么?”

“去你的!”禹秋田笑骂:“船出了问题,我陪你练一个时辰拳脚。”

“老天爷!你想打扁我呀!”舟子怪叫伸伸舌头:“恕不奉陪,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

两个舟子是禹秋田的人,名义上他是二少爷,其实称兄道弟感情深厚,与小秋明小女孩一样,是禹秋明的老爹所收养的孤儿孤女。都是天灾人祸煎熬下,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另—个北人屠,也是朴实渔人打扮,尽量将双目半闭,避免天生的凌厉目光泄漏身份。

四人各挟了长包裹,排芦往里走。

四人隐身在芦苇丛中,透过叶隙向渔村窥伺。

卅余户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晒着网具。这里,通常夜间打渔,因此不时可以看到渔夫渔妇在外走动。

“最西端那几间稍大的茅屋,就是鱼鹰汪浩的家。”禹秋田低声向同伴解说:“在天下七只鹰中,他名列第一头鹰。五岳狂鹰排名第四,九天魔鹰排名第七。这头鹰为人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作案,专劫大户官吏。空中搏击的能耐世无其匹,算是飞贼中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如果他在家,五岳狂鹰消息灵通,一定会来找他的,也有把柄捏在五岳狂鹰手中,五岳狂鹰交通官府,有把握把他送进牢狱吃太平饭。”

“如果梅大叔的消息不够灵通,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岂不浪费光阴?”千幻夜叉提出疑问。

“请相信我舅舅的消息淮确,姐。”夏姑娘说,她称呼亲近的人,娇滴滴亲呢得十分令人喜爱。称梅贞姑不叫姨妈,亲妮地叫姨。

对千幻夜叉,起初称霍大姐,然后是霍姐,最后干脆叫姐,童心未泯,极易获得对方的好感。

千幻夜叉一向以女强人自居,对男对女都一样,一旦碰上了一个天真无邪,依赖她、缠住她、向她撒娇的小妹妹,便激起了潜在的母性情怀,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自然而然地以大姐姐自居,衷心喜爱上这位可人的小妹妹啦!

夏冰确是善解人意的小精灵,连凶暴的北人屠,也深探地喜爱这位名门小侠女,有时甚至以长辈自居,这当然与夏冰称他大叔有关。

“我只是担心万一呀!”千幻夜叉说:“连天老爷也会出差错呢!不然怎会有些地方缺雨水,另一些地方又闹水灾?”

“小霍,姑奶奶,你不要尽挑毛病好不好?”人屠大摇其头:“我们只有这条线索,万一也得来呀!狄会主奔走呼号请入助拳报仇,神不知鬼不觉,不乘船走陆路,一上北行官道就失踪,总不能就此放弃,沿路翻过地皮找他。”

“别吵别吵。”离秋田低喝:“看,那位挟了五股鱼叉的人。”

“是他!”北人屠不胜惊讶:“这家伙居然也躲在这鬼地方打渔,大概太阳要改从西天升起来了,天底下人人都反常啦!”

“谁?”禹秋田问。

赤着上身,穿了一条青中泛灰长裤的人,年约半百,精壮结实手长脚长,长了一个鹰钩鼻,八字吊客眉,走动间活力澎湃。

半百年纪,是练武有成的人,登峰造极成熟的最佳年龄。以后的岁月,能保持已有的成就,已是难能可贵了,大多数名家不进反退,岁月不留情。

“横行登莱海疆的大海贼,曾经劫掠天津卫的闹海神蛟胡大海。”

“你的山东老乡嘛!”禹秋田轻松说俏皮话:“闹海神蛟闹到小湖里来了,他真有出息呢!梅大叔就不好意思跟来,他是一条九州游龙,在小湖沼泽游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所以他拒绝跟来,以免龙游浅水遭虾戏。”

船在薄暮时分,泊上了高邮州的运河码头。

运河在湖外,不受风涛的威胁,两三百艘巨大的客货船,把码头区变成喧闹的夜市。

舱门窗紧闭,静悄悄像是空船。

二更天,几个舟子悄然登上码头,像要到码头半边街的酒肆买醉,消失在闹哄哄的入潮中。

城内市河北面的通济桥旁,孙家大宅的门灯迎风摇曳,逛街的市民逐渐稀少,夜禁即将开始了。犯禁的人,被捉住会挨板子的。

夜行人从不理会夜禁,巡捕们对这些犯禁的人无可奈何,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哪有闲工夫上屋捉人?爬上屋人早就跑掉啦!

五个夜行人,悄然隐没在孙家大宅的房舍深处。

孙家的大老爷孙坤,一听便知道他排行二,所以家里的奴仆,皆尊称他为二老爷,只有不知底细的外人,才称他为大老爷。

凡是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人尊称为大老爷。

孙大老爷靠航运起家,他的船行叫鸿远,拥有卅余艘南行北往的货船,在京都设有分号。

船行的总账目,通常皆由账房夫子,每旬按期从码头的店堂,携往城内的大宅,交由大老爷清核过目。大老爷应酬多,平时很少出现在船行。

这天是初十,账房夫子照例到了大宅报到,在书房向大老爷请清核,通常要忙到三更天。

书房其实是密室,奴仆们不许接近。

长案上灯光明亮,三个夫子打扮的人,正与孙大名爷商议,而不是核账。

“这一趟北航,共需一千二百两银子关节。”一位夫子说:“外加漕运船附行的水费开销,总数约需二千两银子左右打发。”

“两艘船一于二百两关节,是不是多了些?”孙大老爷的炯炯鹰目,有不满的神情流露:“沿途的关卡,胃口愈来愈大了。”

“老爷,关节费用每天都在涨,就是咱们的荷包不胀。”夫子无可奈何发牢骚:“听说德州的税署,打算不承认济宁州税署的税单,由德州重新估税。这—来,不但耽误行程,所送的关节也将加倍,简直是天打雷劈,说不定白跑一趟分文不嫌,还得赔老本呢!”

“我们仍可承受,能忍则忍。”孙大老爷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真要被迫铤而走险了。”

四人似有所觉,倏然惊起。

“嘿嘿嘿嘿……”阴笑声透窗缝而入。

孙大老爷哼了一声,从案下抽出一把尺八鹰爪钩。

三位夫子也三面一分,衣下拔出锋利的巴首。

孙大老爷顿首示意,一位夫子拉开了东首的明窗。

五个夜行人毫无顾忌穿窗面入,领先的赫然是五岳狂鹰狄会主。

另一个是黄山邪怪;第三个是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鹰陶天英。

最后一个五短身材,獐头鼠目貌不惊人,不像武林高手,倒像一个落魄的混混。

“是你!”孙大老爷的目光,讶然落在五短身材的人身上:“你来做什么?竟然带了这许多人,有何用意?你不该来的,尤其不该带陌生的人来。”

“呵呵呵呵!”五岳狂鹰怪笑:“孙老兄,在下不算陌生人。”

“是吗?狄会主。”孙大老爷冷笑:“在下做的是上行买卖,不曾下行扬州,怎能不算陌生人?你找我是不是捞过界了?”

“孙老兄……”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府,但高邮湖以北,是淮安府大河老龙的地盘,你老兄该比我清楚。”

“孙老兄,我不是来和你谈地盘的。”

“是吗?”

“令拜弟有话和你说。”

“我不再是这混蛋的拜兄。”孙大老爷怒地一指五短身材的人:“这混蛋吃里扒外,狗屁不如,我早已和他情绝义尽,他最好早些滚!”

“他不说,我说。”

“你说吧!我在听。”

“请你老兄陪我跑一趟白马湖、拜访鸭头洲的汪老兄。有你老兄一同前往,他会识相些。”

“鱼蹿?你和他同列七只鹰,有话好说,我去算什么?他不会卖我的账。”

“有你在场,他赖不掉十年前的山西平定州血案,我是目击者,你是证人,所以……”

“可恶!你要我陪你去胁迫他?”

“他如果肯乖乖和我合作,用不着胁迫他。”

“混蛋!孙某不是出卖朋友的人,你给我滚!”孙大老爷火冒三千丈,指着敞开的明窗下逐客令,激动得乎在发抖:“我耻于和你这种人说话,滚!”

“滚就滚,反正你是死人一个。”狄会主冷笑,往明窗说;“你想死,就让你死吧!”

“老鹰,你奈何不了我的。”孙大老爷举爪戒备:“你最好安静地走,我厌倦了刀头舔血的生涯,但被逼急了……”

“逼急了就铤而走险?”

“一点不假。”

“你没有机会,孙老兄。”

“笑话!我……”

“己过了一百下了。”

“你说什么一百数?”孙大老爷脸色一变,听出不吉之兆。

“认识这位老兄吗?”狄会主指指阴笑的黄山邪怪,也阴阴一笑。

“眼生得很,老兄是哪座庙的大菩萨?”

“在下姓陈。”黄山邪怪笑意更阴森了。

“你是……”

“大崩阎王散的主人。”

“哎呀!黄山邪怪……”

“正是老夫。”

孙大老爷骇然变色,猛地一扳案下的底板。一声怪响,外面警钟大鸣。

“不好,灭口!”狄会主大叫。

孙大老爷妄用了真力,正趴伏在案上向下滑。

狄会主抢进,一掌拍破了孙大老爷的天灵盖。

三位夫子也失手掉落匕首,踉跄向后室门走。

九天魔鹰与黄山邪怪一跃而上,手下绝情。

护院与仆人惶然抢入,室中暴客早已走了,四具死尸的头部破了,没有知道致死之物其实是大崩阎王散,人死了当然说不出致死的原因。

灭口,江湖道的金科玉律。

(云中岳)28

三艘小舟,载了不少人,悄然驶入白马湖,消失在隐秘的河道深处。

破晓时分,鸭头洲在望。

出现第一艘小舟舱面的狄会主,显得精神抖擞意气飞扬。

“没有姓孙的,咱们同样会成功。”他向身侧五短身材的人说:“有你在,鱼鹰必定心虚,即使伪装强硬,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会说服他。”

“你会的。”狄会主阴阴一笑:“秦兄,令拜兄的船行,你可以放心大胆,在本会的支持下接收了。”

“谢谢会主栽培。”五短身材的秦兄,眉飞色舞行礼道谢。

“呵呵呵呵呵……”狄会主大笑。

笑声引起满天飞禽的噪鸣,湖上空各类水禽急急四散而飞。

狄会主夜入孙家大宅的次日清晨,鸭头洲的渔村有了动静。

经过半天一夜的侦伺,禹秋田对渔村的动静,已有进一步的了解。

天一亮,四人出现在村口。

立即引起一阵骚动,返航的渔舟纷纷争先抢靠码头。

“咦!你们……”两个渔夫吃了一惊,劈面拦住去路讶然问。

“船沉了,借贵地歇息。”禹秋田笑容满脸,一切和气:“打扰贵村,务请方便一二,感激不尽。”

“船沉了?”

“是呀!在下的船藉在县南的小瓦甸。”

“胡说八道!小瓦旬的人,该到五湖,那是小瓦甸的渔区。”渔夫冒火了:“说!你们为何而来?不可自误,说实话。”

“好,说实话,来找鱼鹰汪浩。”禹秋田依然笑容可掏:“我们自己去找他。”

“咦!你们……是办案的?”

“不是。”

“那,你们……他认识你们吗?”

“见面不就认识了?”

“好家伙!你……”

渔夫的手,刚沾上腰悬的剖鱼刀,手肘便被禹秋田三个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让他来!”侧方传来沉喝。

是闹海神蛟,手中有一把雪亮的分水刀,目光极为阴森凌厉,似乎比刀光更锋利更寒森,是那种目光有天生慑人威力的鹰目。

“谢啦!”禹秋田放手:“你这条闹海神蛟,在这里能掀起多大的波涛?哈哈哈哈…”

闹海神蛟大吃一惊,目光更阴森了。

禹秋田谈笑自若的豪气,也让这条蛟依然而惊。

全村骚动,紧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跟我来。”闹海神蛟在前领路,不再追问。

“谢谢。”

鱼鹰汪浩的草堂,破破烂烂鱼腥味刺鼻,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隐身大飞贼的家,任何高明的巡捕,也不会对他生疑,伪装的工夫十分到家。

这里,一年到头没有外人进入,县城的巡捕,也很少乘船往这里跑。

鱼鹰汪浩在家,半百年纪龙马精神,也长得鹰目钩鼻,身材瘦削,举动轻灵。

三个人陪四位客人,在草堂奉茶,其中一位是鱼鹰的廿余岁,身材精壮的儿子汪德。

各怀戒心,神情却友好。即使是死对头,客套之前皆保持良好的风度,这是高手名宿该有的修养,目下双方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名宿。

客套一番,禹秋田露了禹秋田的姓名,北人屠与两女,说了姓而不道名。

半个月前江宁大屠杀的消息,还没传至鸭头洲,地处偏僻闭塞,消息难以传至。

“诸位不像是寻仇而来,更没有办案公人的可憎气势。”鱼鹰立即开门见山提出质问:“我相信与诸位素昧平生,但不知诸位为何枉顾。禹老弟,希望能给在下满意的答复,不然……”

“不然,就留下我们,我知道。”禹秋田好整以暇,泰然自若:“知道两位的根底,毫无顾忌登门造访,如无满意的答复,换了我,我也会搬取防险的手段,来保障我的权益,这道理我懂。江湖朋友都懂。”

“请说让在下满意的答复。”

“为拯救汪老兄而来。”

“你说什么?”一语惊人,鱼鹰大为不悦:“无礼!你敢说拯救我?”

“一点不错,拯救你。汪老兄可认识五岳狂鹰狄飞扬,七只鹰的第四只鹰。”

“鹰扬会的会主,很有霸气,有出息,他比我这排名第一只鹰的鱼鹰神气多了。”鱼鹰脸色微变:“添在近邻,同一代混出闯江湖,要说我不认识他,那是欺人之谈,睁着眼睛说瞎话。”

“交情不薄吧?”

“交情两字很难讲,老弟。”鱼鹰的鹰目中,幻现莫测高深的光芒:“生死交情与泛泛之交,都会随时间情势利害而改变的。你提他,与拯救我有何关连?”

“他的鹰扬会,已面临存亡续绝关头。”

“咦!谁能撼动得了他?”

“我。”

“不是开玩笑?”不但鱼鹰吃惊,闹海神蛟也脸色大变。

“没有开玩笑的必要,汪老兄。目下他正秘密地奔走天下,四出找朋友助拳,第一个要找的入,可能是你。”禹秋田察颜观色,知道消息还没传到。

“他有找我的理由吗?”

“这我就不知道底蕴了,聊算是我凭空臆测吧!如果他来,汪老兄,不要答应他,那不会有好处的,他只会替朋友带来灾祸。”

“你要先发制人?”

“不,我要在你这里等他,在江湖追逐,太累人了。”

禹秋田不再微笑,虎目中神光湛湛:“我让你先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届时你是否肯替他担是非,是否拨刀相助,全看你了。我办事的宗旨,是尽可能不累及他人,不想牵连过广,刀头舔血的事,参予的人愈少愈好。言尽于此,休嫌打扰,告辞。”

“你说了很多不中听,饱含威胁件的话。”鱼鹰推椅而起:“年轻人狂不是坏事,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就不对了。狄会主绰号狂鹰,其实他表面上狂,骨子里冷酷阴奇,武功深不可洲,我不信你能逼得他奔走天下找人助拳。咱们门口广场上见,看你配不配说这些狂话。不配,我要你把这些不中听的狂话吞回去,请。”

“这是意料中事,不怪你。”

村中想来看热闹的人,全被闹海神蚊赶走了。

广场宽阔,足以施展。

禹秋田是晚辈趋下首从容亮剑。

鱼鹰的左手,亮了亮掌心挟藏的小鱼叉,表示必要时动用,颇有英雄气概。

手中剑一升,这头鹰阴鸳狰狞的神情十分慑人,真有即将攫食的猛禽气势,凌厉的杀气撼人心魄,一代飞贼名不虚传。

“恕在下放肆了。”行礼毕,禹秋田朗声说,剑诀一引,先进手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请吧!”

“得罪了!”

声出剑发,蓦地电光排空,风雷骤发,以无与伦比的声势,招发长虹贯日,走中宫强攻,而且是攻上盘,行家极易化解反击的招式,名家高手很少使用这一招,闪避封架皆容易,更易乘隙反击。

一声暴露,鱼鹰不但及时封住了这惊电似的一剑,果然剑一沉,立还以颜色,电虹疾吐,速度与劲道似乎益为猛烈,锋尖光临禹秋田的右胁。

只差一寸,在这种速度下,一寸是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因此旁观的人皆以为剑已贯胁而入了。

“好……”闹海神蛟兴奋雀跃喝采。

禹秋田淡淡一笑,腕向下疾沉,被封上扬的剑化为一道激光,靶下尖上陡然沉落。

短短的一寸,绝顶高手眼中已经够长了。

“铮!”

奇准地挡开了锋尖,接触有如电光石火。

剑尖易受侧方的力道所左右,硬被禹秋田的剑身近锷部位,一触即外张八寸。

嘎一声刺耳的切刮声传出,禹秋田滑进一步,剑强行挤开鱼鹰的剑,激光射出有如变戏法。

鱼鹰心胆俱寒,暴退出丈外。

一星血珠滴下肩膀,右耳垂被锋尖轻触了一下,皮破血流,这一击妙到极点,神乎其神。

如果再进—寸,保证锋刃可以割裂藏血穴的大血脉,方向假使稍偏些,甚至可以贯入这致命的穴道,那将血如喷泉。

禹秋田如影附形移动,剑尖指向鱼鹰的咽喉,距喉结不足半尺,冷然不动虎目神光似电。

他有充裕的时间将剑送出,但他没送。

鱼鹰脸色灰败,目定口呆,手中剑根本无法封架,锋尖远在中宫外,马步也无法稳住。

彻骨的剑气似乎仍遗留在耳旁、肩上、颈部右肩的肌肉仍感又冷又麻,可知禹秋田剑气之强烈,真有彻肌裂骨的威力。

千幻夜叉三人,看到鱼鹰肩上那滴血,和耳垂仍在凝结增大的另一滴。

闹海神蛟站在另一面,没看到血滴,但却清晰地看到色鹰的恐怖神情,看到屹立如山,剑随时可以贯入鱼鹰咽喉的禹秋田,那恍若当关天神似的坚强背影。

“咦!怎么可能……”欢叫声变成自问,闹海神蛟的嗓门变得好快。

“你……你一剑击败了我天下第……第一只鹰?”鱼鹰问的话也令人感到好笑。

“大概是的,汪老兄。”

“是的,我应该信。”鱼鹰将剑往地下一丢,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承让。”禹秋田收剑入鞘,向后退。

“你们走吧!等那头鹰来了再说。”

“你可以有充裕的时问准备和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

“利害切身,你会的。”

“我希望他别来。”

“我并不希望把你这里作为屠场。”

鱼鹰打一冷战:屠场?

“你可以在村子里安顿。”

“谢了,我们另有宿处。”

“随便你。”

“打扰了,告辞。”

“不送。”

谁也不知道狄会主何时可以到来,岂能在满足敌意的村子里安顿?

四人镇静地觅路出村,鱼贯而行,小心翼翼,明里泰然自若神情轻松,心中警惕不敢大意。

如果鱼鹰下令袭击,在这种地方的确施展不开,到处都可以藏匿,想追赶难免弄得一身泥浆,休想擒住会飞天潜水的鱼鹰。

绕过一座茅舍的右侧,一座小窗撑竿一动,防雨窗扇向下一沉。

四人倏然转身,提高。警觉。

啪的一声响,窗户放下了。原来是有人凑巧在内放下窗,虚惊一场。

这瞬间,四人的眼角余光,察觉到窗扇微向上掀,就在他们重行转身举步的同时,有模糊的小物体,从微向上掀的窗扇下射出。

四人虽然小心提防意外,但相距太近,速度也太快了,发现有警已闪避困难。

闪避是本能反应,有时是不由自主的。

千幻夜叉不经思索,向前急扭娇躯。

糟糕,唉一声响,臀部挨了一击,力道有限,碎屑爆散,且有雾状物飞扬。

打击力道有限,但姑娘们的臀部挨了一击,岂不尴尬?

千幻夜叉又羞又怒,不假思索飞跃而起,砰一声大震,捡破了小窗滚入。

“不可鲁莽,是泥块。”禹秋田急叫,但也跃身穿窗而入。

羞怒交加的人,反应是相当情绪化的。

茅舍内部设备简陋,家具堆放杂乱无章,尤其是内室部分,空间狭窄不能横冲直接。

千幻夜叉追人的心念急切,怎能冷静下来,避免横冲直闯?

一个矮身材的村姑背影,灵活地钻走如飞。

千幻夜叉不熟悉狭窄幽暗的环境,无法像村姑一样钻走灵活,她像一部具有巨大破坏力的失速大车,所经处家具遭殃,乒乒乓乓响声援耳。

挤入一度窄门,门宽仅尺余,应该不像是门,村姑像老鼠般窜入,熟练地斜身滑走。

千幻夜叉不便滑走,用手扶壁向里挤。

感觉中,墙壁似乎很粗糙,甚至有米粒大的尖状突出物,手掌触及像有被沙磨的感觉。

不是走道,其实是一条泥砖筑的夹墙;长仅丈余,挤出便是一间斗室。

小村姑已经不见了,室门是大开的。

不远处是后院,她出院跳墙而走。

“别让我抓住你,小女人。”她站在墙头,向屋内愤愤地大叫,这才跳墙走了。

她已听到禹秋田的叫喊声,知道被人用泥块戏弄了。

回到藏舟,膳食已具。

扮舟子的两个人,叫禹商东,禹商商,都是十八岁的雄壮小伙子。

十余年前,豫东陈州一份闹瘟疫,有些树庄死得人烟断绝,有些人幸而逃至徐淮一带,苟全性命。

禹秋田的老爹,当时恰好行脚府南的商水县,无意中救了这两个四岁左右的孤儿,带至府城治疗,事后无人收容,只好带回家抚养成人。

两人不知自己姓什名谁,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大柱子和小富。因此,无可奈何替他们取名禹商东,禹商南,意思是商水县东县南的人。

在禹家收养的孤儿孤女中,他们排名第五、第七。

这些孤儿孤女,与禹秋田自小在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姐妹,感情深厚。

因此,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客气地称他们为五哥七哥,她俩已在引介时,看出禹秋田与两人的深厚感情。

小秋明年仅十三岁,把禹秋田当成最亲爱的兄长。这次小秋明没来,千幻夜叉颇感遗憾,她由衷地喜欢乖巧可爱的小秋明。

千幻夜叉以及所有的人,迄今为止,还不知道禹秋田是何方人氏,家在何处。禹商东、禹商南两人,是在南京会合的禹家子弟中的两个。

禹家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们也弄不清,也不便问。与梅家的子弟联络,也使用特定的手式和暗号,直接联系则以禹秋田为中心,神出鬼没令人莫测高深。

禹商南两人不是好厨子,菜看都是从高邮买来的烧卤,用竹简盛的冷沸水,必须节约分配饮用,因为他们不知要在这里等候多少时日。

他们像有耐心的猎人,有耐心地等侯猎物光临。

每个人有一块香喷喷的大光饼,香但并不可口。这些人中,除了北人屠之外,全是锦衣肉食的少爷小姐,但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仲秋,你猜,那头鹰何时能来?”千幻夜叉傍在禹秋田身旁,坐在船舷上进食,一面问,一面下意识地用右掌在船板上磨擦来止痒。

练武有成的姑娘们,如果赞美她那双玉手,像春笋,像柔荑,柔若无骨,温润滑腻如脂,那么,这人如不是失心疯,就是白痴。

天天出拳发掌,抓握刀剑,苦练暗器,双手能柔若无骨滑腻如脂?即使练的是内家,肌肤的增强、变异,变化是相同的,仅程度稍异而已。

千幻夜叉的手掌,无意中在船板上磨擦,她却毫无所觉,也没引起禹秋田的注意。

磨擦的力道不轻,发出嗤嗤怪响。如果换了一个千金小姐,这种摩擦,足以擦掉一层掌皮。

“谁知道呢?”禹秋田用巾拭抹手上的饼屑:“希望来得愈快愈好。小红,急不来的。”

“我有过漫无头绪追踪的经验,的确很烦人。”千幻夜叉伸伸傲腰,打个呵欠,换了右掌磨擦船板:“腿是别人人,又无法料中对方的想法和做法,天下大得很,那种焦急、无助、茫然、无能为力的感觉,会让人得胃气痛,真不好受。”

“只要不急切心急,这些杂乱情绪就不会烦你了……晤!你是否有点心神不宁?”

“没有呀!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心神不宁?”千幻夜叉粉脸一红,抚媚地白了他一眼,女人味十足:“我一点也不担心任何一只鹰。”

“精神不济,我看到你打呵欠。”禹秋田终于感觉出异状了。

“胡说!”千幻夜叉娇嗔,心中一甜,连打呵欠也让心爱的人注意到了。

“你的手怎么啦?”

“手?”千幻夜叉抬起掌:“哦!感觉有点麻麻痒痒地,没什么!”

禹秋田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察看她的手掌。

“没什么啦!”她心头如小鹿乱撞,一阵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袭击着她,心跳加快,体内温度急骤增加,想抽回手却又难舍那种触电似的、又惊悸又快乐的感觉,有浑身软化的现象震撼着她。

她知道,脸已红到脖子上了,那种灼热的感觉,她自己心中明白。

“是没有什么,奇怪。”禹秋田轻拍她的手掌:“感觉如何?”

“是有点奇怪,有点迟钝。”她急急收回手,因为一旁的夏冰姑娘,正转头向她俩注视。

“为免发生意外,今晚得轮流值夜。”北人屠中气充足的嗓音,打断她俩的思路:“我对飞贼和海贼,都有点不放心。”

“那是我们男士们的事,褚叔。”禹商东收拾食具:“四周里外,都是水禽的栖宿处,连小猫也过不了关。需要提防的是临水一面,我不信人会变成鼍龙爬上来。上来也讨不了好,剥皮可卖到卅两银子呢!”

猪婆龙(鳄的一种)的皮,如果加工制成革,足可卖到百余两银子,因此大江与各湖沼泽的猪婆龙,快被杀光宰绝了。

所以,它的皮和肉都十分值钱。

狄会主站在舱中,举目四处眺望,

“怎么没有看到回航的渔船?”他像是自问:“唔!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破晓时分,也是渔人们返航的时光。

这一带打渔皆在夜间,天一黑,星星渔火闪烁,景致颇为迷人,湖中有收渔货的鱼鲜运走,返航的渔舟,除了留些低价值的鱼食用外,活舱内通常都是空的。

小舟乘载量有限,每艘仅载了七个人,两个操桨,五个坐在无蓬的舱中。三艘小舟,共有廿一个人,实力十分雄厚,狄会主是有备而来。

“也许渔船早就泊岸了。”黄山邪怪不以为:“这条航道太隐秘,恐怕不是渔船的航道,鱼鹰躲在这种鬼地方,真亏了他。换了我,住三天我就会发疯。”

“为后代子孙的日后生活着想,就不会发疯。”九天魔鹰的见解不同:“一代辛苦,百代安乐。”

“狗屎!”大副会主掌里乾坤嗤之以鼻。

“苗副会主,有什么不对吗?”九天魔鹰是地位低一级的堂主,不悦但不敢冒火。

“谁都知道,富贵不出三代,你懂不懂?”掌里乾坤冷笑:“所以咱们这些江湖豪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只有一些蠢蛋,才愿意为儿孙做牛马。”

“哼!”

“不要哼,这是事实。秦始皇想传千年万载,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还传不到呢!”掌里乾坤摆出训人面孔:“咱们这些人,赚的大半是造孽钱,能善终一生享用,已经是老天爷网开一面了,还想百代安乐?简直是痴人说梦,没知识。”

九天魔鹰正打算反唇相讥,小舟已箭似的向渔村的滩岸冲去。

滩岸不见人踪,不见拖上岸的船只,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点不对,人呢?”跳上岸的狄会主,警觉地大声问。

“空村?”黄山邪怪也惑然叫。

“会不会搞错了地方?”掌里乾坤也在问。

“不可能,就是这里。”将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汉,信心十足加以肯定。

“也许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有人叫,惊恐地向后面的滩岸退。

谁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间,就可能死得一个不剩,在劫者难逃。瘟神,是最可怕的凶神之一。

“胡说八道!”右方不远处,传来骂人的声音:“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吗?看你就像一个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现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老年人聊天讲古,打发日子的聚会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着鱼鹰和闹海神蛟。由于两人不言不动,相距也在卅步外,隐约利用亭柱挡住视线,因此不曾被这些高手及时发现。

“呵呵!是汪老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狄会主堆下一脸假笑,领着众人直趋草亭:“兄弟特地带了一些弟兄,专诚前来拜候。”

“不敢当,好说好说。”鱼鹰也皮笑肉不笑:“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你不受欢迎,狄会主,你带来的人其不少。诸位,随便坐。”

“呵呵!不请咱们到移府小叙?”

“蜗居狭溢,难容贵宾,这里不是很好吗?朝阳璀璨,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地方。”

“汪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预知兄弟要来。”狄会主心中暗懔,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不知道,反正汪某不欢迎你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承认我怕你。”

“兄弟……”

“请开门见山,不必客套。”鱼鹰不住冷笑:“我这人天生贼头贼脑,但胸无城府快人快语,最讨厌阴毒狡诈,所以我永远不配做领袖群伦的豪霸。”

话中带刺,冷嘲热讽,还真有点快人快语的粗犷味,一点也不贼头贼脑。

甘一个人,已经把草亭围住了。

黄山邪怪照例站在上风,永远在双方打交道时,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冷静得令人莫测高深。

鱼鹰冷冷地瞥了黄山邪怪一眼,向闹海神蛟送过一道会意的目光。

在江湖闯道的人,创出事业扬名立万的人,上千上万有死有生,那能每个人都认识?天下大得很呢!鱼鹰和闹海神蛟,就不认识黄山邪怪这个人,闻名而已,不通名谁也不知谁是老几。

“好,汪老兄快人快语,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狄会主其实也无意拖延,早办完事早走早好。

“我在听。”

“兄弟碰上了可怕的仇家,特来恳请老哥助拳,重礼相酬,义利两全。”

“老天爷!贵会高手如潮,人才济济,仅你们什一个人,就足以倒海翻江,居然请我这个半退休的飞贼,助拳替你对付仇家,你是说来玩的?”

“兄弟怎会灭自己的威风。”

“真的?对方是何来路?诸天菩萨呢?抑或是广成子元始天尊?”

“一个叫禹秋田的小辈,没有人知道这小狗的根底。兄弟是栽到家了,不得已而求助于老兄,事非得巳,只好来打扰老兄了。”

“哦!禹秋田?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怪事,你老兄没用人海淹没他?贵会倚多为胜是江湖公认的手段呀!”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倚多为胜的手段对付。”狄会主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加上我,有用吗?”鱼鹰摇头表示拒绝:“何况我怕你,我宁可去跳湖,也不愿替你卖命。狄老兄,不要在我身上打破主意。”

“有用的,汪老哥。兄弟打算出动五只鹰,用五方上空搏击术,暗器渔网齐下,同时下搏必可成功,出其不意用天罗地网捉他,有九成九胜算。”

“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一只鹰?”

“不错,会从上空撒网的鱼鹰。两年前,神鹰淳于明已经参予本会旗下。狂鹰、魔鹰、神鹰,加上你鱼鹰,已经有了四只鹰。咱们一同出面,去请另一只鹰。”

“猛鹰去年断了翼,飞不起来了……”

“我是指第二只鹰,大雷鹰江西熊宇翔。他的小雷珠是地网,你的鱼网是天罗。”狄会主把战法也说出来了,有信心请鱼鹰参子布网张罗。

“抱撤,我必须拒绝参予你的谋杀计划。”鱼鹰断然拒绝,连询问的兴趣也消失了:“天下七只鹰名震江湖,名号得来不易,居然要五鹰联手对付一个默默无闻小辈,我鱼鹰今后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

“狄会主,这不叫搏杀,而是不折不扣的谋杀。我鱼鹰决不是谋杀犯,你老兄另请高明吧!”

“你拒绝我了?”狄会主脸一沉,声色俱厉,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错,坚决拒绝。”

“不想再谈谈?”

“不必。”

“你想到后果吗?”

“概略猜到一些眉目。”

“你这座村不要了?”

“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烧掉这些茅屋,要不了多久又是一座崭新的村子,正好乘机消除多年来,所积存的垃圾,你不要用村子的存毁来威胁我。”

“原来你果然知道狄某要来,哼!你。”

“我怎么辣?你知道我飞的功夫比你高明,所以我是第一只鹰。你们拦不住我的,混浊的湖水,更是我鱼鹰的天下。”

“就算你逃得掉……”

“我一定可以逃掉的,信誉保证。”

“就算你逃得掉的,十年前你在平定州,谋杀山君项虎丧德败行犯忌的事,将传遍江湖,你鱼鹰今后将成为丧家之犬,在江湖除名,甚且有上法场的可能。”

“混蛋……你知道那次事故,是在酒后冲突,公平决斗下所造成的憾事,结义兄弟相残事属子虚……”

“我承认我在场,我看到的事与你不同。另一位目击者铁爪飞狐孙洽,他的说法也和你一样呢!这两天,孙老兄会带他那位囚牢常客拜弟,一起来拜会你老兄,你希望他改变证词吗?”

“狗养的!你真的好阴毒!”

“好说好说,无毒不丈夫,你以为我这位会主的地位,是平空捡来的?”

“你……”鱼鹰变色而起。

“你想撒野?最好不要。”狄会主不住狞笑:“你该听说过黄山邪怪陈又新老兄,他的大崩阎王散是江湖一绝。你只要一聚气运劲,一定手脚僵死,一定……”

“你……你你……”

“认栽吧!我不希望你死,你也不希望做一个残废的人,唯一的活路是听我的。”

“是吗?”

“一定。”

“手脚真不能动吗?”

“一定。”

啪一声暴响,亭栏崩碎散裂,是被鱼鹰一掌拍毁的。

这一掌最少也有五百斤力道,不聚气运劲,力道决难聚于掌心,发出此雷霆一击。

闹海神蛟山大手一伸,五指如钩,扣住了海碗粗亭柱的一边,猛地一拉,抓出一满把木片,手一摊开,木屑纷飞,爪功化木成粉。

这也需要聚气运功,才能让让五指坚逾金铁。

“咦!”黄山邪怪惊呼,大崩阎玉散失效啦!

“我不能听你摆布。”鱼鹰冷冷一笑:“因为你要对付的人,已经等了你三天啦!狄老兄,我怕你,你自己的事,先摆平了再说吧!”

“咦!你是说……”

“隙,他来了。”

众人随他的手指方向,转头察看。

微风讽然,鱼鹰与闹海神蛟,已经乘机破空飞跃出亭,超越人丛脱出困境。

禹秋田出现在一座茅屋前,轻拂着晶亮的长剑,笑吟吟不带丝毫火气,泰然自若缓步而来。

“禹小狗……”有人骇然惊呼。

“毙了他!”呐喊声如雷。

甘一个人,潮水般向禹秋田涌去。

禹秋田外表轻松,暗中已神功默运。

“除恶务尽。”他似笑非笑在空地上等候:“可惜八表狂生不在。下次就轮到他了。”

瞬即合围,廿一比一。

“狂鹰,下令围攻呀!”他的嗓音提高了三倍:“谁都知道,我禹秋田最欢迎群殴围攻,可以大开杀戒,以免逐一收拾多费手脚。”

一名中年人看破好机,从他身后悄然扑上,身剑合一电射而至,猛攻他的背心。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其实从举起的剑身中,可以像镜子一样,看到他身后景物的模糊形影。

身形一扭一挫。让对方的剑掠左肩上方而过。而他的剑,却从顶门向后伸,奇准地劈开了中年人的天灵盖,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从顶门伸手向后反击,得心应手,妙到巅毫。

一长身,他重新站直。自始至终,他的身躯一直是向前的,也不曾扭头回顾,似乎身后所发生的变故,他丝毫不知,死了的人与他无关。

中年人的身躯向前一栽,倒在他的脚后猛烈抽搐,红白脑浆流了一地,好惨。

“有勇敢的人,上前决斗吗?”他再次催促:“禹某的剑下,对卑鄙的懦夫决不留情。哼!”

一声怒啸,两个中年人挥刀猛扑,左手连续发射飞刀飞镖,随着刀镖狂野地扑上了。

禹秋田的左手,像在变戏法,五个指头点弹挥扣,快得令人目力难及,共有三刀三镖,在他的手指乱点乱弹下,纷纷堕地成了废物。

“铮!”他左闪,剑架住了左面中年人的刀,再一挑,电光一闪,锋尖贯入中年人的右内胯。

“滚!”同时响起他的沉叱。

中年人的身躯斜飞而起,手舞足蹈向慢了一步的同伴猛砸。

同伴大吃一惊,几乎一刀将同伴误伤了,仓促间撇刀右闪,以避免碰砸。

激光无情地吞吐,人影进退如虚似幻。

“啊……”躲闪的中年人狂号,身形也斜飞外抛。

右肩井被剑贯穿,再将人挑飞而起,劲道之巧猛,骇人听闻。

一声长啸,他猛扑惊惶失措的狄会主。

“天啊……这是什么剑术!”有人狂叫、奔逃。

伸剑越顶门,杀掉身后的人。另两个中年高手,皆中剑之后被挑飞,完全不合乎剑术力学曲原理,要挑飞一个人,需要多少力道?难怪有人被吓破了胆,惊怖之下只顾逃命了。

四周,千幻夜叉五个人已悄然潜出,截杀散了的人,米一个杀一个。

鱼鹰与闹海神蛟不参子,袖手旁观吓白了脸。

狄会主心虚了,禹秋田的神勇,他是第一次看到了,看到就失惊胆寒,无法发挥剑术应有的水准,感到手脚已有点不受指挥。

精神状态不平衡,喝口水也可能被呛住。

在连续飞射而来的激光逼迫下,他狂乱地挥剑封架,快速地闪避,有几乎迟慢了分秒,以致右肋右胯出现了血迹,被刺伤了皮肉。

这片刻的纠缠,共有五个策应他的人,死在禹秋田的剑下,再也没有人上前拼死接应他了。

“铮铮!”他又幸运地封住了两剑,也幸运地移至禹秋田的左侧空门死角。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兴奋欲狂,神意凝聚为一点,剑发似电耀霆击,剑光疾射禹秋田的右胁肋。

他听到一声冷哼,看到自己的剑光偏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不是他的神意所能指挥修正的,剑一发结果已经决定了,不是中的,便是落空。

这一点点,他的剑落空了,禹秋田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左扭旋身,他的剑光便贴着衣衫擦到后面去了,剑身的角度不对,他看到了及体的激光。

已无法闪避,一切都嫌晚了,感到右肋近胸处一震,一阵目眩,身躯已被巨大的可怖力道挑起、飞抛、翻腾,砰然着地。

彻骨奇痛突然在着地时光临,呃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黄山邪怪的武功,其实非常札实,只是为人明险狡猾,工于心计,不愿与人凭真才实学与人拼命,倚仗大崩阎王散以避免浪费精力。

能不动手而把劲敌杀死,这是他的想法,对所谓英雄气概嗤之以鼻,他不想做英雄,对怪的绰号颇为满意,英雄是死得很快的。

当他发觉身边的人渐来渐少,自己又抓不住机会策应会主时,他心惊胆跳了。

其实,他无意拼命上前支援会主,因为他看到同伴为了参子支援,上去一个死一个,已经令他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上前拼命的勇气,只敢在旁游走呐喊,一沾即走打滥仗,自保要紧。

又上去一个人,眨眼间这人又倒了。

“我得走……”他心中一紧,动了逃走的念头,上去一个死一个,何时会轮到他上去?

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再不走可就嫌晚啦!

眼角余光看到了九天魔鹰,正展开可在半空振臂滑翔的绝顶轻功,从北人屠的顶上空掠过,双臂一抖,身躯化不可能为可能,上升了尺余,侧身张臂折向飘落,真像一头翱翔的老鹰,远避开下面北人屠的纠缠。

“这头魔鹰果然名不虚传……哎呀!”他的叫声,已救不了九天魔鹰。

一个淡淡的人影,从斜方向上空疾射而过,恰好从九天魔鹰的斜上方一掠而过,电光一闪,交叉通过时,洒下一天血雨。

九天魔鹰的背部,被剑剖裂了一条大缝

淡影疾掠沉降,是夏冰小姑娘。

看清是小美人夏冰,他心中一跳,又兴奋,又恐惧,一缩脑袋,似乎在无意识地躲开小美人的一剑,幸而这一剑只是他幻想中的虚影而已。

他扭头狂奔,向没有人的地方逃命。

他逃走时,狄会主还没被禹秋田击中致命一剑。

冲出茅屋的土拐角,黄山邪怪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面是另一座茅舍前的广场,千幻夜叉正用冷电湛湛的目光等候着他。

“你的人还没死光,你这位护法就悄悄逃命,太说不过去吧?”千幻夜叉语气阴森极了:“别怕,你曾经是一代邪怪,位高辈尊,没有理由怕我一个后生晚辈,你成名我千幻夜叉还没出生呢?怕死鬼!”

四下无人,他胆气一壮,一咬牙,一跃进入广场。

他僵住了,不敢再进。

千幻夜叉的左手,抛起三枚无影神针。

“我怕你的大崩阎王散。”千幻夜叉语气更阴森:“所以,我要用暗器送你下地狱,一定要杀掉你,你坑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小女人,暗器唬不倒老夫。”他硬头皮大喝。

他心中雪亮,无影神针的可怕。千幻夜叉的轻功身法,已经名动江湖,闪动时有如变化,所以绰号称会变化的奴神夜叉。当然,这也与善易容术有关。

想躲过三枚比电击一样快的无影神针,他实在没有把握。

“我不是唬你,而是要杀死你。”千幻夜叉接口:“说一不二。”

“老夫的大崩阎王散,已经洒出了。”他仍图侥幸:“你瞧,你站在下风。”

“对,下风。”

“你快要倒了。”

“是吗?连鱼鹰都不怕你的大崩阎王散,我会倒吗?你真驴。”

“咳!你是说……”

“我们有解药。”

“胡说八道。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解药,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有效……”

“本来就是你的解药呀!”

“什么?”

“记得吗?庐州,逸园,那位秋五岳秋公子。”

“哎呀!”

“他就是禹秋田。”

“鬼话!我不信,不信……”

不由他不信,没有人再怕他的大崩阎王散了。

“你这种人,就是听不得老实话。”

他心胆俱寒,再不走,禹秋田就会来找他了,这次,禹秋田决不会饶他啦!

一跃三丈,他折向狂奔。

千幻夜叉早已料中他想逃走的方向,同时身形乍动。

“嗯……”他感到右背肋一震,有异物入体。

身形仍向前冲,背肋又震了一下。

“留给我!”他听到有人娇喝,是小美女夏冰。

背肋第三次微震,突然感到痛楚了。

“呃……”他叫出最后一声,手脚因背肋的陡然剧痛而虚脱,重重地向前栽倒。

倒地的前一刹那,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挡在去路上,果然是小美人夏冰。

“我完了!”他最后发出绝望的呻吟。

空荡荡的渔村,没有半个人影,令人油然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觉。

这种感觉容易引起心理上的恐惧,没有人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鱼鹰和闹海神蛟都失了踪,益增一番神秘的恐怖。

廿一具尸体,全抛落在村旁的芦苇丛中,村中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找不到主人打交道,谁也猜不透鱼鹰为何避不见面。

(云中岳)29

拖尸体是男士们的事,两位姑娘在茅亭中歇息。

“姐,你是怎么一回事?”夏冰黛眉深锁,盯着千幻夜叉关切地问:“你不断看你的手,不时无缘无故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手,好像愈来愈反应迟钝了,发射暗器,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千幻夜叉举起双手,不住抓握、放松:“好像多了一层没有感觉的皮……”

“哎呀!”

“早两天会觉得麻麻痒痒,今天不麻不痒了,却变成了感觉迟钝,好像手上有一层硬壳,”千幻夜叉惶恐的神情显而易见:“偶或觉得头有点昏眩,昏眩为期甚短,当时意志便不能集中,而且微觉恶心。很糟糕,我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形,尤其是这双手。”

“老天爷,姐,这不是好现象呀!”夏冰焦灼地捉住她的手,不住拍打,揉搓:“有何感觉?这里呢?这里如何……”

“好像真的多了一层没有知觉的皮,更像你在替我隔靴搔痒。”

“姐,你不要吓我。”夏冰急得快要掉眼泪了,突然大叫:“仲秋哥,快来,快来……”

禹秋田匆匆洗掉手中的血迹,听叫声急切,心中一惊,飞奔而至。

“小冰,怎么啦?”

“你……你快检查姐的手,还……还有她的头,不对劲哪!她……她她……”夏冰惶乱叫嚷。

夏冰词不达意,但禹秋田似有预感,谎张地抓起千幻夜叉的手,一面检查一面问症状。

“糟!那天我应该起疑的。”角秋田记得那天进食时,千幻皮叉猛擦手掌的事:“显然,情形愈来愈严重了,这是恶化蔓延的症状,问题是到底是何病变,又由何种物体导致的。”

“仲秋哥,有……有办法医治吗?”夏冰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下脸颊。

她是一个敏感的小姑娘,好恶爱憎写在脸上,而且有点多愁善感,心地善良的人,通常犯有这种毛病,为了一条小虫的死,也会掉上几滴眼泪。

“但愿我知道就好了。”禹秋田心中大乱:“如果所料不差,已经拖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严重,以后呢?我们赶快走,到南京找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这点麻木感觉我忍受得了,相信不久之后,会慢慢好转的,不要大惊小怪啦!”

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北人屠尤其关心,问长问短,急得头上的青筋也在抽动。

“这种日渐恶化的怪症,是很难慢慢好转的。你不急我们急。”禹秋田五内如焚:“小红,想想看,三天前你曾否吃过,足以引起恶心的食物?”

他算是白问了,众人一同进食,同一种食物,连水也是相同的竹筒所盛的。

“双手曾否把玩过什么奇怪的小动物?”他不死心,继续迫问。

“没有呀!我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碰呢!”千幻夜叉摇头苦笑。

“我们准备立即动身。”禹秋田跳起来叫。

“仲秋哥,你不能急。”夏冰苦着脸:“你一急,我们都六神无主了。”

“那就走吧!”北人屠挟起了刀囊:“该死的鱼鹰,到现在还不露面,不等他了,他不是一个好主人,天知道他怀了些什么鬼心眼?居然……”

“且慢!”角秋田心中一动。

“怎么啦?”

“会不会与色鹰有关?”

“怎么可能?除了那天我们四个人,喝了他的招待茶水之外,饮食都是我们自备的。”北人屠的思路相当敏捷:“再说,四个人喝同一壶茶,其他三人都没有任何症状。就算鱼鹰用了鸳鸯壶,也没有理由计算小霍呀!目标应该是你或我。”

“不对,我想想看,那天……”

“那天有个小女人,用泥抉戏弄我。”千幻夜叉亿起当时的情景:“我追她,哎呀!”

“小红,怎么了?”禹秋田惊问。

“那……那狭窄的、粗糙的夹墙,当时,我是摸索过去的,墙有砂状的刺……”

“我们去看!”禹秋田跳起来。

“是有一种淡淡的怪味,不是泥腥。”禹秋田仔细举着油灯,察看两面的粗糙夹墙,用鼻子嗅闻。

“没有任何理由,筑这种粗糙的墙。”北人屠大声说,“将泥糊上去,也决不可能出现这种形状与纹路。问题是,用何种工具能糊抹出这种会擦伤人的平面来。”

“用特殊手法抹上去的。”禹秋田咬牙说:“任何人经过这里,除非身材特别矮小,都必须用手撑扶着挤来挤去,轻者擦触掌皮,重者可能磨损皮肤,所以从这里潜出潜入的外贼,必定受到伤害。该死的!这见多识广的可恶飞贼,我等他!他防贼的技巧高明着呢!”

刮下一些碎砂用碗盛了,占据了鱼鹰的家。

禹商东商南兄弟俩,也把船撑过来拖上滩岸。

次日一早,禹秋田找来了一根大木棍,先从近河滩的两栋茅舍开始,一阵乱棍,把两栋茅舍打得稀烂,连泥墙也打平了。

拆屋的巨大声浪,远在数里外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拆三间。”他向寂静的湖面大叫:“或者,用火烧。”

今晚,他们有卧室就寝了,睡了三天草窝,快要成为野人啦!

千幻夜叉愈来愈感精神不济了,手掌发麻的感觉已传至小臂,手腕的转动显明地发僵。

点起了油灯,禹秋田细心地替她揉动双手,推拿麻木发僵的肌肉关节,不住柔声安慰她。

夏冰在一旁帮不上忙,坐立不安,不住掩面饮泣,完全乱了方寸。

有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在旁照料,至少可以控制紊乱的情绪。

“是否感到好过些?”禹秋田无限关切低声问,双手揉动力道渐增。

“没有用,仲秋。”千幻夜叉的情绪,出奇地低落:“我……我想,我不中用了……”

“千万不可失去信心,小红。”禹秋田心中一酸,深深吸入一口气:“那老贼会现身的,撑下去,小红,不要让我失望,我……”

“也许,这是上苍的报应吧!”个性坚强的千幻夜叉,凤日中终于有了泪光:“记得,你说过,你不用暗器杀人,虽则你是宗师级的暗器大行家,你接暗器的手法,可说举世无双……”

“不要说这些,小红。”

“所以,我尽量克制使用暗器的冲动。而这次,以及在江宁镇,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一而再使用无影神针。所以,上苍从我的手开始惩罚我……”

“我不听这些,姐。”夏冰伏在她身上,泪下如雨:“你使用无影神针,都是为我,上苍应该惩罚我……”

“不关你的事,小冰妹……”

“不,该怪我,是我在蚌埠集与他们结仇,而且害死了两个旅客。天啊!为什么受害的不是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恩图报,而是你我一见如故,我好喜欢亲近你,爱称。我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我好寂寞,我……”夏冰又哭又叫,尽情倾诉:“姐,不要弃我……”

“小冰妹,不要哭。”千幻夜叉出手,轻抚夏冰的秀发,像在抚摸心爱的妹妹,她自己泪下如断了线的珍珠:“我是独生女,比你更寂寞。真的,我把你看成让我呵护关心的小妹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个注定是你的,上苍不会拿走;不该是你的,绝对保不住。我活了廿二年,上苍该要我回去了。”

“不!我不听你说这种话。”

“你要听,小冰妹。”千幻夜叉绵绵的目光,含泪注视着直吸气的禹秋田:“这段日子里,我发觉仲秋哥不再讨厌我了,我好高兴,我在梦中也在笑。小冰妹,我走了之后,不要为我悲伤,人早晚要走的,迟早而已。”

“姐……”夏冰哭了个哀哀欲绝。

“我走了之后,什么事你要和仲秋哥商量。我太刚强,刚则易折。他也刚。你兰心蕙质,善良纯洁,有你调和他的刚,我很放心……”

禹秋田嗯了一声,踉跄出室定了,脚下蹒跚,像是肩上负了万斤重荷。

北人屠出现在床口,牙关咬得紧紧地。

“小霍。”他的嗓音全变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儿。廿午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儿,她三岁,死在我的怀里,和她娘一起死在我怀里。”

“褚……叔……”千幻夜叉颤声低唤:“大婶和小抹一定在天……上……”

“天地混沌,我不信天。地方豪强械斗,波及我家,这是千万年来,老掉牙却一而再重演的老故事,平凡得让人打瞌睡。此后,我杀。这也是无体无止的老故事,有人,就有刀剑,就有杀。我亲手埋葬了妻女,你去了,我也要亲手埋葬你……”

“褚叔,求求你,不要说,我受不了。”夏冰打着床拄哀叫。

北人屠也嗯了一声,出室走了。

天终于亮了。

禹秋田赤着上身,剑捆在背上。

他动手扎火把,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地。

“你做什么?”北人屠问。

“焚村。”他头也不抬:“然后,焚洲,焚所有的洲,然后……”

“还有然后?”

“有。”答得坚强有力:“驾舟穷搜沿湖各村落,凡是这座鬼村的人,杀!”

“算我一份,主人。”

“好。”

他举起扎好的火把,虎目中杀机怒涌。

“贼,永远是贼,偷偷换接见不得人的减,不拔掉贼根贼苗决不罢手。”他举火把怒吼:“他胆敢坑害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小姑娘,我为何不能残杀他的老少妇孺?他以为他逃得掉?少做清秋大梦。”

“给我,我到厨下点火。”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的芦哨声。

“来了,你的刀利吧?”他向北人屠大声问。

“保证杀人如割草。”

湖上传来桨声,第一艘渔舟从芦苇丛中驶出,接着,另一方出来了第二艘。

每一艘渔舟上,皆站着六名大汉,赤着上身,手中有刀有剑,有鱼叉,有铁桨,有镰钩。

共出来了九艘渔舟,在卅步外一字排开。

水波一动,鱼鹰和闹海神较,穿了水靠,各带了一把分水刀,出水踏上滩岸。

一声剑玲,禹秋田阴沉沉地拔剑出路。

刀光霍霍,北人屠的泼风刀发出隐隐龙吟。

剑向前一指,杀气汹涌如潮。

“你是我的!”禹秋田向远在卅步外的鱼鹰一指:“生死簿上,阁下的大名已勾。”

远在卅步外,鱼鹰依然可以感觉到强大杀气的压力,心里一紧,脸色渐变。

“好重的杀孽!”鱼鹰心中惊叫,感到握刀的手,出现反射性的痉挛,掌心冒的汗与水混成一切。

“哈哈哈哈……”鱼鹰大笑,向前走,笑得相当勉强:“也许你真有霸王之勇。”

“昨日你已经见识过了。”

“但你绝对杀不了我。”

“不久自可分晓。”禹秋田用手向北人屠一指:“他,山东褚安平,北人屠。”

连闹海神蚊也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这头蛟即使不认识北人屠,必定听说过北人屠的名号。双方第一次见面,只通姓不道名,鱼鹰还以为北人屠是禹秋田的仆从呢!岂知却是威震江湖的大杀星。

“你这些子弟。”禹秋田加重心理压力:“三分之二是他的。他的刀很利,不会痛的。”

“不要把嗓门愈放愈大了,阁下。”龟鹰撇撇嘴:“我可以用一百个人换你一个,但你舍不得换。”

“必要时,我舍得的。”

“像刘玄德?夫妻如衣服?”

“我还没成家呢!”

“好,就算你还没成家。”鱼鹰收了刀:“你说,换了你,泄了底,你会不会放人平安离去?”

“也许你不会,任何人不会,但我会。”禹秋田豪气飞扬:“有时我也杀人灭口,但决不恩将仇报。而且,我不是大嘴巴胡说八道的人,该守秘的事,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我相信的是就事论事。”

“那么,昨天的大屠杀即将重演。”

“不要威胁我。如果你舍得,早已经扑上来了。”

“天杀的老贼,你说怎办?”他咬牙说:“你说得不错,如果我舍得,早就扑上用剑裂了你。开出合理的价码来,不要狮子大开口。”

“避免泄底的最好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依你的办法,当然是灭口了。”

“不需血腥暴力。”

“废话!”

“老蛟,告诉他。”鱼鹰向闹海神蛟说。

“结亲。”闹海种蚊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什么?”禹秋田一头雾水。

“诱使你女伴中毒的人,是老鹰的爱女。”闹海神蚊阴阳怪事:“她很喜欢你。两家结了亲,你就不会泄老丈人的底了,你说妙不妙?”

“去你的!我一辈子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绝伦的事。”禹秋田跳起来:“连我老爹老娘,也不会替我作主娶个媳妇进门,你以为我是垃圾收藏家?”

“混蛋!我女儿可不是垃圾,岂有此理。”鱼鹰暴怒地吼叫,冲上恶狠地就是一刀。

禹秋田一跳八尺,当然他知道鱼鹰无意真砍他一刀。

“老贼,不要撤野。”他也怪叫:“惹火了我,小心我拆散你一身老骨头。”

“你少臭美。”

“你听我说。”禹秋田压低声音:“你对我一无所知,只知道我杀人如屠狗。你在用女儿,生的幸福做赌注,把她嫁给一个你一无所知的人,嫁给一个凶残强悍杀人如屠狗的人。老天爷!天下居然有你这种不爱女儿的父亲,我真想狠狠接你一顿。”

鱼鹰气消了,想了想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强盗?”鱼鹰问。

“差不多。”

“土匪?”

“也差不多”

“那一家的子弟?”

“你少来。”禹秋田收剑大笑:“哈哈哈……你套不出什么口风的,我是比你更坏的坑人专家,真正老江湖的老江湖……”

“又来吹牛了,混蛋!”鱼鹰也笑了:“你摆出放火、杀人等等,虚张声势的外强中干面孔,就知道你是一个混小子。”

“把你哄出来了,不是吗?”

“到屋子里去,把解药给你,给我滚!”

“遵命。”

“泄了我的底,我会找你。”

“你根本不用耽心,我布下天罗地网,杀光了鹰扬会的人,用意就是灭口,减少你的麻烦。”

“你好狠,小子。”

“那是不得已,大叔。”

“毕竞太残忍了些,小子!”

一场可能爆发的大屠杀,在禹秋田的良言劝解,与鱼鹰的明智权衡利害下,化戾气为祥和,皆大欢喜消弭了一场浩劫。

扬州鹰扬会的山门,终于正式关闭了,树倒猢狲散,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主的下落。

号称江南第一帮会的鹰扬会,正式从江湖除名。

会众四散,但暗潮汹涌。

一辆轻车,八名男女骑士,仆仆风尘向西又向西。驾车的两匹健马十分雄骏,拉这种只可坐两个人的轻车,跑起来鸾铃叮当响,显得轻快神气。

八名男女骑士衣着华丽,头上都戴了宽边垂缨,颇为名贵的遮阳帽,连站在路旁向上望的旅客,也看不到骑士们的本来面目。

近午时分,归德府城在望。

车折入路商的小径,驰向三里外的城郊新安庄。

后面两里地,两位中年骑土并辔小驰,并不急于赶路,马鞭轻摇,有说有笑西行。

经过三岔路口,仍可看到已接近新安庄的车马背影。

两骑士一打眼色,健马仍以均匀的速度小驰。

“没错,那是新安庄。”右面的骑士说:“霹雷神鞭贾彪贾八爷的家,大名鼎鼎的豫东一霸。”

“这位仁兄自视甚高,有名的投机取巧老狐狸,决不会拍胸膛抬出大仁大义,站在失败者的一边济危扶倾。他永远识时务,谁强就与谁并肩站。”另一位骑士说:“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之后,马车一定狼狈地被赶出庄外,乖乖到府城投宿。”

“到府城等,错不了。”

“丧家之犬,依然如此神气。老天爷!那混蛋是不是有意插标卖首?”

“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家必有所恃,何所惧哉?咱们走着瞧。”

蹄声得得,驰向五里外的府城。

新安庄距府城五里地,本城谁不知贾八爷是地方豪绅?附近十里方圆的农地,全是他的产业,也是这一届的粮绅,东乡一带农庄,都是他的农户。

贾八爷的保镖护院,而且一个家丁,在府城走动,没有人敢招惹以免遭灾。

骑士们在庄前停车驻马,一名骑士上门投帖。

片刻,庄门大开,车马在三名健仆的迎接下,疾趋大宅的青龙门停车下马。

如果是贵宾,主人应该启门相迎。

主人不出来相迎,由仆人领了男女两主客,绕过垂花门走向大厅前的大院子。

七名骑士与两名车夫,皆留在大门外。车上还有一位女客,也不曾下车。

明眼人一看便知,客人并没受到应有的欢迎。

大厅中,主人霹雷神鞭贸八爷,高坐堂上款待来客,半百年纪雄健如狮,团花理袍内,腰间缠着他那根颇有名气,可接宝刀宝剑的九合蚊筋丈八长鞭。

鞭缠了四匝,因此显得腹大如鼓。

客人是八表狂生和虹剑电梭,一双江湖情侣毫无倦容,男的英俊,女的艳丽,是颇为江湖朋友羡慕的佳侣,但有些人却称他们是姘头。

贾八爷脸上看不出半点欢迎的表情,粗眉深锁,大八字黄胡一翘一翘地,似乎欲言又止。

“江贤侄,你这样公然招摇走动,会出大纰漏的。”贸八爷声如洪钟,神情似乎骨梗在喉不吐不快:“鹰扬会山门倒了,积怨已深乘机报复的人多得很,你居然不收敛些秘密往来,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

“贾大叔,话不是这样说。”八表狂生的口气,有强烈的不满:“虎死不倒威;鹰扬会山门倒了,散处江湖的弟兄还多着呢!谁敢轻视我们?再说,唯一的对头禹秋田,目下在江淮附近走动,远得很呢!除了他,小侄不怕任何人挑衅。”

“想不到经过多年磨练,你依然如此疏狂。”贾八爷摆出长辈教训人的面孔:“也许你真的很了不起,没有人敢向你挑衅;愚叔我却担不起风险,人老了也家大业大,无可奈何。哦!贤侄意若何往?”

“入陕,到西安。”

“到西安?”贾八爷俭色一变:“干什么?”

“投奔梁钦差。”

“什么?去投靠天怒人怨的梁剥皮?”

“小侄已走投无路,这是唯一的安身立命去处。本来,小侄想进湖广投奔陈钦差,怎奈有残剑孤星那狗东西的朋友阻挡,拒绝让小侄踏入湖广地境,所以……”

“不要去,贤侄。”

“这……”

“天下异变不是常数,梁剥皮早晚会倒的,到了那一天,你们这些犯了众怒的英雄好汉,哪有好日子过?算了吧!安份些是好事。”

“可是,小侄钱财将尽,没有大笔金银,怎能东山再起?而目下唯一能赚取巨金的地方,就是少数几位无为不作的钦差。”

“愚叔无法说服你,遗憾。”贾八爷装模作样呼出一口长气:“愚叔事忙,还得到南下庄处理一些事务。天色尚早,贤侄还可以赶不少路呢!”

等于是直接下逐客令,哪像一个长辈?

八表狂生怒火中烧,但不便发作,哪有将远道而来拜望的晚辈,随随便使打发走的?

甚至连茶也没有一杯,四名健仆站在一旁不理不睬。

“贾叔,小侄在府城还有几天逗留,拜望几位朋友。”八表狂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尽管心中恨得要死:“可否借尊府暂寄几天?而且,拜会朋友尚需贾叔鼎力周全,贵地的几位朋友,与小侄的交情不算深厚。”

“唷!我这里可不是打抽丰的地方。”贾八爷立即变脸:“你可不要搞错了,新安庄是规规矩矩的地方,你鹰扬会在南京江宁镇留有疑案,你以为我敢收留你在这里惹是招非?太过份了吧?”

八炭狂生气得几乎要吐血,委实下不了台。贾八爷与他老爹交情匪浅,他在鹰扬会荣任副会主期间,往来途经归德,贾八爷哪一次不竭城欢迎?

“人杰,天色尚早,我们走吧!”虹剑电梭忍无可忍,倏然推椅而起,凤目带煞:“人在人情在,人死两丢开。世态炎凉,没有雪中送炭的人。咱们再不走,恐怕就难看了。”

“贾兴,送客。”贾八爷拍案极不礼貌下令,愤然转入内堂走了。

“当我八表狂生重新站起来,获得扬眉吐气的一天,我会回报今天所受的侮辱,你给我记住了,贾彪!”八表狂生悲愤地向内堂大叫。

不久,车辚鳞马萧萧,驶向归德府城,果然不出两骑士所料。

只有锦上添花,投人雪中送炭。

东关的来福老店,是颇具规模的客栈。

虹剑电梭愈来愈出落得娇艳动人,成熟女人的风韵,取代了青涩少女的含蓄,为了博取八表狂生的欢心,她每天都打扮得如花似玉。

八表狂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美女鉴赏家,相处一段时日后,她使知道情郎的这种不良习惯了,也曾为了小美人夏冰的事发生勃豁。八表狂生不但不理睬她,反而又打又骂警告她不许多管闲事。

她也许有点犯贱,八表狂生愈是嚣张,她愈加顺从,地已被八表狂生完全控制了身心。

恋奸情热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上房的客院,住宿的旅客品味要高些,而且多半据有女眷,闲杂人等不许乱闯。

距晚膳时光已是不远,她梳洗毕打扮得花枝招展,改穿了有坎肩的月白色衣裙,与大户人家的淑女比较毫不逊色,启开明窗探头外望,想看看院子对面,用甜甜银嗓子说话的女人,相貌是不是可与嗓音相配?

合该有事,一探头,恰好有位青衫旅客经过长廊,看到了她,猛地邪邪一笑,色迷迷地用手向她招了招,秽亵的神情令人可憎。

她对八表狂生死心场地温柔,对陌生人可又是另一副女皇面孔。

在姘上了八表狂生之前,她在江湖走动,本来就是不饶人的女光棍,到处惹事招非乘机扬名立万,得罪她的人,保证会灰头土脸。

她不知道自己倚窗外望的神韵,是如何吸引人犯罪,登时怒火上冲,淑女的气质消失了。

“该死的!你找死?”她不假思索开口骂人,老毛病又犯了。

中年青衫旅客一怔,鹰目一翻。

“唷!你这位娘子泼辣得很呢!”青衫客脸上的邪笑消失了,换上了阴森狞笑:“很够劲。喂!你是用这种手段勾引我吗?”

她压下跳窗而出的冲动,顺手抓起窗台上的一盆小矮菊盆裁。

不等她将盆栽掷出,廊下急步来了她的一位同伴,那是男骑之一。

“朋友,你说什么?”她的同伴厉声问,大概曾经听到青衫客那段刺耳的话。

“你要听?”青衫客毫不示弱。

“不错,我才有打掉你满口狗牙的藉口。阁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哼!你倒会说大话。”

“更会揍人。”

“口气不小,贵姓?”

“公孙浩,五毒殃神,没听说过吧?”

青衫客哦了一声,冷冷一笑。

“听说过,落水狗。”青衫客说;“他娘的!你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你阁下……”

“开封飞刀张。他娘的!你耀武扬威到咱们河南来了,河南不是丧家落水狗乞食的地方。”

五毒殃神吓了一跳,凶焰尽消。

开封飞刀张,江湖上几位飞刀圣手之一,三丈内飞刀百发百中,连珠飞刀三把可以同时贯入钱大的小孔内,这种人惹不得。

五毒殃神害怕,虹剑电梭不怕,猛地一长身,飞身穿窗而出。

“该死的狗东西。”她像男人一样破口咒骂:“飞刀对电梭,本姑娘要你后悔八辈子。”

飞刀张傻了眼,这才知道她是谁。

两个暗器名家赌命,同归于尽的机会有七八成,极为凶险,手一动便可能结束纷争。因此名家之间,通常避免冲突,了解暗器的人,才知道暗器拼搏实在冒险,宁可保持距离,非必要决不轻言用暗器决斗。

女人气量小些,不讨回公道决不甘休,一开口便要求赌命,没有回旋的余地。

人声吵杂,店伙及时赶到解围。

“诸位客官,请息怒,包涵一二。”店伙打恭作揖求:“大热天火气旺,有话好说,大家让一步,天下大可去得。诸位一生气,小店担待不起。”

飞刀张冷冷一笑,徐徐向后退,双手外垂,十指缓缓伸屈,鹰目紧吸住虹剑电梭的眼神。

“你们像瘟疫,到何处何处遭殃。”飞刀张一字一吐:“免费奉送请位重要的消息,因为我很欣赏你这种反叛性高的女人。”

“该死的!你要说什么?”

“有人给我捎口信,要我探听八表狂生的去向。看来,真是你们了。”

“谁?”

“千幻夜叉霍红姑。”

“还有谁?”虹剑电梭一惊,心中一凉。

“不知道。”

“你出卖朋友?”

“冲江湖道义,张某曾与千幻夜叉有一面之缘的交情,所以答应她,没附有任何条件。我希望你们赶快离开河南地境,以免累及咱们不少乡亲。”

“那贱女人在何处?”

“比你们早到一天。”

“不可能!”虹剑电梭尖叫:“她……她还在江淮一带游荡。”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心里明白。”

“鬼才相信你的话。”

飞刀张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客店占地甚广,房舍众多。

飞刀张跨入另一进的大院子,对面廊下站着的一个壮年旅客,跨越栏干也踏入院子,有意无意地身躯随着他转动,目光冷森狠盯着他。

“你认识千幻夜叉?”旅客突然问。

“咦!你……”他脸色一变。

“我等你的回答。”

“可恶!阁下……”

“你为何冒充飞刀张?”

“混蛋!我本来就是飞刀张。”

旅客淡淡一笑,左手一抬。

电光闪烁,三把薄薄的回风柳叶小飞刀,在上空有次序地翻腾,轮流上飞下落,有如活物。

“你……你你……”他大吃一惊,脸色冷灰。

“我,张士强,简称飞刀张。”旅客手一张一合,三把飞刀蓦然失踪:“你也是飞刀张?也是开封人?未免太巧了吧?”

“我……我我……”假飞刀张颤抖得牙齿也在震动,语不成声。

“亮你的飞刀,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位本家。”

“放我一……马……”假飞刀快要崩溃了,双腿已在弹琵琶:“我……我不知道你……你也来了,你很……很少离开开封……”

“谁派你传播这种消息的?”

“我……”

“你不说,我送给你一把飞刀。一把,你必须碰你的运气了,老兄。”

“新……新安庄贾……贾八爷。”

“哦!为什么?”

“他……他希望八表狂生那……那些人,早早离境免得连累他。”

“你可以走了。”飞刀张挥手赶人。

真的飞刀张进入一间客房,掩上门。

“都听到了?”他问。

里面躲着高大的北人屠,招摇头苦笑。

“开封飞刀张,真有那么大的名气?”北人屠说:“一连出现两个假的飞刀张,真的飞刀张不气才怪。”

“他不会,喜欢还来不及呢!”这位飞刀张也是假的,他是化了装易了容的禹商东:“二少爷了解这个人,修养不错。很不妙,褚叔。”

“怎么啦?”

“怕死鬼如果真的怕死,赶快远走高飞,二少爷就赶不及了,这个混蛋贸八爷真该死!”

“正相反,怕死鬼不敢走。”北人屠肯定地说:“他怕被咱们追上,在路上呼救无门,叫天不应。”

“那……”

“他会躲在客店里,咱们怎能杀入店里行凶?等找到机会,出其不意溜之大吉。呵呵!贾八爷反而帮了咱们一次忙,真该谢谢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希望你估计正确。”’

“一定正确,包打保票。”

北人居估计完全正确,八表狂生知道走不了。

虹剑电梭不是不信,而是不愿相信。

一匹健马出了东关,向新安庄飞驰。

庄门外,三名保镖站在紧闭的庄门前,叉腰凸肚像威武的门神,把关的天将。

健马飞驰而至,是八表狂生。事急矣!这里只有贾八爷可以帮助他。

他忘了上次所说的狠话,忘了所受的侮辱。

“干什么的?”一名保镖大声喝问。

“在下江人杰,求见贾八爷。”八表狂生飞身下马,牵着坐骑赔笑脸:“劳驾兄台通报。”

“八爷不在家,到南下庄去了。”

“兄台请包涵。”他不得不低声下气恳求:“在下已是走投无路,如果八爷肯……”

“老兄,你放明白些。”保镖厉声说:“你撂下那么多极话,如果认为八爷受得了,那你一定是疯了,至少也快要疯了。八爷不宰了你永除后患,已经算你祖上有德啦!你滚吧!小心本庄的爷们改变心意剥你的皮。”

“兄台……”

保镖大为不耐,发出一声呼哨。

庄门拉开,冲出八个人。

“把他弄到东下庄处理埋掉!”有人大叫。

他一看不对,飞身上马狼狈而遁。

健马不再飞驰,人与马皆显得垂头丧气。

完全断绝了求援的门路,八表狂生绝望地胡思乱想,思量下一步的打算。

蹄声得得,后面一匹健马轻快地接近。

转头回望,不由大吃一惊。

“是他!”池心中狂喜暗叫。

骑士在他扭头回顾的瞬间,便已认出他的面目了。

“咦!江副会主,你怎么在这里?”骑士策马接近,颇感意外。

“没什么副会主了,南兄。”他长叹一声:“你一个人落单?贵堡主呢?”

是天长堡地位颇高的人物,九州神眼南天禄。

“我是替堡主传信的,传回山西。”九天神眼也喟然一叹:“贵会闭了山门,实在可惜。哦!难道迄今仍然不知道贵会主的下落?”

“怎会不知道呢!会主的行程有案可稽的,只是不便也不忍宣布而已。”

“不忍?死了?”

“别说了。贵堡主目下在何处?”

“抱歉,在下不能说。”

“你送信回天长堡?”

“是的。”

“经过府城,千万要隐起行藏。”

“为何?”

“千幻夜叉在城里,禹小狗想必也在。”

“哎呀!”九州神眼惊叫:“真的?”

“可韶是真的,所以我向贾八爷求救。”

“糟糕,我得走。”九州神眼不安地说,兜转马头加上一鞭,健马发蹄狂奔。

“原来祝堡主也走上这条路,老混蛋一定在后面,九州神眼这家伙,没说一句真话。”他喃喃自语。

传信至山西,应该继续往西走,而九州神限却是兜转马头,反而向东往回走的。

加了一鞭,他策马急驰,一面想:我得设法与祝堡主会合,要死也可以拉一个陪葬。

祝堡主在江宁镇最后一击,并没与禹秋田遭遇,眼看鹰扬会的人死伤枕藉,父子俩立即悄俏带了人溜之大吉,所以实力仍在。只要能与祝堡主父子会合,至少也可以一拼。

抱着一线希望,他回店立准备分派人手,由五毒殃神出马,不分昼夜东行,打听祝堡主的下落。

五毒殃神是八表狂生的死党,地位虽低,武功却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且善用可令人气血崩坏的奇毒,对八表狂生忠心耿耿。

健马鞍后携有马包,一看便知道是长程旅客。

五里、十里……已是日向西沉,晚霞满天,倦鸟归林,黄昏降临了。

按八表狂生与九州神眼相遇的地段估计,加上时间的预测。祝堡主父子的位置,如果是旅程,那就该在廿里外。如果是匿伏,就无法估计了。

五毒殃神是老江湖,他不打算夜间也赶路,夜间不可能沿途找人,打听九州神眼的去向,错过可就无望啦!

前面路有出现一度小小的村落,近路的两家小店,一线酒旗子,一家供应旅行用百货。

小店前拴马栏,拴了五匹健马,鞍后有马包,显然是错过宿头的旅客,在小店用晚膳。

这种路旁的小店,可以接待错过宿头的少数旅客。

“晚膳有着落了!”他心中狂叫:“就在这里投宿,没有赶路的必要。”

拴妥坐骑,他挟了马包踏入店堂。

店堂灯光明亮,目光首先落在那位英俊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女人,幽香扑鼻。

“老天爷!冤家路窄。”他脱口狂叫,扭头便跑。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

人走起霉运来,连盐钵子里也会生蛆。

五毒殃神想偷懒,不肯遵八表狂生的指示昼夜兼程,天一黑便打算落店休息,睡个好觉再说。

他随八表狂生逃离江南,这期间饱尝到丧家之犬的苦味,倒霉透顶,到处都不受欢迎。这次八表狂生知道千幻夜叉竟然在归德,而且比他们早到一天,这可急坏啦!显然千幻夜叉是冲他们而来的。

事急矣!狗急跳墙。

目下的情势,重新与祝堡主联手是唯一的去路。

在没联络上祝堡主之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逃避千幻夜叉的报复性袭击,这个鬼女人会千变万化,被缠住后果可怕。

五毒殃神在店堂看到的五位男女旅客中,其中穿红的正是他要逃避的千幻夜叉霍红姑。

江宁镇决战的后期,千幻夜叉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穿红衣裙,夏冰姑娘则穿绿,鹰扬会的人一清二楚,看一眼就可以认出她的身分。

他最佳的反应就是逃跑,吓了个屁滚尿流。

五位进食的男女旅客,本来并没留意他,他的惊恐反应,反而引起注意。

“是这个坏蛋凶手,五毒殃神!”

夏冰姑娘对他的印象,和八表狂生一样深刻,认出是他,立即高喊着离座急迫,速度比他快一倍。

如果去抢坐骑,很可能来不及上马。

窜出店,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将马包向后一扔,阻止追出的人,向屋角一窜,老鼠似的窜入店侧的树林。

马包向门投掷,夏冰姑娘不得不伸手抓住,身形一顿,慢了一步,没看到他贴地窜走的身影。

五毒殃神是颇具名气的高手,不是胆小鬼,但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却是超等的高手,高手碰上了超等高手,逃跑并不丢人。

他用的是鼠窜术,这就失高手的身分啦!但事急矣!用狗爬术也未尝不可,只要能脱逃,什么术都不丢人,性命要紧。

他真用对了方法,追出府外的五个人,都不知道他是连爬带窜走掉的,无法衔尾穷追。

远出里外,他躲在一处草丛中藏身,蜷伏如猬,体积缩小至最大限,天色昏暗,即使走至身边,也不易发现草中有人,绝对安全。

“真该死!不是说那夜叉已早一天到达府城吗?”他心中响咕,疑云重重:“显然她刚从东面来:府城那个夜叉又是谁?”

他并不知道,飞刀张是假的,消息也是假的,更不知道八表狂生的长辈贾八爷在弄鬼呢!

“我得回去通知副会主。”

他倒是忠心耿耿,比擒龙客桀骜不驯的表现好得太多了:“早知道这夜叉根本没有在府城,岂不早离疆界平安大吉?”

他不再理会追查九州神眼下落的事了,回去警告副会主,才是当务之急,不能在这里久躲。

仔细倾听良久,再慢慢将头伸出草梢,警觉地察看附近可有异状,直至将四面八方看清,才断定附近无人。

夜风萧萧,鬼影俱无。

“五行有救了!”他心中一宽:“老天爷保佑,摆脱她们了。”

刚小心翼翼站起,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森的怪笑,有如鬼怪发声,入耳便全身毛发寐立。

他大吃一惊,倏然急旋身,剑已在手,左手也完成用毒制敌的准备。

仍然鬼影俱无,他锐利的鹰目一无所见。

他不是一个怕鬼畏神的人,猛地斜跃两丈,飞掠而走,出其不意脱离现场,反应极为敏捷。

突然以高速脱离不测的险境,通常可以争取到有利的时间和空间,有些人受惊就吓呆了,注定了要任人宰割。

他以为他反应快,岂知一跃之下,单足点地正要再次起跳时,眼前人影乍现。

他的确称得上高手,反应之快极为惊人,人向下挫、前伏,不但消去冲势,而且在身躯前沿的同时,左手打出一枚淬毒钢镖,更喷洒出致命的剧毒粉末。

淬毒钢镖是吸引对方注意的诱饵,毒末才是他制敌的利器,尤其在这种仓卒遭遇的情势中,对方十之八九会被他成功地杀死。

眼前朦胧的人影凭空消失了,镖与毒白用啦!

一长身,正要向前飞跃,突觉后颈一紧,巨大的扼力,把他扼得眼冒金星,浑身一震,气散功消,剧痛君临,不知人问何世。

“谁暗……算……我……”他狂叫。

他被按倒在地,脸深陷在草中,幸好不是坚实的地面,草有空隙可以勉强呼吸,不至于窒息,甚至可以让他张嘴呼叫。

制他的人很有经验,反扭他的手,用膝压住他的腰背,开始卸除他身上的零碎,最后只剩下一条裤子遮丑,搜得十分的底。

“呵呵呵!你真健忘呢!”

制他的人怪笑,放了他的手,一脚把他踢翻了两匝。

“禹秋田……”

他惊骇其名,爬起发抖。

确是禹秋田,他一点也不健忘。

他总算清醒了,千幻夜叉两女既然出现,有禹秋田在,该是合情合理的事。

千幻夜叉与夏冰姑娘固然可怕,禹秋田更可怕。

“猜中了,有奖。”

禹秋田嘲弄地说:“挺起胸膛来,我无权要你的老命,你只是鹰扬会的一个小星主,而且不曾先向我动手动脚,所以我不杀你,我是一个相当讲理的人。”

“那……你你……”

“这里距府城有十八里。”

“我……我不知道。”

“你应该在府城,或者到了六十里外的宁陵县。”

“这……”

“可是,你从府城来。”

“我……我往回走……”

“往回走,一定有理由,一群丧家之狗,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我要知道理由。”

“我……我要另谋出路。”他依然忠心耿耿,信口文吾:“是……是各谋生路的时候了,跟……跟着副会主实……实在不是了局,没……没有人再……再帮助我们,东山再起毫……毫无希望。”

“是吗?你这种人的话,十句中没有半句是真的,不用残忍手段逼供……”

他一咬牙,猛然飞扑而上,双爪抓上盘取五官,下面双脚踢端小腹,扑势极为凶猛,算定了突袭必可成功,掏出了所有的精力孤注一掷。

禹秋田身形略闪,一掌劈在他的右肩肿骨上,有如千斤巨锤,给了他一记重击。

砰一声摔落……

还来不及挣扎,右腿挨了一踹,肉裂骨伤痛彻心脾。

又被按住了,劈劈啪啪挨了四记耳光,再被抓住发结,把他的头拼命撞击地面。

“放……我一马……”他狂叫:“烧……命……”

“你准备招了吗?”

禹秋田放了他,站在一旁笑问,揍人时不带火气,问话也不带火气语调温和,用这种态度问口供,通常问不出什么来的。

禹秋田问话的态度不凶狠,他反而心惊胆跳。

“我……我我回……回去找……找人……”他只好吐实,免得皮肉受苦。

“找什么人?”

“九州神……眼……”

“咦!天长堡的人?”禹秋田一怔。

“是……是的。”

“天长堡的人不是躲起来了吗?好家伙!原来暗中跟在你们后面,难怪在别的地方,查不到任何线索,你们这一招相当高明啊!你们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还以为你们闹翻了,绝不可能仍在一起呢!高明!”

“我们本来就……就不在一起……”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

“好,说吧!我在听。”

“是这样的……”

他乖乖地将经过说了。

(云中岳)30

归德府城人杰地灵,是古周代的宋国帝都,一度曾经是梁国的首都,宋朝称为南京,名门望族甚多,目下更是开封以南治安最佳的一座古城。

地方的权势人士,对保护自己的权势不遗余力,不但花重金聘请高手保镖护院,更训练家族子弟勤练武功。

一有风吹草动,这些权势人土就一致对外,所以外人如果在归德闹事,结果是相当悲惨的。就连官府也管不了,也懒得管。

八表狂生得不到贾八爷收容,便失去强力的援助。

但他十分机警,经验丰富,知道早已落在千幻夜叉的监视下,这时向任何方向逃走,都逃不出对头的掌握,便把心一横,不走了。住在府城内,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时,也希望能与祝堡主联络上,多一些人便多几分力量,目下,他哪里有能力自保?

他这步棋还真走对了,连黑道人士,也不敢犯忌在闹市行凶,只要不离城,他是安全的。

当初江宁镇溃败,他们一群劫后余生的人,就是挤命逃入南京城,才摆脱了禹秋田的追杀。

在乡野杀人放火可以一定了之,在城市可不能大举杀戮无法无天,引起官府的注意,后患无穷。

尤其是正道人士,在官府落案是大忌,声誉身份一笔勾销,再也不能挺起胸膛来做人了。

在归德,他还有朋友,只不过交情泛泛而已,贾八爷则是父字辈知交。本来,他希望熊获得贸八爷的支持,与其他的朋友打交道,就容易多了,因为贾八爷在府城的声望甚隆。

次日一早,十一个男女迁入城内的六福老店。

这是本城最高尚、规模也最大、后台最硬的一家客栈,就是过江强龙也不敢撒野的地方。

住进该店的各色旅客,等于是保了平安险。

眼巴巴等候五毒殃神返报,视堡主成了八表狂生的希望所寄。

五毒殃神始终音讯全无,希望不大。

他不能坐而待毙,必须设法自救。

他并不在乎千幻夜叉,却怕与千幻夜叉同时出现江宁镇的禹秋田,假使这次禹秋田也一同追来,后果的确十分可怕。

必须及早找到援兵,而且要快。

三仁街毕家的门子,看到上门投帖拜望主人的一双男女,只觉眼前一亮,不敢怠慢。

八表狂生人如临风玉树,虹剑电梭像是仙女临凡,佩了剑更添增几分颜色,这种人值得尊敬。

在毕家,八表狂生受到的接待,比在罗家热城得多,而他与毕家仅是一面之缘的朋友,甚至还谈不上交情。

毕家目下的主人,是横天一剑毕世礼,三十余岁年纪,在江湖却享誉将近甘年,是名气颇大的剑术名家,在武林有其地位。

八表狂生也是剑术名家,他的狂风十八剑名气也不小,所以自命剑客,极为自负,对自己未能名列天下七大剑客,认为是平生憾事。

江湖人士对他的成就忽视了,未能给予他应享的声望与地位。

他带了人远至天长堡索取破岁星,骨子里已有来硬强索的准备,怀有必要时,斗一斗祝堡主的念头。

祝堡主名列天下七大剑客之一,他八表狂生为何不取而代之?

横天一剑亲自率领内外总管,隆重接待这一双俊男美女,给予热情的欢迎招待,给足了面子。

主人在大厅款待佳宾,内外总管与三位亲信相陪。内外总管也是保镖护院的头头,当然是江湖上有头脑,名气不小的高手。

奉茶毕,客套一番,客人正式道出来意。

“敝会因会主的失踪,而不幸被逼关闭山门,一些散落各地的弟兄,不得不各自谋生路。”

八表狂生不讳言鹰扬会失败的事实,也表现出挑得起放得下的能屈能伸气概:“这次离开江南,向西出关另图发展,委实事非得已。途经贵地,特地专程拜会,毕兄予以接见,兄弟十分感激,深感荣幸。”

“好说好说。”横天一剑豪爽地说:“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些许挫折算不了什么,日落日出有升有沉,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贵会仍有不少人才,应该作东山再起的打算呀!”

“短期间还没有再起的打算,善后安顿的事是当务之急。兄弟打算入陕,往投西安的梁钦差,听说贵地有几位朋友,有子弟在关中钦差府有一份差事,因此打算小留数日,向几位朋友打听入陕的门路。

毕兄是本地的仁义大爷,可否请替兄弟先容,引介兄弟与这些朋友见见面?”

“敝地的确有几位出色的弟子,在关中钦差府中混得有声有色。不过,近日来日子不那么舒服了。据我所知,关中差府目下亟需人手,江兄此次前往投效,必定受到热烈的欢迎,根本不需任何门路。

需要用人手殷切的地方,不需任何打点,以江兄的武功与声望,兄弟几乎可以保证,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不需这里的朋友推荐仲介。”

“上次兄弟前往山西,不曾经过关中,想起来仍感遗憾。”

“听说,贾八爷与江兄是世交。”

“本来是的。”

八表狂生咬牙说:“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兄弟已是丧之犬,贾八爷哪肯认我这个世交晚辈?罢了,昨天登门我自讨没趣,没齿难忘。”

地方豪霸之间,难免有利害冲突,也难免明争瞎斗,面心不和是常事,一有机会,就把对方吞并、埋葬,绝不迟疑。

贾八爷住在城外,与城内的豪霸难免有利害冲突。

横天一剑是城内豪霸的代表性人物,与贾八爷这位前辈,就维持这种面和心不和,静候机缘你吞我并的微妙局面。

总有一天,会爆发出你死我活的明朗化冲突。

“这就怪了。”横天一剑剑眉深锁:“据我所知,贾八有两位近亲,在关中钦差府得意,他自己也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保镖护院不断增加,稍有名气的人皆来者不拒,可用的人派往关中帮助他的近亲,没有理由冷落你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他想断绝我出关的路。”

八表狂生冷笑:“怕我到了西安之后受到重用,影响他那两位近亲的前程,他这样做,实在够卑鄙,哼!”

“应该不是原因。”横天一剑摇头道:“西安梁钦差号称梁剥皮,但对付关中的巡抚和御史相当感到棘手,需用大量的武功高强能人,去投效的人全都受到重用,谁也影响不了谁的前程。

再说,他尽可把你留下,助他一臂之力,保持他在本府第一豪霸的地位,岂不是一举多得,为何存心把你气走?说不通。”

“这我就不明白了,反正他赶我走是千真万确的事。”

“所以令人莫测高深呀!用人之际,他却把人才往外赶,岂不反常?”

“哦,贵地是不是有些什么事发生?”

“今年元宵,南门碧照堂的黑煞星王霸,被人雇杀手当街暗杀了,引起了各种猜测。地方上稍有名望的人,都有雇杀手的嫌疑,各霸一方的均势局面,也因此而打破,因此,各自雇请高手加强实力。

你猜我忌,各怀戒心,谁也无法估料,哪一天会爆发你死我活的冲突。以我来说,我就欢迎你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凭你和贾八的世交关系,他请你你未必肯留下,居然拒你于门外,岂不可怪?”

“也许,他怕我连累他。”

八表狂生不想深究:“已经有仇家追踪到此地来了,他害怕是可以原谅的,只是态度太过恶劣,令人难以忍受而已。”

“什么仇家追来了?”

“千幻夜叉。”

“哦!那个令男人又爱又伯的鬼女人,她算不了什么呀!你没有怕她的必要,江兄。”

“她会千变万化,在大街上也可以要我的命。当然,堂堂正正交手,她并算不了什么…”

江湖消息的传播,是十分快速的。

鹰扬会江宁镇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了。

消息的传播,肯定会走样的,一句话如果传入第三个人耳中,传出时可能与原意完全不同了。

问题是,江湖人士并不知道禹秋田这个人。

因此,江宁镇事故,主事人除了栖霞幽园的人以外,已有名气的千幻夜叉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人。

她成了鹰杨门关闭山门的关键人物,禹秋田却在传闻消息中,居于次要的地位,甚至已从消息中淡化了。

横天一剑知道千幻夜叉这个人,并不认为她有对付鹰扬全的能力,只要来的不是栖霞幽园的人,八表狂生没有理由害怕。

如果千幻夜叉行刺,又当别论。

即使有飞天遁地本领的无敌高手,也怕在大街上行刺的三流杀手,人哪能每天都全神防备意外?

更不可能永远不在街上行走。

练成钢筋铁骨的旷世高手,在毫无戒心,来不及行功护体时,一个凡夫俗子,用小刀也可以出其不意捅死他,与平凡人的血肉之躯并无两样。

“刺客不是不能预防的,我在外走动,就不怕有刺客能接近我行刺,小心提防便可保平安。”

横天一剑一副傲然道:“咱们这里的人,自从黑煞星被刺之后,对那些卑劣的杀手恨之入骨。你放心啦!那鬼女人如果胆敢扮刺客,保证她出不了归德城,犯了众怒将死无葬身之地。”

“毕兄真不介意她?”

“那是一定的。”

“兄弟打算在贵地小住一段时日,务请毕兄替兄弟壮壮胆,感谢不尽。”

“包在兄弟身上,江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咱们也好好聚一聚。”

“请接受兄弟的衷诚道谢。”

“不敢当,江兄随时可来舍下小聚,无任欢迎。”

八表狂生颇感失望,他以为,横天一剑会请他到家中安顿的,住在客店里,危险性毕竟高得多。

他以为横天一剑外强中干,口说不怕千幻夜叉,其实心中却有所顾忌,所以不请他迁来安顿。

其实他料错了,横天一剑真的不介意千幻夜叉,而是怕贾八爷另有阴谋,哪有极需召揽人才的人,反而将可靠的人往外赶的道理?

此中必有阴谋,不得不防,弄不好引鬼上门,麻烦大了。

再小叙片刻,他只好告辞走了。

回到六福老店,他大吃一惊。

同伴告诉他,禹秋田带了一个北人屠,住进了六福老店,就住在前一进的上房,成了毗邻而居的死对头,真是冤家路窄。

他出入客店,皆需经过前一进院子的走廊,除非他不再出店办事,不然一定会和禹秋田照面的。

这一进客院上房甚多,天亮之后,旅客一一离去,只有少数需要在府城里逗留的旅客留下。

禹秋田与北人屠,是少数留下的旅客,两人住的是相邻的上房,曾经向客店店伙表明是同伴。

八表狂生不能待在客店里,必须继续寻找倚靠。

仍然是虹剑电梭陪伴他,强作镇定通过这一进院子的走廊。

果真是冤家路窄,禹秋田与北人屠,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死对头面面相对。

“喂!江副会主,久违了。”禹秋田的邪笑怪怪地,神情倒还算友好:“还好吧?”

“主人,用不着给他好脸色。”北人屠的嗓门像打雷,两人一扮红脸一份黑脸:“生死对头见了面,宰了他不就完了?”

“老褚,使不得。”禹秋田的邪笑更浓了:“咱们又不是强盗土匪,更不是无法无天的豪霸,怎能在有王法的城市里公然行凶杀人?在官府落案,咱们今后路寸步难行,没有什么好混的啦!”

“你是说,不能杀?”

北人屠的腔调也怪怪地。

“不能杀。”禹秋田摇头晃脑怪腔怪调:“反正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城里,对不对呀?”

“对,除非在这里成家立业落地生根。”

“可能吗?”

“不可能。”

“那就对了,还怕没有机会宰人?我们并不急。其实,这种蹩脚货,丧了家的小脚色,又不是罪大恶极的狐群狗党,我还真没有杀他们的胃口。”

“对,我也没有胃口了。”北人屠拍拍肚子。

“重要的是,他是栖霞幽园要捉的凶手,夏小姑娘要捉他解至蚌埠集法办销案,咱们如果多管闲事宰了他,夏小姑娘会大发娇嗔找咱们算帐啊!”

“对,这混蛋很得女人缘,靠女人包庇而活命,不管包庇的用意是好是坏。”

两人一弹一唱,讥讽嘲弄句句伤人。

八表狂生如想通过,必须从两人的中间挤出去,他当然不愿意冒险,站在廊口僵住了。

八表狂生受得了,虹剑电梭可就受不了啦!

不管禹秋田在双方的冲突中,表现得如何杰出强悍,但始终不曾与虹剑电梭交过手,而往昔的接触,虹剑电梭一直就是胜家。

因此在下意识中,这位骄傲自负的大姑娘,始终认为禹秋田是她手下的败将,不敢和她放手一拼的弱者。

“姓禹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虹剑电梭终于忍不住出头干预了,粉脸生寒杀气腾腾:“鹰扬会山门已收,你应该满足了,双方并无深仇大恨,你没有理由赶尽杀绝,追到河南来就不上道了。”

“唷!樊姑娘,你要和我讲理?”

“和你讲理,也论道义。”

“哈哈哈哈……”

禹秋田仰天大笑:“想不到你虹剑电梭居然讲起道义,要和人讲理,真是奇闻,我实在不了解你的心目中,对理字的解释根据从何而来的?

鹰扬会派人用毒暗算我,八表狂生将半死的我捉来捉去,为什么?理由何在?你说呢?抑或由八表狂生说?我在听。”

鹰扬会绝对没有对付禹秋田的理由,祝堡主反而可以用自卫的理由而大动于戈。

祝堡主甚至不能以复仇毁堡为理由,因为祝堡主父子屠杀了卅九名无辜的旅客,是凶手。

凶手哪能以复仇为理由作藉口?

虹剑电梭是江湖女强人,从来不和任何人讲理由。

“他们能说出什么狗屁理由?”北人屠粗野地大叫:“一且他们人多势众时,刀剑就是他们的理由。小女人,没你的事,滚到一边凉快去,你还不配替鹰扬会担冤背债,在鹰扬会你算老几?”

虹剑电梭粉脸气得泛灰,银牙一咬手按上了剑柄。

“恼羞成怒的人,就是这副德性。”禹秋田冷笑:“樊姑娘,不要逼钱在旅店杀伤,你已经三番两次在大庭广众间占了上风,我已经给足了面子。这次,你将自取其辱,你最好识趣些,别让我失去耐性。”

“这叫给脸不搀脸。”北人屠的修养有限,恨透了这种狂妄的女人,说的话锋利伤人,毫不留情:“你如果想在大庭广众间行凶找死,你算是找对了,咱们等这种机会,等得太久啦!最好亮你的什么电梭!”

“不要上他们的当。”八表狂生拉住了情妇抓剑的手,冷冷地说:“时辰未到。目下不必计较,算总帐的—天会来的,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