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冒牌大英雄》》 · 七十二编 · 2026-07-25
胖子叹气道:“行了,你还是叫我张原吧,什么使者不使者的,听着别扭,跟个神棍似的!本来我以为不说这蹩脚的暗语也行,跟你对暗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智商特别低。”
那中年人笑道:“背这两句古地球汉语暗号可花了我不少时间,若是不对上,实在有些不甘心。”两个陌生人相视一笑,仿佛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初见面的提防和隔阂在一瞬间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这种感觉实在让人觉得很奇妙。
这个中年人,便是拉塞尔一直隐藏在阿布诺斯克监狱里的内线,名叫艾略特,以渎职罪入狱,被判了六百年有期徒刑。当然,如果他能活到八百岁的话,这的确算是有期徒刑。也就是说,如果胖子不来,艾略特将会永远地呆在这座监狱里,只不过为了一个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执行的任务。
用拉塞尔的话来说,艾略特是自由战线中最值得信任的战士,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了他的理想,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由和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略特在整个行动计划中的地位,甚至比田行健还重要!
这样的一个人,田行健本身是无法去理解他的,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对艾略特的敬佩。自从在拉塞尔那里看见这个人的照片和资料的时候,胖子就一直在用自己和这个人做比较,结论毫无疑问,他和艾略特根本就是两种类型的人。他永远不会为了理想而把自己至之绝境,更加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也无法实施的任务而投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到这里,是被一步步逼来的,无论是命运也好,责任也罢,到阿布诺斯克监狱来,从来就不是胖子的主观意愿。
而艾略特是自己来的,他是一个卡克族人,精于计算谋划,在军部中,经过十余年兢兢业业的工作,已经逐步升到了一个中等民族可以光宗耀祖的地位——坦维尔军区警备部队作战部参谋长,上校军衔。
就是这样一个有着令人羡慕的地位和美满家庭的人,忽然之间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制造出一份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使一批原本可以被一网打尽的谋反贵族和不同政见者逃掉了一大半。然后,妻离子散的他就这么背负着六百年的徒刑走进了监狱,开始为他那让人无法理解的理想贡献自己的青春、生命、自由和热忱。
对于这一切,胖子完全无法理解!艾略特不是下等民族,没有受到过太残忍的压迫,顶多算一个不同政见者。而他现在的一切,和他原本美满的生活相比,简直就是从天堂走进了地狱。如果换做胖子,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胖子甚至不会去冒险横穿马路,更别提放弃一切来服六百年徒刑!
是什么力量促使无数像艾略特这样的人作出这样的选择?是冒险精神,英雄主义,社会责任还是过剩的正义感?胖子不得而知,他一直在反复地思考着,对于民族来说,艾略特并没有为卡克族战斗;对于家庭来说,他不是一个负责的丈夫和父亲。如果成功了,艾略特将成为一个英雄,如果失败了,他只是一个罪犯,而且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罪犯。
他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了家庭,是极端的自私还是极端的无私?这么做值得么?田行健无法下定论。理解和敬佩需要的条件并不相同,胖子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他却不能不去敬佩这样一个敢为了一个理想而义无返顾走进这里的男人。
……
“我跟你说说监狱里的情况。”艾略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递给田行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阿布诺斯克监狱加强了警戒,你来之前不到半个月,这里刚刚增加了一个机甲警卫连负责外围的巡逻。”
胖子一边接过表格,拿起笔开始填写自己的资料,一边笑道:“过段时间增加的警卫会更多,人越多越好,这样我们的人才有机会混进来。”他飞快地添写着资料,口中问道:“监狱里面的联络工作和工具零件这些东西准备好了么?”
艾略特点了点头道:“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这里面一共有三十多个战士,都做好准备了,你要求的工具和零件我们也准备好了。不过,这些东西我们只能拿出来不超过一个星期,监狱里每周末都会进行清点,工具和零件少了立刻就会出问题。”
田行健头也不抬地道:“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能拿出来就行了,只是需要的时候用一下,用完就还回去,一周清点一次出不了什么问题。对了,那帮贵族怎么样?”
艾略特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当初那份计划,贵族和政治犯们还比较相信我,他们毕竟有些关系,我能在这里工作也是他们安排的。不过,大家都不怎么相信我们能带他们顺利地逃出去。”
胖子停下手中的笔,愕然道:“你告诉他们我们要越狱了?”
艾略特摇头道:“只有西德尼亲王和另外三个人知道我们有这个计划,这些人都是经过了甄别的,属于即使想投降立功,也不会被詹姆士接受的那一类。其他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胖子哦了一声,点点头道:“计划已经制定好了,他们怎么想没什么太大问题,到时候他们想跑也得跑不想跑也得跑,这一点不用去做他们的工作,我现在只需要我们潜伏在这里面的人手,这个计划光靠我一个人,就算累死也完不成。另外,还要这些贵族们利用一下他们的影响力,保障我们不出岔子。”他顿了顿,站起身来,从房间百叶窗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接着道:“我发现这个监狱里那帮刑事犯没一个安分的,用得好,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用不好,他们很可能会坏我们的事儿!”
艾略特皱着眉头道:“你说的我也明白,不过贵族们的话也不完全管用,有好几个势力都不买他们的账,即便是那些表面上恭敬的,私下里也是谁也瞧不起谁。这帮暴力犯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人,心狠手辣的不少,我们有三个兄弟都折在他们手里,我也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胖子把填好的表格交给艾略特,想了想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还有时间,前线战事不会那么快进入到关键阶段,詹姆士不下决心,不清洗军部,加查林国内的局势就不会乱。那样的话,即使我们能逃出去,生存的空间也很小。这段时间我先跟这帮家伙过过招,收拾这样的人,我倒有点经验。”
艾略特收好资料,递给胖子一个工号牌,轻声道:“再过几个星期就是两年一度的监狱博击大赛了,那时候,监狱里的各个势力都面临重新洗牌,贵族和那些将军的话,这些囚犯也许不会听,不过,有几个看守可以帮上忙,这里面有两个是我们的人,还有些在那些贵族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甚至有把柄握在他们手里。这段时间是最乱的时候,趁这个机会搞定这些暴力犯,把他们拉上船,对我们有很大帮助。阿布诺斯克监狱里关押的几乎全是刑期在四十年以上的囚犯,越狱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做梦都想做的事情,就看怎么引导了。”
胖子微微一笑,看来艾略特在这里呆的这几年并没有闲着,头脑也非常清醒,他提出的建议很有针对性。胖子原本就想从安德烈这股势力入手,在监狱里打造一个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并可以掩盖一些秘密的势力。
跟艾略特握了握手,胖子转身走出了房间,进监狱以来,终于见到了一个自己人,他的心情特别好,而且,有艾略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做助手,许多事情都会简单许多。尤其是他和自由战线联络的渠道和在监狱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更是这次越狱不可缺少的。
在那“三哥”不耐烦的眼光中,胖子陪着笑脸排队领了工具,被分配到机械传动轴生产线做传动轴的装配工作。工作很简单,把两根配套的轴对穿在一起,装上与减震器配套的减震板和弹簧,放进与发动机配套的齿轮箱中卡好,最后送进自动生产线通过自动机械臂进行装配。
工作虽然简单,但是强度却着实不小,工作期间不但没有丝毫的休息,甚至装配的动作稍微慢一点就赶不上整个流水线的工作速度,只要有犯人身边等待装配的零件一积压上,那提着棍子四处巡逻的“三哥”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接着就是一通暴打或者痛骂。
胖子毕竟是机械师,这样简单的工作一上手就比那些长期在这里工作的犯人更熟练,机械零件在他的手里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只是那么随手一放,就精确地进入各自的位置,那一双让人眼花缭乱的快手很快引起了车间负责看守的注意。
第四卷 第一十六章 监狱里的奖励
“胖子,新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看守站在田行健身旁看了足足半个小时,被田行健故意疯狂的表演晃得眼花缭乱,终于忍不住问道。
胖子赶紧停下手里的活,点头哈腰地道:“报告长官,我是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工。”
看守挥挥手,示意胖子继续工作:“技术不错,以前是干这行的?”
胖子重新启动机械辅助臂,熟练地抓住两根传动轴,对穿在一起,嘴里道:“是的长官,我是机械师。”
看守来了兴趣,奇道:“这年头很难有机械师犯事儿被送到这里来了,胖子你杀人了?”
田行健一脸受冤枉老实人的模样,可怜巴巴地道:“长官,我可是被人冤枉的,他们说我是间谍。”这贱人抖了抖身上的肉,很悲哀地问道:“您老人家说说,就我这身肉,也能当间谍啊?”
看守呵呵一笑,不与置评,问道:“那你进来以前是在哪里工作?”
胖子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种老实人的得意:“我以前是神话军团机甲研究室的研究员,还领导一个小组呢!”
看守吓了一跳:“神话军团?”
胖子得意地道:“是啊,就是神话军团,我们团长是莱茵哈特。”贱人看了一眼张口结舌的看守,献媚道:“我们团长可威风了……真的,看起来和你一样威风,可能比您还威风那么一点点。”
这马屁的力道角度都拍得恰好到处,看守虽然明知道这胖子在溜须拍马,却也忍不住一阵乐和。莱茵哈特是什么人?自己一个小小的看守能和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更别说什么莱茵哈特只比自己威风那么一点点,若是那样的话,自己岂非也威风得不像话?这胖子憨憨的,看起来挺可爱。
胖子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最近我们团长不在,不然他肯定不会让人这么冤枉我,我们团长可喜欢我了。军团里的机甲改装任务和新机甲设计都是我负责的。”
看守奇道:“你是说,你进来的事情你们团长还不知道?”
胖子傻乎乎地点点头:“是啊,要不我们团长能让人随便抓神话军团的人?”
看守大点其头,莱茵哈特护短那是出了名的。阿布诺斯克监狱自从莱茵哈特成为军团长以来,就没有神话军团的人被抓进来过。即便有神话军团的人犯了重罪,那也是由军团自己进行处罚,就连例行无法避免的审判,都是在神话军团的全程监督下进行的。
这看守名叫戴维斯,是整个监狱加工厂的看守主管,平日里对机甲飞行车等机械特别感兴趣,见胖子技术高超,原本就有些好感,这时候听胖子这么一说,神情上更和蔼了许多。无论这胖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对神话军团的人还是客气点好,即便是罪犯,神话军团的罪犯那也是与众不同的。
“那这么说,过段时间你们军团长回来,你就能出去咯?”戴维斯干脆坐在胖子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简单单调的装配工作在胖子一双穿花般的快手操作下,让人有一种看表演般的乐趣,戴维斯觉得自己简直被迷住了。
胖子哀怨地叹口气道:“就是不知道军团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别的我倒无所谓,就是现在负责的机甲开发工作正在关键时刻,我不在的话……”贱人摇头晃脑地叹气,一副离了张屠夫,都得吃带毛猪的模样。
戴维斯一乐道:“能被神话军团请去的专家可都是帝国最厉害的,缺了你,他们就完成不了开发了?”
胖子老实诚恳地道:“是啊,我这是为帝国着急啊,个人的荣辱没什么,帝国受到损失那就太让人心疼了。”
正捧着暖手茶杯喝水的戴维斯一听,差点没把茶杯给整个喷出去,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只把脸挣得通红。好不容易喘口气,一抬头却看见胖子一脸憨厚老实正直忠诚的模样,正用天真而纯洁的眼神盯着自己,戴维斯差点没背过气去,这胖子到底是真的傻还是成心逗乐?这年头还有这么爱国的人士,他妈的,实在很稀罕啊。
戴维斯笑着顺了气,冲胖子道:“看不出来,你倒是一个爱国人士,把你当间谍送到这里来倒是委屈你了。”他站起来凑到胖子面前问道:“既然你说你的机械技术很厉害,那你说说,我有台卡迪斯机甲,最近发现操控没有以前那么灵敏了,系统执行命令的时候偶尔会慢上那么一两秒,是什么问题?”
胖子问道:“只是偶尔出现这样的问题,平衡系统没有故障,机甲电脑最左下的传动指示灯在启动的时候长亮,要过半个小时才会熄灭是么?”
戴维斯惊讶地道:“你知道?”
胖子撇了撇嘴道:“这毛病简单,机甲电脑的传感器的温度控制器有问题,换一个就好了,不然把它拆开,随便找根零点一的数据线把温度检测系统和机甲平衡系统的温度检测系统连接起来共用也行,就是不那么好看。”
戴维斯一听,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胖子,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不回来你不许收工。”他跑到那负责监督的犯人工头“三哥”面前,还专门叮嘱道:“贝鲁,我现在出去办点事,让那胖子在这里等着我回来,你陪着他一起等,我不回来你们不许走!”
“三哥”贝鲁恭敬地点了点头,看着戴维斯火烧屁股一般地跑出了车间后,他转身走到田行健面前,冷声道:“看起来,你还不怎么懂规矩,上工第一天就给我惹麻烦,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胖子惊恐万状:“我没有啊,刚才长官问一个机械问题,我告诉他解决办法,他就跑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贝鲁冷冷地盯着胖子,直到确定这个猥琐的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缓和了神情,哼了一声径自走开了。
田行健看着贝鲁离开的背影有些沉默,自从他今天上工看见这个贝鲁第一眼起,他就发现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囚犯。在贝鲁身上,有一种淡漠冷静,这种气质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战场上的生死博杀中锻炼出来的,是一种基于自身实力的杀气,而不是狐假虎威的傲慢。
从踏进监狱到现在为止,如果要选择敌人的话,这个被偷儿称为三哥的贝鲁是胖子最不愿意选择的一个。虽然,两个人彼此之间只说过不超过三句话,近距离接触也只有早晨踢在胖子身上的一脚和工作时的几个照面,可是胖子分明能够感受到这贝鲁冷漠的外表下那随时可以如同火山般爆发的实力。
阿布诺斯克监狱,在田行健的眼里愈发神秘起来,他不知道在这里还会遇见多少个像贝鲁这样的人,用藏龙卧虎来形容这个监狱一点也不过分。再周密的计划,也害怕节外生枝,胖子几乎是立即决定,以后在监狱里,尽量不去招惹贝鲁,能躲就躲。看贝鲁的样子,只要不给他找麻烦,他的性格也不是多管闲事的那一种。
大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
收工铃声终于在胖子累倒毙之前响了起来。装配工作并不繁杂,还有机械臂的辅助,如果操作台不设计那么矮的话,这原本是一件比较轻松的工作。可是现在对胖子来说,整整六个小时弯着腰几乎没有直起来的时候,的确是一种折磨。
他妈的,胖子狠狠踢了操作台一脚,设计这个操作台的家伙绝对是一个变态。看了看四周其他犯人的操作台,胖子有些丧气,怎么偏偏自己就遇见一个这么矮的操作台?
犯人们陆续往门口走去,排着队交卸工具并通过检测门。一天的劳碌之后,晚饭前的两个小时放风时间,是这些犯人们一天最幸福的时刻。看着贝鲁黑沉的脸,胖子就觉得有些罪恶感,仿佛自己抓住了一个火烧火燎心急如焚的新郎,愣不让人进洞房一般。
十分钟后,戴维斯终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胖子一看见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把一张脸挤成了一团花,就知道机甲的故障排除了。
“不知道会什么什么奖励给老子。”胖子满怀期待。
果然,戴维斯走到胖子面前,兴奋地拍着胖子的肩膀:“好家伙,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叫维修厂的机械师帮我换了个温度控制器,机甲问题就排除了,我试了两个小时都没问题,灵敏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光靠操控手感就知道,比平时滑顺了不少!”
胖子谦虚地道:“小毛病,以后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上忙,长官您尽管吩咐!”
戴维斯是个机甲迷,对技术高超的机械师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好感,见胖子这么上道,当即慷慨地道:“好了,既然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也得还你一个人情不是,今天老子就破个例!”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裤兜里摸来摸去。
胖子眼睛都绿了,才看见戴维斯从裤兜里抽出手来,手里拿着一张卡。
“他妈的,这不像是银行卡啊。”胖子正纳闷,却见戴维斯走到操作台前,用卡在操作台下面的一个滑槽里一划,随着指令的输入,操作台提高到了普通人容易操作的高度。
胖子泪水横流,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他妈的是在监狱。
第四卷 第一十七章 招揽
田行健悻悻地走出加工厂。
在监狱里,先剥夺你应该拥有的权力,然后再当作奖励发给你,本就是监狱里的传统,看守是这样做的,那些犯人中的狱霸也是这么做的。一个靠近牢门的床位,一份晚餐,一块肉或者一支烟这些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会被人毫无道理地抢走,如果表现得好,或者他们大发善心,你或许还能吃上一点饭或者抽上那么一口烟。这些在自由世界中完全不屑一顾的东西,到了监狱里,就是一种奢侈,一种诱惑,也是一种工具。
看戴维斯刚才的样子,把新犯人的工作台升到正常位置,仿佛是做了一件特大的功德,胖子几乎是感激涕零才制止了戴维斯喋喋不休的表功。
走出工厂大门,外面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晒太阳、聊天或打篮球的犯人,偷儿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大门外墙上,百无聊赖地冲加工厂里张望着。见胖子出门,偷儿一喜,赶紧上来拉住他道:“怎么样,有什么麻烦?”
胖子摇摇头,撇嘴道:“麻烦倒是没什么,刚才帮了戴维斯一个小忙,得到的报酬就是把我的操作台升到正常位置。这世道,太黑暗了。”贱人一脸的愤愤不平正义凛然。
偷儿愣道:“你今天才第一天上工,就把操作台给你升到正常位置了?你帮了他多大的忙?”
胖子奇道:“听你这口气,好象我还占了老大便宜一样。我帮他解决了一个机甲故障,若是在外面,至少得一万报酬。”
偷儿叹了口气,有些羡慕地道:“若是让你花一万块,去买一年不用弯着腰每天干六个小时,你觉得不值?”
“一年?”胖子吓了一跳,浑身都在哆嗦。一天已经够累了,要是天天如此,那最好还是变成一只虾子好过点。
偷儿点头道:“是啊,还不算加班时间。”
胖子怔怔地想了半天,忽然高兴起来,一副占了便宜小人得志的模样,很有优越感地感叹道:“噢,真是苦了你们了,那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这世道,这生活,真是艰辛啊,让人心酸……我这应该算运气好罢?哈哈……”
偷儿加快了脚步,他实在不想看这胖子那张得意忘形的嘴脸,他打心底里觉得,如果要让人去演一个小人,这胖子实在再合适不过了,绝对的本色演员!
……
两个人顺着隔离网绕到操场的另一头,在网边的一排长椅上,坐满了晒太阳的犯人,而安德烈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时候的他完全看不出狱霸的模样,如同一个普通犯人一般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只有不时主动走过来,排着队跟他握手和亲吻的犯人能表现出他高人一等的地位。
见到田行健和偷儿走过来,安德烈微笑着站了起来,而他身旁的几个彪型大汉则同时站在他的身前,对胖子虎视眈眈。昨天的事情,安德烈的人并没有完全参与,去找胖子麻烦的,大都是D区的犯人,今天挡在胖子身前的人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情形,对于其他人所描述的场景,也没有直观的感受。所以,当他们见到这个猥琐的胖子时,第一反应就是敌视,人多势众的他们,在这个监狱里,在这个地方,几乎可以欺负任何一个没有人撑腰的犯人。而眼前这个胖子,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好欺负,那么的让人想欺负。
安德烈摆摆手,示意对胖子怒目而视的大汉们散开。这些人不知道胖子的恐怖,可安德烈实在太清楚了。让人觉得羞耻的是,昨天晚上自己居然做噩梦了。这胖子发狂的那一幕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他在人群中左撞右打,满是鲜血的脸到了后来竟然变成了一张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的脸,而周围所有的人,都是它的猎物,被它生吞活咬毫无抵抗之力。
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憨胖子,安德烈哑然失笑。这个家伙,只要没有梦游,就没有一点威胁。如果自己要处理他的话,只要现在一声令下,自己的人就会把这个胖子团团围住,挡住警卫的视线。当人群散开的时候,这个胖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不过……”安德烈转头看了看操场的另一头,身材高大的基诺和他的头号打手哥斯特正在打篮球,这两个人所在的一队横冲直撞,对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似乎是感觉到了安德烈的目光,基诺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和安德烈撞在一起,过了好几秒,两个人才互相虚伪地一笑各自转开了头。
“这个胖子,也许将是自己压制基诺的法宝。”安德烈热情地走上前,先跟偷儿握了握手,亲吻了一下面颊,轻轻地道:“做得不错。”
拍了拍受宠若惊的偷儿肩头,安德烈转向胖子,沉默良久,终于展颜一笑,他的脸如同春风般和煦,而他低沉的话语却如同毒蛇般冰冷:“胖子,相信么,如果我高兴,五秒钟以内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胖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变得比哭还难看,然后,这贱人居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抓狂,每一个站在旁边的人都抓狂了,而安德烈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一种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感觉。直到安德烈的眼神变得不对劲时,胖子才慌乱地点了点头,那张脸挤出一个难看的讨好笑容,猥琐之极。
安德烈定了定神,压制住心头的暴怒,敢情这胖子是被吓傻了,摇头点头都不知道。不过,被他这么一闹,自己醖酿许久的气势一下子变成了哭笑不得。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在这胖子面前,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自己还没动手,这胖子就自己倒在地上打滚了,这样一个死不要脸的猥琐白痴,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跟他说话。
胖子看着安德烈有些铁青的脸,在心里暗笑,就凭眼前这些人,只要自己跑动起来,别说五秒,给他们五千秒都拿自己没办法。如果自己要动手的话……他若有若无地瞟了站在安德烈身侧后五步处的一个精干小个子一眼,这个人的腰里别着一把武器,应该是一把不超过二十公分的刺刀。只要解决了这个人和站在他旁边的两个盯着自己手脚的大汉,剩下的这帮目露凶光看着自己眼睛的家伙,都是些菜鸟,看他们的脖子,经不住自己一记手刀。如果没有看守干预的话,战斗能在十五分钟以内解决。
科林的背上爬上了一层冷汗,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胖子瞟向自己的眼神。作为一个前陆军特种兵,没有人比他更能懂这样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右边肋骨下的一倒伤痕,在那一次战斗中,自己面对的敌人,有着同样的眼神,自己几乎是在幸运女神的怀抱中,身上的要害才躲过了那反手的一击刺刀。
这些,都是自己的秘密。而对面这个看起来傻到极点的胖子,似乎能够把自己完全给看透,他谁都没有看,单单就看着自己,就看着自己的腰间,那把自制的三棱刺,如同一块火炭贴在腰上,让人难受。那种眼神,绝对是百战余生的顶尖战士的眼神!
科林盯着胖子,想从这个猥琐胖子的眼神里再证实一下自己的感觉,可是,他越来越失望,眼前这个下贱到可耻的胖子满头大汗,一脸讨好,笑得比哭还难看,只不住地点头哈腰。那眼神,别说什么顶尖战士了,连条挨打的狗都不如。
不过,不管自己的感觉是不是错觉,科林还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现在,不管安德烈下不下命令,自己也不能出手了。自己肩负的任务,绝对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到影响。在这个监狱里,谁也没有强出头的欲望,这里最适合的生存之道,就是站在一旁,看!况且,凭胖子发狂时的身手,自己根本无法打倒他,只有贝鲁才能对付他。
胖子的余光瞟到了科林的动作,他有些不明白,这个瘦小的家伙有两条看起来如同精钢般的胳膊,而他的腿,也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精于博斗的特种战士胖子见的不少,几乎个个都是这家伙一个样子。他们的特征在自己眼里,太明显了。可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打死这里一半人的高手,竟然只是个打手,而他明明捕捉到了自己的眼神,却退到了一边。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警告的眼神起作用了?直接吓退?
“既然你明白,那么,我的意思很简单,要么你和这班兄弟站在一起,做你该做的事,我保你在这个监狱里没人敢欺负你。要么,我就给你五秒钟祷告。”安德烈的声音在田行健的耳边响起。
胖子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发誓道:“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张原的大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话,水里来火里去我绝不皱一下眉头!”贱人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第四卷 第一十八章 这背叛的国度
安德烈看着眼前这个立即无条件投降的胖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胖子实在太过猥琐了,怎么看,都有一种想给他一顿胖揍的冲动。
而胖子话一说完,就非常自来熟地和旁边人挨个儿寒暄起来,完全无视众犯人鄙夷而呆滞的眼神,举起一支肉乎乎的拳头到处碰,亲热地捶捶这个,抱抱那个,满脸堆笑,仿佛早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此番久别重逢,热情似火。
这么无耻的贱人,实在让在场所有人开了眼界。看着这猥琐胖子一脸兴奋地不断跟人自我介绍,不断强拉着别人的手跟自己碰碰拳头,或者强行搂抱,甚至伸着脖子撅着嘴试图亲吻,就让人眼皮直跳。这胖子,从小是怎么长大的?这样的贱人能活到这岁数而没被人给活活打死,真是个奇迹。
安德烈额头蹦着两股青筋,很头疼地叫过正忙得不亦乐乎的胖子道:“张原,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就就应该明白我们的规矩,先让偷儿跟你说说,我不想以后你犯什么事儿!”
胖子一听,浑身一哆嗦,赶紧唯唯诺诺地答应了,灰溜溜地跟偷儿走到一边。安德烈向自己的心腹们做了个眼色,回到长椅上继续晒着太阳,被胖子搞得尴尬无比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不过,所有人都有些不是滋味,看着一旁猥琐的胖子,他们实在很难把昨天那个打伤自己十多个同伴的人和眼前这个家伙联系起来。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一种通过脸部表情就能让人觉得不齿到极点的人类。
冬日的阳光总是令人心旷神怡,在监狱里,能在工作过后晒上两个小时的太阳,聊聊天,打打瞌睡,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一般来说,不到结束放风的铃声响起,没有人愿意回到那冰冷的牢房中。
可是,当半个小时后,安德烈一班人满脸黑线地看着不远处一个狐假虎威的胖子正在得意洋洋地让其他犯人给他让座时,他们觉得眼光开始刺眼了,安德烈率先起身向监狱大楼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让这胖子加入到底是不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丢不起这人了。
……
布鲁斯随手把一份报告丢在桌子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份监狱里传出来的报告,报告虽然并不详细,不过还是能看出胖子在监狱里的言行和遭遇。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个被自己送进监狱的家伙都是一个猥琐的垃圾。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垃圾,居然从自己手里夺走了安蕾,这让布鲁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个淡然温婉美丽迷人的安蕾,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丢进下水道都嫌会污染水质的胖子?就算自古以来有美女和野兽的传说,可他妈的谁听过美女和蟑螂的搭配?
而安蕾,到现在还对自己避而不见。她似乎并不接受张原是间谍的事实,连自己的妹妹都帮着她回避着自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不断派人重新调查张原间谍案的乔治!在尘埃落定以前,安蕾总是对这个肮脏的胖子抱有一丝洗脱罪名的希望。
乔治,这个让自己在六岁起就懂得皇位不属于自己,让自己十岁起,就开始学习低调的皇位继承人,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罩,将自己头顶的天空牢牢罩住。没有阳光,有的,永远只是阴影。在莫顿家族,没有亲情,自己的父亲詹姆士和大伯西德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阿布诺斯克监狱,这个囚禁着皇室成员的监狱,从十岁起就在每一次噩梦中出现,自己所知道的恐惧,惶惑,悲伤,无助和绝望这些词,都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阿布诺斯克监狱的形象。
默默积攒了十多年的力量,依然不足以和皇位继承人这个名称相抗衡,幸亏,自己有一个倔强而冲动的弟弟,代替自己处处跟乔治针锋相对,让自己过了十几年隐忍而闲适的生活。可是到了现在,谁也无法再沉默下去了,作为一个皇子,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这样的皇子,也未免太过窝囊了!
谁也不知道加查林帝国的明天是什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光靠帝国的力量是无法阻挡勒雷联邦的进攻的,就连利布高特,也只不过能为加查林帝国赢得时间而已,赢得的时间不是为了争取和平,而是为了把这场战争拖入一场即将到来的宇宙大战之中!
这原本是帝国默认的结果,而斯蒂芬和利布高特,也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可是,詹姆士好象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种种迹象表明,詹姆士正在把加查林帝国设计成一根宇宙大战的导火索,他无法忍受在宇宙大战展开之前,拉塞尔所率领的勒雷联邦对加查林的胜利和羞辱,别说拖几年,拖几天也不行!加里略星系和小比利牛斯星系之间的跳跃点,就是詹姆士的底线,而给斯蒂芬的底线,则是卢塞恩星球。
詹姆士需要时间来进行他的计划,一但斯蒂芬在卢塞恩遭遇无法挽回的惨败,詹姆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斯蒂芬给踢开,然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排除一切干扰,把加查林帝国,勒雷联邦和整个国际社会拖入一场混战之中。
詹姆士的性格决定了,即便是死,也要拖着敌人一同死去!他决不会容忍拉塞尔和其领导的自由战线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加查林帝国可以毁灭,但是,谁也别想代替詹姆士来统治这个国家!
而在卢塞恩星球的战局进入最后决战以前,是自己和斯蒂芬唯一的机会,这一次的对手,不是那个盯着皇位继承人头衔的乔治,而是自己的父亲,已经逐步陷入疯狂的詹姆士!只要詹姆士倒下了,乔治算什么?他只不过是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若是失去了老虎,他就是猎人的玩物!
到了哪时候,什么是自己不能得到的?布鲁斯调出坦维尔的防卫图,点开阿布诺斯克监狱的警卫部署详图,凝视着。当加查林皇帝和那个可怜的臭虫一同在一次大暴乱中死掉的时候,安蕾,你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也是加查林帝国的选择,那时候。再没人能左右我了!”布鲁斯将远在卢塞恩星球的一枚旗帜移到了阿布诺斯克监狱,脸上,露出了神经质般地微笑:“加查林,这个背叛的国度,将在这次背叛中新生或灭亡。安蕾,你无法再背叛我!我的东西,终究,永远,都是我的!”
……
利布高特静静地看着斯蒂芬,沉声道:“你确定你已经考虑好了么?”
斯蒂芬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利布高特沉默了。这个矮小的老人忽然间没有了平日里的精神,如同一把宝剑,被藏入了鞘中!过了良久,利布高特终于道:“斯蒂芬,也许,收你做我的弟子,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老师……”斯蒂芬有些吃惊,也有些惶惑。
“你听我说完……”利布高特冲斯蒂芬摆了摆手,叹口气道:“论天分,你是我所见过的学生中最出众的。可是,你不该生在一个皇族家庭。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勾心斗角占据了你生命中大部分的空间,已经蒙蔽了你的心性。”
“而我呢,我是一个纯粹的军事家,战争就是战争,即便是在纳加联邦,我也从来不参与政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是一个军事学院的院长而不是一个军部位高权重的掌权者。可是……”利布高特目光炯炯,“这并不代表我不懂政治!”
“加查林这个国度,有着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我能理解你。”利布高特看向斯蒂芬的眼光里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暖,“毕竟,这几年你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我教导你,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看着你在每一个十字路口作出自己的选择。”
斯蒂芬低下了头,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自己并不怎么尊敬的老师,会这么关心自己,而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思想都被争夺所占据。一目障叶不见其余,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回加查林之前,利布高特会向他提出在纳加联邦成为一个军人的荒谬建议。
“我原本以为,我会有足够的时间传授你这最后一课,改掉你冲动和患得患失的毛病。现在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们……”斯蒂芬咀嚼着利布高特的用词,惊喜地抬起头来。
在他眼前的利布高特大将,又恢复了他的从容和锐利,微微翘起的嘴角,拉出一道刀锋般的锋利:“无论是对纳加联邦来说,还是对整个西约来说,仓促地进入这场战争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你父亲是在玩火!我不知道他和我国的那些政客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我知道,纳加联邦是我的祖国,我不允许它草率地被人拖入战争。”
“你的计划,我没什么反对的地方,毕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过……”利布高特一字一顿地问道:“将纳加联邦援助的运输力量反向运用,从战场上抽调忠于你的部队回坦维尔,这意味着,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赢得卢塞恩的战斗,你真的确定么?!”
“要知道,如果抓住联邦的弱点,进行一次和他们同样的远距离空投,我们或许可以赢得这场较量!”
斯蒂芬沉默良久,淡淡地道:“我们也许可以运用勒雷联邦不知道的运输力赢得卢塞恩的战斗,可是,我们能赢得的,只是苟延残喘的时间,而不是整个战争,是吗,老师!”
“是的……”利布高特的声音有些无奈。
“那么,这场战争,对我,对加查林,对莫顿家族,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斯蒂芬毫不迟疑,坚定地道:“所以,我确定!”
……
2061年的最后一个月,注定是充满了血腥的一个月,如同人类社会的黄昏一般,夕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给云霞涂抹上了刺目的血色。
卢塞恩,拉沃斯平原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绞杀场,总计上百万的交战双方士兵在这块广漠的平原上撕杀。
东谷市,已经被勒雷联邦两个集团军的前后夹击所占领,盘踞在东谷市的加查林帝国守军几乎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从外围,到城市边沿,再到巷战,双方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来回争夺着每一寸土地。到最后,勒雷联邦所占领的,只不过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任何一栋完整的建筑了,而平民的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一悲惨的战役,震惊了整个人类世界。
东谷市的鲜血,染红了2061年12月,也拉开了,人类自地球联邦解体以来,最大一场战争的序幕。
第四卷 第一十九章 见面
进入监狱的第七天,收工以后,田行健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看守给带进了管理室。
管理室里,除了艾略特以外,还有两个穿着囚服的犯人。胖子只用眼光扫了一下这两个人,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拉塞尔给的资料上很清楚,这两个有本事让一个看守在外面帮忙守门的犯人,一个是现任帝国皇帝詹姆士的哥哥,帝国亲王西德尼。这位身材矮小瘦削却精神健烁的老头并不是莫顿家族唯一一个顶着亲王头衔走进阿布诺斯克监狱的成员。在他之前,至少有四个亲王老死在了阿布诺斯克监狱。
而另一个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子,则是一手将拉塞尔送进军部的前陆军上将戈尔德。他是在一起涉嫌针对帝国皇帝詹姆士的未遂刺杀案中落马的。由于他曾经是帝国亲王西德尼最好的朋友,詹姆士甚至没有看证据就把这位军部的当权人物送进了阿布诺斯克监狱,陪西德尼下棋。
显然,他们是贵族和军方的代表,这两个人不但是好朋友,也各自领导着监狱里贵族和军方两股势力,因此,这两股势力目前是空前的团结。胖子微微一笑,至少,在越狱之前,这两股势力还会团结,不过,在这个背叛的国度里,什么都难说,他伸手跟两人握了握手,从容地坐了下来。
西德尼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这位原本城府极深的老人,在监狱里呆得久了,终于也被剥去了一切伪装。他把生命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次行动上,可他万万没想到,派来协助自己逃亡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又白又喧的胖子。
戈尔德则看着胖子若有所思,军人的直觉让他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胖子并没有他猥琐的外表那么简单。
房间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连简单的客套寒暄都没有。胖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西德尼和戈尔德。西德尼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开口道:“为什么不说话?”
胖子微微一笑道:“因为我想知道,你们离开这里的欲望有多强烈。”
西德尼毫不迟疑地道:“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胖子笑道:“可是,刚才你们浪费了三分零五秒。看来,你们并不怎么信任我们……不,确切地说,是你们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你们在迟疑,摇摆,无法下定决心。”
戈尔德道:“张先生,您知道,毕竟我们是初次见面,我们无法不保持谨慎。”
胖子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不过,既然我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就代表外面的工作已经做好了,而我们要完成这次行动,需要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通力合作!”他耸了耸肩,微微一笑道:“我不明白的是,就算计划失败,你们还能失去什么?生命?……”
眼见西德尼和戈尔德沉默不语,胖子缓缓地站起了身:“如果,你们没抱着九死一生的觉悟,或者觉得下半辈子有必要呆在这里养老,而对拿命来做赌注换取自由心存疑虑的话,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算我白来一趟。”
西德尼摆了摆手,示意胖子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也许,在这监狱呆久了,身上的棱角和锐气都被磨平了。有些想法,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您说得对,我们的确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万无一失的计划,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行动,更要冒巨大的风险。”他和戈尔德对视一眼,冲胖子笑道:“拉塞尔将军派来的人我们再不信任,就没有人可以信任了,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会给予你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我们所有的行动,都会听从你的指挥。希望,有一天,我能在外面亲自为您做上几份我的拿手好菜。”
胖子微微一笑,拉塞尔的资料很准确,西德尼最大的爱好,是下厨。
……
2061年的12月,无论国际局势如何风起云涌,也无论战场上的撕杀如何惨烈,阿布诺斯克监狱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只有逐渐增加的警卫,才昭示着坦维尔的局势并不太平。
一个多月的监狱生活,胖子过得很惬意,除了没什么自由,每天要早起上工比较让人不那么高兴以外,其他的时候倒过得有滋有味。恢复了身体的雷克斯再也不是D2囚室的霸王了,现在的雷克斯在胖子面前特别老实听话,偷儿们都以为是胖子一顿痛揍的原因,可只有胖子知道,这家伙因为拒绝去回忆伤痛,而被自己根植在他潜意识里的指令所影响。
博士和偷儿等人,已经不再提心吊胆了。他们发现,胖子只要不受刺激,简直就是完全没有威胁的一个人,只不过这家伙未免有些无耻,长期在别人的饭盆里偷肉,美其名曰有福同享,若是有人去哗啦他的饭菜,便只能有难同当了,这家伙向来是先把好东西塞进肚子里,然后再厚着脸皮四处作案。即便这样,偷儿等人觉得,现在的日子还是比以前雷克斯一个人吃五份饭菜精华的时候好的多了。
对在困境中的人,其实有时候只需要很小一点恩惠,就能获得其感激。随着时间的推移,偷儿博士等长期被雷克斯压迫欺负的犯人,对胖子逐渐产生了一种信赖,作为囚室里事实上的老大,胖子并没有欺负任何人,即便他从别人饭盆里偷上那么一块肉,都会赔上一个下贱的笑脸。对偷儿和博士这样处于监狱底层的弱势人群来说,获得尊重,过一种轻松的日子,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伴随这种信赖的恶果,就是偷儿的一手绝招,被胖子学了个干干净净。
偷儿原本混迹于坦维尔街头,是一个小偷组织的头领,年龄不大,辈分却很高。一手出神入化的偷窃技术更是高超绝伦。他曾经跟人打赌比试偷技,最后,他们吊上了一群旅游者,当偷儿在迎面而去的一瞬间,在与二十多个人擦身而过并制造了一起小混乱偷到十三个钱包后,和他打赌的人自动认输了。这段经历是偷儿最值得炫耀的回忆,囚室里的每个人都听他说过好几遍。
而偷儿的手艺,的确如同他所说的,只要他想,就能偷到!且不说他那一双灵巧的手在钻进别人衣兜的时候就如同掉落了一片绒毛,重要的是,这家伙偷东西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长期的偷盗生活,给了偷儿一双毒眼,他可以在一瞬间辨别出一个人的钱包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也可以准确的分辨这个人所戴的首饰是否有价值。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制造什么样的机会下手,下手后如何转移目标,如何逃脱,简直可以编写成一部教材。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胖子的了。
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偷儿就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子简直就是天生的小偷,他那憨厚的表情和灵巧的动作,和他猥琐的性格肥胖的身材简直是两个极端。而他的学习力太惊人了,偷儿只是开了个头,这胖子就能举一反三,偷儿时常叹息,这胖子这辈子其实最适合干一种职业,那就是当学生!当一个每一位老师都视若珍宝的学生,他的学习能力,能让最菜的老师感觉自己是一个天才教授。
到后来,偷儿已经不敢跟胖子比手艺了,在两个人互相对偷之中,偷儿竟然无数次地败下阵来。这并不是胖子比偷儿的技术高明多少,而是这贱人那副表情和他制造机会的能力太强了,再加上他一副厚脸皮,下贱到极点的猥琐动作,简直无往不利。
博士,是偷儿的搭档,在这个时代,纸币早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现代人使用的,都是经过数百道连环加密的信用卡,而博士,就是破解信用卡的专家。这家伙原本就是一个高级程序员,而为了作案,他还学习了生物模拟等技术,只要偷儿在偷银行卡的时候顺手用手中的皮屑采集器轻轻弄上一点对方的毛发或皮屑,博士就有办法把对方的DNA完全模拟出来,并通过程序欺骗识别系统。
这两个倒霉蛋之所以被投入了阿布诺斯克监狱,就是因为他们偷了不该偷的东西,那也是一张卡,博士的好奇心害了他们,正当博士把卡插入电脑破解了密码准备看内容的时候,就被从天而降的特警给抓获了。他们被以窃取国家机密罪和其他诸如盗窃等罪行判处了一百二十年监禁。
第四卷 第二十章 越狱准备
而博士的好奇心同时也救了他们,这张卡因为是在电脑里找到的,当局无法确定是否有备份留在其他人手里或者隐藏在网络上的某个地方,杀了这两个人,如果以后出现问题,那负责这份机密的人和机构就会被判定泄密。所以,两个倒霉蛋最终保全了性命被投入了永远也无法接触外界的阿布诺斯克监狱服刑。在这两个家伙进监狱之前,有人曾经告诫过他们,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只要卡上的机密有泄露,他们就会被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胖子都发现博士有些心神不宁,尽管他矢口否认自己看过那份机密资料并进行过备分,但胖子从他的神色里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知道一些东西。
其他的人也是各有一段经历,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共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些家伙都是一帮倒霉蛋。包括雷克斯,这家伙在斗殴中失手杀了一个人又被现场抓住,被判了四十年徒刑,原本是送到另一个监狱的,可因为刚好那个监狱发生暴动,雷克斯就被就近送进了阿布诺斯克监狱,直到现在也没转走,竟然在这里生根了。
胖子感觉很欣慰,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倒霉蛋,在这个监狱里,比自己倒霉的家伙比比皆是。这些倒霉蛋,个个都有一万个理由不被投入这个恐怖的监狱,但是,偏偏他们就被投入了这里,所以,在监狱里,讨论得最多的话题就是自由。
这个话题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讨论着,一般是回忆,如偷儿和雷克斯,回忆峥嵘岁月;而博士小灵通等人,则是憧憬,期待着有一天加查林帝国彻底赢得战争,然后皇帝宣布大赦;最悲观的是大飞机,这个以飚车撞死贵族的罪名入狱的家伙的估计是,联邦最终占领坦维尔,在占领军到达之前,大家一起被处死,获得绝对的自由。
另一种几乎每一个犯人都想象过的获得自由的方式,就是越狱。
越狱,对于犯人们来说,并不是一个禁忌话题,恰恰相反,这个话题总是能引来热烈的讨论,每一个人都会对这个技术活儿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毕竟阿布诺斯克监狱自加查林帝国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成功地从这里逃出去,若是能成为第一个从阿布诺斯克监狱逃出去的人,就算最后被打死,这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还是让这些被判处的平均刑期超过八十年的亡命之徒们大有兴趣。
每过两三年,阿布诺斯克监狱总会有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尝试着越狱,最成功的一个家伙,是住在监狱最底层的一个前陆军工程兵。他利用自己的专业技术,从厕所的马桶下面,挖出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地道,工程之浩大精细,堪称人类单人挖掘地道史上的杰作!上千土方,被他用水润湿后一点点挤进只可通一人的地道旁边的土壤里,既牢固又美观。结果,当最后他和囚室里的另外三个人一起通过地道,向上挖掘出地面的时候,才发现,监狱恰好在地道前面新安装了一道电网。
防护网之内出现生物信号,会被生物雷达立即捕捉到,所以,这个倒霉的工程兵没能创造历史,他在警卫赶来之前,就发狂地冲上电网,把自己烧成了焦碳。虽然如此,这个焦碳还是最接近于成功越狱的人,所以,在监狱的越狱排行榜上,他一直稳居第一。他留下的那个地道,监狱方派了二十多个工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填实。
而在越狱榜末尾的一个家伙,则是在放风的时候,看见监狱大门开启,放一队运输车辆进来,这个极度向往自由的家伙直接向大门冲去。可惜,刚刚越过警戒线,他就被击毙了,算是所有越狱者中最勇敢最疯狂也是最愚蠢的一个。
对阿布诺斯克监狱的这些老死也无法出狱的亡命之徒来说,就算不能真的越狱,嘴里说说,讨论一下可行性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就如同在做一道有着无数解答方式的数学题或逻辑推理题,结果并不重要,享受的,是思考解答的那个过程。
就连平日里放风的时候,安德烈也会对越狱的话题发表些意见。总的来说,在阿布诺斯克监狱里,越狱是大家打发时间引起讨论甚至辩论的好话题。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有一帮人,在一个装疯卖傻的胖子带领下,正悄然进行着一次前无史例的越狱行动。
……
阿布诺斯克监狱是一个高度信息化的监狱,不过,毕竟是六百年前建造的老式监狱,尽管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而被统治加查林的莫顿家族指定为由皇家管辖的特级监狱,可是监狱的结构并没有作什么大的改动,改动的,只是监狱周围新修建的了望塔和外围工厂,监狱内部的布置,基本上沿用了以前的设计,在此基础上,加装了控制系统和监视系统,以及新的卫生设施和自动巡逻武器。
监狱的这些系统图纸,田行健早已在自由战线基地的时候,就完全看透了。针对这些图纸上的设计,胖子绞尽脑汁设计了几套方案,而现在执行的,就是第一套方案,也就是最有把握的一套。这套方案的主要脱困手段,是控制住监狱的自动系统,包括自动门、感应器、监视器、自动巡逻武器、照明以及监狱外的防卫系统、身份识别系统、联络通讯系统等等。
光靠胖子一个人来控制这些东西,显然是强人所难,所以,在入狱之前做准备的时候,胖子就和自由战线基地的技术人员进行了无数次的攻击演练。攻击的主要设备和手段除了自由战线原有的东西,还加上了米兰安装在【逻辑】身上的那一套联邦最顶尖的战舰级微型电子攻击系统,在攻击手法逐渐熟练,攻击策略逐步完善的情况下,胖子利用自由战线发起的四次袭击和其后的混乱,进行了实际电子攻击,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有了自由战线的配合,越狱就不是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的孤军奋斗了。以保命为人生第一原则的胖子,把整个越狱计划设计成了一个大规模的袭击行动,把自己的危险降低到了最低程度。
整个越狱思路全在田行健一个人的脑子里,除了他以外,谁也不知道具体的行动程序,无论是自由战线,还是监狱里潜伏的自由战士,都被要求只负责其中一部分的具体工作。三十三个通过各种途径进入阿布诺斯克监狱的自由战士,是胖子的总预备队,将负责计划实施时的暴力行动。而贵族和军方的人,则被要求保持沉默和平静,并通过他们在监狱和外界的特殊渠道输送胖子所需要的东西。
胖子所需要的东西千奇百怪,各种家用电器上的零件,一个游戏手柄,一些电话线和无线传输装置,强力拉簧,钻头,铁皮筒,大小不一的齿轮、消音橡胶片,小块金属片和一些工具,谁也不知道胖子想用这些东西干什么。
胖子最近有些睡眠不足,每一个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人,都会感到睡眠不足,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胖子。
胖子现在每天夜里的工作,是打洞,打一个可以钻进一只泥鳅般大小的洞。
自从以警卫查房太吵闹为由和博士换了床铺以后,胖子就一直睡在囚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这个位置的床下墙角处,斜着往下二十公分,就可以挖出火警和喷水装置的控制线,这条线就是胖子的目标。因为它除了控制火警和自动消防龙头以外,还控制着自动门的警报。
自打从艾略特手里获得了零件,胖子就用拉簧、钻头、铁皮、齿轮和消音橡胶做成了一个人工钻孔器。每天夜里都摇上那么几个小时,如果遇到卵石,只要使劲把这个钻孔器的拉杆拉起来,让钻头回收绞紧,再放开,钻头就会在高速回旋中冲击混凝土墙壁。虽然这样的高速回旋力道很小,一次只有几转,但是,只要多来那么几十次,突破卵石没什么问题。
……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过去,就在田行健为越狱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的同时,一次在阿布诺斯克监狱的生死博击大赛中刺杀加查林帝国皇帝詹姆士的行动计划,也已经最后成型了。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有时间上的意外,有行动中的意外,最重要的,是人心里的意外。这世界上,最深的,不是大海,而是人心。
“2061年12月,这是一段风云际会的日子。”莱茵哈特看着手中的报告,微微一笑,把目光,投在了阿布诺斯克监狱的地图上。
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 背叛(一)
“你是说,张原在监狱里的日子还过得不错?”
见侍卫官点头应是,乔治挥挥手让他离开,转身倒了杯咖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两个弟弟了。这一次事件,几乎完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连自己的应对,他们都考虑了进去!两小时,该死的两小时!
一想到这里,乔治就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他狠狠地将手里的咖啡杯惯了出去!
这段时间以来,布鲁斯软硬不吃,莱茵哈特保持沉默,全靠自己不断派人进行调查。可是,偏偏针对布鲁斯伪造的那份档案的调查又陷入了困境,调查局的那个证人,自从胖子入狱后就消失了。
虽然明知道是布鲁斯将他隐藏了起来甚至杀人灭口,可自己偏偏没有办法,毕竟布鲁斯同为皇子,不是那么随便就会被皇家法庭质询的。而张原的记录,又实在太过简单了一些,这个游离在人们视线之外的流浪儿,的确有许多时间上的空白。
一个没有经过出入境审核的流浪儿,通过偷渡游走于各个国家,混迹在满是流氓无赖和乞丐的贫民区,靠打工甚至偷盗等手段来获取食物和路费,这样的生活状态留下的时间空白,怎么可能解释得清?
若是布鲁斯让人在监狱里折磨张原一番,自己还可以找个由头理论,可现在,对方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这一切的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在这间属于自己完全私密的书房里,乔治缓缓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这是一张和父亲詹姆士书房里的椅子一模一样的椅子,每次坐上去,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张椅子能让自己看得更远,想得更清楚,离自己的目标,也更近一些。
……
书房的门开了,乔治不用睁眼去看也知道,是自己的老师菲力普进来了。只有他,才有资格不用敲门就走进这个房间,也只有他,才会在行走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一只行走在黑暗中的猫。
“还没想明白?”菲力普的声音在乔治耳边响起。
乔治睁开眼睛,看着静静站在自己面前的菲力普。他和菲力普之间,不用寒暄和客套,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现在如此,将来,同样如此。
菲力普走到书桌一侧,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书桌前珍贵的纯手工丝质地毯上残留的咖啡渍和杯子,皱了皱眉头:“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让你自己看起来和斯蒂芬一个样子。”
乔治叹了口气,亲自走到地毯前,将地上的杯子拾起来,放在桌子上,轻轻地道:“看来,我的确是小看了我那两个聪明的弟弟。”
菲力普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作为能够竞争皇位的皇子,若我说没人在他们背后给他们出主意,你会相信么?这一次,不是你小看了他们,而是他们看透了你。”
乔治亲自倒了一杯咖啡,放在菲力普面前,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接受师长教导的学生,恭敬而顺从。
“你和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们一样,太过急功近利了。”菲力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口气淡淡的,谈论起皇帝和皇族时,丝毫没有一点恭敬的语气:“知道莱茵哈特为什么会保持沉默,而让你一个人孤掌难鸣么?”
乔治没有说话,这时候,用不着他发表什么意见,所有的一切,菲力普都会抽丝剥茧般地给他分析清楚,自从菲力普成为他的老师以来,就一直如此。
“原本,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和神话军团的关系日益亲密,在贵族圈里,有许多人都察觉到了,一些原本倒向斯蒂芬的家族都开始重新观望和考虑。而我们这边的人,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对你充满了信心。”
“可是!”菲力普的声音在乔治听来,有一种一针见血地味道:“你的急功近利和贪婪,毁掉了你和莱茵哈特之间初步建立起来的信任!”
“那个机械师被抓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你,应该立刻出现在调查局,可是你没有,你想利用这次机会,让莱茵哈特和斯蒂芬彻底决裂!”菲力普锐利的眼神死死盯在乔治脸上,让乔治有一种如坐针毡的错觉,他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拳头,两个小时,该死的两小时!
“消息是谁给你的?克丽斯蒂娜还是你的侍卫官?你什么时候得到消息,难道莱茵哈特会不知道么?你自作聪明!”菲力普的语气愈加严厉:“你的拖延,固然让矛盾激化了,但是,你万万没想到,斯蒂芬会跳出来和布鲁丝演一出公然决裂的好戏!你也没想到,你自己弄巧成拙,原本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却成了你逼迫莱茵哈特表态的工具!”
“你要清楚,神话军团是谁的?不是你的,不是斯蒂芬的,甚至不是莱茵哈特的。这是陛下亲自掌握的皇室武力!在你父亲的眼皮底下,你让莱茵哈特怎么做?公然和你走到一起去对抗你的两个弟弟?”
“愚蠢!”菲力普的怒骂让乔治又羞又愧脸上铁青一片。
“正值神话军团的机甲设计到了关键的地步,缺了这个一直主持着设计的机械天才,你觉得莱茵哈特会不恼怒么?他会不想从布鲁斯手里要回自己的人么?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反倒拼命压制研究室和几个团长的愤怒情绪?为什么?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件事情,因为你的参与,已经变成了你和你两个弟弟之间的争夺,你放任那个张原被送进阿布诺斯克监狱,然后又跳出来,和你的弟弟们打擂台,莱茵哈特根本就无从选择,他只能保持沉默!你觉得他会去选择一个拖他下水的人还是他会跳出来破坏你父亲玩弄的平衡游戏?”
乔治彻底沉默了,菲力普说的这些,其实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只不过,错误已经犯下,现在重要的是,如何补救,如何挽回局面。作为现任的军方第一人,作为一个自负而骄傲的神话军团长,莱茵哈特很难容忍有人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即便这个人是加查林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菲力普面前保持沉默,是乔治长期以来总结出的经验,因为,通常在菲力普一顿数落过后,他会给出解决事情的办法。这位老师,实在是一个很懂得教导的人。他通常会在学生的面前养成某种习惯,并且坚持下去,而不会让学生无所适从。
果然,菲力普从怀里掏出两份便携式加密文件夹放在乔治面前的书桌上:“既然你的两位弟弟已经出手了,还只盯着他们表面上的动作,未免就太小瞧我们了。”他指着其中一份红色的文件道:“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菲力普的手有些颤抖,而他的声音,也说不出来的凝重。乔治疑惑地点开了文件夹。
“这不是真的!”乔治跳了起来,他的脸扭曲着,显示出他此时是如何的震惊。
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将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恐怕都会有类似的反应。乔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计划,怎么可能是两个弟弟针对他们的亲生父亲所制定的!
“父亲知道件事么?”震惊过后,乔治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如果这份文件属实,那么,只要把它亲手交给詹姆士,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撼动自己的位置!
菲力普深呼吸一口,扭过头淡淡地道:“不知道。”
“那么……”乔治跃跃欲试,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向门口走去,“谢谢您,我亲爱的老师,我要亲自把这份文件交给我的父亲!”
乔治大步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轻快而匆忙,就在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菲力普冷冷的声音:“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看了另一份文件再做决定。”
乔治停了下来,回过身疑惑地望着菲力普,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东西比唾手可得的最终胜利更重要。
菲力普深邃地眼睛看着乔治,然后,落在了那个静静躺在书桌上的深红色文件夹上。
乔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走回到书桌面前,又看了一眼菲力普,从菲力普的脸上,他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文件夹打开了,上面的内容让乔治如遭雷击失魂落魄。
“疯了,他疯了!”乔治只觉得浑身发软,梦游般地扶着书桌,走到书桌背后,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兀自喃喃道:“疯了,疯了……”
第四卷 第二十二章 背叛(二)
“他没疯,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菲力普站起来,走到乔治面前,看着他迷茫的眼睛认真地道:“不过,正是因为他的清醒,所以才可怕!这样的一个人,你会指望他将加查林帝国完整无缺地交到你手上么?”
乔治茫然地抬起了头:“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菲力普冷笑道:“因为,他从背叛中获得了统治这个国家的权力,所以,他憎恨任何对他的背叛。”
话音未落,乔治一把抓住菲力普的衣领怒道:“你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这样评价我的父亲!”
“你还当过他是你的父亲么?”菲力普的话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浸透了乔治的心,“在你的眼里,他不就一直是一个占着位置的疯子么?加查林在他的统治下,穷兵黩武,每一天,都在和不同的国家战斗,每一秒,都有加查林的青年在死去。原本富庶的国家,现在如果离开了西约的援助,还能支撑下去么?”
乔治颓然地放开了菲力普:“可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
“可他同样是加查林的主宰者!”菲力普骤然提高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他反手抓住乔治的衣领,叫道:“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么?因为在莫顿家族,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因为在莫顿家族,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背叛而疯狂的人!你甚至在我面前直言不讳地批评你父亲的统治,你的理想呢?你想建立一个盛世安乐国度的梦想到哪里去了?你想建立一个信任的国度的梦想到哪里去了?你真的想让这个国家在背叛中在战乱中永远地沉沦下去么?”
乔治惨笑:“信任的国度,我们现在还有这个资格么?盛世安乐?我们能阻止这场席卷整个人类的战争么?”他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流了下来,“不能!我们同样是背叛者,我们也没能力拯救这个国家,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这个国家一同毁灭。”
“所以……”菲力普冷冷地放下了乔治,“你就任由这颗核弹,丢到你的家乡圣约翰市,把帝国的创始人约翰……莫顿连同一千两百万圣约翰市民一同从这个世界抹去?”
房间里一时间如同坟墓般死寂。
良久,乔治终于无力地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菲力普缓缓道:“让你的弟弟,去完成莫顿家族最后一次背叛。”他拿起有关于核弹的文件放回兜里,重新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文件塞到乔治手中:“把这个,送给莱茵哈特。”
仿佛没有察觉乔治震惊的眼神般,菲力普接着道:“这颗核弹,终究无法制造完成,即便是在外太空的秘密基地,即便我们拥有整个人类社会也找不到的原料,即便这仅有的一点原料是从古地球联邦遗留下来的,现在,也有被人类最高议会盯上的迹象。”
“这个古董般的东西,你父亲原本想嫁祸给勒雷联邦。所有的工作都是我经手的,如果到时候事情一但被揭穿,我就是替罪羔羊。”菲力普苦笑着,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嘲弄意味,“你父亲想通过这次谁也无法调查清楚的惨剧,将整个人类社会拖入宇宙大战,只要这个古董一旦爆炸,双方阵营绝对不会看着对方把反人类的罪名安放在自己盟友的身上,战火一触即发。而且,你父亲甚至做好了准备,在核弹爆炸之后,他将宣布退位,将整个加查林帝国并入比纳尔特帝国,成为比纳尔特帝国的一个行省。”
乔治觉得今天的震惊已经太多了,多到无法消化:“并入比纳尔特帝国?”
菲力普肯定地点点头道:“是的,你没听错,并入相距数百万光年的比纳尔特帝国,成为其一个行省,一块飞地。斯蒂芬就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在他看来完全是葬送莫顿家族基业的决定才制定了行刺计划,他认为,和勒雷联邦的战争,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菲力普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如果说到政治,你父亲绝对是一个政治天才,而且,他在这方面,有一种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在即将到来的宇宙大战中,无论是作为一个西约的成员国还是作为比纳尔特帝国的一个省,都没什么区别。如果战争失败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如果战争胜利了,那么,一个相距数百万光年的飞地,想要重新获得独立,并不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
“可是,这毕竟是在玩火。”菲力普话锋一转道:“你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拉塞尔,他不能容忍拉塞尔带领军队进入小比利牛斯星域,为了这个,他甚至不惜一切想把整个加查林变成宇宙大战的导火索。核弹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人类最高议会武器核查组的警觉,你父亲兀自不肯罢手,甚至想制造一起针对核查组的意外……他已经被对拉塞尔背叛的怒火烧掉了理智。”
“现在,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斯蒂芬他们要发动袭击,就必须调开神话军团,让莱茵哈特在他们预谋的时间内离开莫兹奇。我估计,他们会想办法发动一系列类似于自由战线的袭击来达成这一目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把这份发现有人制造核弹的文件送到莱茵哈特手上,然后和他一起进行调查,离开这里置身事外……”
乔治猛然抬起了头,惊道:“你是说……”
菲力普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无论斯蒂芬和布鲁斯的计划是否成功,你都是最终的胜利者。”菲力普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他们的计划若是失败,你就是莫顿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们的计划若是成功,你可以带着神话军团回来,在军部的支持下,掌握局面。”
看着乔治复杂的眼神,菲力普微微一笑:“我知道,谁给你提出这个建议,你最终会恨上谁一辈子。可是,若是我不说,就没人说了!我宁肯你恨我,也不想你后悔,这条路不是你选择的,是你父亲,把加查林和莫顿家族一步步推到这个地步,你和你的两个弟弟,都没有选择,只不过,你的命,比斯蒂芬他们更好一点。”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寂。
菲力普缓缓地走出了书房,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乔治的吼声:“难道,我的命运也终究是一个背叛者,我注定要去背叛我的父亲?”
房门停滞了一下,终于轻轻而坚决地闭合了。
门外,菲力普的嘴角泛出一丝昄依的笑容,他喃喃地,似乎在回答着乔治,声音低不可闻:“是的,这是我给你选择的命运,莫顿家族在背叛中崛起,终究,会在背叛中灭亡。”
……
勒雷联邦的经济实力在两年的全民动员中发挥到了极至,律师出生的总统汉密尔顿,虽然对战争指挥一窍不通,却对经济有着天生的敏锐。他通过各种巧妙的政治手腕,不断地挖掘和刺激着勒雷联邦的经济活力。
在勒雷国内,尤其是对远离战火的勒雷中央星域和百幕大星域来说,战争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相反,在国家战备机器全力开动的情况下,许多在平时竞争中濒临倒闭的小企业又焕发了活力,在盟国的支援下,非战区的失业率降到了百分之二,就连遭战区的失业率,也降到了百分之十的低水平。
再加上牛顿星系的全面收复和加里略星系的节节胜利,民众对总统和执政党的支持率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不过,盛极必衰,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放之四海皆准,此时,也同样适用于还有一年执政期的汉密尔顿总统。
在总统府外,数千人正在举行集会,要求总统接受人类最高议会提出的斡旋,以和平的方式最终解决与加查林帝国之间的战争以及加里略星系的归属。卢塞恩前线的伤亡,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在野党纷纷跳出来指手画脚,而民众,也对这样的伤亡发出哀鸣。舆论媒体更是连篇累牍地分析着卢塞恩的战争,试图找出伤亡数字急剧扩大的原因。
“我不得不承认,帝制国家比联邦国家,更适合战争。”透过窗帘缝隙观看民众集会的汉密尔顿放下了窗帘,转身耸了耸肩膀,“在加查林帝国,想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拉塞尔将军。”
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 背叛(三)
自卢塞恩前线风尘仆仆赶回首都的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对视一眼,只同时心道:“来了……”
在收到最高统帅部和总统办公室联合下达的命令后,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针对可能发生的情况作了一些探讨,结果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总统这时候要求两个前线总指挥回来,自然是跟前线战局与国内政局的冲突有关。
这件事,在前指搬迁到卢塞恩进行前线指挥之前,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就跟总统汉密尔顿交换过意见。俗话说慈不掌兵,战争中的伤亡,只是衡量战局的一个指标而已,最重要的是,战争必须实现之前预定的战略目标,为政治目标服务。
拿米洛克星球来说,就算在战后统计中,联邦军队的伤亡人数远远高于加查林帝国军,可毕竟,联邦军将帝国军彻底逐出了米洛克,在收回米洛克主星这个巨大基地的同时,切断了加查林帝国通向牛顿星系的跳跃点,迫使加查林帝国为了保存实力而从牛顿星系全面撤退。
米洛克星系的胜利,也象征着勒雷联邦和加查林帝国之间的战争局势从守势向战略反攻转换,无论从国内的民心,经济还是国际上的舆论,盟友间的信任,都随着胜利的到来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更重要的是,联邦军队有了胜利的经验,有了胜利的准备和信心,这些东西,是无法用伤亡来衡量的。
自从上次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就卢塞恩战局向最高统帅部和总统办公室做了专题报告之后,汉密尔顿也确实如同他所承诺的那样,对前线提出的所有要求都给予无条件支持。而前线,也用一个个战斗胜利,来回应了后方的期盼,这原本是非常和谐默契地配合。可是,随着西约几个大国在人类最高议会提出和平解决的方案,这一切,就不再那么简单了。
人类最高议会关于双方立即停火,加查林在国际社会监督下,在三年时间中分三个阶段从加里略星系撤军的方案,变成了在野党的和平主张,赢得了相当一部分民众的支持,尤其是那些有亲人战死在前线的家庭,更是对战争深恶痛绝。他们聚集起来,希望通过集会的方式,让执政当局对战争路线做适当的修正,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那么一直打下去。
近期卢塞恩战局中不可避免的高伤亡,让这些民众痛心不已,他们迫切地渴望着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让联邦子弟不再有人因为这场战争去牺牲。
可是,民众们并不知道,这场战争,终究不能以和平的方式结束,而现在,也不是战争的末期。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这只是开始而已,勒雷联邦同样摆脱不了这个命运。席卷全宇宙的战火,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那些大国,并没有丝毫对话和收敛的姿态,相反,他们正在全力备战。
放在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和平,其实只是一个幻影。当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个幻影将会变成阴影,重新拢罩在勒雷联邦的头顶,给所有的人带来更大的伤痛。如果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政治上就无法获得足够的利益,勉强接受的所谓和平,只会带来更大的恶果。
这种荒谬的和平呼声开始加强的表现是,最近提出的一系列旨在增加军费投入和前线征兵的提案,都遭到了在野党派议员的联合抵制,只以微弱优势获得了通过。现在能通过,是因为执政的勒雷共和党在议会中占据的绝对优势席位。可是,再过两个月就面临议会的选举了,如果任由现在的反战情绪成为主流声音,共和党还能不能在选举中拥有现在的席位实在很难说。若是在议会选举中遭到惨败,只要想象一下战争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却迟迟无法通过紧急决议,所有的人都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到了那时候,就意味着执政的共和党已经失去了民众的信任,一个无法履行职责的总统,唯一的结局就是辞职。
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几乎能够断定,汉密尔顿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请他们回到首都,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和平主张已经有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之势。而汉密尔顿,对于随后的政局和战局,都不再如同以前那么坚定。现在的局势并没有那么糟,可是,如果前线的战斗再这么持续下去,两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实在难说的很。
如果总统抽了梯子,这场战争将变成一场为后人诟病的闹剧,对于一心想借用联邦力量推翻莫顿家族统治的拉塞尔来说,更是无法接受。此时听汉密尔顿隐约挑出话题,拉塞恩展颜一笑道:“是的,在加查林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他冲在自己面前放下咖啡的总统秘书点头表示谢意,待秘书走出办公室带好房门,他才端起咖啡笑道,“这对那位自作聪明的独裁者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引来了一阵笑声,所有人都知道,拉塞尔的潜台词是,没有民主制约,詹姆士总是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
汉密尔顿笑着点头道:“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对詹姆士先生坚强的毅力表示钦佩,若换做我是加查林皇帝,呵呵……”他脸上的笑容带有一丝嘲讽,“正如拉塞尔将军你的那位高足所说,我想,我还是早点投降的好。”
又是一阵笑声后,汉密尔顿端起咖啡,面色一正,慎重地道:“两位将军,相信,军事情报局传来的最新情报你们都看过了,我们这位邻居似乎并不甘心他的失败……”他的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太苦还是因为事情的棘手,“加查林的密使不但频频出现在比纳尔特帝国和纳加联邦,对我们的几位邻居,也加强了外交力度。而我们最大的邻居,德西克帝国最近的军事调动很不寻常,军事情报局有理由相信,在恰当的时间,德西克帝国会介入这场战争。对此,我想听听两位将军的意见。”
这才是今天的主题。德西克帝国的军队调动几乎是大张旗鼓,用不着军事情报局的情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德西克帝国有大动作了。在太空时代,拥有立体版图的国家之间,已经完全推翻了地球时代的接壤形式,通过一个或多个公共星系,就有数个国家与同一个国家接壤的情形并不少见。德西克帝国,作为拥有四个星域的中大型国家,在这个处于人类社会边缘的区域里,属于一级强国,不但军事实力强大,经济实力也不容小觑。
在这关键时刻,作为西约成员国的德西克帝国若有什么动作,难免不引人怀疑。对于勒雷联邦来说,同时与加查林帝国和德西克帝国进行两线作战,简直就是自杀!
贝尔纳多特看了看拉塞尔,现在的复杂局势已经露出了端倪,卢塞恩的战局并非十拿九稳,联邦占据的,只是战略上的优势。利布高特直到现在还没怎么出手,双方几乎是按照一种机械化的程序在作战,一攻一守,全是正面抗衡。
如果,利布高特奇招一出,通过一次战役扭转了局势。
如果,加查林那位皇帝,再一次玩弄他的政治手腕,将整个人类社会拖入战火。
如果,德西克悍然出兵干涉。
如果,国内的政治局势风云变幻,执政党在议会选举中失利。
那么,别说拉塞尔,就算是神仙,也无法赢得最终的胜利。
到了那时候,别说进攻加查林本土,就连现在按照人类最高议会西约方诸国所提出的和平方案上,拿回加里略星系的条件都不会再得到满足。再加上前线的损失民心的浮动,作为联邦总统的汉密尔顿如果不着急,那才是怪事了!
……
拉塞尔修长的手指在将军服袖口上的纽扣边缘划来划去,眉头深锁。
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事家,拉塞尔自己知道,论起政治手腕,自己连自己的学生,那个蹲在监狱里跟人比谁尿得远的胖子都不如。在以前的教学中,自己就经常被胖子对政治局势一针见血的见解所震惊,这不光是胖子本来就对这些勾心斗角的勾当相当擅长,也说明了,玩弄政治的确是自己的弱项。
自己对詹姆士有足够的了解,那詹姆士对自己又何尝不了解?这个依靠玩弄权术,在背叛和信任中勾心斗角起家的帝王,一辈子都在干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玩弄政治!
自己在这方面上和他的差距太明显了。原本,勒雷联邦这些老谋深算的政客是对付詹姆士的好手,可是,偏偏这个国家实在太过民主了,谁都可以跳出来指手画脚,反对派可以随意召开集会抨击现行政策。再不是时候,议会选举也同样得如期举行,这样的体制固然培养了一大群狡猾如狐的政客,同时也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
最让人无奈的是,斐盟并没有一个统一而明确的态度。
世界局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些民主国家还在心存侥幸,国内不断地呼唤和平呼吁克制,甚至有在野党派民主人士出访敌对势力,意图靠三寸不烂之舌化解一场世界大战。帝制国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开始甚至已经完成了向战时经济过渡,战备一天比一天紧,而许多民主联邦国家甚至还不能通过一道扩军提案!
对西约诸国在人类最高议会上提出的所谓和平方案,心存侥幸保持沉默甚至傻里吧唧为其鼓掌欢呼和平的斐盟成员国并不少,如果不是斐扬共和国对方案嗤之以鼻的话,人类议会甚至能直接下达联合决议。
玩到这种程度的,就是那个坐在坦维尔皇宫中的疯子,詹姆士!而自己完全能够肯定,这个最喜欢躲在他那间昏暗的书房里盘算的独裁者,绝对不止表面上这些政治手腕,只要给他适当的刺激,他能作出让所有人都发疯的举动。
“总统阁下,我想说,德西克帝国并不会随意介入这场战争。但是我知道,这样的话对我们没什么帮助,民众不会相信我们的判断,而国际局势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不能保证什么。”拉塞尔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着总统府外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并且,我不能草率地作出决定,将勒雷联邦拖入战争的泥沼之中。我很明白,一着不慎,勒雷联邦将成为宇宙大战的导火索。”
“可是,”拉塞尔看着汉密尔顿的眼睛,目光炯炯,“我们同样不能接受草率的和平,就算我这样的政治白痴也能看出来,西约的目的,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一旦他们做好了准备,加查林的撤军计划就会变成进军计划,我们将自食其果。”
汉密尔顿招牌式的笑容里有一丝迷惑:“那,将军您的意见是……”
“您所领导的共和党非常团结,在战争爆发之后,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拉塞尔表情轻松,似乎并不为现况着急,甚至有心情开着玩笑,“瞧,我这个敌人都投诚过来了。民众对现任政府有着非常高的信任基础。所以,我希望,在我们作出决定以前,我们不妨拖一拖!”
“拖?”
“是的!拖!”拉塞尔的语气非常坚决。
“我们并不能确定德西克帝国的意图,在他们没有明确表示出武装干涉的情况下,我们没必要自乱阵脚,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加查林的军事力量正在衰退,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卢塞恩的战斗必须进行下去。拉沃斯平原的战斗,将关系到整个战局。这个时候,我们没有可能主动给加查林喘息的机会,即便最终要谈判,优势也必须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总统先生,我相信你比我更明白,在战争时期,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需要的勇气会比和平时期多上无数倍,您还有一年的执政期,这也许,是您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光。这场战争,已经让勒雷联邦付出了许多,而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面临比现在更危险的困境。我想,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带领国民争取胜利,而不是屈从于虚无缥缈的和平。”
拉塞尔的脸上浮现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这场战争的博杀,并不只在卢塞恩,还在其他的地方,詹姆士可以玩弄政治,我们却可以在每一个地方战斗。”
“别忘了,我是自由战线的领导者,在加查林国内,我们还有这么一支武装力量。加查林并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的计划实施顺利,或许,詹姆士的政治攻势只是徒劳而已。”
“况且……在加查林,我们还有一个变数,如果他发挥作用的话,至少,那个所谓的和平计划不会给加查林太多喘息的机会。我希望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以后,我们再做决定!”
……
所谓的变数先生,正在睡眼惺忪百无聊赖地转动着钻头打洞,钻着钻着,手中的钻头忽然往里一钻,通了!
终于迈出了万里逃亡第一步,胖子却一点兴奋的意思也没有,手忙脚乱地拆散人工钻孔器藏起来,用一张硬纸壳蒙在洞口上,再用水和着打洞掉落的灰用伪装手法伪装成一块坑坑洼洼剥落了墙皮的混凝土内体后,倒头就睡。
十天时间打这么一个洞,实在太艰难太痛苦了,临近清晨,睡梦中的胖子忽然梦到自己被换了一个牢房,浑身一哆嗦,顿时哭出了声来。
胖子一哭就醒了,猛地坐起来直着眼睛怔怔的出神,他这么一闹,只吓得刚刚起床的偷儿等人鬼哭狼嚎,在这关得严严实实的斗室里,胖子梦游起来,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何况是哭着梦游,只怕哥几个到开工的时候,骨头都化渣了。
吃过早饭,监狱里的所有犯人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立即上工,监狱的监狱长维利阿姆站在长方形监舍楼下的天井里,用麦克风宣布,再过两周,监狱里将举行两年一度的博击大赛。他告诫所有的犯人,在此期间最好安分守己,任何不符合监狱规则的行为或者任何让看守误会的举动,只会带了一个后果,那就是当场击毙!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背叛(四)
在宣布了一系列博击大赛期间的严格管理措施后,看守长皮卡尔开始宣读抽调犯人布置博击大赛会场的名单。抽调的犯人,都是刑期相对比较短,并且平日里老实规矩的犯人,他们将在监狱操场东边的洗衣房和管理大楼之间搭建一个巨大的圆形看台。
在可以容纳三千人就坐的看台中央,是一个露天博击场。这个博击场由八个靠近看台的小型博击场和中间一个大型博击场组成,整个场地设计简单却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尤其是小组赛的时候,十六个选手如同野兽般在贵族的口哨和嬉笑声中捉对撕杀,只有一个人,能最终站在中央,获得晋级的权力。
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这种古老而传统的博杀,迎合了许多人心里最阴暗的部分,他们以传统为名,尽情地撕开自己的绅士面具,加入到原始而野蛮地狂欢之中。在这个时候,女人,是不被允许入场观看的,这里是男人的胜地,血腥和刺激的天堂。
胖子作为一个未经审判的间谍,自然与这份优差无缘。囚室里,只有大飞机和雷克斯有资格在一整天暖洋洋的阳光下参与这份并不辛苦的工作。除此之外,参与搭建工作的犯人还能获得一份加餐,以期他们在这样的政治工作中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从这时候开始,也预示着围绕着博击大赛进行的势力之争进入了白热化。
宣布完名单的皮尔卡一挥手,囚舍的自动门开启,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了。首先走出牢舍的基诺一群人显得趾高气昂,博击大赛已经真正地提上了日程,对冠军十拿九稳的基诺势力早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场比赛之后,他们将彻底地统治这个监狱,而其他的敌对势力,将在这次比赛中和比赛后被一一击倒。他们的第一杀手哥斯特,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大光明的通过博斗,干掉任何一个敌对势力的对手,也可以对投靠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而在比赛期间,监狱的惯例是不插手势力之间争斗的,只要没有人触及监狱的底线,监狱方就会坐视不管。他们只会站得远远的,通过一些挑拨和维护,导演着矛盾。囚犯之间的这种争斗原本就是这场盛大比赛的一个部分。没有火气,没有血腥的比赛,不能满足贵族们的嗜血,只有越尖锐的对立,才会出现愈加血腥疯狂的撕杀场面。
随着人群走下楼,雷克斯、大飞机和胖子等人分开了,他们必须在底层大厅里集合,接受看守们的任务指派。胖子一边走着,一边偷眼看着陆续走到大厅集合的犯人们,直到确定至少有三个自由战线潜伏在监狱里的战士也在入选之列,这才加快了脚步,向机械加工厂走去。
……
在工作期间瞅个机会,田行健溜进了管理室。一个多月的监狱生活,胖子早和负责车间的看守主管戴维斯混成了朋友。一是他神话军团的身份,二是这家伙在机甲上的造诣,都让戴维斯对胖子长期溜进管理室抽烟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看守既然不发话,贝鲁也乐得清闲,只要胖子每天能完成分配的任务,谁也懒得去管他。而以这胖子的一双快手来说,监狱分配的任务实在没可能完不成,哪怕这家伙在管理室里抽上两小时的烟,照样能即使完成工作。
艾略特看见胖子进门,赶紧一边掏出烟来让胖子点上,一边警惕地看着窗外的动静,嘴里抓紧时间汇报着外面传递进来的消息。
“基地已经全面收拢了自由战士,现在正为我们最后的行动做准备,滲透进各部门的人员也已经联络好了,在需要的时候,他们会给我们进行紧密配合,确保行动万无一失。”艾略特拿出打火机给胖子把烟点上,接着道:“不过,现在我们发现,有另外一股反政府武装在行动,这股力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同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根据观察,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战士,各个国籍的人都有,引导者让我问问您,有没有必要跟这些人接触一下?”
“哦?”胖子诧异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眨巴着眼睛道:“这些人你们从来没见过,全是清一色的职业战士?”
艾略特望了望窗外,点头道:“是的,三位引导者试图收集这些人的信息,但是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只好脱离了接触,我们完全能肯定对方从来没在莫兹奇出现过!他们隐藏得很隐秘,不过,还是借用了贫民区的网络,不然,我们发现不了他们。”
“不要节外生枝,派人密切注意对方的活动,以不惹火烧身为主。”胖子用手指夹着烟做伟人状,心里盘算的却是:“他妈的,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老子的目标是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敌后斗争可没我什么相干。”
“我明白了,使者。另外,基地需要我们提供具体行动的时间,您要求的运输舰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做涂装,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成。”
胖子钻到艾略特书桌下,撬开一块地板,一边组装着通过看守送进来的零件,一边道:“对坦维尔的攻击不能慌,刚才你说有另外一些人,现在要搞清楚他们的目标。不管这帮家伙是哪里来的,如果他能帮我们吸引军队的注意力那就再好不过了。”他把一根电线塞进游戏手柄里接好,探出半边脑袋道:“我现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再等一等,监狱要举行博击大赛,听说加查林的皇帝也会来,那时候,我们的行动会更容易。弄不好……”胖子露出牙齿嘿嘿一笑道:“我们还可以干一票大的,把这个国家弄乱了,谁还来管这帮囚犯?”
艾略特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道:“您是说……”
胖子狞笑半天,却叹口气道:“他妈的,想想而已。不过,博击大赛是我们的运输舰最容易通过防空管制区的时候。监舍里我有办法,那四个了望塔楼我有些头疼,得看外面能不能帮我们压制住这几个塔楼的信息通讯和控制系统了。”
“可是,神话军团那边……”艾略特对这个加查林帝国的最高武装力量抱有很大戒心,如果不能调动开神话军团的话,自由战线想进攻阿布诺斯克监狱,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别说神话军团那些长期在战场上博杀的职业战士,就算来一个普通的装甲师,都够机甲数量并不充足的自由战线喝一壶的。在胖子的前期计划中,逃亡开始之前一周,自由战线将通过外围的联合组织对小比利牛斯的几个星球发动袭击,意图调开神话军团,而在逃亡行动执行的同时,自由战线主力将在坦维尔和几个周遍城市进行大规模的多点袭击,让阿布诺斯克监狱不成为加查林警备部队的重点关注对象。
可是,现在胖子计划在博击大赛中发动逃亡计划,实在太过冒险了一点,也许,博击大赛的开始可以方便在阿布诺斯克这个区域浑水摸鱼,可是,由于加查林皇室和贵族的到来,这里的警卫力量肯定是呈倍的增长,不光是监狱本身的守卫,还会包括皇家卫队的进驻!
胖子一边飞快地组装着手里的零件,一边道:“神话军团还是按原计划进行调动,不过,我们的力量就那么大,骚扰和袭击的目标又太多太过分散。为了执行莫兹奇这边的计划,自由战线几乎收拢了所有的力量。外围的联合组织到时候能不能调动神话军团还是未知数。况且,我们在平时逃跑,他们可以集中力量来抓捕,一艘运输舰能跑多远,谁也不知道。我想了想,如果我们选在博击大赛的时候发动,只要自由战线一进攻,所有的警戒力量第一防卫的对象,肯定是加查林皇室成员和那些贵族。”
一根烟燃到尽头,胖子又找艾略特要了支烟,对上火,吧嗒两下道:“让搭建看台的那几个战士留点神,活儿别干那么实在,垮台倒闭,关键时候要能垮了台,准能乱成一团。我抽空做个东西给你,让他们找机会安在看台上。”
艾略特张口结舌:“炸弹?”
胖子撇嘴道:“那玩意多没技术含量,况且,在这里连能量块都找不到一个,你让我用什么做炸弹?我这可是高科技产品!”
艾略特奇道:“什么东西?”
胖子挺得意地道:“搭建组合看台,用来固定钢架的榫子!”
艾略特一差点晕过去,这算什么高科技产品。
“这可是独加配方,用外面的车间加工零件的边角废料就能弄出来,我早看过了,车间里的RH20金属有的是,只要添加一点东西就行。到时候我给你们指一指看台的受力点,换成这几个榫子,只要达到共振点,立即就得断,阴他狗日的一伙。”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背叛(五)
“对了,那个阿尔加法尔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没有?”提起拉塞尔,胖子就是一肚子的气,尤其最近几天,睡眠不足足以让他对拉塞尔失去所有的尊敬。
胖子觉得,自从把拉塞尔救出来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没过上好日子。一个小兵,不知道怎么就犯了天条了,会逃跑也成了本事,以至于几个将军轮流干缺德事,硬生生连逼带骗把自己给弄进了监狱。
胖子不是没想过报仇,那简直是天天在想,怎么才能报复一下狠的。可是,想归想,实现愿望的日子未免有些遥遥无期。当初一步步引导自己,从头到尾打自己主意的是拉塞尔;威胁自己,要把自己给调前线的是贝尔纳多特;连米哈依诺维奇被自己不小心吐了一脸口水,也加入了狼狈为奸的队伍,利用安蕾欺骗自己。他妈的,三个上将啊!
自己到了最后,就算被开除军籍,成了一个平民百姓,也没逃脱被三个上将摆弄的命运!而这个平民身份,只怕是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只有单纯的拉塞尔学生的身份,去掉勒雷联邦军队的标签,从而让自由战线接受自己的领导,也为自己的敌后行动铺平道路。
可笑自己当时得知被开除了还沾沾自喜了老半天,空欢喜一场。
“没有。”艾略特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跟尊敬的阿尔加法尔取得联系了,听说他回联邦首都述职去了。不过,后面的战情分析他会派人及时送给我们。”
“尊敬?”胖子放下手里的零件,把地板给盖上,忿忿地道,“虽然这老东西是我所谓的老师,可我没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值得尊敬的。”
这些话,胖子也只能在嘴里碎碎念,说给自己听。在自由战线的这些战士眼里,拉塞尔几乎就是他们的一切,等同于至高无上的存在。若是给艾略特这样自己无法理解的家伙听见,导致自己老死在阿布诺斯克监狱,岂不亏大?
胖子一直很想知道,若是老子有一天模仿拉塞尔的声音向人求爱,或者干脆把这老家伙给催眠了让他上街裸奔,会不会上军事法庭?
这个问题虽然很难有答案,不过,每一次思考都会让这贱人感觉心情愉快。
……
安蕾轻柔地舒展双臂,一支修长匀称的美腿向上踢起,压下,后仰的脖子如同天鹅般白皙美丽:“一……二……三……嗒嗒……二……二……三……”
这是一家顶级私人会所,自从田行健被加查林帝国皇家调查局抓进了阿布诺斯克监狱,安蕾就通过自己的学生兼好友,詹姆士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女儿,加查林的公主苏珊介绍,到了这家坦维尔最著名的私人会所作舞蹈和女子形体教练。
之所以继续留在加查林,除了还有其他任务以外,安蕾无法放心田行健是最主要的原因。对于胖子的任务和计划,安蕾知道得太少了。作为情报部的联络官,她只掌握着勒雷联邦潜伏在加查林内部特务人员的名单,而具体的工作和行动,她并不清楚。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这么进了阿布诺斯克监狱,安蕾的心就七上八下。她甚至忍不住在苏珊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忧郁,让那位最受詹姆士宠爱的公主去找詹姆士求情。结果,无功而返的苏珊让安蕾即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她明知道就这么让田行健出来,会对整个任务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那种惶恐的感觉。职业操守和一个女人的本能,在安蕾的心中绞作一团,这样极端矛盾的心理,让她一度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无论做什么,就是不能走!安蕾执拗起来。一天没有那个死胖子的消息,她就一天不离开坦维尔!所以,她干脆找了一份工作留了下来,只有从骨子里热爱的舞蹈,才能平静心里的矛盾。每当她站在明亮的舞蹈室,在三面环绕的落地镜前翩翩起舞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平和的感觉,仿佛一曲终了,那个讨厌的胖男人就会傻乎乎地站在自己面前。
让自己狠狠踢上那么一脚,然后,给他做一顿饭,撑死他!
“想什么呢?”身穿紧身练功服的苏珊站在安蕾面前,张开修长的手指,挥了挥手。
“哦……停。”安蕾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叫道。
苏珊看了看空旷的舞蹈室,抚着额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白了安蕾一眼道:“我亲爱的老师,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早就停了。不停,难道还跟着你学发呆啊?”
安蕾脸上一红,轻轻捶了苏珊一下。
苏珊今年二十岁,个子和安蕾差不多,高挑修长肤白胜雪,有一双蔚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头柔亮的金发。傲人的三围让她的身材呈现一种魔鬼般的诱惑,是一个典型的维博族美女。再加上她性格开朗大方,很得父亲詹姆士的宠爱和贵族们子弟的爱慕。
在加查林贵族圈中,苏珊和邦妮就如同两颗最耀眼的珍珠,无论在哪里,她们的光彩都能让其他女性黯然失色。这也造成了苏珊和邦妮这两个一热一冷完全不同类型的美女却拥有一点共通之处,那就是,她们有足够的自信来支撑她们的骄傲。
邦妮的骄傲是一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骄傲,在她的眼里,除了莱茵哈特以外,没有任何人能优秀到让她多看一眼的程度。
而苏珊却不一样,这个热情开朗的帝国公主可以和任何一个人成为朋友,可是,在她发现你身上有值得尊敬和令她喜爱的品质之前,她不会表现出她真实的一面。她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会让大多数人自惭形秽,那是一种优雅随和却足以让人自动保持距离的骄傲。
安蕾,一个并不是加查林贵族圈子里的女孩子,却成为了苏珊最好的朋友。
究其原因,不光是安蕾的舞蹈令同样热爱跳舞的苏珊痴迷,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帝国公主,太过优秀的苏珊并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太优秀的人是孤单的,女人也一样。邦妮至少还有一个莱茵哈特可以出双入对,而表面热情开朗的苏珊,在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被安蕾轻易地抹去了,因为安蕾的舞蹈,也因为安蕾天生的亲和力。在苏珊眼中,只有安蕾这样的女孩子,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她的温柔随和无处不在,如同温泉一般,让每一个在她身边的人感觉到舒适和温暖。
“听说那家伙的舞跳得很好!”苏珊脸上带着一丝捉狭,不依不饶地跟在安蕾身后喋喋不休,“可是他是一个胖子耶!我真想象不出,这个能跟安大小姐一见钟情的死胖子跳舞会是什么样子!”
安蕾拿起毛巾擦着额头上的点点汗珠,红着脸没好气地道:“苏珊,你真的很烦哦。”
苏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安蕾,咯咯笑道:“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罢?”她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水杯喝着水,眼睛还在骨碌碌地转。
安蕾一把把苏珊手里的杯子抢下来,笑道:“是啊,恼羞成怒了,不许喝我的水!”
猝不及防的苏珊被水呛得连连咳嗽,惊叫道:“你这歹毒女人,想杀人灭口啊!”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抢过安蕾的毛巾擦嘴,气得安蕾抓住毛巾缠在她脖子上,“来跳舞,自己又懒得带东西来,会所里有水有毛巾,你偏不用,老是用我的,干脆杀掉你免得麻烦。”
苏珊不依,伸手挠安蕾的痒痒奋起反击,两个女孩子笑闹作一团,直到双双笑软在地板上。
用手拐碰碰安蕾,苏珊轻轻地道:“蕾蕾,你真的喜欢他?”
安蕾默不作声,只把手里的毛巾叠来叠去。
苏珊叹口气道:“父亲说,若是他经过审判,确定没有罪,不用特赦他也能出来。你知道的,间谍罪在加查林是个很严重的罪行。”她扭头看了看安蕾微微发红的眼圈,挽住安蕾的胳膊道:“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不过,我真的不是很明白,这个胖子到底有什么地方好?才认识这么几天,你就把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了!”
安蕾心中微微叹息,那个人是间谍,自己的身份又何尝见得光。这世间最幸福的人,应该是苏珊这样无忧无虑,从来不参与政治和争斗的女孩子吧。在大学里读着书,学习自己喜欢的哲学,学习舞蹈,有着公主的身份和一种随心所欲的生活。
安蕾正想着,却听苏珊在自己耳边幽幽地道:“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独自旅行,背着包,去领略每一个星球的美丽和不同的文化。累了就歇一歇,歇够了就继续走。在旅途上,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放下一切去恋爱。”
安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苏珊奇道:“你笑什么啊,我说的是真的。”
安蕾轻轻拍了拍苏珊那张美丽而精致的脸,笑道:“我心里正羡慕你整天无忧无虑呢,你倒羡慕起我来。”
苏珊蜷起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幽幽地道:“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看起来无忧无虑,其实,只要生在莫顿家族,又有谁能不被卷进这个旋涡?”
安蕾静静地看着苏珊,听着她用一种柔和的声音说着她从来没有吐露过的心声,“几个哥哥明争暗斗,我只是装做不知道罢了,其实在加查林,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又有谁会不知道?而我的父亲,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指挥加查林去打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战争,母亲又死得早,对我来说,家庭,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苏珊转头冲安蕾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自己呢,总是没办法找到知心的朋友,我发现,我天生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她笑着搂住安蕾的脖子,“幸好,还有你能做我的朋友,所以呢,你就不要太重色轻友了,多陪陪我才最要紧。”
安蕾拧了苏珊的脸蛋一下,啐了一口道:“我什么时候又重色轻友了?”
苏珊跳起来笑道:“还说不是,只要一想到那个胖子,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教我跳舞还走神,喂,我可是付费的哦。”
安蕾坐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做个怪脸道:“我天生就没什么职业道德,就偷懒骗你的钱了,气死你!”
苏珊张大了嘴道:“天啦,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原本我还想了个办法带你去看你那个情郎……现在么……我得重新……”话音未落,苏珊被安蕾一把抓住,腰上软肉被挠得奇痒难忍,只笑得花枝乱颤,语不成声。
安蕾一边胳肢着苏珊,一边笑道:“我让你卖关子,你到底说不说?”
苏珊笑得下气接不了上气,告饶道:“我……别挠……我……我说,我说……”终于等安蕾得意地收回了手,苏珊不禁白了安蕾一眼道:“还说不是重色轻友……”眼看安蕾一脸一不做而不休的表情,苏珊赶紧向后跳了一步,举手投降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过几天阿布诺斯克监狱会举行博击大赛,加查林的贵族们都会去。虽然这个比赛按惯例不允许女人观看,不过么,我有办法让人带我们混进去。”
她捉狭地冲安蕾一挤眼道:“到时候,我要看看你那个情郎到底怎么样,如果好呢,我干脆抢来做驸马!”
安蕾心里只顾高兴,也懒得理她,只慢条斯理地道:“抢呢,你就别想了,大不了让你分点甜头,二女共侍一夫罢!”
“好哇,安蕾你……”
“咦,这不是加查林帝国的传统么?”
“别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分甜头的话你也说的出来……真是……”
第四卷 第二十六章 背叛(六)
“上面的任务计划下来了。”
监狱操场上的篮球比赛正如火如荼,囚犯们声嘶力竭的在为各自的投注对象拼命加油或拼命咒骂。科林坐在隔离网旁边的一条长椅上,一边看着远处的球赛,一边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而在长椅的另一头,贝鲁正埋着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看书。
“怎么说?”贝鲁的声音淡淡的,冷酷,不带一丝起伏。这个有着棕色皮肤的加波人,已经在这个监狱里待了六年了,对于他来说,生命的所有意义,就是完成最终的任务。
而这个任务,终于被指派了下来。
“任务有两个,一是干掉那个叫张原的胖子,二是在博击大赛期间,根据到时候的具体指示,在监舍里制造一起暴乱。”科林埋下头,手指不断地梳理着他那褐色的头发,试图将一小撮不驯服的卷曲给抹平。
“那个胖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把他作为博击选手报名了。”贝鲁微微皱了皱眉头,“有时间要求么?”
“没有。”科林的回答很干脆,他冲掌心吐了口唾沫,终于把那撮卷发给制服了。
“那我就不用麻烦了,免得节外生枝,他活不过博击大赛结束。”贝鲁的眼神在书本上游移着,“或者,在制造暴动的时候顺手干这事儿也行。”
“随便吧,不过上面指定暴动要在监舍里。”科林站起身来,远处的安德烈正带着一帮囚犯向这边走来,“不要小看那个胖子……他……”安德烈已经走到了视线很近的地方,科林闭上了嘴巴迎了上去。
“梦游么?他没这个机会。”贝鲁冷冷一笑,继续看着他那本厚厚的书。
书名是《救赎》,一部加波人的圣经。
这个虔诚的信徒看着上面的一段训导,缓缓读道:“神说,人类的罪恶,来自于无止境的欲望,当贪婪充斥于没有约束的世界时,世界,将会被毁灭。人类,将在欲望的深渊中自相残杀,用利刃和鲜血,把自己放上祭坛。”
“新的世界,即将来临。”
……
“我?博击大赛?”胖子傻眼了,“老大,你看我这娇弱的体格,跟豆芽菜似的,你确定你想清楚了是让我参加博击还是想让人来博击我?”
安德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看眼前这猥琐胖子的幽怨眼神,淡淡地道:“这次比赛,关系到我们所有兄弟。每一个人都要共同努力完成这次挑战,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你也不例外。”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很真诚的姿势拥抱了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道:“索取,是需要付出的。现在是你表现你的忠诚和英勇的时候了,我亲爱的兄弟。”
安德烈的意思很明白,在阿布诺斯克监狱里,没有人能够与世无争轻松自在地生活,这种在外面很容易得到的宁静生活,在这里,是一种索取!想要在势力的保护下生存,就必须接受自己的义务。对于这个提议,胖子并不觉得突然,在此之前,他已经从越来越铁杆的偷儿和博士嘴里得到了消息。
只不过,胖子向来的德行就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也得表现出自己的勉为其难。他妈的,既然吃亏了,那就得吃在明处,用一种非常委屈的姿态来获得他人的愧疚或者将功绩显得更有价值,本来就是胖子当机修兵时就惯用的手段。那时候,后勤支队的队长每一次指派胖子出任务,都会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因为这个贱人的眼神,实在太无辜了。
“老大,我很明白,我也很想为大家去拼博!”胖子信誓旦旦脸不红心不跳,“可是你也知道,我天生体质就不好,身子骨弱,下场去让人打,这不是丢你的脸么?这样吧……”胖子一副破釜沉舟勉为其难的样子:“我帮忙组建拉拉队!加油助威我挺拿手,有我组织,保管我们的选手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你看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我这就找人参加博击宝贝啦啦队,我亲自当队长!”
“博击宝贝啦啦队?”安德烈真的很想一巴掌抽死眼前这个恬不知耻死不要脸的猥琐胖子,就他那副曼妙的身材,也敢带领一帮大男人组建什么博击宝贝啦啦队?只要这个名字一传出去,自己就会立即被人给嘲笑致死。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有空多锻炼一下,做好准备!”安德烈决定不再和这个无法沟通的贱人罗嗦了,“对了,这个比赛,除非选手和教练同时认输,否则,就算被打死也不能下擂台!”
“他妈的,教练是谁?”胖子有些怨恨。
“教练是老子!”安德烈又一次真诚地拥抱了胖子,转身离开了。
“原哥,怎么办?”博士有些担心地凑了上来,推推眼镜问道。有胖子的这段日子,是他和偷儿几个人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不用担心随时挨打和欺凌,在监狱里也能过一种平和而获得尊重的生活,这在胖子到来以前连想也不敢想。他从内心里不希望胖子被丢上格斗场。要知道,参加博斗的,几乎都是监狱里最强横凶蛮的犯人,换做他自己上场的话,估计连渣也不会剩下。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胖子很委屈的样子,叹口气道:“噢,大不了到时候多挨两下,反正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胖子的博士和偷儿等人面面相觑,同时缩回了头。
胖子这么一说,他们立即想起了当初的情形。被十几个人围殴,也没看着橡皮人似的胖子有什么损伤,除了饭吃得多点,跟个没事人似的。光凭这挨打的功夫,替他担心就他妈的多余!
“就怕有人看我貌美,打我的脸!要是毁了容,叫我以后怎么讨生活?”
听着胖子的自言自语,几个人身上一阵恶寒。不知廉耻的人见得多了,可是无耻到这种程度的猥琐胖子,实在是很难见到。就连博士都觉得,如果自己打得过眼前这个捧着脸自怨自艾的胖子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耳光狠狠抽这贱人一顿狠的!
……
卢塞恩星球的地面战斗,随着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的回归,以及利布高特亲赴卢塞恩前线坐镇指挥,已经渐趋白热化。
双方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了在拉沃斯平原的正面碰撞。
联邦稳扎稳打,以充足的后勤支援作为取胜的最大筹码,意图在消耗战中,将后勤力量转化为战场上的优势,将优势转化为胜势,最后一举压垮加查林帝国。
而加查林帝国在战争前期保存的实力也全部释放了出来,近三十个师的装甲兵力在利布高特的指挥棒下纵横驰骋。在别人的土地上征战,他们完全不用理会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陆基空军和电子攻击还能和联邦形成均势,这庞大的装甲力量就不是联邦随随便便能吃下的。
利布高特的指挥艺术和战术思想也在最近的战斗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个来自纳加联邦的名将,思维缜密滴水不漏,极善于在纷乱复杂的战场上通过小部队的快速反应和跳跃式空投来形成局部优势。和拉塞尔善于指挥大军团作战和构制陷阱不同,利布高特的指挥几乎细到每一个团的运动!
从截获的情报上看,拉塞尔和贝尔纳多特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上近二十岁的老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数十个师,两三百个团的即时作战指导,再加上卢塞恩星球总体部署以及繁杂的其他事务,利布高特居然有本事一个人就扛了下来!
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顶上一个作战部的话,那非利布高特莫属了!
自两国战争开始以来,无论是在哪一方,拉塞尔从未感受到今天这么大的压力!站在对面的利布高特就如同一台准确运转的机器,一台精确到极点的电脑,他甚至能让每一个团避开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有余力通过小规模战斗获取优势。
与这样的一个军事家对垒,无疑让人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尤其是这个对手,越来越有迹象表明他是在采取守势拖延时间,且不怕消耗不会着急的时候,拉塞尔就会有一种无力感。一个月的时间,对这么大一场战役来说实在太短了,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最终将是一个谁也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的结局!
就在拉塞尔面对利布高特滴水不漏的防御体系无计可施的时候,2061年12月28日来临了,这一天,以比纳尔特帝国为首的西约诸国再次在人类最高联合议会上发难,指责勒雷联邦总统和最高统帅部罔顾民心一意孤行,使加里略星系的战争演变成一场灾难,东谷市数十万居民死于战火,上百万人流离失所。要求勒雷联邦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否则,西约国将对这种对和平不负责的行为进行严厉惩罚。
同一天,总计六支装甲师和十支全机械化步兵师的加查林陆军,被加查林帝国忽然冒出来的运输力从莫兹奇投放到了卢塞恩东部战场的阿玛约山和东谷市一线,切断了三支联邦集团军的后勤补给线和退路。同时,以拉沃斯平原上六个大小城市为依托的加查林部队迅疾展开了战略返攻,气势汹汹地将兵锋与联邦军对撞在一起。另由四支精锐装甲师组成的突击箭头猛然插入了联邦第1集团军和第2集团军之间的结合部。
而在太空中,早已经做好准备并补充了舰艇和人员的三支帝国舰队一返常态,主动出击,直逼加里略星系和牛顿星系之间的跳跃点空域。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几乎在同时,带领一支庞大的补给舰队绕道公共星系进行非常规补给的第四混合舰队,在秘密跳跃点所在的公共星系,被一支舰队死死缠住。双方没有发生交火,因为那不是加查林帝国的舰队,而是另一个早有预谋的邻居,德西克帝国的强大舰队。对方发送给第四混合舰队的通讯消息是:“警告,在你面前的是德西克帝国的演习舰队,请立即离开本星系,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
电子地图飞快的在利布高特的手下变幻着,卢塞恩的每一处地形不时在他面前闪现,而这些战斗区域的兵力部署,双方战况也飞速地印入了他的脑海,一个接一个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细致而周密。
刚刚飞抵卢塞恩的斯蒂芬恭敬地站在一旁,欣赏着老师神奇的指挥手法。
若论最快最精确的临场指挥,在这世界上,利布高特绝对是首屈一指!凭籍他这手换图的独家手法和他电脑般精确的大脑,再加上他丰富的指挥经验,同时进行六十个区域战斗的临场指挥能力让任何名将都无法望其项背。
区域战役指挥,利布高特绝对是第一人!而在大型战役中,同时展开的战斗不过百处而已,就算拉塞尔知道利布高特的秘密,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利布高特下一次会把手指点向哪里!只要利布高特不犯错误,这场战争,拉塞尔就算不输,也别想赢!
可是,是人就会犯错误,利布高特也一样。
“指挥我并不熟悉的军队,作战指导会有很大的区别,不光是指挥效果的问题,就连命令也必须使用基本命令。如果下面的部队能够熟悉我的指挥方式,能够明白我的意图,我也用不着以攻代守,配合你父亲的政治攻势来拖延时间了!”
利布高特的手指看似很随意的在电子地图上移动着,淡淡的语气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你父亲最喜欢的节目就要开演了,这一次,你带部队回去后,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你想好了么!”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老师。”斯蒂芬低下了头,然后,昂了起来!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背叛(七)
整个勒雷联邦已经陷入了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德西克帝国所谓的演习舰队和第四舰队的对峙,已经震惊了整个人类社会。每一个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那个贫瘠,遍布着无数危险地带的公共星系。在这个火药捅里,只要再落下一颗火星,立即就是一场灾难。
斐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事件发生六个小时内,由十几个大中型国家元首参与的电话会议就召开了。可是,整整四个小时的会议,没有一个国家能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进,自然是在玩火;退,更是退无可退。自比纳尔特帝国领先开始了新一轮的军事竞赛以来,西约各国显得咄咄逼人,边境摩擦日益加剧。甚至有情报说,一些西约国家准备在未来的六个月时间里向至少三个斐盟成员国发难,再次将数百年来悬而未决的领土问题提上桌面。
勒雷联邦只是斐盟诸多成员国中不起眼的小伙计。
可是国际局势到了现在,没有人敢让这个小伙计打落了牙齿自己吞!斐盟国家之间并不十分紧密的关系,必须要在这个时刻牢牢维系住!
所以,斐扬共和国在对峙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总统弗朗西斯就紧急召见了德西克帝国驻斐扬大使,就对峙事件表示了严重关注,希望德西克帝国以大局为重,不要试图介入加查林与勒雷之间的战争。
而那位几个月前新上任递交国书时还显得彬彬有礼的德西克大使这一次却异常强硬和无礼。他非常果断的将弗朗西斯总统的话理解为一种威胁,他振振有辞地陈述了德西克先于勒雷联邦进入公共星系的事实,并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却什么都不能说明的所谓文件,表示这次演习早在一年前就提上了日程。这是德西克的事,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
此后,斐盟和西约两大军事集团各执一词,在人类最高联合议会上吵得天翻地覆。
西约在发出威胁,斐盟也同样在威胁,双方的态度越来越强硬。
到了这个时候,斐扬共和国显然不可能任由勒雷联邦被人掐住脖子,就算是勒雷总统汉密尔顿想退缩也不行。会议基调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有结果?
舰队还在对峙,而汉密尔顿,已经为在野党呈燎原之势的弹劾声闹得筋疲力尽了。
卢塞恩前线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投入了最大的力量。勒雷联邦政府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打退堂鼓,国家尊严和领土完整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会用生命去捍卫。勒雷联邦为了这场战争已经失去和付出了太多,这笔账,必须且只能算在加查林帝国的头上!
况且,卢塞恩前线的战局显示,即使联邦军想退,也退不了了。
明显得到了西约国支持的加查林帝国,运用其获得的庞大运输力一举空投了十六个师的兵力切断了联邦军的退路。这时候上谈判桌,拿什么去跟别人讨价还价?
在反对派聚集的游行开始由首都路德里特市向勒雷所有城市辐射,而总统的支持者也组织了起来,据理力争,双方的游行队伍甚至爆发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
在总统办公室根据《战时紧急处置条例》宣布了临时戒严后,骚动,被暂时压制住了。但这样的行动,招来了更多在野党派议员的不满,要求总统立即结束军事行动,配合人类议会的战争斡旋以及要求总统对戒严作出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大。
任何人坐在联邦总统这个位置,恐怕都如坐针毡。汉密尔顿遭遇了他就任以来的最大一次危机。
经过六个小时的闭门思考后,联邦总统汉密尔顿召见了最高统帅部总指挥米哈依诺维奇上将,两个自战争爆发以来一直紧密合作的搭档只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的密谈,便连襟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上。
汉密尔顿的决定是四个字。
寸步不让!
就在各国记者目瞪口呆的同时,总统汉密尔顿下达了战时紧急总统令:所有联邦军队,立即执行特级战备。
发出预备役征集令。
第二次全民总动员。
新组建的第九舰队开赴公共星系。
一个接一个的重磅炸弹,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在这一刻,整个人类社会鸦雀无声。
……
拉塞尔看着电视上正在向全国发表讲话的汉密尔顿,他知道,这一次,赌注全压上去了!
在汉密尔顿发表讲话之前,拉塞尔就已经得到了最终决定的消息。对于这位联邦总统的选择,拉塞尔感到由衷地钦佩。
汉密尔顿不是将军,现在的他距离他的服役期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可是,在他的身上,依旧保持着一个军人的宁折不弯,保持着勒雷联邦人传统的不屈精神。那是一种对压力对挑战的藐视。他没有选择稳妥的妥协政策,而是用自己的政治生涯为代价,将勒雷联邦的利益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宁肯被赶下台,也不愿意卑躬屈膝卖国求荣。尽管,只要他作出一个看似符合逻辑的决定,并尽可用宣传上的冠冕堂皇来掩饰,就能继续他的总统任期,并获得足够的个人利益和声望。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的,是一条一路坚强地走过来,也将坚强地走下去的道路:那就是抵抗!直到获得最终胜利的抵抗!
反对派那些政客的声音,并不能影响他的意志;受蒙蔽的民众,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因为汉密尔顿知道,现在的妥协,代表着将来的失败!用一个优秀政治家的敏锐和对国家的忠诚,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联邦付出的鲜血和生命,都必须得到回报;联邦的尊严和领土完整,都应该得到任何国家的尊重。联邦的未来,不是附属,不是软弱,而是独立与自由!每一个侵略或者试图侵略这个国家的人都应该且必须知道,勒雷联邦从来不惧怕威胁和战争。勒雷联邦的总统,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不是卑鄙的政客。
但是,拉塞尔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只能维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局势继续恶化,如果汉密尔顿拿不出足以服众的成果,那么,这个一直带领着勒雷联邦在卫国战争中一路走向胜利的总统,将在胜利之前被赶下台。而他之前所做的所有决定,都将成为他的错误。
关掉电视,拉塞尔点开了星际图,当坦维尔的全息地图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詹姆士的先手已经亮出来了,利布高特也出手了。现在,自己掌握的底牌,只有勒雷联邦一个月内的全力以赴,以及……田行健所领导的自由战线。
希望在于,自由战线在敌后的行动,能让詹姆士执行他的军部清洗计划并进一步走上疯狂的道路。只有加查林内部出现有实力有代表性的反对派,只有利布高特所控制的加查林军队受到干扰,自己才能有机会扭转局势!
“报告将军,第九师侦察连传来消息,加查林的运输舰队陆续返航了。”
拉塞尔的思考被哈米德的报告所打断,他皱了皱眉头。这支凭空冒出来的运输舰队比预计的返程时间晚了整整三天,在这跟时间赛跑的战场上,什么原因会让利布高特浪费掉三天的运输力呢?
……
“团长,莱茵哈特将军命令一团立即起程,加入由乔治殿下领导的调查队。”
邦妮放下手里的防卫计划,秀眉微微一皱,挥手让通讯兵离开。她不明白为什么历来在阿布诺斯克博击大赛期间从不离开坦维尔的莱茵哈特会发出将所有留守的神话军团士兵统统抽调出去的命令,只留下自己和不到一个连的兵力负责配合皇家卫队执行皇室保卫工作。
别克蓝星球,究竟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动用整个神话军团的力量且如此急不可待?
微微摇了摇头,邦妮迅速地把脑海中的一丝疑虑丢了出去。莱茵哈特是一个永远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和能做什么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优秀。他永远也不用别人替他操心,就算是自己,也用不着。
阿布诺斯克的那个让人厌恶的比赛已经开始了,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莱茵哈特处理完他的事情以前保证皇室的安全。
从衣架上取下大衣,邦妮走出了神话军团基地的北二号楼,一辆豪华飞行车已经等候多时了。一想到必须到阿布诺斯克监狱这样令人不愉快的地方去执行任务,她的眉头就愈发深锁。那个叫张原的家伙也被丢进了博击大赛的名单,自己若是不去的话,等这个莱茵哈特看重的机械天才出狱的时候,只怕已经变成了一堆零件。
敢将神话军团的研究员送上格斗场,这一次,无论是谁做出的决定,都必须给神话军团一个交代。没人能随意摆布神话军团的人,哪怕,这个人只是一个犯人。
令人讨厌的地方,令人讨厌的比赛,令人讨厌的人!邦妮钻进飞行车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被留在这里,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
博击场已经完全搭建好了。这个由组合式零件构成的圆型场地从外表看如同一个巨大的爆米花纸桶。虽然只用上一个星期就会被拆卸掉,可是内部的装饰依然极具奢华。水晶吊灯、羊绒地毯、舒适的沙发座椅再加上全智能化的照明及服务系统,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会完全忘记这里是监狱。
而遍布六个楼层的休息室、娱乐室、酒吧、赌场更是男人的天堂,在这里,加查林的贵族们可以放纵狂欢整整一个星期。比赛前六天,将会有十六场比赛,除了周六只安排了一场比赛用以让贵族们有时间调整状态迎接最后的决赛外,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都各有一场16人对阵的生死博斗。
十六场比赛,每场比赛只有一个胜利者。这十六个人将在周日分为两组,各自捉对撕杀,这时候,这场血腥的格斗将真正进入高潮。因为按照惯例,周日的决赛基本上没有能活着走下格斗场的人,监狱中的所有恩怨,都会在这里解决!
两个小组各自的唯一幸存者,在最终的对决中,也只能有一个活着,那就是最终的冠军,阿布诺斯克的格斗之王。他将踩着一路鲜血从死亡之中站起来,让贵族们彻底疯狂。
“你是说,那股反政府势力开始行动了?”田行健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条拳击手专用的裤衩让光着上身的胖子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他的双手已经缠上了绷带,这条绷带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防护。
艾略特申请成为了田行健的助手,他一边给田行健按摩着,一边轻声道:“是的,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分散离开了聚集地,而且,这帮人不但有能量枪和便携式导弹,还有至少上百辆武装机甲,我们想象不出,谁有这么大的神通,能在坦维尔武装一个团!”
“想办法把他们找出来,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寻常。他们在这时候有动作,说不定……”胖子的脸有些发白:“他们的目标和我们是一样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的计划,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原,准备好了么?”安德烈走到胖子面前,看了看这个白花花的家伙,对他能否获得胜利有些没把握。
“准备好了。”胖子陪着一脸笑,哀求道:“老大,看见我不行了赶紧认输吧,我只是个机械师啊,特长不是这个。”
安德烈压低了声音把嘴凑到田行健耳旁:“这不是游戏,无论对我,还是对你。输了,就意味着我们会失去一切,如果你死在上面,我会替你难过的!”
正说着,充满了汗臭味道的选手休息室里的红灯闪烁,比赛准备时间结束,参加比赛的选手开始上场了。安德烈笑容满面地拍着田行健的肩膀,说了声“保重”将满脸惊恐的胖子送出了房间。
这是周六的唯一一场比赛。
在之前五天进行的比赛中,共有六个人被打死,重残十三个。
被打死的六个人中,有四个,是被哥斯特下的毒手,与他对阵的没有一个活着退出角斗!
四个人都是安德烈的人,所以,对安德烈来说,确实已经没有了退路。
……
“你是说,张原被送进博斗场参加格斗了?”苏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尴尬的副监狱长,简直不能想象一个机械师在这样的角斗中会有什么下场!
看着身旁的安蕾苍白的脸,苏珊毫不犹豫地叫道:“取消他,立即取消比赛!”
副监狱长低下了头:“殿下,你知道,这恐怕不行,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行?你是说不行?”苏珊又急又恼。
“是的,殿下,博斗名单是陛下亲自签名的。”副监狱长闹不明白眼前的这两个女人和那个张原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些话没敢说。他听说,在詹姆士认可名单的时候,曾经看着张原的名字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让他继续留在名单上。
詹姆士的原话是:“儿子把他弄进去,女儿却想把他弄出来。让他参加格斗,或许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事情要有一个选择。若是输了或死了,那就算他倒霉,让布鲁斯出口气。若是成了冠军,我送他一个特赦,相信苏珊会很高兴。”
既然詹姆士做了决定,还有谁有胆子敢将名单随意更换?
狠狠地蹬了副监狱长一眼,苏珊拉起安蕾的手道:“别担心,走,我们去看看,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转头冲那副监狱长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我要看比赛。”
副监狱长拿出一张房卡,恭敬地递给苏珊,说道:“房间早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最后一间,挨着紧急通道的楼梯。”
当苏珊和安蕾走过静悄悄的过道,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巨大的喧嚣声迎面扑来,眼前的一幕让她们惊呆了。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背叛(八)
喧嚣的声浪如同战舰的轰鸣,房间正面的弧型看台,将整个角斗无余。
整个格斗场四周呈八字型逐渐向上收拢,蜂巢般的玻璃看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四周,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疯狂的世界,那里挤满了癫狂的贵族们。这时的贵族哪里还有舞会上的风度和礼仪?他们已经被场地里血腥的博斗激发了所有的疯狂,如同一群被刺激到顶点的狂魔,集体挥舞着紧攥着投注单的拳头,如痴如醉歇斯底里。
而在底部巨大地格斗场上,正上演着一出血腥的角斗!
圆形的沙土场地被四周巨大的聚光灯照得秋毫毕现,正中圆形的大角斗场和格斗场四周墙壁之间,形成了一条环行场地,场地被分割成八块,每一个小场地中间,都有两个人在捉对撕杀!
这不是拳击比赛,也不是黑市拳赛,这是最凶横野蛮的,真正的博杀!
尘土飞扬中,囚犯们红着眼睛,嚎叫着,每一拳,每一脚都极尽凶残。在场地的四周隔墙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这些血迹大多数呈飞溅状,还有一些,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块状,那是被对手抓住头磕在墙上或者整个人靠在墙上缓缓滑落留下的痕迹。
场地中,有些囚犯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正在咬着牙苦苦支撑,还有一个囚犯的腿被对手踩断,正抱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的腿拼命嚎叫着,那种声音,如同一直受伤哀嚎的野兽,凄惨而绝望。
可是,他们的对手无一例外,全都没有任何仁慈的意思。
相反,占尽上风的他们正以野兽的凶残咄咄逼人,出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所击打的都是对手最软弱的地方,直到对手认输,或者有血沫从嘴角翻出。那证明着,这个对手,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他的五脏六腑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如果不及时抢救,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对手冷漠的注视下,在贵族们疯狂的呐喊中,抽搐着,在尘土中死去。
死去囚犯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烙印,只有口中翻涌而出的血沫滴在泥土上形成的那些乌黑肮脏的血迹,以及,他们被人如同死狗般拖走时,身体在沙土中拉过的痕迹。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所有美好的词都是一种讽刺。
安蕾呆呆地趴在看台的玻璃上,看着三号场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流出,泛着白沫,将他头部所在的那一片泥土染成了黑红色。他赤裸的上身满是泥土和脚印,他黑色的头发凌乱而肮脏,如同一个被砖头砸过的鸟巢,而他的一支手,还呈护住头部的姿势。
安蕾的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角斗场巨大的喧嚣声全都消失了,在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身体。泪水,无可抑制地从眼中滑落,摁在玻璃上的手指关节,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苏珊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了悲恸到极点的安蕾,看着安蕾豆大的泪珠滴落,她无法置信地顺着安蕾的视线看去,那个叫张原的机械师就那么静静躺在泥土中,卑微,渺小。他的对手,就坐在他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养精蓄锐,准备着迎接其他比赛的胜利者。
苏珊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倒在看台的玻璃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走进一个噩梦,却无能为力,结局已经注定,一切,都无可挽回。
两个女孩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呆呆地看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而她们的眼泪也不能让这场悲惨的角斗停止下来。
……
残杀依然在继续,又一个囚犯在对手疯狂的攻击下崩溃了。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囚犯完全丧失了还手的能力和意志,他甚至已经发不出一声呻吟,任由高大健壮的对手,用钵大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击打在他的头部。鲜血,随着他的眼角,颧骨以及鼻梁上的伤口飞溅在空气中。几秒钟过后,这个摇摇晃晃的囚犯终于轰然倒下,他的头在沙尘土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又反弹起来,当再次落下时,他已经失去了生命。
这是最后一个被击倒的对手,随着他的倒地,格斗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随着几道隔离墙收缩到场地边的墙壁中,原本的八个小场地变成了四个,第二阶段比赛,开始了。
投降退出的囚犯通过一个狗洞般的洞口离开了格斗场,而那些死去的囚犯,则继续留在了原地。在这个博击大赛中,这些尸体,原本就是一种道具,一种让贵族们浑身发抖刺激无比的道具。这样血淋淋的情景能激发任何一个贵族压抑在心底里最残暴最血腥的东西,让这场比赛,更具观赏性。
隔墙收起的时候,两个相邻格斗场的囚犯就如同被合并到一个拢子里的猛兽,凶猛地冲到了一起,他们用手,用脚,用膝盖和牙齿互相攻击着,撕咬着。在这里,没有战术,也没有策略,这些囚犯们必须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气势去压制住对方,谁被对方所震慑,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毁灭。
血腥而激烈的博杀后,格斗场的隔墙再度变幻,四个格斗场地变成了两个半圆环型场地,刚刚获得了胜利的四个囚犯,将毫无喘息的面对新的对手。
这时候的囚犯们已经筋疲力尽了。隔墙的开启,让他们能够看见对方,可是,他们并没有像前两轮比赛一般立即冲上去,每一个人都在喘息,在拼命地争取时间恢复体力。他们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已经尝到了鲜血滋味的恶狗。
苏珊一直死死地盯着张原的对手,那个身上满是纹身的高大男子,这个人显然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战场老兵,出手迅捷果断,在对攻中,他的拳头每一次出击都是直奔对手的要害。如咽喉、双目、下阴、后脑,手段毒辣残攻击凌厉,抗击打的能力也很强,有好几次,苏珊都以为他会被击倒了,可是,他偏偏若无其事。
苏珊从来没有如此地憎恨一个人。她并不认识那个死去的机械师,可是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正在哀伤中哭泣,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躺在格斗场里,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场里的那个罪恶的囚犯,是他,一手毁灭了安蕾的希望!
纹身男子开始移动了,在剩下的所有囚犯中,他的体力最好。因为在第一轮角斗中,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将那个抡着王八拳的胖子给打死,获得了比所有人都充足的休息时间。
他迅速地接近了正在喘息的新对手,不慌不忙,从容而冷静,如同一只危险的毒蛇,冷冰冰地蜿蜒而行,只要走到合适的距离就会发出致命的攻击。
他的对手已经感觉到了危险,迅速地调整着姿势,警惕地注释着纹身男子的每一步移动。
当彼此间不长的距离终于消失时,两个人毫不犹豫地互相发起了攻击,他们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激发出来,那拳头击中头部发出的声音让人胆寒。鲜血,一滴滴地从两个人的脸上滴落,原本就被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糊弄得看不清面貌的脸愈发狰狞可怖。
最终,纹身男子的体力让他占据了上风,当他闪过对手用力过猛的攻击,以一记重拳狠狠击中对手的头部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听见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一把铁锤砸破了一个西瓜。鲜血,飞溅在隔离墙上,纹身男子的对手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昏迷,如同一条破烂的麻袋,重重地倒在地上。
纹身男子没有停下来,在对方教练不断的投降声中,他缓缓走到对手身旁,一脚又一脚地踢着,踢的位置只有一个,那就是头部。在这个决斗场上,没有“教练”和“选手”的同时投降,任何人都不能下场。这个规则,让很多被迫上场的选手在绝望中死去。
纹身男子的对手已经没有了声息,整个头部被踢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苏珊看着眼神空洞呆滞的安蕾,手中的指甲掐入了掌心,她终于知道了,机械师张原是怎么被人打死的!
如此残忍,如此血腥,如此令人发指!她环顾四周,看着玻璃看台上癫狂的贵族们,一颗心越来越冷,缓缓沉到了谷底,加查林,这就是加查林!
她的目光越过了人群,看着最顶层一排金色的看台。
父亲,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娱乐么?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背叛(九)
在格斗场的另一边,一个矮壮的小个子也抓住了机会。他在博斗中抓住了对手的头发,一记膝撞被对手挡住后,他就势一撩腿,正中对手的下阴。这一脚又狠又毒,他的对手立即惨叫着倒了下去。矮个子并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他抓起了已经软成面条般的对手的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一错,拧断了对手的脖子。
格斗场里的惨剧,进一步激发了贵族们的狂热,他们在看台上击掌相庆或高声怒骂,喧嚣着咆哮着群情汹涌。若非整个格斗场都使用了全钢架结构,在关键部位不怕浪费材料的加粗加固,甚至使用了超硬合金的话,早被巨大的震动给弄塌了。
因为周六只有唯一一场比赛,所以,监狱特地做了精心安排,有许多“教练”都不认识他们的选手。而几股有着深仇大恨的监狱势力都集中在了这一场里。除了周二基诺势力大杀四方造成五死六残之外,这一场比周三到周五所有的比赛加起来还刺激。
到现在为止,博击场里已经躺下了五个人,而投降下场的囚犯全都是手残足断。在最后的战斗里,这两个分别杀死两人的囚犯,将没有任何理由手下留情,他们的对撞将如同行星对撞般精彩。
两个博杀到最后的囚犯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按照规矩,最后的对决之前,两个人能获得五分钟的原地休息时间。格斗场中央控制室的看守们正准备启动临时休息的信号灯,忽然监控器上的图象让他们目瞪口呆,而这时候,原本一直沸腾着的格斗场忽然静了下来。
贵族们面面相觑,震惊、惊骇、茫然、迷惑、他们看见的一幕让他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个一开始就躺在了格斗场里的胖子,居然又站起来了!他不是明明被打死了么?而且当时,他的死状是那么的凄惨,所有人都亲眼看着纹身男子将他击倒后一脚一脚地踢在他头上,活活将他踢死!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刚才躺过的地方,还有一大滩呕吐出来的血沫。被打成这样了还能站起来,这算什么天理?这还叫人怎么玩?这是哪个设计的?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相信?什么叫公理?我们的赌票怎么算?撕掉了压胖子的投注单,谁来赔?
情绪最激动的,莫过于安蕾和苏珊两个女孩子了,当她们看到似乎身体都已经僵硬了的胖子忽然又活了过来的时候,那种心情如同坐上了一辆上下落差相距上千米的轨道车,在一次垂直降落后,被忽然抬上了天空。
眼看着一个死去的人忽然在眼前复活了,无可挽回的绝望忽然变成了喜悦,那样的心情足以让人发疯!
苏珊哭着抱住安蕾又蹦又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现在的喜悦。之前的经历,完全将她的感情代入了安蕾和张原之间,为他们悲也为他们喜。她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的绝望中起死回生,大悲大喜之间,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鸦雀无声的格斗场里,纹身男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多小时之前,他亲手将那个白花花的胖子活活打死,而一个小时之后,这个死人又摇摇晃晃地在自己面前爬了起来。
纹身男子迅速做出了决定,看这胖子的样子,即便站起来,也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了,他迅速地向胖子逼近,他要再一次杀死这个已经糊涂了的胖子。
“这不怨我,原本你有机会活着被抬下去,谁叫你昏了头,在这时候又爬起来?”纹身男子狞笑着冲到了胖子面前,只要一拳,这个胖子就会再一次倒下去!
迅猛挥出的拳头没有如同预计中的那样狠狠落在胖子的脸上,在半空中,一只胖胖的手掌将他的拳头紧紧抓住,紧接着,纹身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脸如同被一把铁锨狠狠抽了一记,整个高大的身体被抽飞好几米远!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被抽过的半边脸迅速变形,完全麻木了。
“哇”地一声呕,纹身男子不由自主地一张嘴,吐出了几颗混着鲜血的牙齿。
“轰!”格斗场里如同爆炸一般喧嚣起来,随即,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贵族们张大了嘴,瞪着眼睛,如同一条条被钉死的鱼。
所有的人都看得很清楚,那个刚才全然没有还手之力的胖子,只一巴掌,就将对手抽飞了。那一记耳光太恐怖了,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脸也被狠狠抽了一记。
耳光的声音是那么的响亮,那么的清脆,那么的震撼人心!
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头,纹身男子爬了起来,胖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丝趁胜追击的意思,任由纹身男子站起来,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盯着自己。纹身男子并不傻,从这一巴掌中,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肿胀变形,耳朵的听力也出了问题,他甚至能感觉到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高肿的脸颊已经将鼻子挤变形了,麻木过后,脸上火辣辣地疼,别说摸,就连风吹一下都如同刀割一般。胖子的这一记耳光实在太狠了。纹身男子喘息着,眼睛在胖子身上游移不定。他从格斗场一侧看了一眼,那里有他的教练,这个教练同时也是他的老大,是他最好的兄弟。
“只要再试一次,不行就立即投降,这胖子有些古怪!”纹身男子在心里想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胖子的咽喉和下阴。特种部队的徒手博斗中,没有别的花哨技巧,对于敌后博斗,讲究的是一招制敌。纹身男子添了添发干的嘴唇,这些技巧他每一天都在练习,入狱一年来,从来没有荒废过。
要从一个刚刚才轻松打倒的对手面前选择立即放弃,纹身男子实在很不甘心!所以,他闪电般地扑了上去,他的手如同精钢铸成的钳子,直奔胖子的咽喉。只要被这支手一把握住要害,再厉害的敌人,也只能睁大了眼睛,捂住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无奈地倒下去!
这一幕,纹身男子太熟悉了,他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地制造过同样的画面!
近了,眼看自己的手距离胖子的咽喉不过几公分距离了,纹身男子的脸上,不禁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一眨眼的工夫后,这个胖子,将倒在自己地面前!
眨眼的工夫永远也不会有了,因为对纹身男子来说,他永远也没有再眨眼的机会了。就在他的手指尖几乎已经感觉到胖子的体温触及到胖子的皮肤时,胖子侧了侧身,一记迅捷无比的直拳,中指突出的第二关节击碎了纹身男子的喉结。
对于在一直在地上躺着的胖子来说,纹身男子此时的动作和反应,已经太慢了!他的疲惫,要了他的命。
看着刚刚还威风八面的纹身囚犯睁着眼睛,就那么不甘心地倒在飞扬的尘土中,贵族们惊呆了。这一出意外的博杀,让他们失(奇)去了思考。谁也没(书)想到,在一场血腥(网)的角斗中,猎物,却变成了最凶狠的捕食者。快若闪电一击致命,此时胖子的身手,和之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胖子,我认识这个胖子!”一个身材矮小的加查林贵族忽然叫了起来,他又蹦又跳,指手画脚的如同一只耍杂戏的猴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上次在斯蒂芬殿下的庆祝舞会上,我见过他!当时他还拿出一段移动电话录音,说凯里和马丁……”
正说到这里,矮小的贵族忽然想起了什么,紧紧地闭上了嘴,眼珠转动着向一侧看去,宣传部长的儿子凯里正站在他身旁不远出的看台上,冲他怒目而视。
听矮个子贵族这么一说,有好几个参加了舞会的贵族都纷纷想起了这个胖子,一时间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嘿,真的是那个胖子啊。”
“听说,这家伙勾搭上了苏珊的舞蹈老师,被布鲁斯殿下送进来的。”
“是啊,好象就是那次舞会里勾搭上的,当时他和安蕾跳舞来着,很出了些风头。别看他胖,跳舞可厉害了!”
“真的?那个安蕾可是布鲁斯的意中人啊,这胖子敢打她的主意?”
“嘿,胖子是神话军团的人,和那些飞扬跋扈的家伙一样,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嘘,你他妈的小声点!”
“怕什么?你看,送进监狱了,我也没见神话军团有什么反应,哼,欺软怕硬!”
“他妈的,我就怕他们欺我们这些软啊,白痴!”
“话说回来,神话军团的人真不是盖的,你瞧刚才胖子的动作,太震撼了,绝对的一击致命!”
“喂喂,别吵了,看那边控制室里,是不是邦妮?”
“我看看,对,是她。”
“她想干什么?”
……
邦妮站在控制室里,看着格斗场里的景象,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她无法明白,这个机械师张原怎么会再重新站起来之后变得如此厉害!刚才他所展现的身手,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论起徒手博斗的话,别说自己,就连莱茵哈特,也不是这胖子的对手!
“梦游了,胖子梦游了!”
“嘿嘿,怎么样,我说压这家伙没错吧!”
邦妮隐约听到了身旁几个看守们的小声议论,她转过头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说什么梦游?”
一个看守赔笑道:“上校,你可别小看这胖子,他有个梦游的毛病。只要他一受刺激,就变得力大无穷,上次囚犯打架,十几个人愣被他一个人给打倒了!”
“哦?”邦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你们都多少在这家伙身上压了些注咯?”
看守和几个同伴面面相觑,尴尬地一笑道:“他的赔率是一赔两百,我们多少压了一点,呵呵”
邦妮微微一笑道:“那就别让他醒过来了,继续比赛吧!”
看守们欣喜若狂,有神话军团的人帮忙发财,哪里还会冒半个不字?随着操控台的操作,格斗场里所有的隔墙都收进了周围墙壁。
矮个子囚犯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对手,一个傻乎乎站在原地发呆的胖子!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最终的对手会是谁,只有十六个人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在过道里互相看了几眼。因为胖子实在又憨又白又胖,矮个子很快注意到了他。从胖子身旁经过的时候,矮个子当时还想,这胖子一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尤其是当他看见胖子和纹身男子站在一个通道的时候,他为胖子感到了悲哀。
那个纹身男子对于矮个子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们都是加查林怒熊特种部队的军官!纹身男子入狱前是上尉,矮个子也同样是上尉,两个人各带一个加强排,是生死对头!后来,因为双方领着士兵在一次冲突中造成了一百二十三名平民和十六名士兵死亡数百人受伤的惨剧,双双被投入了监狱!
在监狱里,两个人的争斗也从未停止,他们各自投靠了一股势力,并且依靠自己受过的严格训练,迅速成为了这些势力中的骨干!
这一次,矮个子原本以为他会和自己的仇家在最后对决,没想到,当隔离墙随着机械牵引而自动收缩在一旁的时候,眼前出现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如同一块豆腐般好欺负的胖子!
矮个子心里莫名地一紧,立即调整了心态,他知道,能将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头打倒在地的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欺负!
就在矮个子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胖子动了。
所有的贵族都秉住了呼吸,整个格斗场里落叶有声,大家静静地看着格斗场里的胖子就那么大步走到对手面前,没有一丝试探,也没有一丝防护,甚至对矮个子迅速调整出的攻击姿势没有一丝反映。
然后,一记响亮的耳光!
出手如电,矮个子甚至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
紧接着,又是一记耳光!
然后,是接连十多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
全场,鸦雀无声。
第四卷 第三十章 背叛(十)
整个格斗场里一片寂静。
“啪!”
“啪!”
响亮的耳光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每响一下,贵族们的心里就紧一下,脸上的肌肉一阵乱抽。如果说刚才矮个子狞笑着拧断对手的脖子让他们在残杀中得到了一种快感的话,那么,胖子现在左右开工的耳光,只能让他们浑身颤抖。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耳光这种最普通的体罚竟然会这么恐怖。这一记接一记仿佛永无止尽的耳光,是他们所能想象得,最痛苦的惩罚。即使闭上眼睛,那响亮的声音都能让人崩溃,若是自己挨上那么一下……还是不要活了!
“啪!”矮个子囚犯被一巴掌抽了个转身,他已经被打懵了。
胖子的耳光所用的力量并不重,却异常响亮,矮个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胖子居然在这样的生死博斗中擂耳光,这是一种明白的羞辱!
矮个子咬牙拉开距离,弯腰低头,用一支胳膊护住火辣辣的面部,另一只手猛地挥拳向胖子小腹击去。
田行健嘿嘿一笑,用左手轻描淡写的一把抓住了矮个子打向自己的拳头,右手蛮横地抓住矮个子护住脸的胳膊,猛地拉开来,回手顺势又是一记耳光。
“啪!”这记耳光显然比刚才的重得多,所有观战的贵族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万恶的胖子!
矮个子吃疼,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向后退,却忘了自己的一只手还被胖子牢牢地抓着呢。胖子手上一使劲,后退中的矮个子便被一把拉了个踉跄。
卒不及防的矮个子眼看自己一头向胖子怀里扎去,慌乱只下,只能把头埋在被胖子紧紧抓住的胳膊弯里,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脑袋。他实在被打怕了,前面的十几巴掌虽然力道并不大,可是,却让人感觉到羞辱!而刚才的最后一记,重得可怕,矮个子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钟鼓齐鸣,昏昏沉沉地直发晕!
胖子跟抓鸡扯毛似的,两只手抓住矮个子的胳膊蛮横地向上一扯,晕头晕脑的矮子立即被扯出个投降状,没等他反应过来,胖子粗鲁地一扒拉,矮个子的双手如同做广播体操一般,不由自主从两侧向下挥去。就在他完成从投降到立正的姿势时……
“啪!”“啪!”胖子左右开弓的两记耳光迅捷无比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哦……天啦……”贵族们集体发出了一阵呻吟,仿佛挨打的是他们自己一般。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场角斗的最终对决会演变成这样。一个原本已经被活活打死的囚犯,忽然之间如同从地狱里重新走了回来,并因此获得了魔王的力量。在他的面前,刚才还极度凶残的对手全然没有还手之力,如同一只可怜的羊羔,就那么任凭胖子就那么折腾。
矮个子已经崩溃了。无论他怎么动,胖子的巴掌总能不可思议的从任何角度抽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钻心的疼!那双肉乎乎的手掌,在矮个子看来,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如同闪电般,无法躲避,在它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时,没有人能对它的出现作出反应,甚至来不及闭眼!
最让矮个子觉得耻辱的是,自己的双手无论是反击还是阻挡,都被胖子蛮横地拨开了。那胖子的劲实在太大了,而且他的态度,是那么的恶劣,如同在教训一个孩子!
那一记接一记并不怎么致命却异常响亮的耳光,终于摧毁了矮个子的信心和凶残,他捂着红肿的脸,屈辱而软弱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田行健嘘了嘘自己有些发红的手掌,使劲地甩了甩。为了耳光能更响亮,必须用手掌的前半截作为接触面,胖子觉得自己白嫩的手,一定被那矮子的脸皮给震伤了!
“果然是高手啊,好厉害的内功,都他妈的练到脸皮上了!”胖子在矮个子的耳边轻轻地由衷赞叹。
矮个子只觉得悲从中来,忍不住号啕大哭。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安蕾和苏珊无法接受自己亲眼目睹的事实。
安蕾痴痴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幸福来得太快,喜悦和骄傲,让她无法呼吸。
而苏珊,则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一个软弱可欺的机械师,在忽然的觉醒中,变成了纵横沙场的勇士!他的斗争方式是那么奇特,每一记耳光,都让自己从心底里觉得解恨,在这个贵族们丢失一切人性的地方,这些耳光的声音,比最大声的呐喊更直接更响亮!看着看台上那些男性贵族张皇而震惊的脸,看着他们无所适从的样子,苏珊觉得无比惬意!
在苏珊看来,当这些贵族参与这场角斗,把赌注压在强者身上,欢呼着看着那些凶手把弱者活活打死来满足他们的血腥欲望时,他们已经不配被称为贵族了!
加查林的贵族已经堕落了,他们没有基本的道德,甚至没有起码的人性!这些掌握着权力的人组合成一个强势的机器,以摧残和折磨弱小来取乐。他们已经习惯了去决定别人的生死,那种高高在上,掌握着弱小者命运的感觉,让他们沉迷于内不能自拔!
苏珊搂住了安蕾的肩膀:“蕾蕾,我喜欢他,他是一个英雄!”
“是的,任何一个弱小而平凡的人,都能成为英雄!你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弱者会带给你们这么大的意外!无论如何,你们都输了!”苏珊抬头看着顶层那一排金色的反射着耀眼阳光的看台玻璃:“你震惊么?我也很震惊。”
……
“赢了,赢了!”
中央控制室里一阵骚动,在胖子身上压了注的看守们小声地庆贺着!
邦妮对看守们的行为视而不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她厌恶无比的胖子身上,心里的震惊让她这一刻有些失神。
在邦妮心目中,除了莱茵哈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让她再看得上眼的人物!
每当和那些贵族们在一起的时候,邦妮就觉得很悲哀。这些成天只知道醉生梦死的贵族,没有一个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一个人具有某种能让自己钦佩的才华,他们只是混吃等死而已,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意义!
而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平民,每天想的只是升官发财,每天在阿谀奉承中把自己的棱角磨平,把自己努力弄得世故圆滑,然后,他们成功了,变成又一批贵族,周而复始。
对于这个叫张原的机械师,邦妮更是没多大好感。且不说这家伙每次见到自己都是一副让人看了想痛打一顿的害羞小男生摸样,这家伙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只能用猥琐来形容。尤其是他偷看女人胸部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他凸出眼眶两公分的眼球给挖出来,塞进他满是口水的痴呆嘴里,再把他那双偷偷成爪形的手给拧断,试着能不能撬开他交叉在一起扭来扭去不住摩擦的双腿!
可是现在,邦妮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地胖子的确有值得人尊敬的地方!
说他是机械天才,自然无可争议,只要看看在他被抓进监狱之后,实验室在新机甲开发上如同被打断了腿一般的进度,就知道这个只靠纸条解决问题的胖子在机械方面有多么高的造诣!而现在,这个角斗场上的弱者,表现出了他的另一面——令人震撼的身手!
即便这个叫张原的机械师是间谍,是勒雷联邦的人,那他也是一个足够得到尊敬的对手!如果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正常思维下所做的,那么,邦妮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子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谁也不知道,在那个胖胖的身躯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他到底还会些什么,如果他真的是间谍的话,除了精通机械、跳舞和徒手博击以及装傻以外,这家伙还会什么?邦妮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出这个张原所有的秘密!
“报告团长,布鲁斯殿下领导的皇家调查局特别保全部卫队已经到达。”一个神话军团卫兵的声音打断了邦妮的思考。
“哦,让你们连长协助他们熟悉保卫流程。”邦妮轻轻松了一口气,明天就是这个野蛮的博击比赛的最后一天了,安全上一点也大意不得。一个连的神话军团配合监狱兵力加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皇家禁卫来防御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布鲁斯的加入,让邦妮感觉轻松不少。
“他们的守卫范围是在监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所有人禁止到格斗场这边来!”邦妮看了看还站在格斗场中的胖子说道,她对那个敢对神话军团的人动手的布鲁斯没什么好感,双方最好还是不要有接触的好,尤其是在神话军团的士兵们对张原改装的【金刚】赞不绝口的时候!
……
比赛结束了,格斗场里的剩余的囚犯中只有一个人站着走出了这个血腥的地方,那就是矮个子。这个红肿着脸的暴徒已经全然没有了杀气,一边走一边哭。
而田行健,是躺着被人抬回监舍的,看守们想尽了办法,也没弄醒这个打完了就倒在地上的怪物。
而此时,一支庞大的运输舰队已经进入了莫兹奇星球的大气层,斯蒂芬站在舰桥上,闭着眼睛,只有他紧握的拳头上发白的关节,才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再过几个小时,所有的一切将尘埃落定。
布鲁斯将在监狱发起叛乱,扣押詹姆士,而自己的部队,将空投到莫兹奇的每一个军事重地,彻底切断首都与外界的联系和通道。控制住已经调走了神话军团的坦维尔,攻占皇宫和军部。
没有了神话军团,驻守坦维尔的陆军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是自己从前线带回来的那些血液还在沸腾着的战士们的对手,只要用闪电般的精确空投包围驻守坦维尔的陆军部队和十几个空军基地,限制他们的行动,再迅速控制住这些军队指挥官的住家,这些驻守坦维尔地军队将很快倒向自己一边。
这一切,已经经过了周详的计划。自己带回来的六个装甲师和十个步兵师足够应付这样的突然而精确的行动了。现在,需要等待的是布鲁斯的信号,只要他掐断了詹姆士发号施令的渠道,一切就大功告成。
茫茫的星空下,庞大的运输舰队开始了分离,他们已经通过了地面控制系统的确认,将如同一群四散开来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轨迹,按照计划各自飞赴自己的目的地,在坦维尔的黄昏,发动一次血腥的政变!
……
贝鲁惊讶地看着站在走道上跟偷儿等人大肆吹牛逼活蹦乱跳的田行健,他实在有些闹不明白,这个胖子的命怎么这么大?居然在六死六残的角斗中毫发无损地活着回来。他的眼光扫过,安德烈一帮人和基诺一帮人正同时向那个手舞足蹈的胖子走去,空气中,弥漫这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跟走在安德烈身后的科林交换了一个眼色,贝鲁微微一笑,看了看时间,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自制刺刀,若无其事地靠近了口沫四溅一脸得意的胖子,制造一场如同暴动般的混乱,这个时机再好不过了!
“好样的!”安德烈热情地拥抱了田行健,满面笑容地扭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基诺等人。
“呵呵。”胖子傻笑着,眼睛瞟到了背着手走向自己的贝鲁以及杀气腾腾的基诺和哥斯特,感觉到一丝危险。
“恭喜你!”科林的拥抱姿势有些古怪,他牢牢地箍住了胖子的胳膊。
这时的贝鲁已经疾步走到了胖子身旁,手中的刺刀精确地向胖子肋下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危险的胖子已经无法挣脱开科林的拥抱了,他猛地向前一冲,巨大的力量将包括安德烈在内的面前所有人撞了个人仰马翻,避开了贝鲁手中的刺刀。
紧接着,胖子一头撞在兀自死死箍住自己的科林头上,双臂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控制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在他身后,已经暴露了目的的贝鲁已经合身扑了过来。
几乎已经走到跟前的基诺和哥斯特显然没想到对手会忽然出现这样的状况,他们立即站住了脚步警惕地防范着。看见贝鲁追杀胖子,基诺幸灾乐祸地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人向后退,他可不想从一个惬意的旁观者变成一个莫名其妙的参与者。
可是,有人不会放过他。
被胖子一头撞开的科林迅速反应了过来,他抽出自制刺刀,猛地扑向基诺,嘴里大叫道:“是你干的,基诺,去死吧!”这一刀只刺中了基诺的胳膊,却如同火药桶里落下了一颗火星。基诺的惨叫声中,他的打手们迅速冲了上来,而晕头转向的安德烈一帮人根本就没想过分辨真相,双方的仇恨在这一刻被迅速激发,每一个人都向对手扑了上去,整个监狱立即陷入一场混乱!
当双方各自的盟友纷纷加入这场混战时,整个监舍完全陷入了疯狂,每一个楼梯,每一条过道,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有人在博杀。各式各样的自制凶器都被拿了出来,不断有人在惨叫中倒下,鲜血,顺着楼梯和走廊流淌着,映在每一个人的眼中,一片血红。
疯狂、暴戾、残忍,所有的野性都被激发了出来,此时此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凶狠的野兽,他们咆哮着,互相残杀,用拳头,用凶器,用牙齿,向自己面前任何一个对手发动最凶残的攻击,没有理智,也没有感情,只有凶器捅进对方身体时,滚烫的鲜血带来的恶毒快意。
而贝鲁,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在拼命地喘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已经跟着那个如同兔子般的胖子绕着监舍走道跑了整整五圈了,他从来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胖子!
最让人抓狂的是,这个胖子敏捷的在博斗的人群中钻来钻去的时候,还有空闲扭着头过来大喊大嚷手舞足蹈,虽然听不懂胖子在叫什么,可是,胖子脸上那副傻乎乎看希奇的表情,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在羞辱的感觉中暴跳如雷。
作为前陆军特种部队退役教官,贝鲁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遇见这样的一个对手!越跑,贝鲁就越愤怒,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杀死前面那只肥兔子的念头所占据!
很快,贝鲁发现楼上楼下一阵乱跑的胖子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回到了底层大厅中,而在他的正前方,刚刚放倒了对手的哥斯特,已经盯上了他!
以哥斯特的实力,就算不能摆平这个胖子,也会给自己足以刺出一刀的机会!
贝鲁的脚步更快了,而胖子被拥挤的人群堵得东钻西蹿,前方的哥斯特几乎是用一种悠闲的步伐斜着插上,堵在了胖子的面前。
一前,一后,一记飞踢,一把闪着寒光的刺刀。
田行健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停住了,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临死前的悲哀和绝望。
然后,已经和胖子近在咫尺的贝鲁和哥斯特忽然发现,胖子消失了,原本堵在他身旁打做一团的人群忽然闪开一条通道,这个胖子就那么从容地退了一步。
一步就够了,那是生和死的距离。
在一瞬间,贝鲁和哥斯特周围原本混乱的人群忽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整齐而迅速,贝鲁和哥斯特甚至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就被人潮所淹没。
当人群散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厅中央的贝鲁和哥斯特。
哥斯特,这个阿布诺斯克监狱最凶横的杀手,不败的神话,已经横尸就地,在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处刺伤,全在致命部位,深可见骨,血流如注,最致命的一处,在他的喉咙,一刀封喉。
贝鲁也是一样,浑身十数道伤痕,他的致命伤在头上,一把刺刀从他的左耳掼入直至没柄。
谋杀,这是赤裸裸有预谋的谋杀!
基诺,安德烈,科林,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谋杀彻底让他们清醒了,长期刀口舔血的生涯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
有一股势力,一直隐藏在他们身旁虎视耽耽,而现在,这股势力已经强大到了无法抵抗,一次行动,就干掉了哥斯特和贝鲁!
大厅里的混战停了下来,犯人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中间的哥斯特,这个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的暴徒,这个稳拿博击大赛冠军的高手,就这么被杀了。
如此简单,如此轻松!
是谁?
看着那群散开的犯人缓缓集中到一个人的身后,他们看见了正在微笑的胖子,那张憨厚的脸上,依旧是傻乎乎的笑容!
谁是傻子?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震惊之中时,代表自动巡逻枪出动的警报声尖利地响了起来!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背叛(十一)
听着监舍中隐约传来的暴乱声,布鲁斯微微一笑。当他大步走进了望塔楼的中央控制室时,已经面沉如水。
“在这个时刻,监狱居然会发生暴动,维利阿姆狱长,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布鲁斯异常恼怒的将手里的手套摔在了信息控制台上,一副恼羞成怒兴师问罪的样子。
现年六十多岁,已经在阿布诺斯克工作了整整二十年的监狱长维利阿姆被监舍里的突然暴动弄得不知所措。他根本想不到,在自己宣布了严格的命令后,在就地击毙的威胁下,这些犯人居然还敢闹事!在詹姆士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处理不好,自己就完了。他不敢看布鲁斯,只抓起通讯器气急败坏地叫道:“紧急集合,所有守卫立即领取武器集合!”
布鲁斯冷眼看着,哼了一声,冷冷道:“外面的保卫工作由我替你看着,你最好把你所有的人都带进去,平息这场暴动。如果在半个小时以内,你不能有效地控制你的监狱,到时候,你自己去跟我父亲解释吧!”
维利阿姆避开了布鲁斯冷冷的目光,慌乱地辩解道:“布鲁斯殿下,这不是暴动,只不过是犯人们之间发生了一点争执。你放心吧,在监舍里,他们闹不出什么花样,只要自动巡逻枪一出动,他们就得乖乖地回到自己的牢房里!”
他恼怒地踢了一脚身旁依然傻傻站着的一个看守,低声道:“赶紧去,集合!”然后,一边走,一边对布鲁斯接着道:“您稍等一下,我很快会把引起骚乱的犯人带到您的面前!”在布鲁斯冷冷的目光中,回过身准备出门的维利阿姆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目送着狼狈的监狱长出门,布鲁斯度到了望塔圆形控制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如同蚂蚁一般,从监狱四面八方紧急集合到监舍大门口的看守,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做了个并不显眼的手势。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贴身侍卫心领神会地走出了控制室。
看守们的集合很迅速,毕竟,在皇帝詹姆士就在这里观看比赛的时候,这样的事故足够让所有的人都吃不兜着走。在监狱长维利阿姆嘶哑的叫喊声中,在看守长皮卡尔的带领下,荷枪实弹地看守们开启了监舍大门,蜂拥而入。他们打定主意要给里面那帮不懂规矩不知好歹轻重的囚犯们一点让他们永远也忘不了的教训!
夕阳的余辉洒在监舍四角的四个了望塔尖尖的屋顶上,泛出一抹金燦燦的光芒。
每个了望塔的操控室里,只剩下了几个负责控制系统的看守。而整个监舍外面的防御,已经完全被皇家调查局的特别保全卫队所接管。
留守的寥寥几个看守看着身旁陌生的调查局士兵那冷冰冰的眼神,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这黄昏的空气,莫名其妙地让他们感觉到窒息。
当最后一个看守消失在监舍大门时,布鲁斯看着窗外血色的天空,冷漠地用手在脖子前轻轻一拉,随即,几声沉闷的枪响,同时从四个塔楼里传出。
布鲁斯回过头,正看见一个留守的看守双眼圆睁,扑倒在控制台前。鲜血,顺着控制台缓缓流下,将脚下的地毯,浸出一团血红。他皱了皱眉头,走到控制台前摁下了一个绿色的控制按钮。
看着监舍那道厚重的钢铁大门落下后,布鲁斯缓缓走出了控制室。他望了望格斗场所在的方向,那里,才是他的目标。而从现在起,在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
监狱里的骚动已经停止了。
田行健在警铃响第一声的时候,就如同屁股着火般窜回了自己的囚室。
胖子的动作让所有的犯人们全都如梦初醒,纷纷停止了打斗。如果在铃声响第三次的时候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囚室,那么,自动巡逻枪将击毙停留在外面的每一个人。
一阵混乱之后,囚犯们纷纷逃回了自己的囚室,这时候,他们才恢复了一些理智。
面面相觑的犯人们互相对视着,在彼此的眼中,他们发现了惊恐!逐渐清醒的头脑渐渐感到了害怕,恐慌在他们中间蔓延。无论在犯人之中有多凶横,面对全副武装的看守,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弱者。这样的暴乱肯定会招来看守们疯狂的报复,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皇帝詹姆士亲临阿布诺斯克监狱的情况下,谁都知道,这样的暴乱意味着什么!
胖子冲进囚室,用床单包裹住囚室顶上的消防喷头,点着了火。随着火警的响起,遍布整个监狱的消防喷头自动喷出水来,如同下雨一般,将所有人浇透,监狱里更是乱做一团。纵火犯掏开墙角洞口的伪装,一把扯出洞里的电线,用小刀将红色的监狱门控制线割断,迅速接在了一个自制开关上。
随着床单的火被扑灭,警报声停止了,喷水也渐渐地小了下来,监狱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谁也没有发现,在火警响起的那几秒钟,牢门一红一绿的两个信号灯同时亮了起来,那意味着,自动门因检测掉线路故障而发出了警报。只不过,被火警所掩盖了,而胖子趁此机会,用控制器接管了警报线路。
雷克斯和偷儿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胖子,他们从来不知道,同一个囚室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在墙角打了那样的一个洞,也不知道,这个敢动监狱线路的疯子想干什么!他们只能呆呆地看着胖子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小铁片卡在了牢门的锁扣上,然后,粗鲁无比地拆开了牢门的感应器。
感应器连接着整个监狱的控制系统,由于警报线路已经被切断,所以,当偷儿和博士浑身战抖地看着胖子野蛮的将一个黑匣子和一个游戏手柄接通控制系统的数据线时,警报并没有如同预期般响起,而相反,博士发现,那个酷似数据偷换器的黑匣子在一阵紧张的哔哔声后,亮起了绿灯。那意味着,眼前的这个胖子已经成功地控制住了系统的某一个部分!
监狱结束放风的铃声很快再次响起,几分钟后,牢门缓缓闭合。博士再次发现,D2囚室的牢门并没有完全关闭,锁扣被胖子卡在上面的小铁片卡死了,而警报,也同样没有响起。博士看了看墙角那个开关,隐约有些明白了。
这个胖子,根本早就有计划有预谋,他想干什么?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
看着拿着游戏手柄,一脸兴奋而猥琐表情的鬼祟胖子,博士只觉得不寒而栗。
一分钟过后,在嘎吱声中,监舍大门开启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武装到牙齿的监狱看守们如同一群眼睛发红的恶狗,密密麻麻地排成几列长队冲进了底层大厅。
看守们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在维利阿姆的咆哮声中,他们迅速控制了每一条过道和楼梯,每一间囚室外面,都有一个举枪瞄准的守卫,仿佛随时准备进行一场大屠杀!
胖子有些发呆:“他妈的,怎么这次看守们集体出动了,谁那么配合我啊!”
……
“很好!”维利阿姆狞笑着,他的怒火已经快将他整个人给点着了,“你们……你们居然敢……”
这位注定要在这件事之后受到严厉惩罚的监狱长双目赤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青筋凸了起来,一下一下地跳着,如同蜿蜒的蚯蚓。
监舍大门合上了,整个监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阴森而血腥。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维利阿姆在一连串低音节沉闷的狂笑声后,疯狂地叫道:“你们,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必须付出代价!”他的精神明显陷入了狂乱,声音越发沙哑,“皮卡尔,把领头闹事的人找出来,其他参与骚乱的人,就地枪决!”
这句话一出口,包括看守在内,整个监舍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场骚乱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参与了,维利阿姆疯了,他要杀掉这里的所有人!囚犯们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些人失魂落魄,更多的人则喧闹起来,他们拼命地拍打着牢门大喊大叫,完全无视面前举着能量枪的看守,整个监狱陷入了狂乱的喧嚣之中。
皮卡尔看了看四周情绪渐渐激动的犯人,压低声音道:“监长,我们没法向上面解释的!而且,你现在叫我怎么甄别他们?不会有人承认自己参与斗殴的,我们没办法同时处理那么多人!”
维利阿姆狠狠瞪了皮卡尔一眼,怒道:“他们集体暴动企图越狱,这个理由还不够么?不需要甄别,监视录象会给我们答案的。现在,你们只需要开枪就行了!”他看着被关在牢门后如同困兽般的囚犯们,满脸狰狞地道:“我需要的,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屠杀!这些垃圾,我已经忍受了二十年了,现在,他们毁了我的生活,我也要毁掉他们,彻底毁掉!”
“你不能滥杀无辜,我是冤枉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凄厉而委屈。维利阿姆猛地抬头向声音传来地方向看去,一个胖子正趴在D2囚室的牢门上又哭又闹。
整个监舍忽然安静了下来,犯人们看着那个无耻的胖子,有些失神。他也算冤枉,那这个监狱里还有谁不是冤枉的?
维利阿姆冷笑:“看看,有人居然敢指责我滥杀无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皮卡尔,“执行我的命令,现在!”
皮卡尔举起了手,大声道:“所有警卫,听我命令……开……”就在他的手猛然向下挥动的一瞬间,枪声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如同一曲死亡的交响乐,整个监狱变成了血腥的地狱。鲜血,随着被撕碎的人体飞溅,绝望的嚎叫声在封闭的监舍里回荡着。
最先被打死的,不是胖子,而是维利阿姆和皮卡尔,他们的身体被十几支自动巡逻枪密集的能量弹撕成了碎片,紧接着,数百支随着机械臂上下盘旋的自动巡逻枪同时开火,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遍布监舍外每一个角落的弹网中幸存,警卫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屠杀,这是真正的屠杀。
枪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整个监舍过道和楼梯,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警卫们的尸体。
惊恐的囚犯们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还保持着躲避的姿势。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企图谋杀自己的警卫,在最后时刻竟然倒在了自动能量枪的枪口下。
博士呆呆地看着胖子,他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一切,都看得太清楚了。
在皮卡尔下令的同时,胖子按动了那个游戏手柄的启动键,然后,自动能量枪开火了,那些上下盘旋飞舞,枪口吐着死亡火焰的机械杀手,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这条线就在胖子灵活的手指间,没有人能躲避开那些魔鬼般的自动杀手。
当胖子关闭手柄开关时,枪声,停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这个胖子搞出来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游戏手柄,如同玩一场真人游戏,他杀了数百人!
监舍里一片死寂,博士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发抖时牙关碰撞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判断得没有错。
因为,胖子猛然拉开牢门,东张西望地走了出去。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背叛(十二)
在所有有囚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中,田行健拆下游戏手柄关上了牢门,随手拣起了一把能量枪,走向相邻不远的一个囚室。
如同木偶般在机械臂操控下漫天飞舞盘旋的自动巡逻枪仿佛失去了生命,静静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这个诡异的胖子在它们中间穿行。每一个囚犯都明白了,一场足以震惊整个加查林的越狱,在他们眼皮下面上演着。
D7囚室的一名犯人早已经等候在门口,见胖子过来,他拉开了被铁片卡住的牢门走了出来,而同一个囚室的其他犯人则在胖子手中能量枪的震慑下,非常识相地保持了必要的安静。
很快,训练有素的三十多名自由战士按计划分批走出牢房,拿起能量枪并占据了每一条通道和楼梯。田行健彻底控制了整个监舍,紧接着,包括亲王西德尼,亲王长子莱昂纳多在内的近二十名帝国贵族和十六位军部高官被释放出来。
这些贵族和军部高官直到走出牢房的时候,表情还有些呆滞。尽管他们事先就知道这次行动,可是,当这一切如同奇迹般地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震惊!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警卫尸体,看着动作迅速整齐的自由战士,看着那个猥琐的胖子,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贵族们的战斗力自然不能指望,而那些军部高官,大多数已经过了见了女人还会兴奋的年纪,拿枪服役的日子,离他们更是如同上辈子一般遥远。因此,田行健让艾略特把他们被分成了两个组,每个人分发一把能量枪,他们的作用,是当当炮灰,或者在自由战士作战的时候看管一下身后的囚犯。
对于这帮让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营救的加查林人,胖子实在满怀恶意。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命可没自己的值钱,他并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刻丢下这帮倒霉蛋自己逃跑,反正到最后留那么几个就行了。
所有的能量枪被集中了起来,就连自动巡逻枪也被田行健命令拆卸下来,在外面的自由战线发动对监狱的攻击和运输舰到来之前,田行健必须带领囚犯们守住整个监舍大楼。
可是,一直到所有的自由战士都等得不耐烦了,也没人进攻。
胖子原本估计,外面的看守要从发现监舍里的不正常到进攻,大概有五分钟时间,因为与自动巡逻枪同在一根机械臂上的监控系统已经被胖子接管了,中央控制室看到的,只是警卫们开火前的定格画面而已,谁也不知道监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外面看守的反应时间,足够自由战士获得武器并占领整个监舍了。
而之后,已经做好准备的自由战线数十个小队将同时袭击坦维尔的军事目标,让整个坦维尔陷入混乱之中,充分调动坦维尔的驻军,以掩盖自由战线主力将对监狱实施的攻击。只要里应外合,再加上一艘中型运输舰的接应,阿布诺斯克监狱的逃亡,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能结束。
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从监狱牢房北面的窗口里,看不到自由战线发动进攻的迹象,相反,在原本计划由两个连的兵力做牵制东南方向,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而整个监舍四周,静悄悄的一片,外面的警卫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监舍里的不正常,或者,干脆全都死光了。没有任何进攻,广播里也静悄悄的,气氛沉闷而诡异。
胖子有些傻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觉得奇怪的不光是田行健,还有三位领着队伍准备进攻的引导者。
根据田行健制定的袭击计划,自由战线计划分两个部分投入进攻。主力在监舍北面,通过一个距离监狱不到两公里的废弃农场投入进攻,而在主力行动之前,田行健将控制住监舍,并利用自动巡逻枪击毙一部分看守,减轻主力的进攻压力。
另外,在监狱东南方向的格斗场,将作为自由战线声东击西的目标,两个连的火力覆盖攻击,将会把所有守军的注意力调到对帝国皇帝詹姆士的保护中,再加上坦维尔市区内制造的混乱和基地电子营对坦维尔防空系统的入侵,计划已经算是极端周密了。
用胖子的话来说,只要主力和监舍不出问题,这次行动就成功了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就看那艘涂装成皇家御用外观的运输舰能不能在电子攻击营控制坦维尔空间防御体系的半个小时内成功进入监狱了。
其他的行动,都是胖子为了保命而给自己上的保险。
可是,谁也不知道,一场越狱和一场叛乱都选在了同一个时间行动。
在自由战线发动攻击之前,那帮前几天分散开的雇佣兵,忽然出现在了监狱地区,只进行了简单的集结就投入了进攻。他们的进攻目标,是阿布诺斯克监狱的格斗场!
眼睁睁看着这些不知道什么目的什么来历的雇佣兵猛然发动进攻,看着计划被打乱,引导者们心急如焚,这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监狱里到底增加了多少兵力,胖子在监舍里的行动怎么样了,帝国军对雇佣兵的进攻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尤其,是在电子攻击营还没有发起攻击之前出现这样的情况,着实让引导者们措手不及。
紧接着,在坦维尔准备发动袭击的小队纷纷传来消息,坦维尔驻军有大规模行动的迹象,而在坦维尔上空,忽然出现了一支运输舰队,舰队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个整师的装甲部队,预定的三十多个袭击目标中,只有六个勉强可以执行行动。其他的小队根本就无法靠近目标,整个坦维尔已经乱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