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微凉梅子酒》》 · 欢欢喜欢发呆 · 2026-07-25
YoYo韩不耐的将文件砸在子白桌上,紧紧颦眉抱怨道:“小纪副总,纪氏是你家开的又不是我家开的!我凭什么要黄金周不放假陪你加班啊!”
子白略略抬头望着YoYo韩,微微扬眉:“你不是我女朋友吗?男朋友加班女朋友陪着是应该的吧”YoYo韩一拳砸在子白桌面:“小子长进了啊?!敢吃老娘豆腐?”
子白淡淡瞥一眼YoYo韩:“不是你说的吗?”
YoYo韩狠狠瞪眼:“那是权宜之计啊权宜!”
子白诚挚的点头:“是啊,那穆先生的诸多刁难是权宜,纪氏的工作因你一人拖慢了许多进度也是权宜”YoYo韩一窒:“合作案不是签了吗?”
见子白仍冷冷淡淡的望着她,不甘的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补回之前的工作嘛!”
嘟嘟囔囔道:“小资本家!没人性!早知道当初……罢了罢了,就当我前世欠你的”子白略略颔首:“对了,穆先生打电话来约我们吃饭,盛情难却,我便答应了……YoYo姐,不想加班就别勉强了”一脸云淡风轻。
YoYo韩咬牙切齿:“不勉强,能为小纪副总工作是我的荣幸!”
抱起一大叠资料转身踢开办公室门,出门前却转头略略挑眉:“子白,你很难过吧”子白敛眸,淡淡道:“并没有”YoYo韩轻嗤一声:“难过就难过,装什么无所谓啊!憋在心里会内伤的你不知道?”
实在看不过子白眉眼淡漠的模样,YoYo韩重重将文件抛在椅子上,伸手便要揉搓子白的脸:“死小子,我特烦你!啰啰嗦嗦拖拖拉拉的!喜欢就是喜欢嘛!喜欢就跟阮阮说啊!将她拽进怀里,一口亲下去,亲完跟她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了’,男人这样才够霸气!”
见子白微微抽搐嘴角,摆摆手:“要不就问她,‘你死后要不要葬在我老纪家的祖坟?’够婉转了吧!怎么也比你现在好,哟~送心爱的阮阮上飞机,将她塞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还成全他们俩。然后自己在这里心痛得吐血,还一脸面瘫样的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是吧?!你以为你是圣母啊!”
子白浅浅抿唇,半晌才道:“YoYo姐对这些话真是熟悉啊,穆先生请你葬进穆家祖坟了吗?”
YoYo韩耳畔一绯,呐呐道:“要你管!多事!”
垂头抱起文件便欲出门,才走出两步便一顿,狠狠转身,张牙舞爪:“你小子转移话题是吧!姐姐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倒是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子白低低叹息:“YoYo姐,我希望微凉能选择她想要的幸福”即使那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YoYo姐抚额大叹:“我说小纪副总,你平时不是那么瞻前顾后的人啊!怎么到了阮阮这里就一点信心也没有?!我看阮阮挺喜欢你的,你与她那么熟,是死是活一句话,也比你现在半死不活的耗着好啊!”
子白轻笑:“就是因为太熟,才赌不起。若微凉不喜欢我,与其让她心中尴尬,还不如我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守护她”只要安静的凝望她的笑颜,守护她飞翔,便已很好。
YoYo姐眼角抽搐:“你伟大!你圣母!那你要怎么办啊?小阮阮那么迟钝,你又一直不采取行动,难道就这样一直耗着?”
子白淡淡瞥向屏幕,微凉与程岑MSN上头像仍是灰的,一如他黯淡的心情:“我在赌,赌微凉此番去英国未与程岑在一起,赌微凉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微微敛眸,在纸上随意划上几笔:“若真是如此,待微凉回来我会与她说”YoYo姐赞赏的轻拍子白脸颊,仿佛子白仍是初见时那个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这样才乖嘛”手感甚好,坏笑着捏捏。
子白淡淡皱眉:“YoYo姐!”
还不等YoYo韩言语,便听门口处传来极冷峻的声音:“办公室调情,纪副总与韩师妹好兴致啊”
守护还是飞翔(上)(修后)
尽兴而归。
将微凉露露送至微凉暂住的小房间,程岑转身轻轻将微凉汗湿的长发理顺撩至耳后,又掐掐她因奔跑而浅绯的脸颊,戏谑道:
“哎呀,小猪都臭了,快去洗澡!”
微凉微微噘嘴,拍下程岑伸向她行李箱的禄山之爪:
“我自己拿,你不许看!”
程岑轻笑,俯身在微凉耳旁低语:
“有什么不能看的,从小到大都是浅粉色小兔子,也不换个图案”
微凉大窘,将程岑踢打出去。
程岑微敛了桃花眼向露露勾勾手指:
“小露露,来和哥哥聊聊天”
露露可怜兮兮的瞅程岑一眼,瘪了嘴,不甘不愿的磨磨蹭蹭随了他下了楼。
走至庭院秋千架旁,程岑扶过秋千让露露坐好,又撑着手在秋千旁的草地坐下,轻叹一声:
“下午晒太阳最舒服了,你说是不是啊小露露?”
露露只低低应了一声,脚尖点地撑着秋千轻轻摇晃。
程岑向后仰面躺下,抬手遮眼,嘴角淡淡蕴笑,半晌才道:
“小露露,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对年长男性的移情作用,我之前与你说过吧”
露露低垂着头,声音微微哽噎:
“才不是!”
程岑却不顾她的反驳,只继续说道:
“你之前对我的同学朋友做的恶作剧,我都是知道的,你还小,我也不想说你……”
唇边笑意一凝,极认真道:
“但微凉不行!我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微凉,无论是你,还是任何人”
露露呜咽一声,跳下秋千冲进屋内,重重摔上门。
微凉只听震天的“呯”一声,又不知发生何事,只匆匆穿了衣服探出头来,便见露露妈妈颦眉站在露露房门口,一脸无奈。
微凉上前轻轻唤道:
“阿姨,怎么了?”
露露妈妈淡淡道:
“大概是又发脾气了”
门内又是闷闷的“呯”一声,似露露用重物砸向房门。微凉担忧,轻轻敲门:
“露露?”
却听露露带着哭腔的大喊:
“走开!我最讨厌你了!”
微凉不知所措。
露露妈妈冷凝着秀丽面容扯过微凉手腕:
“她不出来便罢了,那孩子自小便任性,又没礼貌,你不用理她”
故作冷漠的眉宇掩不住隐隐忧伤,微凉张了张口,终是未言。
如此又过了两日。
这日早晨,程岑临时有事需外出处理,见微凉连着几日都玩得疲惫不堪,不忍吵扰,只悄悄留下纸条,让微凉在家中等他。
微凉朦胧间,只听见耳边“悉悉索索”一阵轻响,勉力睁眼,便见露露趴在床边,娇憨的托着下巴,一反数日的冷漠傲然,笑得甜如蜜糖:
“微凉,程让你睡醒之后自己去找他”
微凉小小呵欠:
“岑岑去哪里了?”
转身在枕边摸索手机。
露露轻咳一声:
“程在学校里和教授谈事情,不方便接你的电话啦!”
漾起天真无邪的微笑:
“他早上走得急,有不想叫醒你,就让我转告你啊”
举起一张写着歪歪斜斜字迹的便签纸摇了摇:
“到了那里之后再打电话找他,你现在先洗澡”
抓起衣服塞进微凉怀中,将微凉推进浴室。
待微凉走出浴室,露露已挎着她的包包等在门外,跷着手,低垂的头看不清表情。
微凉低低唤道:
“露露……”
露露似被惊醒般猛然抬头,如小猫一般的浅色眼瞳闪过一丝歉疚,终是狠狠咬唇,扯过她的手腕:
“快一些,程该等得着急了”
微凉顺从的任露露拉着她,温温柔柔道:
“露露”
露露头也不回:
“嗯?”
微凉浅浅蕴笑:
“没什么”
她性本懒散,只要有程岑子白在身边,便一切丢予他们去想,她又极不愿揣测他人心思,为人处世难免单纯一些。既便如此,程岑与她自幼便一起,他的习惯与脾性,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程岑从来将她呵护如温室娇花,只要是她要去稍远的地方,无论多忙他也定是会陪伴的,甫上大学时,程岑忧心她在占地极广又空旷的大学城迷路,每日早起将她送至教室门口才转头去自己的教室上课,下课又接她一起吃饭。两个学院相隔甚远,程岑经常迟到,被教授批评数次,却仍是坚持,直至她熟悉了校园,已是半个学期之后。
程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
微凉微微敛眸。
英国著名双层巴士的顶层,有半截露天的设计,车速不快,最宜欣赏风景。
穿过空旷的街道,巴士向右一转,驶进一条繁茂如盖的林荫道,路两旁水杉树立得笔直,一眼望去,层层叠叠不见边际。
暖光透过浅青色枝叶洒落,仿佛也带沁人心脾的涩涩木香。缓缓拂过的凉风中一丝苔藓的湿意,醺然欲醉。
微凉缓缓的闭上眼。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被骗出来,仍是愉悦的。
Ipod里的音乐循环播放着: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
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又听了几遍,才将交叠置在包包上的手轻轻按下一推,又细细摸索,手机果然不在。
微凉轻叹一声,睁开眼。
她与人交往总是坦诚不设防的,但毕竟是已工作的人,他人善意与否,她至少也能分出个大概,何况小露露那掩不住心虚的表情。
但既然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自己便顺着露露的意又何妨。
只是,不要走得太远。
公路两旁的墨绿树荫逐渐疏淡,不多时,巴士便像冲出了绿色屏障,视野豁然开朗。公路两侧碧色农田蔓延至天边,偶有鸟雀低吟振翅,人烟却寥廖。
微凉盈盈站起,按铃下了车。
此地微凉前几日才与程岑乘坐巴士经过,尚记得回程的车站在前方不远处。微凉轻哼着歌,顽皮的轻踩路旁草地。
草地也不知是天然长成或是人工铺就,与国内稀疏硌脚的草坪不同,英国的草地是极柔软的。
微凉又踩了踩,干脆脱下鞋子提在脚上,双脚踩进纤长柔软的青草中。
脚底被青草软软搔过,痒痒麻麻,微凉“咯咯”直笑。
英国本是极湿润的天气,露气蒸腾间,草地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鸟鸣树间,间或“扑啦啦”的振翅飞起,这样一个宁静的早晨,怎不让人心旷神怡。
微凉取下耳机,闭眼细细聆听风的声音。
由远而近的一阵滑板与地面的摩擦声却撕裂了这份宁静。微凉浅浅皱眉,未及回头,忽觉挎在右肩上的包包被猛的一扯,连带着右臂一阵剧痛。微凉惊叫一声,下意识抱住包包,惊恐转头,便见三个头发蓬乱的少年,清一色的旧色T恤,磨得发白的牛仔裤,面色纵在英国人中仍显苍白得阴郁病态。其中一人极颓废的姿势,一脚踩地,另一支脚踏在划板上不耐的前后滑动。而手中,正扯着微凉包包的带子。
微凉不能抑制的颤抖:
“你们想做什么?”
左旁面容清秀却苍白沉郁如吸血鬼的金发少年嗤笑一声:
“想做什么?哈哈~听到没有,她问我们想做什么!”
大笑数声,金发少年微微颔首,带着英国人特有的优雅强调,缓缓道:
“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
微凉双眸蕴泪,几乎尖叫:
“我是中国人!我有大使馆的电话!你们不要……啊……”
怀中包包被颓废少年不耐的扯过,连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金发少年仍是极和善道:
“啊……是这样,美丽的东方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打个劫”
颓废少年却已一把扯开微凉的包包,翻出微凉钱包,抽出一叠纸币,极不满道:
“那么少?”
又翻找一阵,狠狠瞪微凉一眼:
“不是说中国人喜欢带很多钱出门?钱呢?”
微凉狠狠摇头,泪眼迷蒙的眸却只注视着颓废少年手中钱包。
那钱包是生日时子白送予她的,并不太贵,却是微凉极喜爱的款式。泛着内敛色泽的水牛皮材质,精致细密的缝合,上有抽象的图腾钢印,极粗犷,却甚得微凉欢心。那日微凉与子白在店中闲逛,微凉一眼看中这只钱包,却因终究不是自己惯用的风格,只多看了几眼,便与子白离开了,心中却隐隐遗憾。
谁知生日时子白却递上这只钱包,望进她的眸,淡淡道:
“喜欢什么便努力去争取,不必计较别人的眼光”
拿起她的钱包,将信用卡、相片之类的零零碎碎一一收纳入新钱包,又将旧钱包放入自己口袋中,淡淡蕴笑:
“不是每一次,都有我们将你喜欢的东西送至你手上,所以,你要懂得自己珍惜,自己争取”
那一刻,微凉仿佛听见心底“啪”一声细微的响,是花开的声音。
言犹在耳。
微凉抹去泪水,哽噎着向颓废少年道:
“能不能……钱你拿走,所有东西你也拿走,但是请把这个钱包还给我”
颓废少年低头看一眼手中钱包,又瞥一眼微凉被泪水浸湿的小脸,缓缓将钱包递出。
微凉连声道谢,伸手去接,手指几乎要碰到那水牛皮的温润触感,颓废少年却迅速将手一收,唇角勾出极恶质的冷笑:
“不能!”
将钱包收进口袋,转头向他的同伴眨眨眼:
“不如找点别的乐子!”
嘴角向微凉撇了撇,一把夺过微凉手中一直无意识捏紧的鞋子用力一甩,一只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滑优美的抛物线,没入极远处的深草丛中,又将另一只鞋子抛予金发少年身后的壮硕少年,微微扬眉,慵懒道:
“来比一比,谁扔的远一些”
微凉气得浑身发抖,却只咬着唇赤脚站在路上,颤着声音问道:
“我可以走了吗?”
也不再看三人一眼,僵直着背脊转身便走。却被壮硕少年一把扯住肩膀,向后一拉,摔倒在地。
壮硕少年只狞笑道:
“我还没有玩够呢”
又说了几句极下流的话,便来拉扯微凉。
微凉惊恐之至,尖叫一声,拼死抵抗。
颓废少年只淡淡翻一个白眼:
“至少别在这里,你是猪脑子吗?”
又指指身后不远处:
“前面有间废弃的木屋,你去那里玩吧”
壮硕少年闻言停了动作,扯过微凉手腕拖着便走,却被微凉狠狠一口咬在手上,手掌吃痛,大怒之下,将微凉一掌甩出。
微凉已哭得几欲晕眩,只是无意识的挣扎,忽然手臂被狠狠一扯,踉跄不稳,“呯”的一声重重摔倒,顿时眼前一片昏黑。
勉强欲爬起,只觉右颊如火焚烧一般疼,膝盖也疼得钻心,站立不得。
壮硕少年还要上前踢打,却被金发少年伸臂拦住:
“好了,差不多就够了,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
瞥一眼蜷成一团的微凉,温柔道:
“美丽的东方小姐,实在是冒昧打扰了”
低笑数声,才与同伴踩着滑板怪叫着一路滑远。
直至周围又是一片宁静祥和,微凉才敢从蜷缩的膝盖中抬头。 鞋子是找不回了,脸上身上均是锥心刺骨的伤痛。微凉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想起方才,惊恐一阵,又懊悔一阵,最后只蜷首大哭:
“呜……岑岑……子白……为什么不来找我……”
直哭得虚弱无力,只呆呆的想,若是从前,程岑子白定会找到她……不对,是她原本不该离开他们身边。
但若有一天,他们皆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
心中委屈悲恸,又哭一阵,忽而撑着地勉力站起,抬手抹去眼泪,一瘸一拐的向车站走去。
路上细碎的小石子硌着脚,在这满身的伤痛下,却越显痛楚得尖锐。
但,没有鞋,她也能回家。
没有钱,她也能回家。
那厢程岑早已冷凝了脸色,只盯着墙上时钟转了一圈,微凉仍是未归。
正在恼怒得几欲大吼,却见合租的室友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
“你未婚妻回来了”
一顿,又道:
“她看起来……嗯……不太好……你要……”
话音未落,程岑便已挣开他的手冲下楼去。
一见微凉,心神俱裂。
微凉的长发散乱纠结着,右边脸颊青紫肿起,渗着血珠。净色的T恤脏得不成样子,细看之下,领口也被撕破了一些。浅色休闲裤又脏又皱,膝盖处隐隐血迹。赤着脚,柔嫩的脚上尽是细碎伤口。
程岑脑中掠过一千种微凉可能遇到的可怕的事情,而他,不在她身边。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程岑浑身颤抖,几欲崩溃。缓缓伸手触碰微凉的脸颊,却又怕碰碎她一般急急缩手,眼中蕴泪几乎坠下。
微凉细细碎碎的凝望着程岑。
走来的一路上,她无数次想,待见到程岑,她要如何揪住他的衣角向他泣诉自己的委屈,她要如何耍赖的怪他没有找到她,没有陪在她身旁。但此时,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幼便守在她身旁的骑士,她的守护者,她心中永远最勇敢的程岑,在她面前哭泣颤抖如孩子。
那一刻,微凉想,我也要守护岑岑。
我也可以长大,成熟的,守护所有我爱的人。
心中忽然便生出一股坚定、一抹淡然。
牵起程岑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微凉缩进程岑怀中,双手环过轻拍程岑背脊,安慰道:
“放心,我没事”
抬头望进程岑的眸,浅笑道:
“嗯……我被劫财了,但幸亏长得丑,没有被劫色”
守护还是飞翔(中)
程岑缓缓搂住微凉肩膀紧紧按进怀中,垂头埋首进微凉凌乱的长发。
微凉只觉颈间一凉,轻叹一声,双手环上程岑的肩,轻轻抚摸如安慰受伤小兽:“我没事”微微噘嘴,小脑袋在程岑肩上蹭一下,又道:“岑岑,我的脚好痛,脸很痛,身上也很痛!我们能不能坐下说话?”
程岑身上一僵,也顾不得擦泪,一把将微凉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起居室,将微凉轻轻放在沙发上,单膝半跪着小心卷高微凉的裤腿,紧紧皱眉道:“伤得那样严重,去看医生吧!”
转身便要找电话租车。
微凉轻轻拽住程岑衣袖,楚楚道:“不用了,只是摔伤一点而已,擦些药就没事了”微凉只是游客身份,并不在英国免费医疗的范畴内,若是去医院处理,又必是一项可观费用。
自微凉说要来英国时起,程岑便在外兼了两份职,所得不多,但一点一滴存下,也颇丰厚。待微凉来后,程岑一切吃穿用度,都竭力给予微凉最好的,即使一支牙刷也不肯委屈了微凉。故不过寥寥数日,两人已是花钱如流水。
手肘处隐隐刺痛,微凉勾着程岑衬衫袖口的手无力下滑,被程岑温暖宽厚的大掌紧紧握住。
是从何时开始,程岑养尊处优的手竟变得有些粗糙,指腹薄薄的茧与她柔嫩的手相触,一丝痛麻。
而她,居然现在才注意到,程岑,已然不是从前那个肆意轻狂的大男孩。
微凉心中微微疼痛。
程岑张嘴还要说什么,微凉却噘嘴耍赖道:“不去不去嘛……呜……我害怕……”
本只是作势欲哭哄骗程岑,说着却忽然想起那双揪住她的衣领撕扯的手,寒意袭上心头,不可抑制微微颤抖,声音也尖锐起来:“我不出去!不要!”
程岑的心,疼痛碎裂,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将微凉环进臂弯中轻哄:“乖~宝贝,有我在,没事了”说着,声音却哽咽了。
微凉紧紧揪住程岑衬衫,蜷进程岑怀中,许久,才缓下肩膀,额头抵着程岑的肩,闷闷道:“岑岑,对不起……”
程岑胡乱揉揉微凉长发,声音沉郁破碎:“小笨蛋!”
双臂骤紧,下巴抵在微凉头顶,许久,轻轻叹息:“先洗澡吧,看你脏得!”
将微凉抱上房间,又进浴室放了洗澡水,程岑轻咳一声:“我去露露家里帮你那些衣服过来,你坐好别动”走出门外,还不放心,又转头问道:“你身上背上还有没有不能碰水的伤口?我去药店买些药回来”微凉微微摇头,低低唤道:“岑岑……”
程岑轻声应道:“宝贝怎么了?”
微凉垂头敛眸,半晌才道:“你不要去药店,早点回来”程岑捏紧拳头,许久,才道:“好,我马上回来,哪里也不去,只在家陪你”微凉细细碎碎的“嗯”了一声。
程岑深深望一眼蜷着的微凉,敛眸掩去满眼阴霾,缓缓关上门。
“喀喇”一声,继而一室幽静。
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程岑便已跑回来,手中提着微凉的行李箱,呼吸略略急促。
微凉努力的展颜一笑:“怎么那么急?”
程岑轻轻喘息,又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道:“我怕你害怕……”
话音未落,门便被“呯”一声猛然推开,露露莽撞的冲进来,看见微凉狼狈模样,煞白了小脸,惊呼一声。
露露妈妈也紧随着走入,一见微凉,骤然皱紧了眉,转头严肃问程岑道:“有没有报警?”
程岑声音沉郁道:“还没有……”
露露妈妈也忧郁的轻叹一声。
异国他乡,总有许多无奈。
此类案件在附近发生已是不少,因着英国警察总拖延着不管,中国人又惯于忍气吞声,那些人便更肆无忌惮起来。
微凉近日便要回国,必不能为此事拖沓着延了归期。
但此事如此便算,程岑却极不甘。
拳头骤紧,程岑强抑着心中怒气,温柔轻缓的问微凉道:“宝贝,那人是什么模样?”
微凉微微敛眸,望着程岑手背暴起的青筋,垂头沉默。再抬头时,已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他抢了我的包便跑了,我没看清楚”程岑骤然皱眉:“那你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又轻哄道:“乖~宝贝,不害怕了,告诉我!”
微凉偏着头思索一阵,淡淡颦眉道:“我当时被他拽着向前一拉,摔了一跤,头晕眼花的,等我爬起来他已经跑了……我真的没有看见……”
程岑还要问什么,却被露露妈妈抬手制止:“好了,我先帮微凉洗澡,其他事情迟一些再说吧”幸而微凉只是受些皮外之伤。膝盖处应是摔下时撞着尖锐的石头,已是磨破了,渗出血来,手肘处也是一片淤青。脚掌处布满了细细碎碎的小伤口,倒也不碍事。只是右颊伤得最重,已是青紫肿胀,一眼望去很是可怖。
露露妈妈极娴熟的在微凉渗血的伤口处贴上大片防水止血贴,又让微凉转过身去,温柔的为微凉清洗长发。
微凉抿唇一笑,腼腆道:“谢谢阿姨”露露妈妈忧郁的叹息:“很害怕吧……”
微凉微微一颤,轻轻缓缓的说:“并没有,我只是摔了一跤”露露妈妈没有再言语,只凝视着微凉右手腕处的一圈青紫指痕。
这孩子,是担心程岑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才将事情隐在心中不说的吧。
心下凄然,不再言语。一边为微凉擦干长发盘起,又在浴缸内倒进半瓶碧绿颜色的液体,见微凉疑惑的转头询问,才道:“这个是我朋友送我的古方,混在热水里浸一浸,对消肿化瘀很有效……”
一顿,声音低哑道:“……露露便常用这些”微凉微微一窒,缓声问道:“我听程岑说……露露常被欺负?”
露露妈妈轻叹一声,脸上挤出一抹极勉强的微笑:“露露虽不是我期待中的孩子,但却是我的心肝宝贝,只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我也知道她在外受欺负,却无法保护她……只因为我在此生活也是很难的,我不能再授人以柄来欺辱我们母女……”
双手轻轻搭在微凉的肩膀上,恳求道:“阮小姐,我知道这次是露露将你骗出去的,但她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并不想让你遭遇这些,请你原谅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程岑”长长叹息一声:“与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相比,程岑更是露露的避风港湾,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还是请你原谅她”说完,便忐忑不安的静待微凉回答。
一时静默。
半晌,微凉才轻轻道:“好……”
梳洗完毕的微凉看上去清爽了许多。
程岑将微凉抱起放在床上,又转身向露露妈妈投以询问的眼神,见露露妈妈轻缓摇头,才放下心来。
露露却仍是惴惴不安,蹭着脚,欲言又止。
微凉转头向程岑撒娇道:“我想喝昨天买回来的酸奶~”程岑轻刮微凉鼻尖:“好~”转头向露露妈妈笑弯了桃花水眸:“阿姨,我知道你今天做了巧克力曲奇饼,能不能施舍一些给我们?”
露露妈妈略略颔首:“好,我拿一些过来”又淡淡瞥了一眼露露,才与程岑一同下楼。
露露偏头细细倾听,待程岑的脚步声确实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扭着手,怯怯道:“微凉,对不起……”
见微凉并不言语,便连珠炮串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将你骗出去一下让你找不到程岑又找不到手机的时候害怕一下我想你很快就会坐车回来的了我不知道你会遭遇抢劫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已是哽噎:“……呜……对不起嘛……你不要和程说……”
微凉柔和的唤一声:“露露……”
见露露睁大了水润泪眸凝视着她,才道:“我是知道你骗我的”露露瞬间涨红了脸:“你知道?”
微凉微微点头:“嗯……岑岑是不会让我独自出门的,这我很清楚。但我本想着顺了你的意,去逛一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浅浅微笑:“所以这件事本来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的错”露露呜咽一声:“那微凉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微凉认真的点点头:“会的,但生气是生气,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向露露展颜一笑:“所以我就是迁怒一下,很快便没事了”待程岑端着酸奶和曲奇饼回到房间,露露已经走了。程岑将零食放在微凉手边,半跪下将微凉的脚小心纳入怀中,掏出药膏轻轻涂上微凉伤口处,头也未抬道:“与露露说完了?”
微凉霎时睁大眼眸:“你怎么知道?”
程岑轻笑:“一般推理”抬头,满眼挪揄:“难道宝贝以为瞒得了我吗?”
微凉一窒,楚楚垂头。
程岑复又垂头,轻轻叹息道:“宝贝真的长大了,若是从前受了委屈,必会哭着来找我,让我帮你讨回公道。现在却是会瞒着我了……为什么?是害怕我打不过他么?”
+|Qī|+微凉呐呐道:“不是啦……但是他们人多……你又只是他乡异客……”
+|shu|+程岑微微挑眉:“哦~宝贝是说,他们不知一个人,而且是本地人?”
+|ωang|+牵起微凉腕上指痕细细比对:“比我的手还要小一些,也就是说他们年纪不大”仰头望进微凉的眸:“再怎么抢劫,也不至于将你的鞋扔了……是附近专爱欺负非白种人的那群不良少年么?他们是不是一个金发一个……”
微凉猛摇头:“不是!不是黑发!”
程岑长长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微凉抚额,程岑是魔鬼!
见程岑已垂下头去看不清表情,微凉噘嘴戳戳程岑的肩膀:“呐~岑岑,不许去找他们的麻烦哦”程岑只沉闷的应了一声,用棉签沾着药膏小心为微凉涂上。
微凉仍不满意,又戳戳到:“也不要生露露的气哦”程岑却不言语。
微凉皱眉,再戳:“好不好嘛~”程岑小心的为微凉包扎好,又坐在微凉身旁,抬起微凉下巴,“啧啧”两声:“猪头啊~怎么办!宝贝变猪头了”取出一瓶透明的药膏,细细在微凉脸上擦了一层,仍是不足,又擦一层,才拿了一大块药用胶布贴住,又逗微凉:“啊……破相了,怎么办,嫁不出去了!”
微凉翘高了小嘴。
程岑轻抚微凉未受伤的左颊,声音低缓如叹息:“不怕,嫁不出去我娶你”
守护还是飞翔(下)
微凉低低嘟囔一声,却听得程岑微微挑高了眉,大掌往微凉腰上一合,便呵起痒来:
“哈~你还嫌弃我是吧,是不是?是不是?”
微凉怕痒,惊得在床上躲避翻滚,边告饶道:
“哈哈~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嬉闹拉扯间无意压住长发一扯,“啊”了一声。
程岑慌忙停了逗弄,揉揉微凉头顶,略略歉意道:
“扯痛了没有?”
再揉揉,撩起微凉半湿长发,用大毛巾裹了,轻轻拍干。
微凉懒懒倚在程岑身上,任他松松软软的抚摸着自己的发。
程岑身上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那样安宁而暖心。微凉紧绷了许久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垮下肩,便觉倦意袭上,微凉在程岑肩窝处蹭蹭,寻到一个极熟悉的位置,便要昏睡过去。
程岑提着微凉的领子便扯开:
“不许睡,头发还湿着呢,小心得头风病了”
微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勉强撑起身子坐直了。但不过片刻,忡忡怔怔的又向程岑怀中倒去。
程岑无法,只得扶了微凉靠在自己肩上,双手环过微凉肩膀为她细细擦拭,一边抱怨道:
“宝贝你就不当我是个男人!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窝在男人怀里睡着了?要是子白你敢吗?”
微凉在程岑怀中蹭蹭,喃喃低语犹如梦呓:
“岑岑~今天的事不告诉子白好不好?”
程岑向外挪了一步,长臂一伸勾过桌上的吹风机,调低风速,极温柔的为微凉细细烘干,嘴上却挪揄:
“怎么?怕他心疼?”
微凉小小呵欠:
“子白知道了会很生气的,那时候子白就把那个欺负你的大熊打了吧……”
程岑猛然停了动作,极郑重道:
“不是他欺负我!是我不跟他计较!”
事关男人尊严,抗(葱)议是必须的!
一顿,又问:
“你怎么知道的?”
微凉嘟囔一声,微微噘嘴道:
“我看到大熊的手吊着夹板嘛,就去问CiCi啊……CiCi说是你和子白还有云峥把人给打了……”
程岑复又轻轻扫散了微凉纠结在一起的发,以指为梳,缓缓顺下,一边好奇道:
“你知道,但你一直没问?”
微凉声音已渐呢哝:
“你们要这样做自然有你们的道理……不过静静当时有向云峥发脾气呢……”
程岑眼角抽搐:
“南宫哪天不向云峥发脾气?”
一边将微凉移至另一边肩膀:
“来~这边的头发也要吹干,别压着”
好奇,又问:
“南宫冰山骂云峥动手打人了?”
微凉如小猫般蜷在程岑怀中,低喃道:
“才不是呢~静静骂云峥笨,打人还要带出幌子来,生怕人家不去告状……又说既然得罪了,就不如做绝一些……”
程岑心下一寒。
大熊当初很是凄惨,不知怎的记了一个大过,又被系篮球队踢出正选队伍,学校其他事务也极不如意。大熊心下不忿,纠集朋友在校外堵了程岑云峥几次,却每次都能被校领导抓个正着。程岑几次与子白玩笑,说那大熊实在是犯到黑煞星了,运气那样糟糕,却不想是南宫静手笔。
真是惹不得的可怕女人。
程岑一阵寒颤,垂头见自己怀中睡得没心没肺微凉,唇角弯出一抹炫目微笑:
“还是小笨蛋可爱”
轻怕微凉的头,手指随着微凉如丝长发滑下,指尖纠缠,玩得不亦乐乎。
微凉轻轻“嗯”了一声,双臂环上程岑的腰,如抱布娃娃般将程岑压倒在床。
程岑脸一红,极力隐忍着,轻轻拉开微凉手臂。
微凉却不肯,噘嘴嘟囔一声,手臂环的更紧,脚也如八爪鱼般缠上来。
程岑无语问苍天。
早知微凉自幼睡癖不佳,这些日子更是坏了一些,早知他便不该送她一人高的布娃娃做圣诞礼物,让她抱习惯了,逮着人便乱抱。
也罢。
程岑撩起微凉一缕长发在手中细捻,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宝贝,你将我推到了,睡醒便要负责了”
待微凉睁开眼睛,一室昏暗。程岑不在房间里,窗帘却被细心的拉上,不透一丝光亮。她端正的睡在枕上,怀中抱一个大枕头,被子也严严的盖在身上。
微凉爬起揉揉眼睛,娇慵的唤一声:
“岑岑……”
才出声,便觉嗓子干哑凝滞。
下床踢踏着拖鞋走至门前,手指刚触到金属门把,便一阵寒意冷颤得直入心中。
外面,是不熟悉的地方。
有陌生的人,陌生的事,陌生的恐惧。
微凉缓缓深呼吸,暗暗鼓励自己:
“不怕不怕”
一边扭开门把,猛然拉开。
眼前骤然光明。
走廊尽头处是一个飘着白纱窗帘的大窗子,午后阳光透进来,映得纤尘浮动也清晰可见。那样明绚的光,让微凉心中寒意也散了许多。
缓缓关上门,微凉脚步轻悄的走下楼。
屋子里空无一人。
微凉在起居室坐了一阵,又进厨房接了一杯水,只是因着国内自来水质量的阴影,终是没能鼓起勇气喝下去。不好意思开电视,不好意思开冰箱,游魂似的在屋内绕了一圈,瞥了好几眼窗外静好春日,却不敢开门走出去。
又绕了一圈,忽然想起:
她这几日都与程岑出去游玩,回来便去露露家洗漱睡了,已是几天没有与子白联络了。
这一想,几乎惊得微凉跳起来,抬腿便向二楼房间走去,方踏上楼梯又想起,自己这幅模样是不能让子白看见的!
踌躇见,大门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
微凉背脊一寒,浑身便僵了,只能机械的转头望向大门处,心中“怦怦”直跳,直觉便想冲上房间躲好。
红棕色的木门滑出一道弧,“呯”一声撞在玄关右侧的鞋柜上,却是程岑提着大包小袋的走进来,抬头见微凉僵在楼梯上,歪着头,也不知是上是下的迷茫模样,不禁好笑,逗弄道:
“小猪睡醒啦?”
微凉愣愣应了一声:
“嗯……我口渴……”
程岑将手中袋子随意一扔,旋身禁厨房拿出一罐冰水,递予微凉:
“有点冰,慢点喝”
见微凉喝了一些放下,接过仰头便灌了几口,又放进冰箱内,才提了东西拥着微凉上楼,一边解释道:
“我见你睡着了,便出去买些东西”
扬扬手中袋子:
“宝贝这几天也不能出去玩了,我买了很多零食回来,我们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待几天吧”
说话间已走至房间,程岑将零食往地下一抛,只抽出vivienne westwood的纸袋,递予微凉:
“看看喜不喜欢”
微凉打开一看,却是一个红底白点的糖果包包,包上缀着一个同色的小熊,十分讨喜。包包内还有一只正红色的漆皮钱包,图案柔和的浮面钢印,缀着金银相间的小坠,皆是极衬微凉的可爱款式。
微凉微微颦眉,担忧道:
“很贵吧……”
程岑不在意的耸耸肩:
“打折,刚好看到就买下了”
微微挑眉:
“别管贵不贵,喜欢吗?”
微凉蕴笑着点点头。
程岑熟知她的喜好,买的东西必是合她心意的。只是想起被抢走的那个钱包,心中终是有些不舍。
那种比被夺走心爱之物更多一点的,淡淡的,忧伤的感觉。
程岑却未留意,只转身将微凉的证件一一塞进钱包,庆幸道:
“幸好宝贝的证件都在我这里,不然宝贝就回不去了”
一顿,声音略略沉郁道:
“其实回不去更好,宝贝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破了相,微凉自是不肯出门了,只每日与程岑窝在房中,无事便聊聊天,嬉闹一番。也不敢与子白视频,每日也只上网与子白匆匆聊上两句,见子白发来视频请求便如惊慌小兔子一般逃下线。
程岑一日七八次的捉着微凉上药,也不知是国外的伤药质量好些还是怎么的,不过几天时间,右颊上青肿便消了大半,只余些浅淡痕迹。手肘膝盖处伤得重了一些,但长衫长裤遮盖着,倒也看不出什么。
明天,便是微凉登机回国之日。
月明星稀。
程岑与微凉躺在庭院内草地上,抵着头,飘逸如丝的长发与飞扬不羁的短发纠缠成一片。
微凉挪了挪小脑袋,抱怨道:
“头发会弄脏的……”
程岑轻笑:
“脏了今晚再洗,我帮你吹干”
勾起微凉的尾指轻轻摇晃:
“宝贝你感受一下,青草的味道”
微凉敛眸,浅浅呼吸。
沾着露雾的青草,微冷的,柔软的,顺着呼吸沁入心间的清新气息。微风拂过的沙沙声,捎着一丝凉意。
静谧的,安心的感觉。
微凉喃喃:
“好想睡……”
程岑戏谑道:
“宝贝你是小猪啊~整天只知道睡!”
抬手绕过去捏捏微凉的鼻尖,顺着鼻梁缓缓抚上微凉的眸,微微颤动的睫。细细描画微凉弯弯如月的眉,勾起微凉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
似不经意的问:
“宝贝怎么会忽然想到来找我?”
微凉嘟囔一声:
“想你嘛~”
程岑低语:
“是这样啊……只是想我吗?没有其他的话想对我说?”
微凉期期艾艾:
“譬如呢?”
“譬如……”
程岑握住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猛然翻身单臂手肘撑在地上,一手仍细细缠绕着微凉的长发。桃花水眸蕴着难以描叙的光,多情唇角凝着勾人心魄的笑。他直直望入微凉的眸,坦白的、热切的、毫不含蓄做作的问:
“宝贝有什么心事?我很想知道”
微凉敛眸,怯怯道:
“那个……圣诞节的时候嘛……我和子白去only吃晚餐……然后only老板对我说……他说……”
程岑略略挑眉:
“他说什么?”
微凉微微噘嘴:
“……他说你喜欢我啦……”
羞愧的飞快闭上眼,只等程岑骂她笨蛋。
却不听程岑言语。
微凉睁眼,悄悄打量程岑脸色,却见程岑一脸高深莫测道:
“所以呢?”
微凉低声嘟囔:
“所以我当时一急,就想跑来问你嘛……only老板跟我说了他的故事,好可怜……我不想我们以后像他那样……”
见程岑略感兴趣的轻挑唇角,边将秦真的故事原原本本说出。
“……岑岑你说,他们这样是不是很可怜……如果他当值在知道他喜欢他的时候便答应他,那他们就会一直很幸福了……”
程岑抚额: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
无奈叹息:
“微凉,我们不是他们,我们不会这样”
如安抚小兽般轻拍微凉小脑袋,瞬间理顺繁杂成团的思绪,将离题万里的话题带回原处:
“所以呢?你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便想来找我,然后呢?”
微凉理所当然:
“然后就来找你了啊”
程岑诱哄着引导:
“那来找我之后要问我什么?”
微凉一僵,心中似有不知名的怯意汹涌而出,顿时心跳如擂:
“没有啦……后来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傻……怎么可能嘛……”
程岑却不依不饶:
“什么问题?宝贝,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微凉与程岑交握的手顿时僵直,许久,才呐呐道:
“岑岑,你……你喜欢我吗?”
面上已有些视死如归的悲壮。
程岑深深,深深凝视着微凉的眸,那样贴近,几乎鼻尖碰着鼻尖,气息萦绕纠缠。他似用一生的气力望入她心中,许久,才“噗”一声笑出来:
“哈哈~宝贝最近太自恋了吧”
笑得那样欢畅,那样淋漓,转身躺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眼,连眼泪笑得氲溢而出也不自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宝贝怎么会以为我喜欢你呢?我那么多女朋友那个不比你漂亮~哈哈哈哈~”
微凉不满的噘嘴,轻踹了程岑一脚:
“太过份了!你打击我的自尊”
见程岑仍在不停大笑,又踹一脚:
“好啦好啦我就知道会被你笑!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但我真的担心嘛~要是我们以后变成像秦真他们那样至死不见,那该怎么办才好?”
程岑仍在笑,只是掩着眸,似笑得岔气,有些哽噎:
“那若我真的喜欢你,怎么办?”
微凉咬唇:
“若真是这样,我便与你在一起啊……子白又不喜欢我……”
说着,便委屈起来。
程岑的声音渐渐沉下:
“宝贝,你仍是喜欢子白吗?”
微凉腼腆浅笑:
“喜欢的……一直都是喜欢的,但我也知他不喜欢我,我便不敢喜欢他了,只敢把他当作好朋友,但他总是对我热一阵冷一阵的……我也不知道……”
程岑声音已是疲惫万分,沙哑之至:
“既然宝贝喜欢他,那我们就表白吧”
微凉绯了脸颊,却极坚定道:
“好!”
喜欢的东西,便要努力争取。
喜欢的人,也一样。
程岑单手一撑翻身站起,仍是抬手半掩着脸:
“有沙吹进眼睛……我去洗澡”
微凉转一圈趴在草地上,慵懒的撒娇:
“你不是说帮我吹头发吗?
程岑背对着微凉摇摇手:
“等我洗完澡再帮你吹”
宽阔挺拔的背脊僵直着,消失在微凉的视线尽头。
又是一整日的飞机。
微凉却很兴奋,因着坚定了的爱慕的心情,也不知疲倦,只一路想着见到子白之后如何向他表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竟也不觉得远,只觉得她的心生出双翼,飞到子白身边。
抵达香港的时间不太好,机场大厅甚是寂寥。微凉办好总总手续,又向机场地服道了谢,飞也似的拉着行李便跑出出检口。
子白已似无数次的等待她归来那样,倚着柱子,垂着头,一副安宁闲适的模样。身着白底银色暗纹印花短袖衬衫,黑色休闲裤,衬衫上系着深色的丝质领带,一身雅痞装束。
这件衬衫,子白与程岑各有一件,但微凉仍偏心的认为,子白穿得更俊秀一些。
微凉心中,便突如小鹿乱撞,本想欢喜的蹭过去撒娇,却只能乖巧如小兔一般垂头踱到子白身前,喃喃低语:
“子白,我回来了”
子白清冷颔首,接过微凉手中行李,漠然的眼神淡淡扫过微凉手中包包时略顿了一下,语气淡然:
“走吧,车在外面”
转身便走,却不牵微凉的手。
微凉微微无措,只得快步跟上:
“子白……我们今晚回家吗?”
子白头也不回:
“在香港住一晚”
微凉呐呐应道:
“哦……”
终是情怯,不敢再与子白搭话。
一路,便至子白预先订下的酒店。
子白微微挑眉:
“身份证”
微凉不解:
“啊?”
子白轻叹:
“要check in,身份证”
微凉慌忙翻包包,取出钱包中的身份证。
子白清冷的眸微敛:
“新钱包?”
微凉忙乱的“嗯”了一声,抽出身份证递予子白。
子白面无表情的办好check in,将行李交予服务生,又问:
“你的脸怎么回事?”
微凉垂头,傻笑掩饰:
“不小心摔的”
子白骤然皱眉:
“程岑是怎么照顾你的!”
微凉悄悄吐舌,小小声为程岑辩护:
“不管他的事啦……”
子白心中一痛。
无数次听她说“他”,
为什么,这一次,会这样痛。
将微凉送至房间门口,子白微微颔首:
“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时叫我”
微凉慌忙拽住子白衣角:
“子白……”
见子白回头,却忸怩起来,脸颊绯红,连着耳畔也绯成一片:
“我……我想跟你说……我……”
子白轻轻叹息,似压抑着无限苦楚:
“我知道”
微凉骤然睁大眼:
“你知道?”
子白微颦着眉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你亲口对我说!”
小剧场:
一室幽暗。
微凉已上了飞机,许久了。
有多久,他也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送走微凉回到住所,便蜷在椅中,只当这椅圈是他最后的救赎。
为什么会这样痛呢。
他本以为,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但原来,撕裂的感觉,仍在。
留在他身边,与他在一起。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那一刻,他用尽全身气力,才制止自己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不,是我爱你。
我爱你,很久很久了。
但他做不到。
微凉会幸福的。
因为他们都不自私。
但是,
为什么会这样痛呢?
撕心裂肺的痛,
刺骨锥心的寒,
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嗬嗬”的笑。
心痛到极致,
眼中却没有泪落下来。
那无可抑制的漫延的寒意。
他的爱,他的光,他的救赎,他的一切。
她,不爱他。
他抱起电脑,一张一张,翻看与微凉的合照。
微凉飞扬的发梢,蕴着阳光的眼角。
微凉柔软的小手,与长发缠绕间如丝的触感。
微凉轻盈的嗓音,那无比专注的微笑,
最后一次,以至永远,都不再属于他。
他很难过,真的,真的,很难过。
小白,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好不好?
纵容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再陪我难过,最后一次,
好不好!
今日便是微凉归期。
子白蕴笑着打开邮箱。
一堆公事报告中,只夹杂着一封来自程岑的邮件。
子白一顿,点开。
邮件内只贴着一张相片。
一双手,十指交缠,指间造型独特的情侣戒指交映着,展翅欲飞。
别无他语,子白仍清晰的知道,
那是他们,爱的宣言。
一瞬间的错过
微凉骤然睁大眼,呆呆的望着子白,半晌,才绯了脸颊,呐呐道:
“啊……抱歉……”
子白清冷的略略颔首:
“你并没有错”
微凉委屈的垂下头,十指纠缠,。
子白双眸凝着微凉微肿的右颊,手指动了动,终是低低叹息: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转身便要走。
微凉心中一惊,急急揪住子白的衣角,怯怯道:
“子白……我是认真的……”
子白缓缓的,稳稳的握住微凉的手,扯下。声音冷淡得不掺一丝情绪:
“我知道了,你睡吧,明早十点我来叫你”
微微敛眸,松开微凉的手,转身走进隔壁房间。
房门掩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崩裂。
微凉,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所以我的心,才会那样疼。
微凉忡怔的望着子白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直至听见房门“喀喇”一声锁上的轻响,才似被猛然惊醒般,心跳如擂。
她,又被拒绝了吗?
微凉霎时绯了脸颊,万分羞愧的冲进房间,钻进被子中滚来滚去,又细细回想方才窘态,尖叫一声,将小脑袋埋进枕头下紧紧捂住。
子白会不会觉得她很花痴?
子白会不会……讨厌她!
微凉软软蜷成一团,心中微微疼痛,继而疼痛汇聚成流,融入四肢百骸。疼痛得让她眸中盈满泪,几欲坠落。
子白,不喜欢她。
而她,却是那样的喜爱子白。
爱得,心都揪着疼了。
但,子白不爱她。
她与子白,还能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的做好朋友吗?
此刻,她多么希望时间能重来,她定不轻易说出那样笨拙的话语。
如此,她便还能以好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又在床上滚了几圈,微凉猛然掀开被子坐起,狠狠咬唇。
至少努力过,才有资格放弃。
只是,她该从何处努力?
微凉苦恼的趴在镜子前,鼓起小脸。
长发自是如丝顺滑,肌肤也是白皙粉嫩的,只是容貌不过可爱而已,温婉的如月弯眉,水润的如猫大眼,楚楚可怜的尖下巴,再多便没有了。
以色迷人,自是行不通的。
微凉噘着小嘴趴在床上,如沮丧小兽一般耷着耳朵。
思虑良久,终是无果,微凉怯怯瞥一眼墙上时钟,悄悄掩了歉疚之心,拨通南宫静的电话。
几乎听完整首“everything”,手机才被接起,彼端传来南宫静略略疲惫的声音:
“喂,你好”
微凉呐呐道:
“静静……对不起那么晚了还找你……”
南宫静一顿:
“阮阮?”
语气稍稍和缓:
“回来了?英国好玩吗?找到你想要的答(葱)案了吗?”
微凉闷闷的“嗯”了一声,期期艾艾道:
“嗯……静静……要怎样才能让男生喜欢?”
南宫静:“……”
南宫静最不擅长的事,便是让人喜欢。
静默片刻,南宫静淡淡道:
“你等一等”
微凉只听几许轻缓的敲门声,然后便是南宫静生硬得近乎质问的语气:
“李云峥,男人喜欢怎样的女人?”
沉寂数秒,李云峥的轻咳一声,温润如水道:
“一般而言,男人都是喜欢女人温柔贤惠持家有道相夫教子的……唉……静静……”
不知为何,声音已是焦急:
“……这只是一般而言,我并没有……静静!”
“呯”一声巨响,彼端传来南宫静极冷淡的声音:
“明白了?”
微凉:“……”
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南宫静清冷道:
“那便好,我还有企划要做,下次聊”
不等微凉言语,便挂了电话。
微凉怔怔的瞪着手机半晌,蹭蹭枕头,颓然睡下。
正在辗转反侧间,手机骤然响起,微凉方按下接听,彼端便传来CiCi大大咧咧的声音:
“Yo~小软糖有没有想老子啊老子刚才上网看见笑面狐狸了笑面狐狸说你已经回来了哟为什么去英国那么久都不与老子联系你在英国到底怎样了呀有礼物吗有相片吗有奸(葱)情吗……”
Blabla抢白一阵,才惊觉微凉并未言语,疑惑道:
“小软糖?”
微凉委委屈屈的唤一声:
“CiCi……”
CiCi大惊:
“怎么这种声音?累了还是被欺负了?”
微凉闷闷的戳着枕头:
“没有啦……”
又问:
“CiCi你知不知道……”
又羞又怯,压低了声音。
CiCi 细细听了片刻,也陪着微凉苦恼道:
“这个老子也没经验……小软糖你等等,我去问问!”
彼端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便是键盘敲击声。
许久,CiCi才拿起电话,声音肃穆:
“小软糖,大概有两种方法,你要直接推倒还是要慢慢勾引?”
微凉心中一跳,绯了脸颊:
“勾……勾引……”
CiCi清清声音,如朗诵一般读出:
“勾引就是要充分利用自身的身材优势,譬如穿紧身吊带低胸背心然后在他面前弯下腰……”
微凉:“……”
微凉垂头望向自己胸前,郁闷之至。
一夜辗转,迷糊间,微凉只见一个看不清楚面容,身姿却极袅娜的女子挽着子白的手,向她阴恻恻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你别妄想了,子白爱我,他不爱你”
松开子白手臂,便来推她。
微凉只觉委屈,大声呼喊子白,却见子白柔情似水的望着那女子,连余光也吝于施舍予她一些。微凉顿如坠入寒潭一般,心中一颤,惊醒过来。
天只微曦。
微凉抱膝坐在床上,呆愣许久,才走进浴室,将自己浸入热水中。
氤氲的水雾弥漫着,漫无边际亦如她的思绪。
十点整,子白优雅的敲开微凉房门,甫见微凉,便紧紧皱了眉:
“昨晚没睡好?”
极自然的抬手,指腹轻轻拂上微凉眼下阴影,方触到微凉肌肤却一僵,急急将手垂下。
微凉眸光一黯。
子白轻咳一声,微微颔首:
“行李先放在这里,我与你出去买一些东西”
微凉垂着头,低低应一声。
他转身,她跟随。
他,看不见她双眸蕴泪。
她,看不见他眼中破碎。
小剧场:
十八岁仲夏。
炎暑、蝉声都被钢化玻璃封闭的办公大楼隔绝在外,室内只余中央空调散播的机械的沉闷的阴冷。
子白握着钢笔,却未写下一个字。
六月高(葱)考刚过,他便被父亲召来纪氏实习,虽为纪总之子,却一样要从低级职员做起。唯一特权便是配给他一个偏僻而清净的办公桌,与一位新进公司的实习生做搭档,名为合作,实则培养得力臂膀。
这是父亲交予他的功课,而他,必须完成。
只是……
子白疲惫抬头,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资料,略略皱眉。
甫进公司,一切细碎事务都要从头学起,他与YoYo韩只是菜鸟加菜鸟,相对两无奈。部门经理也未敢将重要事情交予两人,但尽是校队数据,汇总录入,已让两人忙得人仰马翻。
更何况,他并不甘心只做这些。
少年心性,总是不愿低头的。
但,微凉与程岑,现在在做什么……
子白偏头凝望钢化玻璃外暗沉扭曲的天空。
昨日微凉是说,想去海边放风筝吧。
已是下午三点有余,又正是和风淡日的好天气,微凉定是与程岑在海边嬉闹。也不知小笨蛋能否将风筝放起来,但有程岑在,想必是不怕的。
魂游太虚,便想起微凉昨日楚楚可怜的撒娇:
“子白~一起去嘛……”
忆起微凉那盈盈浸润的眸,子白心中微微悸动,几乎便要抛下枯燥的数据去找他们玩耍。
思索许久,偷偷请假溜走的小心思终是败给心中强烈的责任感,子白垂头,继续埋首数据。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修改了无数次,终于将桌上单据审完,抬腕看时间已近5点,也许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想见微凉,只要在她身边,只是看着她的笑颜,便不觉疲惫。
一日不见兮,思之欲狂。
子白唇角淡淡蕴笑。
一片阴影压过,却是YoYo韩抱着一大叠资料,怒气冲冲的走到他桌前,“呯”一声砸下:
“我们要加班!”
皱着眉随手翻检上面的几张:
“都是些麻烦的单据……”
凑近子白,神秘兮兮道:
“喂,子白,你是纪总亲生的?不带这么折腾儿子的吧……”
子白勾起一抹苦笑:
“真不幸,好像是”
又是一阵忙乱,时间无声已滑过六点,办公室内只剩下子白与YoYo韩两人。
YoYo韩重重敲下enter,大笑三声:
“完成啦”
转头向子白挑眉:
“好了没?”
子白略略颔首,又小心存储一遍,才关上电脑。
天色已是微黯。下了电梯,YoYo韩一敛彪悍习性,娇娇羞羞的向一位高大俊挺的男职员走去。子白稍稍活动僵硬的手臂,推着单车甫走出纪氏,便听见身旁有人低低柔柔,如小猫呜咪般轻唤:
“子白~”
子白蓦然转头,便见微凉浅浅蕴笑望着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大风筝。
慵懒倚着柱子的程岑向子白撇撇嘴:
“宝贝一定要等你下班,说只丢下你太不厚道”
子白心中喜悦如沸腾一般,却只淡淡弯了唇角,对微凉道:
“上来,我们去放风筝”
微凉熟极而流的跳上子白的自行车后座,环住子白的腰。
子白轻轻嘱咐一声:
“抱好了”
向程岑扬扬下巴,脚下一踏,两辆单车便极默契的滑出去,并驾齐驱,似演练的无数次的,不近不远的距离。
六月,夕阳,海风。
微凉手中的风筝,飞得很高、很远。
不良哥哥的到来
Z市离香港甚近,微凉三人平日也常来购物。香港是国际都会,繁华之下掩盖着疲惫面容。
忡怔中第三次被行色匆匆的人群撞开,仓惶抬头,眼前已失了子白踪迹。
微凉心中一惊,顿时不知所措。
四周环顾皆是面无表情的冷漠身影,微凉浅浅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包包里,包包在子白手上。
她以为,子白会一直牵着她的手,不忍稍离。她与子白,不需要联系,因为永远不会分开。
等子白回来,就对他说……
包包还是我自己背吧。
五月的香港已是炎热,阳光嚣张的透过钢化玻璃大楼折到地面,柏油路面浮起一层扭曲的光雾。
微凉仍穿着长袖衣裤,掩盖手肘膝盖的淤肿,被这焦灼的光雾熏着,心下便生出一抹烦躁。
等等吧,子白会来找她的。
只是,还能找多久?
微凉微微敛眸,仰起头,在这熙来攘往的街道,竟觉得有些苍凉。
每个人的心门,都是紧闭的。
微凉忽然想念英国小镇那灰白岩石嶙嶙峋峋砌成的街道,与白色栅栏内怯怯探出的娇软小花。
明知异国是他乡,只是,为何故乡那样冷……
一片阴影笼在微凉头顶,微凉展颜一笑:
“子白”
睁开眼,便见子白微微皱着俊眉,唇角寒冰又凝了几分,只淡淡瞥着微凉,并不言语。
若在平日,微凉定会扯着子白袖口,噘着小嘴撒娇诉委屈。但微凉只盈盈弯了双眸,柔柔向子白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唇角角度分毫不差,正是子白教予她应酬时摆出的优雅笑容。
子白眸光一漾,半晌,才沉郁道:
“走吧”
右手手指微微一动,骤然握拳,扯过衣角递予微凉:
“抓住”
微凉乖巧揪住,却不似往日揪得衣角也起皱一般的紧,只是食指与拇指勾着一片衣角,摇摇欲坠,正如两人之间的牵绊。
子白恍惚回到多年之前,微凉与程岑牵着手,心无芥蒂的大声说笑,他便走在两人身后,敛着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前前后后的甩。一拳一拳,砸在他心中,泣血一般的疼痛。
他有没有后悔,当日没有握住微凉手腕,凝着她的眸,坚定道:
“微凉,我也喜欢你!”
也许,那句话说出口,一切便会不同。
现在与微凉十指交握的,便会是他,纪子白。
但,没有后悔吧……
在微凉与程岑有资格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已被迫背负太多。自幼便被教导先谋而后定,无万全把握便不可做万全之事。
他们还太小,他没有把握微凉将来的心不会变,也没有把握能与微凉偕老。
微凉对他太重要,他不敢赌。
即使让他再选一次,他仍是不敢。
正沉浸在千思万绪中,忽觉衣角被扯动,子白转头望去,却见微凉垂着头,嚅嚅嗫嗫道:
“子白,包包……我自己提吧”
这样,即使迷路了,我也能自己回家。
子白唇角一紧,微微深呼吸,将包包挎在微凉腕上,指腹缓缓划过微凉掌心,异样冰冷。
在药店买了一大包外敷药物,又买了一些微凉爱吃的外阜糖果。微凉自拿回包包,便松了拽着子白衣角的手,只是沉默着跟在子白身后,亦步亦趋。子白也不言语,却缓了脚步,迁就着微凉。只是在微凉看不见的地方,紧抿的唇垮下,眸中有掩饰不了的忧伤。
两人相对无言,搭船回到Z市,已是满城灯火。
将微凉送至家门,子白淡淡嘱咐:
“明天好好,后天便上班了”
微凉柔顺的点点头,几缕长发散落下来,子白极自然的抬手,方触至微凉鬓旁却一僵,将手握拳,掩嘴轻咳一声:
“我后天早上来接你”
转身走下楼梯。
背影卓然清冷。
只是没有想到,我纪子白的人生那样俗烂。
我爱的人,爱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便是循规蹈矩的上班,循规蹈矩的下班,循规蹈矩的回家,周而复始。
微凉与子白见面次数却减了,一日三见,逐渐压减为一日两见,甚至偶尔子白加班迟了,微凉也不再等他,只与同事一路回家。
来往之下,微凉与同事间的关系日渐亲厚,与子白却不免生疏了。
这日微凉正咬着公司食堂的排骨,一边细细倾听同事八卦小熊与夏静间的恩怨纠葛,却被如风一般刮下来的CiCi莫拦腰卷至顶层天台。
微凉努力吞下口中排骨,鼓着腮口处不清道:
“CiCi,怎么了?”
CiCi莫一脸沉痛的握着微凉肩膀:
“小软糖,老子要娶男人了!”
“噗”,微凉呛到了。
好不容易将噎在喉咙的排骨吞下,微凉一脸惊骇莫名:
“娶……娶男人?”
CiCi莫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
事情是这样的。
经过莫家大哥坚持不懈的顽抗,莫家老爹终于意识到,天要下红雨儿要娶男人这都是属于不可抗力,米已成饭木已成舟事实已然胜于雄辩无可挽回了,便将如意算盘打到小女儿身上,琢磨着让CiCi莫招一个入赘女婿,生下的孩子依然姓莫,也算莫家没有断了后。
莫老爹右掌握拳往左掌一锤,就此定案,美国那厢霎时忙得热火朝天,亲朋好友都活动起来仔细筛选身边的年轻才俊,待有十余人入了莫老爹的眼,众人才猛然想起,女主角正远在中国蹦跶。莫老爹大掌一挥,一封圣旨便要将CiCi莫召回美国。
微凉托着下巴,悄悄掩了尊老敬贤的小良心,向CiCi眨眨眼:
“你又不会乖乖听话回去,怕什么?”
CiCi纠结不已:
“老子当然不可能乖乖的回去,臭老头也知道老子不可能乖乖回去,所以臭老头派了老子大哥来抓老子!这消息还是大哥刚才打电话里不小心说漏嘴了老子才知道了的!哼,让老子乖乖在这等他?想得倒美!”
一把抓起微凉左手,握紧:
“小软糖,老子现在要去南宫或者花花那里躲一躲,到时他们一定会问你,你千万不能说哦!”
微凉凝重的点点头,握住CiCi的手,摇一摇:
“CiCi你自己要小心!我请假去帮你收拾行李吧”
CiCi环臂搂住微凉,蹭蹭:
“小软糖~你对老子最好了”
又蹭一下,才松开微凉,拉着微凉手腕大步流星:
“但是没时间收拾了,我现在就走,东西到了那边再买!”
微凉迷迷糊糊被CiCi扯着,脑中纠结纷杂只抽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们将CiCi的信用卡停了……怎么办?
CiCi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旁边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美其名曰“董事长特别助理”,其实每日只是游戏而已。
CiCi握着门把,扭开,一面转头与微凉抱怨:
“二叔最讨厌,每天都拘着老子不许去找你……”
推开门,一室生辉。
微凉愣在当场。
CiCi空旷的办公桌前斜倚着一个男人,白色的图腾印花紧身T恤勾勒出极好的身材,浅麦色肌肤,头发略长,染成金棕颜色,丝丝缕缕垂下来遮住眼,五官却是与气质截然不同的清秀。见微凉呆滞的望着他,只戏谑的勾了勾唇角,屈指敲敲桌面,简短道:
“她回来了”
声音略略沙哑,极是撩人。
皮椅无声的转过来,椅中男人如盛世牡丹一般,惊鸿一瞥便觉艳光照人,细细看去,眉眼与CiCi有七分相似,只是五官竟比CiCi更细致些,肤色也要白一些。只见他十指交错置于胸前,唇角弯起,似笑非笑:
“CiCi,好久不见”
又向仍在魂游太虚的微凉略略颔首:
“你好,美丽的小姐,我叫Anthony莫,那位是我的伴侣,Daniel”
CiCi亦惊得久久不能言语,甫惊醒过来,便如被激怒的小猫一般,松开微凉的手腕三两步冲到桌前,左手一撑,右手揪住Anthony的衣领,大吼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Anthony笑得云淡风轻:
“我不是告诉你我会来吗?”
CiCi咬牙切齿:
“你不是跟老子说你还在美国吗?”
Anthony轻轻扯下CiCi的手,整整衣领:
“事实上,我当时在莫氏楼下”
CiCi崩溃:
“那你干嘛要打电话给老子!”
Anthony挑挑眉,理所当然道:
“你是我妹妹嘛,道义上我当然要通知你一声,但你一知道就一定会跑,要找你太麻烦了,我答应了老头要将你带回去,我不能不孝啊”
耸耸肩:
“自古孝义两难全,小妹你认命吧”
一脸“没错我就是在逗你玩而且你的反应深深的娱乐了我”的愉悦表情。
CiCi无力的趴在桌上,吐血了。
Anthony如哄骗小宠物一般拍拍CiCi的头:
“乖~没事,不就娶个男人嘛,你看大哥我也娶了,不是很好嘛”
Daniel嘴角抽了抽,似对这“娶”字不甚满意。
CiCi无力的举起中指:
“算你狠,老子栽了,但老子现在是不会回去的!你要是绑我回去,我就将我的passport烧了!”
下巴一扬,挑衅的瞪着Anthony。
Anthony眼角微微抽搐:
“为什么”
CiCi爬起来,眼珠一转,坚定的指着微凉:
“老子答应帮小软糖追男人,小软糖一天追不到,老子就不回去!”
小剧场:
五月初夏,夜,微凉。
A大,未名湖畔。
二十岁的年华,正是全人类皆默许的狂妄,只觉得地球便是绕着自己转动,又怎会去理会他人感想。
YoYo韩极讨厌自己的旧名字,偏偏乡下奶奶寄来的信笺让那死木头看了去,从此便大喜师妹大喜师妹的叫得人心烦。
YoYo韩狠狠扯过一根长草,咬着牙捏碎。
也不知死木头约她做什么。YoYo韩嗤笑一声,那呆子总该不会是被她欺负得急了,想趁着毕业前找她决斗一次吧。
YoYo韩抽搐着脸皮,喷笑出声。
转过小树林,便至与木头的约定地点。
YoYo韩挑挑眉。
借着奋力穿过大气层臭氧层城市浮状颗粒污染层终于照耀地面的稀薄月光,YoYo韩隐隐觉得木头与往日不同,一样的肥胖身形,一样的笨拙模样,只是头发梳得整齐了,衣服搭配也颇正常,却透出一丝俊秀气息。
俊秀的胖子?这是什么破比喻!YoYo韩暗暗鄙视自己。
木头见YoYo韩撇着嘴,不紧不慢的走来,又添几分拘谨,也不知该迎上去还是等着她走过来,局促间,YoYo韩已走到他面前,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扬一扬:
“死木头,想跟我说什么?”
木头期期艾艾,半晌才道:
“大喜师妹……我……”
YoYo韩一拳便砸过去:
“再敢叫我大喜,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木头也不阻挡,只任YoYo韩又砸了几下,才嚅嗫道:
“……师妹……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
YoYo韩甩甩手臂,冷冷瞥木头一眼:
“没兴趣”
木头却是难得的坚持:
“可是我想告诉你……”
YoYo韩对着木头胸前猛一推:
“你找我来到底有事没事啊,没事我走了!”
转身便走。
木头心中一急,扯住YoYo韩手腕:
“大喜师妹,我喜欢你!”
YoYo韩心中一跳,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怒火席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嫣然巧笑着向湖岸走去。
木头心中惴惴,亦步亦趋。
YoYo韩余光瞥见木头已站在岸边,猛一指湖面,大呼:
“木头你看!”
木头循声望去,却被YoYo韩在身后猛一踹,趔趄不稳,摔下湖去。
YoYo韩如天鹅般骄傲的仰起头,转身离去。
那一丝心动,一丝内疚,零落风中。
五月初夏,夜,微凉。
二十七岁的人生,已有许多无奈,
YoYo韩一脸抽搐的瞪着面前男人:
“穆先生我没听错吧,你要我在你家人面前装你女朋友?”
穆殊浅浅抿一口茶,略略颔首:
“我思前想后,还是韩小姐最方便”
YoYo韩板起脸:
“我不要!”
穆殊低低浅笑:
“不知韩小姐是否记得,你曾经将我踹进湖里”
YoYo韩眸光闪烁,嘴硬道:
“那湖那么浅,而且你不是爬上来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嘛!”
穆殊语气淡然:
“但你伤了男人的自尊啊”
屈指轻叩茶杯:
“这样吧,你帮我这一次,我便不记仇了”
YoYo韩嘴角抽搐,恨恨低声道:
“小气的男人”
抬头一脸决然:
“好吧,可是这次之后你可不能再缠着我”
穆殊微微敛眸,垂头喝茶。
不缠你?我可没有答应啊,大喜师妹。
我从没有记恨你,
因为即使你打我骂我,
于我,
也是难得的幸福时光。
至少你眼中,
有我。
微凉的南瓜车
Anthony头疼的抚额:“不行,我必须将你带回去,不然老头会烦死我”CiCi嘴一扁,忽而捧心咏叹:“其实,你们的事……老子是很伤心的……”
Anthony一窒,声音沉郁:“小妹……”
CiCi只楚楚可怜的凝睇着Daniel:“……但老子还是祝福你们,你们要私奔,老子也替你们瞒着……现在老子只是想帮小软糖完成最后的心愿而已……”
微凉嘴角一抽,郁闷不已。
CiCi……最后的心愿不是这样用的……
Anthony低低叹息:“是哥哥对不起你……”
沉吟片刻,似下定决心般:“好吧,那我们便再留一些时间”Daniel也淡淡蕴笑,轻抚CiCi长发:“是啊,来到中国不游览一番,太可惜了”CiCi霎时笑弯了水眸,扑过去挂在Daniel身上蹭蹭:“丹~老子就知道你最好”只要能拖延时间,便有逃脱的机会。
CiCi偏头枕在Daniel肩上,笑得如偷腥猫儿一般。
Daniel极自然的扶着她的腰,柔声呵宠。
Daniel身量极高,高挑的CiCi黏上去,只显得小鸟依人。两人站在一起竟是奇异的和谐,静好如画。
Anthony忍耐再忍耐,终是颦紧了好看的眉,揪住CiCi衣领一扯,搂过Daniel的脖子:“一边去~别对你大嫂动手动脚!”
大嫂?!
Daniel眼角抽搐,狠狠一拳砸在Anthony的肚子上。
Anthony疼得弯下腰,一手搭上Daniel的肩膀:“兄弟,你真狠!”
抬肩一撞,将Daniel压倒在办公桌上,勾起唇角:“想打架?”
Daniel抬脚一踹,两人闹作一团。
CiCi黑线的掩了微凉的眼睛搂着走出办公室,回身掩上门,嘟囔道:“老子真是受不了他们……”
话音未落,转头便见莫家二叔莫董事长脸皮瑟瑟抖动如风中枯叶,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莫氏高层。
微凉的脸顷刻绯红。
CiCi却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二叔,那么巧”又道:“大哥在里面,不过他在忙,你要找他需要等……”
抬腕看表:“……很久”莫董事长脸都绿了。
众人倒也不愧是精英,分明听见方才门内传来暧昧音效,却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的面沉如水。莫董事长重重咳了一声:“继续开会,莫特助你也过来!”
CiCi撇撇嘴,随意将门锁上,摆摆手:“老子又听不懂,不去!”
也不理莫董事长表情,搂着微凉便走进电梯。
待电梯门一合,脸便垮下来,抱着微凉蹭蹭撒娇:“小软糖……怎么办,老子被抓到了……”
微凉也不知所措:“要不然你现在偷溜吧……”
CiCi噘嘴:“没用的,大哥是大狐狸一只,他能让老子走出来就是笃定老子跑不了”微凉疑惑:“可是他怎么会答应让你留多一段时间?”
方才CiCi的言不由衷,连微凉都能轻易看出,何况精明如莫大哥。
CiCi漾出一抹狡黠的笑:“因为他们做过对不起老子啊”眨眨眼:“小软糖,老子没跟你说吗?Daniel以前是老子男朋友”微凉:“……”
微凉彻底震惊了!
这是怎样的伦理悲剧!种种电视剧情在微凉脑中萦绕,以致傍晚下班后微凉望着等待在办公室外的莫大哥的眼神中都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绝望,浑然未留意身后女同事已兴奋得失态。
莫大哥淡淡瞥一眼花痴的众人,只向微凉略略倾身,抿唇一笑:“小软糖,我来接你下班”尾音微挑,余声缭绕,微凉被勾得心中一跳,霎时绯了脸颊。
一样是白皙的肌肤,微勾的眼角,莫大哥深邃的五官却更添几分妩媚之色,杂糅着高大身型的阳刚之气,极是撩人。子白与之相较,便似骤然褪了颜色,徒留青涩。
但莫大哥再勾人心魄,也不及子白让她悸动不已。
思及子白,微凉的心便沉静下来。
已有四五日未与子白细细聊天了。纪氏业务甚忙,子白每日都加班至深夜,早上接她上班,也是一脸倦意,眉宇间更是淡漠。她也不敢主动与他说话,只趁着他专心开车时偷眼相觑,生怕与他相伴的时日无再多,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中。
也不知他累不累,好些时日没有视频也没有聊天了,不知子白会不会想知道她平日都做了些什么……
还会不会关心她、呵宠她、想她……
也许,不会了吧……
心下千回百转,柔肠万断,不觉已随着Anthony走出莫氏,待微凉回过神,便见Anthony一手拉开计程车门,淡淡蕴笑:“请上车”似等待了许久,连司机也不住回头张望,催促道:“要上车就快一点”Anthony却仍是优雅,仿佛他扶的不是计程车门,而是等待公主驾临的南瓜车。
微凉慌忙爬上车,期期艾艾:“我们去哪里?”
又问:“CiCi呢?”
Anthony嘴角弯起一抹眩惑的浅笑:“我与Daniel打算出去玩几天,所以,今晚便要教会你勾引男人的第一步”孔夫子云:“食色性也”Anthony是这样理解的:“美食与美色是勾引男人的第一步”夜,满城灯火。
站在高处下望,扭曲的霓虹拖曳出长长的光带。
子白疲惫的轻揉眉间。
每日工作至深夜,只求能倒下便睡,以免自己抑制不住思念,冒昧的打电话予她。
想听她的声音,想牵她的手。
子白缓缓敛眸。
他不敢再想,只怕自己会怨怼,然后,伤害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微凉,与程岑。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子白只是沙哑道:“YoYo姐,我跟你说过了,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回来了”却无人应答,直至细细碎碎的脚步走近,耳畔响起柔柔怯怯的嗓音:“子白,是我”子白心中一震,痛楚便绵绵延延的扩散,又似极喜悦,酸酸涩涩的感情溢满心房,涨得子白不能言语,只淡淡道:“怎么没有回家?”
微凉呐呐:“我怕你肚子饿,买了宵夜给你吃……”
子白低低叹息:“我不饿……”
转身望去,心神却如被摄住一般,不能稍离。
微凉的穿着自幼便随着程岑与他的建议,多是宽松休闲,长发也只是高高束起,只干净清爽而已。
而今夜微凉却魅惑得惊人。
长发松松的绾一个髻,斜斜插一支簪子,鬓旁几缕长发险险坠下,凭添几许妩媚。身着红色束胸长裙,纤瘦的肩膀裸着,裙长曳地,一体裁成,只在胸下束紧,更映得微凉纤腰盈盈一握,肌肤剔透若水。
微凉楚楚咬唇,如小猫呜咽一般唤道:“子白……”
子白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只见微凉轻巧的蹭过来,拽着他的衣角,缓缓仰起头。
微凉的唇透着淡粉色盈润的光泽,如茶果子一般甜软。
微凉的睫如扇纤长,蝶翼一般扑闪。
子白暗暗握紧双拳:“怎么穿成这样?”
微凉眨眨眼:“漂亮吗?”
一脸期待。
子白微微颦眉:“漂亮”太漂亮,以至于我想不顾一切,将你据为己有。
微凉,这样太危险。
你会让我变得,很任性。
沉默片刻,子白合上电脑,淡淡道:“我送你回家”“咦?”微凉惊异的睁大眼,又转头瞥一眼桌上一大盒肉酱意粉:“你不吃宵夜吗?”
子白冷淡道:“我不饿”再不走,我怕吃的就不止是宵夜了。
夜晚的海很是宁静,浪也尤其温柔。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微凉忽然噘嘴道:“子白,停车”子白缓下车速,沉声道:“怎么?”
微凉指着前方:“那里,我们以前经常爬的那块石头,我们去那里吃宵夜好不好”子白略略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吃?”
微凉(坚持):“……”
子白:“……”
微凉(继续坚持):“……”
子白:“……好吧……”
微凉:“(≥﹏≤)”毛主席说:“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小剧场:凉风,夏日,美国加州。
十九岁的Anthony与好友Daniel汗水淋漓的打闹着走进起居室,方推开门便见一个浅麦色的小身影直直冲过来,扑到Daniel身上撒娇:“丹~”Daniel极自然的环住娇小身躯,任她如树熊一般搂住他的脖子往上爬。
Anthony却受不了的抚额:“CiCi,你没事扑个一身汗的臭男人做什么,要扑也该扑你俊美无双的老哥我吧”CiCi只向Anthony做一个大鬼脸。
正是十四岁的豆蔻年华,CiCi身量未足,只长到Daniel胸前高度,纤细玲珑的少女身材,身上只套一件半截小背心,露出浅麦色的纤腰,洗旧的低腰热裤,纤长的腿挂在Daniel身上摇晃着。
不知为何,Anthony心中一窒,声音便严厉了几分:“CiCi下来,成何体统!”
CiCi却不屑的撇撇嘴:“老哥你越来越像老爸了!”
又搂住Daniel的脖子黏上去:“丹~你做老子男朋友好不好?”
Daniel讶异:“为什么?”
CiCi略略颦眉:“学校里的男生好烦呐~如果老子有男朋友他们就不会缠着老子啦”得意洋洋:“而且丹那么帅,老子会很有面子”Anthony紧紧皱眉:“胡闹!快下来!”
却听Daniel慵懒的宠溺道:“好啊,小CiCi想怎样就怎样吧”凉风,夏日,美国加州。
二十一岁的Anthony烦躁的耙耙头发,向多年好友Daniel吼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换个女朋友!”
Daniel微微挑眉:“怎么?她不好吗?”
Anthony郁闷不已:“她很好!但她是我妹!”
站起身一掌将Daniel抵在墙上:“本来以为你只是陪她玩玩小孩子的游戏,可是现在都玩了两年了,老头都在帮你们筹备婚礼了,你怎么还不跟她分手啊!”
Daniel双手扶着Anthony的大掌,浅笑:“安,我对感情是认真的,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Anthony握掌成拳,揪住Daniel衣襟:“你的意思是说你对CiCi是认真的?”
Daniel漾出一抹浅笑:“如果是呢?这样不好吗?”
Anthony颓然松手:“理论上是不错,但老子就他妈的觉得不爽!”
Daniel握住Anthony的手臂,猛一转,将他压在墙与臂弯间,缓缓俯下身,在Anthony耳畔低声道:“为什么不爽,是因为CiCi还是因为我,你最好仔细想一想”凉风,夏日,美国加州。
二十三岁的Anthony与Daniel并肩站在CiCi面前,一脸歉疚:“CiCi,我们有话与你说”CiCi一手拿着饮料啜饮,眨眨眼示意两人开口。
Anthony沉痛道:“……我爱上了一个男人”CiCi不在意的耸耸肩:“你喜欢就好,老子没意见”Anthony轻咳一声:“我爱丹”CiCi漫不经心的“哦”一声,吸一口饮料,然后“噗”一声喷到Anthony脸上:“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喜欢丹?”
转头向Daniel:“丹,他说他爱你……”
Daniel清俊的眸中蕴满怜惜:“小CiCi,对不起,我也爱安”CiCi呛了一下,许久才道:“丹是老子的未婚夫耶!”
老哥!抢男人不带这么抢的吧……
CiCi一副被雷劈的惊愕表情。
Anthony与Daniel只垂着头,软声哄道:“CiCi……你想怎样惩罚我们都可以……”
CiCi缩在椅中沉默许久,仰脸浅笑,绚烂若朝阳:“不用啦,老子也不是小气的人,你们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吧”眨眨眼,又道:“老哥,即然这样,老子想去中国留学,你帮老子搞掂老头吧”凉风,夏日,美国加州。
莫家不肖长子夺妹所爱,被莫家老爹赶出家门。
莫家最受宠的幺女CiCi莫为愈情殇远赴中国。
机场,CiCi挥手道别送机的庞大亲友团,转走走向登机口,边掏出手机按下查看短信的按键。
丹:“谢谢你,小CiCi”CiCi笑得如猫儿一般,轻巧的回道:“不客气”丹,幸好我不爱你,所以你和安,要幸福。
华丽丽的压倒
Z市半城临海,风致秀雅。只是海滩多由人工堆出,滩上岩石温润有余,嶙峋不足。
市一高便坐落在海滩附近,许久以前的夏夜,程岑便常不耐沉闷压抑的晚自修,装病偷偷拐了微凉至海滩巨石上乘凉。若是能顺手将优等生纪子白也拐出来,又更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将车停在海滩附近的停车场,子白与微凉一前一后,向沙滩走去。
因着Anthony的坚持,微凉换上一双足有三寸的水晶细高跟凉鞋,衬着艳如燃火的长裙,更显微凉摇曳如风中罂粟,脆弱而热烈。
子白沉静的接过微凉手中宵夜,垂眸瞥一眼微凉脚下,略略皱眉:
“走得动吗?”
微凉微微蕴笑点头,心中叫苦不迭。
微凉随性情温软,但自幼便与程岑玩在一处,程岑上树掏鸟蛋她便在树下站岗,程岑砸了别家的玻璃窗她也跟着一起跑。
十三岁正值萌动的年纪,微凉悄悄买了一双高跟鞋换上,羞怯的想博程岑子白一赞,偏女孩子发育得早,穿上高跟鞋的微凉便高出程岑子白一截,|Qī|shu|ωang|程岑一见便沉下脸,撇撇嘴:
“真丑!”
拽着子白转身便走,又道:
“今天不逛街了,我们去爬山,小凉别去了,你回家吧”
微凉自幼便与程岑子白亦步亦趋,依赖心极重,乍见程岑要扔下她,心中慌乱,拽住程岑的衣角:
“我也要去”
程岑只随意的耸耸肩:
“随便你,爬不上去你可别哭”
微凉噘嘴:
“才不会!”
但未至山脚微凉便后悔了。
鞋是新鞋,磨脚,初时不知,越走却越觉得脚下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甚是艰难,微凉隐忍着又走了一段,终是忍受不住,低低唤道:
“子白……”
撑着阶梯坐下,埋首膝间。
不消片刻,便听纷乱的脚步向她跑来。抬首,便见子白程岑蹲在她面前,一脸关切:
“怎么了?”
微凉只楚楚垂头,手掌磨蹭着地面:
“你们先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下来”
程岑紧紧皱眉:
“我们怎么可能放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
说罢便要将微凉拉起来。
子白却挡住程岑的手,淡淡问微凉:
“是不是脚疼?”
不由微凉分说,便脱了微凉的鞋,只见脚趾与脚跟处,已磨出几个水泡,俊秀的眉骤然皱紧。
那日,是子白与程岑轮流背着微凉,走了许久才回到家。
自此,微凉便再不穿高跟鞋。
夏夜,星朗月淡。
环着海岸的路上行人已稀。子白提着夜宵缓缓走着,迁就着微凉的脚步,不远不近,只距微凉一步之遥,却不看微凉,也不牵她的手。
微凉拐着细高跟鞋,巍颤颤的走在柏油路上,想起莫大哥再三叮嘱:
“要胆大心细脸皮厚,要抓住一切机会牵他的手亲他的嘴,譬如……”
譬如,假装跌倒,摔入他怀中。
微凉心神都凝在脚上,只想着在哪里摔倒可以自然一些,却不想专心致志之下,反而越走越稳,隐隐与子白并肩。
子白的手便垂在她的手旁,随着步伐随意摆动,间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微凉心中便涌起一阵颤栗。
明明是自幼便牵着的手,此时却有无限诱惑。微凉心中只呐喊:
“牵手!牵手!牵手!”
与子白相触的手臂却只僵直着,连手指也不敢妄动。
又走几步,微凉心下一横,左手紧紧成爪闭眼向身边一抓,却听子白淡然道:
“微凉,包包等一下递给我”
微凉愕然回神,才惊觉她与子白已走到沙滩外围的石栏处。
路面高出沙滩一些,子白将宵夜置在石栏上,单手撑石栏一跃而下,接过宵夜与微凉的包包放在沙滩上,仰首向微凉展开双臂:
“下来”
微凉极自然的扶着子白的手臂,轻巧跃下,脑中仍是回荡着:
“牵手!牵手!牵手!”
只是子白的手极快的从她腰上收了回去,微凉心下叹惋,提起包包抬脚要走,却发现……
“子白……”
微凉仰头,楚楚可怜的唤道:
“……鞋子陷进沙里去了……”
子白转身,轻叹一声:
“将鞋脱了”
微凉噘嘴:
“不要!”
悄悄弯起唇角,坚定的、自然的、名正言顺的,将她手塞进子白宽厚温暖的大掌中:
“你牵着我走!”
一步一瘸蹒蹒跚跚走至岩石边,微凉忽然想,明明在栏杆处便能直接扑倒子白,为什么她要迂回曲折的绕那么久!
微凉郁闷得要挠墙。
巨岩旁有几块石头堆垒成梯,子白攀上巨岩,又将零碎物件连同微凉的鞋摆在石上,方半搂半拽的将微凉抱上来。
巨石上是平缓的坡,风吹日晒之下,被打磨的有些光滑。微凉蜷膝坐在子白身旁,仔细聆听海浪拍打巨岩的声响,一时沉默。
已是许久没来这里了,海也未变,岩也未变,只是他们已然长大。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不知待她至天命之年,陪她来看海的人会是谁。
微凉偏头偷觑子白。
在她身旁的人,还会是他吗?
海风咸潮,夜露寒凉,微凉裸着肩膀,片刻便觉身上似浸入凉水中,不禁一颤,双臂环肩。
子白略略侧身,将大半海风挡在身后,向微凉微微颔首:
“宵夜”
微凉拽过餐盒递至子白面前,心下默念:
“勾引男人就是要胆大心细脸皮厚,而且我很冷很冷真的很冷”
蹭近一点,再近一点,终于蹭进子白怀中。
子白身上一僵,便要向后退,微凉慌忙仰头,可怜兮兮道:
“好冷哦……”
子白一顿,倒也未再躲避,只是环着微凉的手臂僵硬着,冷淡道:
“这样我吃不了”
微凉悄悄掩下羞愧,向旁边又蹭一蹭,仍蜷在子白怀中,背靠着子白撑起的右腿,双腿跷在子白的左腿上,挪出一些位置。
打包的肉酱意粉只剩一些余温,子白也不介意,右手环过微凉的肩膀稳稳托住食盒,左手用叉子极优雅的卷着意粉送入口中,分明是极僵硬的姿势,他却做得流水行云,云淡风轻。
微凉凝睇着子白的脸,那样近,连长长的睫毛都能细数分明,白皙俊秀的脸庞在夜色之下明晦交织。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唇,墨色眼眸被灯火映得流光溢彩犹若琉璃。微凉眼神迷离,伸出手指轻戳子白脸颊:
“子白你好漂亮”
手感甚好,又戳戳。
子白面上一凝,将餐盒重重合上:
“吃饱了,走吧”
微凉一惊,慌忙拽住子白衣襟撒娇:
“不要,再坐一下”
子白微微皱眉: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将微凉肩膀推开一些,便要起身。
微凉心下大急,只记得Anthony说今日必须拐到子白的吻,又忆起子白近日疏离,只恐往后再无机会与子白这般亲密,心下便生出一些孤勇,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揪住子白衣襟扯下,小嘴嘟起凑了上去。
本只是轻轻浅浅的唇齿相触,却霎时燎成燃林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子白的手指勾开微凉的发髻,顺着倾泻而下的如水长发移至微凉腰上,将微凉紧紧嵌入怀中,唇舌缠绵之间,脑中也一片混沌,只知自己的心跳与微凉是一样的频率。
急促而热烈。
他怀中拥着的,是他爱恋已久的微凉。
他的微凉。
一阵天旋地转,微凉被子白握住手腕压倒在岩石上。此时子白已失了平日淡漠,白皙的颊透出绯色,清冷的凤眸似蒙上一层薄雾,迷蒙若水,薄唇微张,呼吸急促,整齐的黑发散乱下来,平添几许倜傥。
他缓缓俯身,额头抵着微凉的额头,鼻尖轻触微凉的鼻尖,他低低沉沉唤道:
“微凉”
微凉微凉微凉……
唤得那样沉重,似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声音。
微凉呼吸凌乱,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想搂住子白的脖子,却浑身无力,只能柔柔弱弱的唤一声:
“子白……”
巨浪拍岸,远处化作天与海的一篇迷蒙,微凉的长发如瀑散落在岩上,如火长裙婉转铺开,此刻的微凉,纯洁如婴儿,魅惑如狐妖。
子白却一僵,眸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楚,缓缓松开微凉的手腕,翻身站起对背着微凉,伫立许久,才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终是冒犯了微凉。
他吻了他最好朋友的心爱之人。
而他,竟然不后悔。
直至回到家中床上躺下,微凉的小心脏仍是“噗通噗通”跳个不住,辗转难眠,搂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方忆起CiCi让她回家后打电(葱)话予她报告军情。
微凉浅浅咬唇,在心下措词许久,才犹豫着拨通CiCi电(葱)话。
不过片刻,便听CiCi接起电(葱)话,开口便问:
“小软糖你怎么那么早就回家了?没色(葱)诱成功?”
微凉期期艾艾:
“也不是啦……”
那段莫大哥似说了什么,CiCi转述:
“亲了没?”
微凉霎时绯了脸颊:
“亲……亲了……”
CiCi吹了一声口哨:
“那抱了没?老子是指抱在地上打滚的那种”
微凉羞怯更甚:
“抱……嗯……”
CiCi兴奋了:
“那然后呢然后了?”
微凉声如蚊呐:
“……没了……”
CiCi:“……”
没了……是怎么了……到底成功没成功啊!
有细细问了几句,CiCi忽而一窒,那端便传来一阵悉索声,似CiCi躲至无人暗处,声音也是鬼鬼祟祟:
“不对……小软糖……”
微凉疑惑:
“怎么?”
CiCi极凝重道:
“小软糖,老子刚刚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要勾引的是白吧……那……那……那笑面狐狸怎么办?!”
小剧场:
英国,夏日。
露露紧颦着眉,怒气冲冲的跑上楼梯,“呯”一声推开门,三步两步跳上床跪坐在程岑面前:
“你又受伤了”
指控的语气:
“你又跑去和他们打架了!”
程岑淡淡瞥露露一眼,低头将伤药揉在自己身上,戏谑道:
“小露露,招呼也不打一声便闯入没穿衣服的男人的房间,不太好吧”
露露却不理,只狠狠戳戳程岑身上青紫:
“你干嘛和他们打架啊!”
程岑咧了咧嘴,拍掉露露的手:
“痛啊小露露”
又道:
“谁说我去打架了?我只是去打篮球而已”
露露叉腰:
“你骗人,我都听Sam说了,你去找镇上的不良少年赌(葱)球,1V1斗牛,每次都打得很野蛮,跟打架一样!”
鼻子一酸,哽噎道:
“你去帮微凉报仇是不是?为什么嘛~她又看不到!”
程岑将最后一片药膏贴在身上,随意套上白T恤:
“小露露,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让她知道啊”
露露抽抽泣泣:
“可是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啊……”
我也心疼你,我也只想见你平安啊。
程岑跳下床,耸耸肩膀:
“男人嘛,有点伤才帅”
转头又向露露严肃道:
“这件事不能告诉宝贝!”
露露低声嘟囔:
“我才不告诉她呢……”
又道:
“但你也不许再去和他们打架了”
见程岑张口欲言,慌忙补上:
“赌(葱)球也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
程岑耸耸肩,不置可否。
露露却似得了保证,破涕为笑,拽住程岑的T恤扯高:
“你背后还有伤啦,你不要动,我帮你擦药”
程岑慌忙躲闪:
“不要!唉唉~小露露你怎么能随便扒男人的衣服啊……露露!”
你追我躲,闹成一团。
桌上的电脑开着,MSN上,微凉的头像是灰的。
这几日,宝贝都似过得不好。
我知道她为何伤心,
却不想点破。
宝贝,
怎么办,我很想你。
我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很想自私的对你说,
即使你不爱我,也请留在我身边。
宝贝,怎么办。
对不起
微凉一愣,疑惑道:
“岑岑什么怎么办?”
CiCi大惊:
“什么笑面狐狸怎么了小软糖你去英国难道不是去扑倒笑面狐狸的吗?”
微凉脸颊一绯,呐呐道:
“没有……我不是……”
CiCi尖叫一声:
“不是!不是不是你居然不是!你之前明明说是的呀啊啊啊小软糖老子就要被你气死了!”
彼端传来急促的跺脚声,CiCi连珠炮串:
“小软糖你害的老子以为……以为……”
一窒,似惊觉自己激动太过,霎时放缓了语气,低声嘟囔:
“没事……”
微凉晕头转向,却只听到一句:
“以为什么?”
CiCi难得的期期艾艾:
“……没什么……啊……老子去找老哥!”
“啪”一声挂了电话。
微凉忡怔的瞪着电话半晌,忽然便心跳如擂。
子白的手机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平日只按“2”便能拨过去的号码,如今她却极虔诚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微凉将手指悄悄挪到拨出键上,却又似惊醒一般,猛地将手机塞在枕下,裹着被子满床打滚。
要与子白说什么呢?
是要向他道歉吗?还是要问他为何吻她?
或是问他,他的心中,对她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一点点也好……
可是,她害怕。
害怕听到子白说: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这让她,和他们之间二十年的友情,情何以堪。
手机骤然响起,微凉一惊,如受惊小猫一般缩在墙角,半晌才忆起这并不是子白的专属铃声,又隐隐有些失落,摸出手机按下接听,有气无力道:
“CiCi……”
彼端却传来Anthony柔和的声音:
“小阮,你今晚先睡,明天再去找他……对了,我们的行程改变了,近日内我便会带CiCi回美国”
微凉只来得及呆呆“哦”了一声,Anthony又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在网上继续教你的”
电话那端隐隐传来CiCi的挣扎声,Anthony尔雅道:
“那就这样吧,我要和CiCi好好沟通一下,晚安”
微凉紧紧握着手机,咬牙道了一句:
“晚安……”
忽然便悲怆得落下泪来。
CiCi走了,程岑走了,她与子白也不知何去何从。仿佛一瞬间,她便被全世界抛弃。微凉只觉身上一阵寒冷,蜷起身,埋首膝间低声呜咽。
直哭得浑身无力,微凉心下才生出一抹决绝的勇气,抓起电话按下2,许久,彼端才传来子白疲惫的声音:
“微凉”
微凉哽噎道:
“子白……”
只一句,酸楚便哽上喉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子白低低叹息一声:
“微凉,对不起……”
后面的话,微凉已然听不清,她只知道子白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心便似坠下无尽深渊。
她与子白,终究是这样的结局。
是她任性,是她,再次毁了他们的友情。
六月十五日,晴,炎热。
微凉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
并未与子白联系。
六月十八日,暴雨,微凉。
微凉没有伞,在雨中淋了半个小时仍是拦不到计程车。
子白,仍是无消息。
六月十九日,大雨转小雨,微凉。
微凉发烧,晕眩间打电话予子白,第一次听到冰冷的语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凉不死心,又执拗的拨去纪氏询问,却听YoYo韩的助理有礼道:
“副总与韩秘书去外地公干,归期未定,如果工程进展顺利,也许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
这是第一次,他与她,几日未曾联络。
也是第一次,他未告知她,便去了远方。
他们之间,还会有无数第一次,而站在他身旁的人,永远不会是她。
六月十九日,微凉哭了一夜。
六月二十三,雨后初晴。
大病初愈,微凉清减许多,小脸苍白着,更是楚楚可怜。早晨走进办公室,便引来同事围过来叠声问候,无论真情假意,却是实在心暖了。
只有小熊一脸幸灾乐祸,“啧啧”两声:
“这么憔悴,失恋了?”
微凉心中痛楚难以言喻,却只微微颔首,声音沙哑道:
“是啊”
小熊一窒,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经过微凉办公桌时,顺手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拿走几份,转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如飞。
CiCi已被Anthony强拽着回了美国,临走时只匆匆与微凉通了一次电话,微凉当时病得昏沉,也不知自己与CiCi说了什么,只听CiCi不停叫嚷:
“小软糖加油,要努力将白扑倒”
她头痛欲裂,只想对CiCi说:
“我没有办法勉强子白喜欢我,我爱他,我自私的希望他属于我,但我也希望他幸福”
即使给他幸福的人,不是我。
MSN上无数头像跳动,微凉微微敛眸,屏息将滚动栏缓缓下拉。子白的头像,安静的,灰白的,停在那里。
子白一向不用签名,但微凉清楚的看到,子白的签名栏中写着:对不起。
几乎同时,程岑的信息框便弹出来,上面满是焦急的符号:
“宝贝怎么了,怎么几天没上线?”
微凉浅浅抿唇,抬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慢慢敲:
“我很好,工作很忙”
程岑沉默,微凉关掉程岑的对话框,开始处理其他人的邮件与信息。
许久,程岑发过来:
“宝贝,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又问:
“子白呢?”
微凉深深呼吸,压抑着眼中泪意,极缓慢的回到:
“他出差,在外地,我很好”
岑岑、子白,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小剧场:
我有一个相当讽刺的名字,叫周贝儿。
那样温馨,那样甜蜜,仿佛我真的是谁的宝贝儿。
但我什么也不是。
所以我只让别人唤我小熊。
我自幼没有爸爸,长到八岁时也失去了妈妈,这并不是什么十分悲惨的事。承蒙继父不嫌弃,他照顾我长大,然后让我做了他的女人,那年我十三岁。
但这样至少比在冷漠的亲戚之间流浪好了许久,至少我有家里的钥匙,有固定的床。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我十八岁,他不再是我的监护人。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冷漠的对他说:
“给我一笔足够我读完大学的钱,然后别再来找我,否则我就将你告上法庭”
我想那一刻,他一定很想掐死我。他脖子粗红,青筋暴起。但他仍是给了我一笔钱,数目不大,但我仍是极欣慰。
我想,我终于能脱离苦海。
大学报道那天,我在寝室里第一次看见夏静,我仍记得她那天穿着粉黄色荷叶裙摆的连衣裙,灵动跳跃,她的眸光盈盈流转,她的唇浅弯如月,她向我递出手掌,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你好,我叫夏静”
从来没有女生愿意靠近我,因为我很脏。我的脖子上有莫名的红痕,她们的妈妈说我是个坏孩子。我也不敢靠近她们,因为我怕,继父会像对待我一样,将她们拽入深渊。
那一天,我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夏静的手:
“你好,我叫小熊”
夏静的手,柔若无骨。
夏静的一切,都美好得那样不可思议。
我与夏静是好朋友,我一直认为是。但夏静的幸福太灼热,她迫不及待的与我分享她的家庭她的朋友。她拥有很多很多的爱,这一切,我都没有。
我只是一只无论多么努力,最终只会被人抛弃的小熊。
我只是一只玩偶。
我嫉妒夏静。我喜欢夏静。
便似那扑火飞蛾,即使被她的幸福灼得遍体鳞伤,我仍想与她在一起。
大二,夏静交了一个男朋友,她很爱他。
那人是一个才子,平素总爱伤春悲秋,甚至与我耳厮鬓磨时,也会吟上几句酸诗。于是,正如所有桥段一般,夏静将我与他赤(奕薰吧)裸裸的堵在床上。
夏静哭喊得声嘶力竭:
“你们两个,给我解释!”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漠然掀起薄被,旁若无人的穿衣,也不理那人的嚎叫:
“是她!是她勾引我的!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
而在几分钟前,他仍在我唇畔呢喃:
“贝儿~我的宝贝儿”
我心疼的望着夏静悲伤欲绝的脸,我想对她说:
“看吧夏静,他不爱你,他配不上你,他在我的耳畔说了你许多坏话,残酷得我甚至不忍心告诉你,离开他吧,你与他在一起越久,他只会伤你越深”
夏静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这并没有什么,比起从前所受的苦楚,这只不过似被羽毛拂过。我拽住夏静的手腕,低低缓缓的对她道:
“夏静,你跟我出来”
夏静却厌恶的甩开我的手,不屑道:
“别碰我,你很脏”
那一瞬,我的心中,似有什么,轰然碎裂。
最终,小熊只是一只破败的玩偶。
其实,小熊也想要幸福。
可不可以不长大
微凉日复一日沉静下来。仍是娇娇柔柔的笑容,仍是细细软软的声音,只是往日黑白分明的眸中却似蒙上一层雾,朦朦胧胧透不出情绪。
没有子白,微凉每日清晨便要走出家门,公车绕过大半个Z市,微凉便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的看着海上升耀日,霎时绚丽得刺痛了眼睛。
没有子白,微凉每日中午都一个人吃饭,然后顶着七月烈日缓缓走回公司。没有遮阳伞,微凉的汗浸透的薄衬衫,夏静皱眉:“每天中午都往外跑,不热吗?”
微凉抿唇浅笑:“不热啊”我好冷好冷,冷得骨头都僵硬了,我想晒晒太阳,看能不能将我血管中的冰融化一些。
微凉在MSN的签名档写道:“对不起”子白,对不起,我不应该喜欢你。
最后连南宫静也忍不住打电话予微凉斥责道:“你还要这样半死不活的多久?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行动啊,有一千种方法能套牢他,你干嘛在这里自怨自艾?”
微凉倚在莫氏天台,无意识的向下望,缩成模型一般的街道,她与程岑子白曾无数次经过。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回忆。微凉努力平静,声音却零落风中:“静静,不能的”静静,并不是每一对青梅竹马,都能理所当然的在一起。
我一直努力扭曲自己对子白的感觉,我很清醒的喜欢着他,却又不停催眠自己,子白是我的好朋友。
只是我的好朋友。
明知子白不喜欢我,为了友情,为了能够继续站在他身边,我唯有谨守好友的身份。
若他恋爱了,我再难过也要为他开心。若他失恋了,我再窃喜也要陪他难过。最终还是希望他能找一个人一直陪着他,平淡安宁,岁月静好。
因为无论世事如何兜转,站在他身旁的人都不会是我。
我与子白不是初见,我们有十多年的感情,我输不起。
我不能爱他,因为他是我的好友。
我不能恨他,因为他是我的好友。
所以,静静,我真的很羡慕你。
微凉只低声重复着“不能、不能”,终于哽噎,直至呜咽。
记得当时年纪小,我们总期盼长大,还以为,长大之后仍能理所当然的牵着手。谁知长大之后才惊觉,这竟是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子白,岑岑,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长大。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走。
时间便在浑噩间流逝,微凉甚至不知道天气是何时开始转凉,她只做着超负荷的工作,每日回到家中倒头便睡,偶尔悄悄点入YoYo韩的博客,努力从YoYo韩的嬉笑怒骂中抽出子白的蛛丝马迹。
“万恶的资本家!”,留于凌晨三点四十二,不是子白是否也是深夜未能入眠。
“水煮鱼水煮鱼~”,子白没有吃多吧,也不知会不会胃疼。
“步行街!shopping!”子白也会像与她一起逛街那样,为YoYo姐提着所有的袋子吗?
……
微凉一条一条的细看,直至最后一条:“Z市,老娘终于回来啦!”
留于昨夜八点五十七分。
微凉关掉电脑,垮下双肩颓然蜷在椅中。
子白回来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她,回来的时候仍是没有告诉她。
她已经,不再重要了。
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次日微凉顶着两个楚楚可怜的熊猫眼来到办公室,便遭遇了小熊的无情嘲笑:“哟~怎么啦这是?我记得动物园里不缺熊猫啊”微凉也不回嘴,只软软趴在桌上,低声问道:“小熊姐,你说,要是你与你以前很要好的朋友吵架了,你会怎么办?”
小熊一窒,心虚的瞥夏静一眼,嘴硬道:“吵了就吵了,反正不是我的错,我是不会道歉的”微凉疲倦敛眸:“那要是他也不来找你,那你们就一直吵下去吗?”
小熊骄傲仰头“哼”一声:“吵就吵嘛,谁怕谁啊”一旁沉默的夏静却冷淡道:“若真是很重要的朋友,便去找他”微凉犹豫:“可是他会不会仍是不理我?”
夏静揭开一页卷宗,头也未抬:“会比你们现在互不理睬更糟吗?”
不会有比她与子白互不理睬更糟糕的情况了,但她要用怎样的借口去找子白?
微凉心中千回百转,直盯着MSN上子白的头像发呆,直至头像后许久变灰,才似被惊醒的抬头,已是午饭时间。
终究未能与子白说话,微凉的心情灰败亦如苍白的头像。
小熊娇媚的勾勾丹寇纤指:“难得我中午没约会,一起吃饭吧”微凉沮丧的点点头,却听见一抹俊雅冷淡的声音:“不好意思,她有约”微凉猛然抬头,便见子白站在门外,如松如竹,向她略略颔首:“过来”微凉心中酸楚,只想扑进子白怀中大哭,又想大声责问他为何不辞而别,渺无音讯。却只能僵硬着肩膀缓缓走至他面前,漾起一抹柔软的微笑:“子白,你回来啦”微凉与子白又变得如往日一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午餐晚餐。但微凉终究不敢问起子白手上伤痕,她也不敢问:“为什么你那么忧伤”她与子白,始终是回不去了。
但是,能站在他身旁,也是好的。
十月二十三,是微凉的生日。
微凉左手抓着头发,一边满房间找皮筋,嘴上嘟嘟囔囔:“糟了糟了迟到了”好不容易扎好头发便要往外跑,跑出家门又急急冲回房间拽过包包,正巧听见手机响起。微凉一面穿鞋一面按下接听:“喂,岑岑”彼端传来程岑轻佻飞扬的声音:“宝贝生日快乐”又问:“你猜我在哪里?”
微凉疑惑的瞥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尖叫一声,三两步冲下楼,纵身一跃跳到程岑背上。
小剧场:穆殊缓缓揭开茶壶盖,将茶则中的茶叶极仔细的倾入紫砂茶壶中,又将沸水倒入茶壶,圆融的涤荡数次,倒入公道杯中,再倒入小巧的紫砂茶杯,双手奉至YoYo韩面前,浅浅蕴笑:“韩小姐,许久未见了”YoYo韩眉间一抽:“好像没多久吧”又撇撇嘴道:“没事喝什么茶呀,喝一杯要来回倒腾四五趟,真麻烦”穆殊行云流水的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韩小姐,我要结婚了”YoYo韩口中茶水“噗”一声喷出来。
穆殊面容未变,只淡定的抽出纸巾擦拭脸上身上水渍:“韩小姐似乎颇为震惊?我以为韩小姐不声不响的跑去外地逍遥快活了几个月,已然忘了我这个人呢”YoYo韩被呛得猛咳,狠拍几下胸口才缓过气来,沙哑道:“那真是恭喜穆先生了!”
“恭喜“二字,咬牙切齿。
穆殊优雅颔首:“谢谢”又道:“不知韩小姐有没有空,帮我挑一下结婚戒指,新娘礼服……啊,还有酒宴”YoYo韩磨牙:“准新娘呢?”
穆殊笑得云淡风轻:“她很忙”YoYo韩一掌拍在桌面上:“老娘也没空!”
穆殊一脸无辜:“韩小姐不是正在放年假吗?”
YoYo韩忍耐忍耐再忍耐,终是将杯子一摔,指着穆殊狠声道:“你有完没完啊老娘放年假又不代表老娘就有义务帮你准备婚礼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结婚和老娘有什么关系!”
最后几字已是带了哭腔,YoYo韩抓起茶壶欲扔,又恐茶壶内水太烫伤着穆殊,将茶壶往桌上一扔,顺手抓起烟灰缸向穆殊肩上狠狠砸去,转身出门。
穆殊呲牙揉揉肩膀,慌忙追过去。
茶室内一篇沉寂,许久,方有服务生期期艾艾的提醒:“老板,他们砸了东西”茶室老板眉也不挑:“那位先生昨天来,已预付了一套茶具的赔款,但他女朋友只砸了一个杯子一个烟灰缸,事实上我们赚了”YoYo韩穿着高跟鞋,自然不能走远,穆殊三两步追上她,展臂挡在她身前,俯身在她耳畔道:“大喜师妹……”
话音未落,YoYo韩便狠狠踩上穆殊的脚,趁着穆殊吃痛弯身,一脚踹上穆殊的腹部,举高包包对着穆殊便是一顿海扁。
穆殊也不敢躲闪,只得告饶:“唉唉……大喜师妹……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YoYo韩只不听,又砸了一阵方觉解气,扭头便走,却被穆殊扯住手腕:“出了气就一起去选戒指吧”YoYo韩又挥起拳头,穆殊用大掌包住,笑得一脸无辜:“你不试,我怎么知道我的新娘喜欢哪一款?”
YoYo韩一窒:“谁要嫁你!”
穆殊也不逗她,极严肃道:“是快了一些,要不我们谈两个月恋爱再结婚吧”YoYo韩又羞又恼:“我才不要你做我男朋友!”
穆殊摸摸下巴,思虑良久,终于沉痛道:“好吧,就算是做奸夫我也接受”YoYo韩:“……”
又是一顿狂扁。
如果你爱的人很彪悍,但她打你其实又不太疼,那你便装作很疼的样子,哄她开心也好。
一直很安静
程岑被微凉撞得向前趔趄一下才稳住脚步,双臂向后环住微凉的腿,薄责道:“怎么还那么莽撞,还是摔倒了怎么办?”
微凉搂紧程岑的肩膀,尖巧的下巴抵在程岑项间蹭蹭:“岑岑,我好想你”程岑背着微凉缓缓向小区大门走去,一面戏谑道:“宝贝怎么变得那么黏人?”
微凉皱皱小鼻子,伸手轻拽程岑的耳朵:“你不是预计十二月才回来吗?子白还说你贪玩,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呢,原来英国的硕士那么容易念”程岑勾唇浅笑。
哪有这样容易!英国硕士是出了名的宽进严出,又兼程岑平日散漫,导师有意刁难他,交给他的课题竟比别人难上许多。程岑为在微凉生日前赶回国予她一个惊喜,废寝忘餐了近两个月,方让以严厉著称的导师点了头。
这种种辛苦,在程岑口中只化成一句:“是啊,很简单”微凉安静趴在程岑背上,心中蓦然酸楚,手臂又搂紧了一些,声音楚楚可怜:“岑岑,你以后不要再离开了……”
程岑抬手揉揉微凉长发,柔声低哄:“宝贝不想我走,我便不走了”微凉低叹一声,在程岑耳畔呢喃:“岑岑,我很难过,我很怕我们三人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程岑肩膀一僵,复又轻松道:“怎么会,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微凉闷闷道:“子白不喜欢我……虽然他回来之后仍会像从前一般与我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在逃避什么……”
絮絮叨叨向程岑述说着这些时日来的抑郁。
十月深秋,微凉。
程岑背着微凉踏上花园小径,踩着落叶沙沙作响,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道:“宝贝,要是你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微凉一窒,乖巧的伏在程岑肩上:“是啊,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只可惜,我爱的人是子白。
而爱,不能转移,不能勉强。
子白已等待许久,见程岑到来,只微微挑眉:“提前回来了?”
程岑半蹲将微凉放下,走上前去拍拍子白肩膀:“惊喜吗?”
子白淡然道:“你的性格,猜得到”程岑嘴角抽搐,转头向微凉撇撇嘴:“小白的冰山脸越来越冷了,难为宝贝你要天天看着”微凉只温温婉婉的笑。
微凉心中对子白本就怯怯,又兼许久未见程岑,便黏在程岑身旁叽叽喳喳,子白只淡淡望着两人俪影,安静随在两人身后。
微凉说:“岑岑你看这个……”
微凉说:“岑岑你听这首歌……”
微凉说:“岑岑你试试这件衣服……”
微凉说:“岑岑……岑岑……岑岑……”
子白不知道,心原来竟可以这样痛。
但即使再痛,也不能表露一丝一缕。
微凉中学时只与子白程岑玩得极好,但毕业后回到Z市的中学同学只有寥寥数人,几番联系下,倒是熟稔了许多。班长借着微凉生日当作同学聚会,将认识的同学约了个齐整|奇+_+书*_*网|。微凉又约了夏静小熊等几个相熟的同事,待八点半,因事拖延的微凉三人赶到钱柜包厢,现场已是似颠似狂。
小熊不知怎的又与夏静吵起来,一人占据着沙发一角狠狠互瞪着喝闷酒,却是谁也不肯认输,几位同事劝也劝不住。
而同学中有位男生刚调回Z市,大家许久未见,已然喝得面红耳赤,见程岑到来,又是一阵喧闹,将程岑硬拖了去狠狠灌了几杯。
微凉倒是成了最透明的女主角,只得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还是子白将微凉领到角落坐下,挡在微凉身前,一一饮下递予微凉的酒。
微凉左顾右盼,悄悄戳戳身旁同事,低声问道:“夏静姐和小熊姐怎么了?”
同事鬼鬼祟祟的附在微凉耳畔:“不知道,据说昨天下班后,小熊和夏静在楼下遇见一个男人,小熊当场对那男人大骂出口,然后夏静就哭了,便哭边骂小熊,然后小熊就和夏静吵起来……”
微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色纠纷吗……
那厢男同学搂着程岑的肩膀,笑嘻嘻的低语:“你和纪子白,是谁搂得小阮美人归啊?”
程岑微微挑眉:“你说呢?”
男同学一捶程岑肩膀:“我看也是你,你小子从小就会泡妞”又塞给程岑满满一杯酒:“这杯不喝不行了吧,什么时候摆喜宴?”
程岑仰头,一口饮下:“快了”即使,那不是我的婚礼……
又被灌了几巡,程岑也已摇摇晃晃,子白转头向微凉郑重交代:“不许喝酒,一滴也不许”才不得已走过去为程岑救场。
微凉不能喝酒,也不会玩色盅,只得走至点歌板前按下一串歌名,拿起mic唱道:“我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程岑一僵,忽然掩着嘴冲出包厢,子白起身便要跟出去看,却被同学一把拉住:“有小阮在就行,你跟出去做什么?”
又向微凉摇摇手:“小阮,快去照顾程岑啊”微凉楞了一下,慌忙跟了出去。
包厢的洗手间便在门外转角,待微凉推门进入,程岑正掬起水拍在脸上,洗手盆的水开至最大,如珠四溅。
微凉轻抚程岑背脊:“没事吧?”
程岑抬头,眼圈微红,声音低哑:“没事……”
微凉微微颦眉,抚上程岑脸颊:“怎么喝成这样,我去买些解酒药来”转身要走,却被程岑自身后抱住,微凉惊疑:“岑岑?”
程岑俯身在微凉耳畔低语:“宝贝,你爱我吗?”
微凉只觉不妥,却只脱口而出:“岑岑,我喜欢你,但那不是爱……”
程岑叹息:“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宝贝长大了……那你爱子白吗?”
微凉羞涩垂头:“爱……爱的……”
程岑手臂一紧,似欲将微凉镶入怀中:“那我将子白打包送你当作生日礼物,好不好”生日派对至深夜方散场,将微凉送入家门后,程岑转身向子白扬扬下巴:“小白,我们再去海边喝酒吧”子白微微皱眉:“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程岑伸臂搂住子白的肩膀:“一句话,喝不喝吧”“……”子白无奈揉揉眉间:“喝”在便利店买了一袋啤酒驱车驶至海滩,程岑随意将啤酒一扔,翻身滚在细沙上:“Z市,我终于回来了”子白整整衣衫,优雅坐下:“英国的月亮没有特别圆吗?”
程岑又翻了一圈,懒洋洋的挪至子白身旁,靠在子白背上:“有,月亮特别圆、空气特别好,但我还是喜欢Z市”因为这里有微凉,还有你。
摇摇头,将发间细沙蹭进子白衣领内,子白也不恼,只由着他孩子气的恶作剧。
漫无边际的聊了许久,不觉已是凌晨,沙滩上空无一人,分外静谧。
程岑一口一口饮着啤酒,偏头似仔细聆听海浪拍岸的声响,沉默许久,忽然问道:“你很难过吧,为什么不动手抢?”
子白微微挑眉:“若我不了解你我会以为你在向我示(葱)威”又道:“若是你,你会抢吗?”
程岑笃定:“我会”子白轻轻摇头:“你不会”程岑猛然转身将子白压在沙滩上,深深望入子白的眸:“我会!我真的会!”
一字一顿,似用尽全身力气:“你为什么不抢!宝贝对你而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你他妈的为什么要顾虑我!你总是这样左右计算要我怎么放心将宝贝交给你!”
子白面色一凝:“什么意思?”
程岑颓然倒下,躺在子白身旁,呐呐道:“小白,我希望宝贝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无论她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陪在她身旁,若是有谁想要抢走她,你都要不顾一切的抢回来……”
声音破碎在风中:“无论是我,或是任何人”一片沉默,许久,才听见子白微哑的声音:“你说清楚”程岑微微敛眸:“小白,如果我说,那张相片是我故意发去骗你的,我与宝贝并没有在一起……你会怎样?”
子白声音一凝:“……揍你!”
程岑清浅低笑,摊开手脚大字型躺在沙滩上:“你揍吧”子白转身,狠狠一拳砸过去。程岑也一跃而起,与子白扭打作一团。
这一架直打得天昏地暗衣衫凌乱,待两人都用尽力气倒在沙滩上,子白才沉郁道:“你真的很不愿我与微凉在一起吗?”
程岑撇撇嘴:“管我做什么……如果我说我不愿,你会放开微凉吗?”
子白极淡漠道:“不会,但你对我也是最重要的”程岑抽得脸上伤口一阵疼痛,呲牙咧嘴:“小白,你对个大男人说这些话你寒不寒啊……”
我并非不愿你们在一起,我只是嫉妒,很难过。
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为何到最后却要我出局。
你总不能残忍的让我祝福你,对吧……
我又不是圣人,我只是程岑。
小剧场:英国,初冬。
露露跪坐在程岑床上,无措的望着程岑收拾行李,声音中已是带了哭腔:“你真的要走吗?可是Sam他们都还没有毕业啊,为什么你要提前回去?”
程岑瘦了许多,容色疲惫,声音沙哑:“宝贝的生日就要到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露露忿忿:“可是你做了那么多,她都不知道!你为她打架受伤她不知道,你为了她连续两个月熬夜写论文她也不知道,她是个笨蛋笨蛋!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
程岑摸摸露露毛茸茸的小脑袋:“照你的说法,大众情人就该是爱因斯坦而非玛丽莲梦露”似安抚小兽一般拍拍露露,转身将零碎杂物收入行李箱中。
程岑的衣物书籍并不多,行李箱中更多的是他与微凉的回忆,露露跳下床,蹲在行李箱前翻拣许久,抓起一张微凉三人少年时的合影,懊恼噘嘴,“她究竟哪里好嘛”水眸流转,凑到程岑面前:“你看她以前都没有我漂亮,等我长大会比她更漂亮的啦!”
程岑低声浅笑,抽过相片小心夹在书中,放入行李箱:“小露露,我喜欢宝贝,无论有多少人比她聪明比她美貌,都与我无关,我只喜欢她”露露纠结:“可是……可是……”
程岑将行李箱拉好锁上:“好了,我去学校交论文”露露急急跳上前搂住程岑的脖子:“若是这次通过了,你就要回去了是不是?”
程岑扯下露露的手臂,浅浅勾唇:“嗯,小露露听话”露露呜咽:“可是她不爱你啊,我爱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程岑轻叹:“我爱她,与她无关”稀薄的阳光透过浓雾浅淡的洒在古堡斑驳的石墙上,湿冷压抑。
程岑深吸一口气,整整衣领,拘谨敲门。
这已是他第十三次被到时单独唤至办公室,也是他第十二次修改论文,程岑懊恼的甩甩头,推门进入:“教授,下午好”英国籍教授白发苍苍,从半月型眼镜后淡漠的向程岑瞥一眼:“程先生,请坐”屈指轻敲桌上宗卷:“你的论文……”
程岑屏息以待,导师唇角勾出一抹极浅淡的笑意:“不错”程岑夸张的长长呼出一口气:“谢谢谢谢”导师被他逗得抿唇一笑,语气也和蔼了许多:“事实上,是非常好!程先生,你很聪明,而且你的勤奋让我十分感动,若你愿意,我可以向学校推荐你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程岑微微敛眸,沉吟许久方道:“读博士……很抱歉,恐怕我要拂逆您的好意”导师惊讶:“为什么?恕我直言,一般中国的留学生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欣喜若狂的……程先生,你的反应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也许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
程岑浅笑:“但我有更重要的事”不知后悔弥补,是否来得及。
小白、宝贝,对不起,其实我也极不愿让你们难过。
婚礼
子白微微挑眉,许久方道:
“对不起”
程岑撇撇嘴,嘟嘟囔囔: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若宝贝喜欢的人是我,我早就将她吃干抹净了”
声音中一抹低哑的忧伤,瞬间被海风吹散。
子白缓缓敛眸。
程岑,对不起。
但唯有微凉,不能让。
程岑长叹一声,无赖的拽过子白的手臂枕上:
“小白,你觉得对不起我吧?”
子白:“……”
程岑:“你内疚吧?”
子白:“……”
程岑:“如果你内疚的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不许与宝贝说,看看宝贝还敢不敢向你表白,好不好?”
子白:“……”
程岑:“而且就算你们在一起了,我还是会叫宝贝宝贝,还是会对她搂搂抱抱,你不许有意见!”
子白:“……无耻”
程岑疲倦的阖上眼,声如呢喃:
“谢谢……”
小白,要是你不答应就好了。若你不答应,我就有理由,变得更坏一点。
微凉疑惑的发现,子白近来变得有些奇怪,经常将她拉到各大酒店试菜不说,某天经过婚纱店门口驻足许久,(奇*书*网.整*理*提*供)指着橱窗中一件婚纱,偏头略略挑眉:
“这件不错。”
微凉缓缓敛眸,仔细望去。只见那是一件珍珠色裹胸婚纱,长裙曳地,裙身笼着一层薄纱,裙上绣着圆润的粉珍珠,如梦似幻。
微凉微微抿唇:
“很漂亮……但是为什么要看这个?”
子白淡淡瞥微凉一眼,牵起微凉的手:
“结婚。”
微凉胸口一痛,轻轻挣脱子白的大掌:
“是我认识的人吗?”
子白脚步停顿、转身,拉过微凉的手握紧:
“是。”
也不顾微凉挣扎,径直将微凉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
子白结婚的对象是YoYo姐吧,那日隐约听见YoYo姐自言自语的抱怨说即将坠入婚姻的深渊,却不想是与子白……
微凉瑟缩着一阵寒颤,将苍白的小脸埋进白色粗针织围巾中。
这个冬天还是太冷了一些。
圣诞节,子白循例忙得一塌糊涂,待终于处理完所有卷宗打电话予微凉,却只听见微凉与程岑在夜市玩疯的消息。
情人节,子白状若无意的问起:
“之前在海边,你为什么亲我?”
微凉面绯如霞,落荒而逃。
每一日,都在试探与逃避中度过,却又那样平静,平静得微凉以为,这样便是一生。
四月一日,愚人节。
清晨,微凉便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睡眼朦胧的摸出电话,微凉呢喃如梦呓:
“岑岑……”
彼端传来程岑低缓深沉的声音:
“宝贝,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微凉迷迷糊糊应一声:
“哦……”
蹭蹭枕头正欲继续睡,却瞬间似被冰水浇透,微凉惊惶的抓起电话:
“喂,岑岑!你你你……”
却听彼端传来戏谑的轻笑:
“愚人节快乐,你被骗了,小笨蛋。”
微凉肩膀蓦然垮下,噘起小嘴:
“岑岑大坏蛋,一大清早的就吓我!”
程岑痞痞的诱哄道:
“呐~宝贝,难得今天愚人节,要不要向子白表白啊?”
微凉耳畔微烫,斩铁截钉:
“才不要!”
挂了电话,微凉将手机塞在枕下,抱着被子便在床上打滚。程岑的怂恿话语在心中萦绕不去:
“你只当作是愚人节玩笑,说出来,心中也会好过一些。”
说出来……反正只当是愚人节玩笑……
微凉的手似被蛊惑一般挪向手机,犹豫许久,按下“2”,几乎同时,手机中传来子白的声音:
“微凉。”
微凉一惊,几欲将手机摔出去,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啊啊啊子白,愚人节快乐!”
话音未落,微凉便纠结了。哪有在愚人节未作弄人便劈头祝他愚人节快乐的啊啊啊!微凉狠狠咬唇,再接再厉:
“子白……那个……我喜欢你!”
子白嗓音低柔沉稳:
“我也是。”
微凉手指一颤,“啪”一声挂了电话。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微凉抱着手机傻笑着在床上滚来滚去。赚到了赚到了赚到了!
即使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但有一句话温暖,便能安慰余生。
四月二日,星期四。
晴转阴,微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微凉清晨便被子白略微清冷的嗓音扰醒,胡乱披上一件外套,恍恍惚惚走至客厅,便见子白穿一件极正式的西装,正向阮爸略略颔首:
“我保证。”
微凉揉揉眼睛,未睡醒的声音呢哝沙哑:
“子白……”
子白勾唇浅笑:
“早,去换件衣服,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微凉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向房间走几步,疑惑转头:
“可是今天要上班……”
子白眼也未抬:
“今天你请假。”
微凉:“……”
迷迷糊糊的来到民政局门前,迷迷糊糊的下车,迷迷糊糊的看着子白淡漠的取出一叠证件交予工作人员,微凉终于很迟钝的惊觉状况不妥,慌忙拽住子白的袖口: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子白微微挑眉:
“结婚。”
微凉呆愣:
“和谁?”
子白眼角抽搐:
“和你。”
抬手掩住微凉因过度惊讶而张大的嘴,子白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递至微凉面前:
“签字。”
微凉震惊得言语不能,期期艾艾:
“可是我们……没有恋爱……”
子白一脸云淡风轻:
“谈了,昨天。”
微微挑眉:
“不是你向我求婚的吗?”
微凉无限纠结:
“我昨天……只是……”
子白浅浅勾唇截断微凉的话语:
“你昨天向我表白,我答应,于是我们恋爱了。恋爱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互相了解之后结婚,我们对彼此了解已不能再深,所以我们应当结婚了。你向我表白的因直接导致我们结婚的果,所以你向我求婚……”
凤眸中流光如绚:
“……有问题吗?”
微凉瞠目结舌,头晕脑胀的在声明书上签了字。子白满意颔首:
“婚礼在五一长假,酒店婚纱花车蜜月喜帖我都已经订好……”
淡然浅笑:
“都是你喜欢的。”
微凉:“……”
艰难的从五雷轰顶中挣扎出来的微凉可悲的认识到:她刚把自己给嫁了,而且貌似是她开口求的婚……
这简直是……惨绝人寰啊!
即便领结婚证的过程实在是风中凌乱,但婚礼无疑是繁复且华丽的,白色玫瑰簇拥着围满了整间宴会厅,微凉穿着珍珠色裹胸婚纱端坐在新娘休息室中,十指纠缠。
她与子白在法律上已然结婚一月有余,子白却仍是如往常一般待她,每日清晨接她上班,下班便送她回家,周末约会亦是往日常去的地方。
但子白说,他爱她。
那日,他牵着她的手攀至海边巨岩上,潮声喧嚣间,他缓声低语:
“微凉,我爱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声音那样低浅,仿佛要零碎着化入风中,她却一丝一毫,听得极仔细。他拥着她,她鼓噪如擂的心跳骤然平静,沉稳的、安宁的,应和着他心跳的频率。
她爱他,他也爱她,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房门被猛然推开,CiCi泫然欲泣的冲进来,搂住微凉一阵揉蹭:
“啊啊啊老子的小软糖要嫁人了,老子舍不得嘛……”
尾随而至的南宫静浅浅颦眉,优雅的阖上门,向CiCi撇撇嘴:
“法律上,她已经嫁了。”
CiCi更是纠结,“呜哇”一声蹭着微凉便要哭,南宫静连忙将她扯开:
“小心她的妆!”
又细细端详微凉片刻,略略颔首:
“长大了。”
言语间很是欣慰。
微凉心中一酸,水眸蕴泪:
“静静……CiCi……”
南宫静眸中水光一旋而过,仍是清浅道:
“亲友们快到了,你要出去招呼一下。”
微凉慌忙起身,却被南宫静伸手揽住,CiCi也抱过来,将微凉围在怀中。
她们俯在她耳畔说,你一定会幸福的,你一定要幸福。
宴会厅内已只有伴郎伴娘在忙碌布置,程岑既是伴郎又是女方密友,身兼数职,忙得不亦乐乎,他却极愉悦,不住高声谈笑。
微凉略略偏头与CiCi道:
“岑岑今天好像有些奇怪啊……”
CiCi嘴角抽搐:
“笑面狐狸今天吃兴奋(葱)剂吃抽了吧,笑得比哭还难看!”
向程岑扬扬手:
“喂~笑面狐狸!”
程岑抑制不住眸中倾泻的笑意:
“干嘛?番邦蛮女。”
又轻抚微凉粉嫩的颊:
“宝贝穿成这样真漂亮,就像你以前玩的洋娃娃一样漂亮……”
展臂将微凉紧紧镶在怀中,久久、久久不曾言语。
已有亲友陆续到来,CiCi将微凉自程岑怀中挖出,推至子白臂弯中:
“去去去~接客去。” 微凉郁闷:
“CiCi啊啊啊,接客不是这样用的啊!”
子白浅浅勾唇,牵过微凉站在入口处,向每一位来宾优雅蕴笑颔首。华丽的白色礼服,更显他眉目清俊如画。
微凉“噗嗤”一笑:
“子白,我忽然想起,我曾与岑岑说你是白马王子,你今天真如白马王子一样。”
子白淡淡瞥微凉一眼:
“白马王子有什么好笑的吗?”
那是因为我在想,你是马白还是人白啊。微凉悄悄吐舌。
中式婚礼无非是利是讨喜吃吃喝喝。YoYo韩甩下一封厚厚利是,噘嘴叉腰猛戳子白肩膀:
“我说小纪副总,你早早将小阮拐走了,我结婚去哪里找花童啊?”
微凉纠结着正想说她的年龄似乎不太适合做花童,子白微微颔首:
“如果你能等,我将我未来的儿子借你”
陪伴在YoYo韩身侧的穆殊面色一凝,慌忙将YoYo韩哄进宴会厅。
微凉正偏头疑惑,只听见一抹极清傲的声音:
“小阮师姐。”
微凉转头,便见一位美丽如月华的少女,头颈如天鹅般高傲仰起,明眸皓齿,只是俏脸凝霜,仿若玫瑰带刺。她身后少年却似被抽去脊骨般慵懒的倚在墙上,稍长的棕发垂下,遮了他半张面容,只看得清他高挺的鼻梁与尖巧的下巴。
纪妈将子白悄悄拽至一旁,低声质问:
“那女孩是你前女友?不然她怎么像瞪仇人一样瞪着我们家小阮阮?”
子白抚额:
“您想太多了。”
微凉却似不在意,只漾起甜美笑颜,牵着少女的手道:
“小乔,好久不见~”
小乔只矜持的略略颔首:
“恭喜。”
小乔身后少年放肆的掩嘴呵欠,晃身走至小乔身旁,掌心抵着她的背脊。小乔仿佛舒了一口气,漾起一抹浅笑:
“小阮师姐,你今天很漂亮。”
这一抹浅笑却将她周身冰刺藩篱皆融化,众人舒一口气,便有伴郎殷勤的招呼小乔入座。CiCi皱皱鼻子向南宫静道:
“老子不喜欢她,面上没表情,木头一样。”
微凉温温婉婉道:
“小乔很好。”
CiCi撇撇嘴:
“小软糖看谁都好……”
略略思索,又道:
“她身旁那男的好像不是她男朋友吧……”
南宫静微微敛眸:
“她身旁的男生是计算机系的天才韩沐,她的前男友沈逸似乎另结新欢了”
CiCi讶异:
“他们分了?那男的变心了?”
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小乔也是,花花也是,被那些坏男人伤得那样深!”
狠狠瞪子白一眼,搂过微凉肩膀:
“小软糖,要是白欺负你,你就到美国来找我!”
微凉略略偏头望着子白,子白只是云淡风轻的浅笑,微凉便觉身心都沉静下来:
“不会的……”
因为那个人是子白,所以我一定会幸福的。
幸好,那个人是子白。
我愿意,牵着你的手,不离不弃。
即使贫穷、病痛、灾难,我也不会稍离。
我信任你、尊重你,我愿将我的生命交托予你。
我爱你,子白,我爱你。
当时,他们极稚幼,微凉是城堡里的公主,程岑却不甘因为猜枚输了必须屈居侍卫而噘起滟红小嘴。
微凉扑闪着盈润水眸,娇憨的问她的王子:
“子白哥哥,然后呢?”
幼小的子白举高手臂托着因奔跑而绯红的苹果脸,理所当然道:
“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啊,王子和公主道最后都是要结婚的。”
不满的抿紧粉嫩的唇:
“我给你的童话书呢,你没看吗?”
小微凉不安的皱起小脸,嚅嗫道:
“没有呢……那我们结婚以后呢?”
“我们结婚以后,我会喜欢你、不欺负你,将所有的糖果都给你吃”
“爱你,以我的生命护佑你一生安稳;信任你,并给予你信任我的信心;尊重你,正如尊重我最敬爱的人;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然后在你离开之后离开,永远不让你做被抛下的那一个。”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小剧场:
英国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阴霾。程岑拉着巨大的行李箱磕磕绊绊走在碎石路上,虎口被震得一阵痛麻。
一别不过大半年,却已物是人非。当初一同求学的好友已然四散,那栋白色小洋房也转租了出去。程岑并未告知露露他的归来,何必呢,就让她忘了他吧。
他一直,都会是一个人了。
导师的话语还在他耳畔萦绕:
“程先生,这当然是你最好的选择,我已为你联系好了博士导师,你以后便会知道你今日的抉择是多么正确。”
正确么,若能让他选择,他宁愿选择最错误的那一个。
微凉与子白正在做什么呢?
奇异的,他胸口并不十分痛,当微凉每日与他黏在一起,口中心中却永远不忘“子白、子白”,那些时日,他的心,已被凌迟得支离破碎。
这样也好,他们三人中,至少有两人是幸福的。
那就好。
碎石路绵延的尽头是一栋灰朴古旧的学生公寓,未来四年,他便要住在这里,那样阴霾潮湿,正适合他暗淡的心情。
他也许,就要这样终老了吧。他用尽全身力气去爱微凉,太爱太爱,以致于已没有心力再去爱他人。
程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阴暗走廊的尽头便是他的房间,而那本该是最晦暗的角落,却似繁花般盛开出一抹艳光。
程岑凝睇着那个窈窕玲珑的背影,微微颦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CiCi莫如舞蹈般轻盈旋身,蜜色小蛮腰下松松束着的波西米亚撒花长裙便华丽的翻起一片葳蕤,她仰脸浅笑,明媚若朝阳:
“老子来找你。”
程岑疲倦的轻捏眉间。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便是熟人与他提及微凉。程岑微微敛眸:
“我很累,不能招待你,你请自便。”
说完便要打开房门。
CiCi慌忙拦住:
“老子只说一句……笑面狐狸,据说和你表白的女生都能做你一个星期的女朋友对吧,老子喜欢你,所以……”
CiCi踮起脚尖,展臂揽住程岑的肩,不容抗拒的在他唇上“啾”一下:
“……所以,你的这个星期,老子包了!”
CiCi如脱兔一般奔跑着离去,程岑随意将行李往地上一堆,将自己抛在床上。
微凉你看,你不在,我连游戏都无心再玩。
明天便去拒绝了番邦蛮女吧……
程岑抬手拉上厚重的窗帘,房间内一片昏暗,所以程岑不知道,英国难得一见的阳光,撕裂了浓厚云层的一角,在他的窗外洒下一片光束。
(正文完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