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霸海风云》》 · 云中岳 · 2026-07-25
“哈哈!老胡,你敢情是想女人想疯了……”话末完,他眼睛瞪得比牛卵子还大,张口结舌退后两步,如见鬼魅。
其余两人本能地顺他的目光看去,全都发出一声轻呼,不知是惊是喜,反正都代住了。
门楼前护身墙之上,竟然幽灵似的出现两个半裸美女,云髻高耸,珠耀满头,上身是绯色带子连着肚兜儿,掩住下面那要命的玩意儿,绣着朵朵怒放的桃花儿,赤裸着粉臂玉腿儿,乖乖!正向他们含情脉脉乱飞媚眼儿。
三个小贼几疑做梦,擦擦眼睛再看,不错!绝不是眼花,眼花鼻子可没花,那中人若醉欲火陡升的奇香,确可证明不是想昏了头时发生的错觉。
如果真是两个如天仙的半裸女人,三小贼怎会心惊?不扑上去才是怪事哩!怎会悚然后退之理?
原因是她们那细小的水蛇腰之旁,悬挂着一把三尺长剑,肋下还有一个百宝囊,纤足下短筒小蛮靴之前,钢尖儿闪闪生光,令人心悸。
两女像个缥缈的幽灵,俏立在护身墙之上,俯视着三小贼,嫣然一笑。
三小贼神魂初定,老胡骇然轻呼:“你……你是人……还是鬼?”
“是人,也是鬼。”右首少女笑着答道。
左首少女玉手一抬,长剑突然出鞘,但见人影一闪,香风急荡。三小贼伸手拔刀,刚张口要叫,可是晚了,银芒倏涨倏敛,捷如电闪,三个尸体缓缓倒下了。
这一瞬间,无数大鸟飞上寨楼,那不是鸟,是人,是同式打扮的半裸少女,以迅捷无伦的身法,向堡内各处一散,隐没在云雾黑暗之中。
不久,各处传出一两声轻微的惊叫,几不可闻,但听风声呼呼,只见云雾滚滚。
许久,长空里传来一声锐啸,接着四处鸟鸣悦耳。风止了,云雾亦散,旭日由东面山峰上冉冉升起,天色已经大明啦!
寨中五个大堡之内,出现了数个半裸女人,一个个长剑映日生光,控制住每一要道。
在忠义堂前面宽敞的演武场,四周散布着许多少女,一手仗剑,一手擎着一个绯色小管儿。
广场中,凌落的散坐着三百余名大男人,他们赤手空拳,在用贪婪的目光向四周的半裸少女狠盯,目中的欲焰象要向外冒。
中堡内已受控制,忠义堂四周,大约有上百名仅穿鹿皮短裤,浑身肌肉如球,雄壮魁伟的青年大汉,正仗剑向四面八方戒备,待命而动。
演武场正南,是个高有三丈,宽广各十丈的巨大祭天盟台,用巨大的青石砌嵌而成,四周有朱红色的石栏杆,最南一面是旗台。
祭天盟台上仅有一张长石案,案上有一个巨大紫铜鼎,鼎中火光熊熊,青烟怒卷。除此之外别无摆设,不是盛典之期,台上显得粗犷磅礴。
旗台上巨大的旗杆,盟主旗和寨旗已经不见了,代之的是一面绯色三角大旗,流苏旗穗儿迎风飘扬,猎猎有声,中间绣有一朵金色的大型千层桃花,这种桃花,是不结果实的。
大旗之下,是一面长旌,腥红夺目,闪闪生光,两根旗杆儿色如翠玉,迎风飞扬。顶端有两只小金铃,风一吹,发出清朗的振鸣,直传数里外。
台口,十六名仅穿豹皮犊鼻裤,身材奇壮,一般儿高低像金刚一般的大汉,神色肃穆仗剑屹立,翼卫着中间五名与桃花仙子一般儿装扮的美妇,她们的粉红色肌肤,在朝阳下泛起令人目眩的光彩。
中间三个美女,不论身材和雪肤花貌,或者身上的装束,甚至眉梢眼角的表情,皆与桃花仙子酷肖。惟一不同的是,中间那美妇仅有左颊一个笑涡儿,左首那位嘴角有一颗美人痣,右首那位项下挂了一串珠链。
最外侧两人,是上次在桃花谷现身,伴同桃花仙子出现,不知姓名的丰盈少妇。
台下面石级之上,雁翅分立着十二名仅披绯色薄纱的少女,她们身后,各站着一名雄壮的大汉。
忠义堂响起三声鼓响,朱漆铁门缓缓启开,十六名雄赳赳的劲装大汉分左右鱼贸而出。中间一群高高矮矮的凶神恶煞,全都神清肃然,从容踱出大门,降下台阶,向盟台徐徐走去。
接着出来了四五十名劲装大汉,左手执盾,腰悬大砍刀,右手挟着诸葛连弩,向两旁一张,布成眸势向两侧戒备。
忠义堂二楼,门窗缓缓推开,现出百余名箭手,居高临下向四周严阵以待。
凶神恶煞共有二十六名,最先那人身长八尺,虎臂熊腰,年届花甲,四方脸,狮鼻海口,钢铃眼精光四射,一身鸦青劲装,背扎大环刀,一双虎掌特大。
他在走道起点止步,突以震天巨吼叫道:“三寨主落魂掌范惟善,请桃花宫的主人答话。”
盟台上五个女人,不住微笑,中间美妇亮声叫道:“桃花仙子请阁下到这儿说话。”
“那是盟主的盟坛,你不配在上面说话,下来!”
“你身入罗网,由你不得。过来说!”
“本寨主到此为止。”
“你不过来,本仙子绝不勉强,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她高举粉臂,作势下挥。
“万朵桃花如瀚海!”所有的无数少女举剑朗唱。
“字内称雄霸武休。”所有的赤臂大汉喝声如雷。
只一瞬间,似乎狂风又起,银剑发出如涛剑啸,人影缓缓向中徐移。
中间自称桃花仙子的美妇又说了:“范惟善,休得自误,大罗金仙也逃不了此劫,你还是听话的好。本仙子此次出山,乃是广结天下英雄,共图霸业,共享名色,我不希望你死。”
三寨主向四周看去。五堡中仅可看到半裸的男女,所有的喽罗已不知何往。广场中,那数百悍赋赤手空拳坐在地下,被桃花谷的男女四面包围,谁都不敢移动。
他强忍一口气,说道:“忠义堂乃是铁石所建,下有地道密室,即使范某功力不敌,你也无奈我何。”
“三寨主,不用大言不惭,桃花宫比你这区区忠义堂,神奥不下千万倍,你能观倒本仙子?玉石惧焚,覆巢之下,你不用妄想了,在桃花春雾之下,谁也别想侥幸。”
落魂掌范惟善悚然而惊,但仍强硬地说道:“你这种歹毒玩意胜之不武,绝难令人心服,你的妄想也永不会实现。范某只相信真本事硬功夫,你敢和本寨主一决么?你如胜了,范某再听你的。”
假仙子发出一阵荡笑,笑完道:“三赛主,我知道你自命英雄,掌力,足可裂石开牌,傲视江湖。这样吧,我五人随你挑,一对,定然教你心服口服。”
落魂掌傲然一笑,向她左首一指,说道:“请左首那位姑娘下场。”
嘴角有一颗美人痣的美妇,吃吃一笑,扭着水蛇腰,摆着丰臀儿,盈盈袅袅下了盟台,降下坛阶,阶上闪出一男一女,拥着她冉冉而来。
看看到了切近,群寇丛中突然飞出一条人影,大吼一声迎面扑到,银星骤吐。
美妇仰若末见,仍笑盈盈地向前走。
双方接近丈内,护卫的半裸少女身上纱巾倏吐,人影一晃,手中银剑乍闪。
扑来的大汉一剑扎入丝巾之中,已被丝巾裹住,银星一吐一收,楔入他的心窝。
他吭了一声,“噗”一声响,他又挨了一靴尖,身躯向侧飞起惯出两丈外,长剑飞落尘埃。
少女人如惊鸿,飞退原位,樱口含笑,没事人似的傍着美妇徐徐举步而来。
这一突变,快极!几若电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以一个娇花似的美侍女,竟然具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和令人心悸的狠辣手段,含笑杀人,端的毒如蛇蝎,把平日如狼似虎的一群悍寇,惊得目定口呆。
在他们一怔神间,美妇已经到了。男女两侍左右一分,仗剑屹立。美妇笑意盎然,吐出历历惊声道:“三寨主,请赐教高明!”
人丛中响起一声虎吼,抢出一个黑懔懔大汉,他用破锣也似的嗓子吼道:“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泼贱货,怎配与三寨主动手?且让黑金刚张爷服侍你一顿,看招!”
他势如疯虎冲到,粗如儿臂的虎尾鞭来势汹汹,挟着凛凛罡风迎胸点到,鞭将及身突然向下一沉,迳奔小腹,好一招下流的“虎尾穿档”。
美妇脸上神色丝毫未变,身形似乎未动,仅下肢一扭,粉腿儿疾飞,在粉腿飞出前的刹那间,她的右手以令人难觉的奇疾手法,在腿侧向下一滑,靴口旁那一圈小剑形的“回风飞电录”,有一柄突然飞出,但见寒芒一闪即逝。
“噗”一声闷响,黑金刚右肋下挨了一脚,本来前冲的沉重身躯,向左略侧“砰匍”一声,像跌倒了一座大山,在美妇右肋下擦过,人和鞭同时倒地,手脚一伸,呜呼哀哉。
在两人擦身错过的瞬间,美妇的玉手一闪,疾逾电闪,在黑金刚心坎上取下了那把回风飞电录,泰然地插回靴统内。她那美极艳极的芙蓉嫩脸上,仍浮现着令人想入非非,荡人心魄的媚笑。
这次快速的分合,来得更快更突然,似乎黑金刚的语音余波未落,人便倒地不起了。
三寨主突向后面众人轻喝道:“未得允许,谁也不许妄动枉送性命。”
美妇脸色乍寒,她阴森森地一字一吐说道:“要斗口,本姑娘一介女流,自然斗不过你们这些蠢猪。谁要再在回头上轻薄,管叫他死活都难。”
三寨主独自上前,沉声道:“姑娘好狠的心肠,你也太毒了些。你是谁?”
“桃花宫主的二姨,封茜娘,名不见经传,你不必问。”
三寨主一皱粗眉,江湖中确不知封茜娘是谁。他向假桃花仙子一指,又问道:“她,可是桃花仙子?”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还是别问的好,她的真名号有点吓人,令人心惊胆跳。但右首那位我可以告诉你,她是我姐姐封菊吟,桃花宫的人,叫她大姨。”
三寨主掣下大环刀,说道:“封姑娘,在下请教。”
“咦!三寨主的落魄掌乃是武林一绝,舍绝学而动兵刃,大出本姑娘意料之外。”
“贵谷的条件,范某无法接受,只好放手一拼,多言无一益请亮剑。”
“太叔权刻薄寡恩,你犯不着替他卖命,老实说,这次太白山盛会,太叔权的艺业,只配摇旗呐喊,他那黑道盟主的宝座危如累卵。识时务者为俊杰,何不与本谷联手,共图大举?你我双方都有好处,希望你三思。”
三寨主用手向后面耸立的高楼一指,说道:“看那儿,忠义堂三字,代表了范某一腔热血,你不用再说了,只有断头的范惟善,没有投降的落魂掌。”
“你是个英雄,可惜不明事理,忠义二字,你滥用了。桃花宫并不迫你投降,仅邀请阁下携手合作,所有的英雄豪杰,全算一家人。印证后,本姑娘仍让你三思。湖广、四川、南京、江西四布政使司的武林朋友,皆已先后加盟,桐伯山大势已去,你何苦执一不化?”
青芒一闪,剑化龙吟,她掣下了长剑,又道:“为敌为友,在你一念之间。三寨主请!”
落魂掌大喝一声,大环刀寒芒四射,火杂杂卷到,是风怒号,像一阵狂风暴雨,扑向二姨封茜娘。
封茜娘淡淡一笑,青芒徐挥,幻化一重剑幕,四面八方飞射,身形如行云流水,但见粉腿玉臂美妙地轻移,每一剑皆妙到毫颠,招招锲入是风四射霍霍刀光之中,疯狂扑到的凌厉刀招,全被她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她每攻一剑,皆是致命之处,神奇诡异变化万端,三寨主如不变招自救,定然被伤剑下。
两人在刹那间,各攻十招以上,刀风剑啸慑人心魄,暗劲飞荡五丈外。两人身法愈来愈快,出招化招捷加电闪,局外人已无法看清招式,他俩的身影也愈来愈模糊;
激斗百十招之后,三寨主额上大汗如雨,他感到青芒只在胸腹之间倏现倏隐,透肌剑气直迫内腑,大环刀转动已不再自如,封不住神鬼奖测的剑影。
他心中愈来愈惊,手脚逐渐被迫得步步后撤,手眼心法步渐渐迟滞,单刀号称拼命,以泼辣狂野著称,近身拼命势如疯虎,手脚一慢大势即去矣!
反观封茜娘却截然相反,剑若游龙步步进迫,她脸上桃腮含笑,美眸如芒,神奇地吞吐,身形美妙地像只穿花蝴蝶,招招进迫而且轻灵观逸,主宰了全局。
旁观的一群凶悍强寇,全都替三寨主暗捏一把冷汗,一个个瞪眼咬牙,浑身肌肉缩紧,额际见汗。
激斗百十招,猛听三寨主一声大喝,大环刀攻出一招“虎踞龙蟠”,崩开重重剑影,左掌一扔,拍出一记可裂石开碑的落魂神掌。
单刀看的是手,使单刀的朋友,左手的玩意比刀还厉害,封茜娘岂有不知之理?三寨主一掌突以全力攻到,她心中暗暗冷笑。右肘一沉,剑出“星飞电射”,剑锋下沉,再向前怒射。左掌掌心变黑,倏然吐出硬接来掌。
“叮叮!”剑将刀震偏,“砰”!阴阳玄玉掌和刚猛的落魂掌劲道相接,潜劲在两人的腕下突然爆发。
三寨主脸色泛灰,硬生生被震退文外。他左掌无力地下垂,右手衣袖裂了五六处裂缝,鲜血由小臂上涔涔而下,大环刀也垂下了。
他强打精神说道:“好精纯的阴阳玄玉掌,本寨主输了。”再低头看了看右小臂留下的剑痕,突然仰天长笑,在豪放中却充溢着一丝凄凉的感情。
笑声一落,刀光一闪,大环刀突然抹向咽喉。
他快,封茜娘更快。她在他的笑声少,己听出蕴藏在内心的悲凉情绪,那英雄气短的薄愁,令她蓦然心动。
钢刀及喉的刹那间,纤纤玉指已点中他的曲池穴,三寨主浑身一震,立被制住了。
她一手抓住他握刀的虎掌,神色凄然,一双凤目用柔和的目光凝注着他,感情地说,道:“三寨主,你是个血性男儿,将会获得我们的敬重。假使认为我们对你存有诡谋,坚持己见,我……我就此告辞,永不再打扰贵寨。你,败得光荣,行为磊落,值得我敬重。可惜我们无缘,你……你好好保重。”
说完,温婉地摘下他的大环刀,替他归鞘,随手解开他的穴道,再凝注他一眼,突然转身走了。
所有的凶悍贼人,眼见这一路的席开和结束,全部凶皮之气尽消,依然垂首。
三寨主茫然地注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叫道:“封姑娘!”
封茜娘闻声转身,幽幽地道:“三寨主,有话请说吧!”
“假使本寨愿与贵谷结盟,你能保证太叔盟主的安全么?”
“敝宫主争的是武林盟主,当然希望黑道朋友忠诚合作,太叔盟主乃是黑道之主,与敝宫主并无利害冲突,甚至还寄望他能予以协助,共襄大计。我可以保证,桃花谷之人绝不会与太叔盟主计较。”
他沉声叫道:“一言既出。”
她亮声答道:“驷马难追。”
他手一举一挥,楼上响起清越的金鸣,全神戒备的好汉们缓缓退入楼内,他回头注视众人一眼,道:“诸位兄弟,刚才的景况和言词,相信诸位皆已了然,有何高见,但请提出。”
用不着提出,整个大局全被人控制了,真要拼命那是自掘坟墓之事,还有什么可提的?
没人出声,三寨主向盟台上抱拳拱手,道:“范某恭请诸位移驾忠义堂。”四周响起一片欢呼,桃花宫又收服了一批凶神恶煞。
不久,忠义堂中大排宴席,五座大堡恢复了生气,整座忠义英雄寨到处充溢着欢笑。
巳牌正,一只信鸽在大寨上空盘旋,向那飘扬着旗帜的旗杆俯冲而下,在那金铃清鸣声中悠然绕杆而飞。旗杆下两名侍女发出一声娇唤,有一人伸出一只玉掌,信鸽轻灵地降落在玉掌之上,侍女解下它脚上信筒,连鸽儿一同带往忠义堂。
不久,全寨警戒森严,一些健壮的小喽罗,各骑快马下山而去。
当天尽欢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桃花宫的男女纷纷打扮成各种行业的人,在天亮前陆续下山,分批四散。天空中,信鸽飞翔,也向四面八方飞去。最后离开的是假桃花仙子和封家姐妹,还有那两名丰盈的少妇,在离开的前半刻,一只不算小的金鹰冲天而起,向西翱翔,去势极快。
逸云和两位姑娘,当晚在桐柏县住宿。这小小的山城真小,地广人稀,除了山,人烟少见。
他们向人打听桐柏山一切,想得到那是白费劲,别说乡下佬不敢说,即使是说也是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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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桐柏山在近数十年来,就不许闲人走近。山上的强人,也不在附近吃窝边草。这一来,小民百姓反而托山寇的福,至少不受鸡鸣狗盗的骚扰。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和污吏,也不敢自找麻烦惹事生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逸云和两位姑娘,抱定这一宗旨,第二天策马上道。
山径并不经过桐柏山下,在峰商十余里将一个小村庄,山径在这儿分道。往西北,到新改为泌阳县的大道。往南,是进入桐柏山的山径。
泌阳也叫泚阳,旧县治在今唐河县。明代没有唐河县,泌阳也不在今县治,乃是进入南阳的大道。
三人经过岔路口,怪,除了村民,看不到半个岔眼的人物。早些天他们的行踪早经透露,为何没有人出面找麻烦?难道说,太叔权以黑道盟主的名位两次受辱竟能一笑置之,龟缩不出来了么?
没人找麻烦,也好,反正急于赶路,只好放过他们。
过了桐柏山,山势下降,连绵小峰迤俪而下,以幅肘之形态伸展。
那年头人口不多,这一带山区极少大集镇,走上四五十里不见人烟亦非奇事。
马儿轻快地向下奔驰,山径在山口密林里回旋。日色近午,渐近平原丘陵地带。
三人在一处溪流清澈,草木葱笼的山谷内休息,将马儿放了缰,卸掉嚼环鞍桥,纵入溪旁草地。
酷阳当顶,但在山区来里却十分清凉。
逸云洗净脸手,往浓荫下一躺,向两位姑娘说道:“酷阳当顶,这一个时辰中最为炎热,歇会儿小睡片刻,免得太阳晒黑了你们的玉肌。呵阿!我也得躺躺。”
他刚闭上眼,一只鸡腿儿几已塞入他的口中,只听如黛笑道:“吃饱了再小睡,舒服著啦!”
“谢谢你,真也饿了。”
三个爱侣倚依偎一起,将一包烧卤干粮吃了,净过手再舒散地一躺。
逸云低声说道:“明天巳时初,我们可赶到南阳府,弃马火速驰往南召,后天一早就动手诛去五霸。黛妹,走熊耳的路,该你去找了。”
如黛说道:“这一带我不熟,要让我找路,我只能走回襄城,出汝州到洛阳,沿洛河回家。”
“走这么远,天!耽误大事哩。”
碧芸接门道:“那也是无法之事。伏牛山庄在南召之西八十余里,正在群山之中。伏牛亦名天息,这一代全是蛮荒丛莽,人烟绝迹,奇禽异兽横行,连方向也无法弄清,自然无路可走啦!”
逸云沉思片刻,说道:“深山大泽阻不住我们,可以向北出嵩州,近多了。”
如黛笑道:“哥,哪儿有嵩州?该叫嵩县,改了哩!”
“小妖怪,你就会挑毛病。”他……把将勉揽入怀中,“喷”亲了她一吻。
在姑娘羞笑中,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吭的鹰鸣。
“咦!像是海东青的鸣声,这儿没有此物。”逸云一跃而起,窜出林外抬头远眺。
东南天际,一个金光闪闪的鸟影,以奇捷的神速,直向悠悠白云深处隐去。
如黛在他身畔说道:“可能是金鹰,南荒最罕见的灵禽。”
碧芸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人说,在江西境内,曾经出现过两头,不知是谁豢养的。”
“别管什么鹰,我们好好歇息一会……咦!那是什么声音?”逸云突向左方密林深处侧耳倾听。
密林中,传出两声深长的叹息,像是负伤野兽行将气绝的呼吸,也像老年人濒死的喘息。
三人的耳目极为敏锐,逸云尤为精深,他突然以迅捷的身法,向密林中钻去。
两位姑娘不再思索,跟踪便追。
林深草密,视野不广。逸云艺高人胆大,向声源处急扑。进入三五十丈,他发出一声惊呼,向一株古木下奔去,那儿巴发现了人影。
古树下,仆倒着一个黑衣人,右肩血肉模糊,浑身血污狼藉。
逸云抢近,将那个人翻过来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完了,晚啦!”
那人穿着对襟青绸裤褂,证明他不是当地土著,年约四十出头,身材雄伟,白脸无须,倒是一表人材。右肩骨碎肉绽,直抵右胸,仍对看到肺叶里汩汩流出的血水,和不住冒出的泡沫,嘴角的血沫已泛紫色,小血泡缓缓的沁出,呼吸似已停止了。
逸云在他心坎上按了一掌,大声说道:“朋友,你身受暗器爆伤,凶手是谁?在哪儿?”
那大汉得逸云内劲一冲,似乎渐渐苏醒,睁开眼神已散的双目,吁出一口气,微弱地说:“桃……花……他”
双目一合,吁出最后一口气,双足略一抽搐立告气绝。
碧芸说道:“这是夺魄桃花所伤。”
“我们搜!”逸云怒火上升,循血迹直奔西南。
他们的兵刃始终带着,不需准备。这是向东北伸展的一座山谷,林下阴森,转出密林,侄发觉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小径,循小溪直出大道。
逸云循小径向里闯;左盘右折深入里余。远远地,突然看见山根下耸立着一座两进木屋,外面有一排木栅围绕,栅门紧闭。
逸云一眼就看出栅门外草木有打斗的遗痕,一走近便嗅到触鼻的血腥。他飞越围栅进入院子推开大门。
他倒抽一口凉气,切齿道:“这妖妇!罪该万死。”
两位姑娘飞射而来,逸云还来不及阻止,两位姑娘已经惊叫出声,飞退出栅。
大厅中,并排儿躺着八具尸影,脑袋已经失踪,下体仍可看到污秽,阳具缩入腔内,仅有些小在外。
厅壁上,挂着一条白布,上面用鲜血写着两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逸云越过大厅,穿天井到了后进,推开门,他只觉气涌如山。
这是一间刑室,老虎凳上死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浑身无一处好肉,致命之伤是胸口的一剑。
松筋床上,有一个面色厉极瞪眼张口的半百中年人,也是浑身血污,手脚被绷得加长了许多,致命之伤也是当胸一剑。
挂钩上,挂着两名赤裸裸的男女,也是浑身血污,痂痕累累,早已气绝多时.
壁环上,一左一右扣了两个肌肉结实,古铜色肌肤,闪闪生光,赤身贴壁吊扣住的大汉。他们的下体污迹末净,但阳具并末缩入。两人胸前,被人用烙铁烙了四个字,每人两个:“报应昭彰。”
字深抵内腑,字迹与大厅布上的十个字体相同,似出诸同一人之手。
由尸体上看,这些人的死亡时间,恐怕已有一个时辰以上。但死于林中那人,伤口似乎不超过一盏茶时分,岂不可怪?
他无心再行细搜,取出火折子就刑室放起一把无情火。房屋距树林甚远,不怕波及山林。直待火舌冲顶,他方转身出屋。
三人一面走,逸云一面说:“这妖妇太过分了,有一天我会找她算帐的。”
如黛心如铁石。她嫉恶如仇,却气呼呼地说道;“哥,听你所说屋中的景况,那屋中的主人也不是好东西,死有余辜。”
突然,十丈外一株参天古木上,飞起一声银铃似的轻笑,笑声一落,有人说:“小妹妹,快人快语,好一句死有余辜。”
三人抬头一看,浓叶繁枝中,突然升起一个粉红色的半裸人影,以奇妙的轻功卓立枝头,向三人媚笑。
半点不假,就是那位向道学挑战,穿著奇少,令人心动神摇的桃花仙子。她仍首次出现桃花谷时的装扮,光天化日之下卓立枝头,确是惹火。
“妖妇,我要看看你的心肝是什么颜色。”逸云大吼,身形凌空直上,飞扑树梢。
桃花仙子神色一正,叉手而立。
逸云上了树梢,伸手便扣。
桃花仙子晃身避开,喝道:“住手!”
逸云厉声道:“那些入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如此对待他们?你得还我公道。”
桃花仙子不屑地一笑,说:“凭什么你管本仙子的事?”
逸云道:“凭一个‘理’字!杀人偿命。”
“我的事用不着阁下插手,中间恩怨用不着你过问。在玄都观我们曾经有约,你我今后之事谁也不许过问。今天你向本仙子伸手;毁约的是你。”
“谁与你约定了?莫名其妙!天下事天下人管,你这种惨无人道的人,华某怎能不管?”
“唷!出道不到三天,便以侠义英雄自居啦!本仙子不和你缠夹,请记住:毁约的是你,咱们已经是生死对头了,打!”
声出掌动,一掌拍出。逸云知道她的阴阳玄玉掌了得,身形一闪,晃身便抓。
岂知桃花仙子攻出的是虚招,“刷”一声穿林而下,以进为退溜下地面,向谷中林深草茂处一窜,走了。
“妖妇!你走得了?”他往下一沉,展开流光遁影绝学跟踪便追。
两位姑娘也娇叱一声,穿林而入。
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可是山谷密林之中,草木繁茂;桃花仙子大概早有准备,只追了百十步,便失去了她的踪迹,不知躲到那儿去了。
三个人将人追丢,感到十分奇怪,这妖妇确是了得嘛,逸云心中暗凛。
等他们回到路中,大树下的食物包已经不翼而飞,三匹骏马踪迹不见,还好,三个马包仍在地下,也许是妖妇故意留下的。
逸云说:“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妖妇有人始终盯住我们的行动,我们得步步提防。”
丢了马匹,他们只好步行,解开马包每人收拾一个小包裹,丢掉不必要的杂物,重行上路。
逸云和碧芸倒没有感到什么,小如黛可恨得牙痒痒的,她不住嘀咕:“哼!下次撞在我手,非卸掉她两条残腿。”
“嘻嘻,小妹妹,你来卸卸看?”右侧密林中传出娇滴滴的语音,那是高唐神女。
如黛不顾一切,闪电似掠入林中。
“来啊!这儿。”溪流对面人声又起。
逸云一拉碧芸,说道:“不好,我们身入重围,不要管对岸的人,快追黛妹妹。”
两人衔尾飞逐如黛的身影入林,逸云一面大喝道:“黛,小心埋伏!”
“打!”右侧传出喝声,三朵夺魄桃花一闪即至。
逸云暗暗心惊,火速拔剑,信手抖出一朵剑花,“卡卡卡”三声脆响,十五瓣花四散崩飞,由于这一阻,如黛的身影已经消失。
“接着!”身后的碧芸一声娇叱,射出五枚花蕊金针,向闪入丛草的一个淡淡身影飞袭。
逸云本想追踪山石后发射夺魄桃花的,但一听碧芸娇叱,即行转身,扑向草丛中。
一条淡淡身影,发出一声轻笑,向高与人齐的草丛中一闪而没。逸云凌空扑下,下面人影已杏。
他叫道:“这儿各处有地洞,别上当。”他用燕子掠身法贴草梢退出草丛,已经不见了碧芸的踪迹。
碧芸的花蕊金针落空,正想掣剑扑出,逸云已经循针飞逐,她只好向后面戒备。
在她一转首之间,突然纤足下劲风袭到。她忙向上一跃,一掌下拍。下面,一段树枝来势如电,分毫之差,便击中她的足踝。
她心中大怒,向树枝射来处闪电似扑去。
这一带全是茂草矮林,只消一转身就可以隐去踪迹,人行走其中,但听枝叶簌簌发声。但真也奇怪,四面八方都是枝叶声发出,不知对方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她急追而去,只一闪,人便已隐没在茂草之中。
逸云回身反掠,不见碧芸,不由大惊,高叫道:“芸姐!芸姐!”
“嘻嘻!叫得多亲呢呀!”声发自右侧,接着半裸人影倏现倏隐,像一只惊鹿向草丛一钻,形影俱杳。
逸云置之不理,反向左侧腾空而起,踏着树梢急搜。
“打!”身后锐风倏啸,五朵夺魄桃花飞舞而至。
“打!”左侧同时娇叱,两柄回风飞电录成弧形射到,端的快逾电闪。
“打!”正前方也同时飞起三朵绯色桃花,飘飘然阻住去向,并泄出不易发觉的袅袅青烟,这三朵桃花不像夺魄桃花,来势和色彩迥然不同,像是落花飘零,悠悠荡荡似乎迎风吸至。
逸云大惊,这不是那晚荒园之中,突然飘至因而被擒的奇怪桃花么?那里面可以泄出无形无色的空灵暗香呢!
他赶忙屏住呼吸,向下一沉。
五朵夺魄桃花和两柄回风飞电录像是长有眼睛一般,嗤嗤数声尖啸,也向下一沉,如影附形飞舞而至。
逸云一沾树枝,“老猿坠枝”向下一挂,“簌”一声向林左飞射,折向钻入草丛中,急扑回风飞电录射出之处,将追袭而来的七枚暗器摆脱。
在这奇快的刹那问,他已由百宝囊中取出一包祛毒归元散纳入口中,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剑合一扑去。
那儿没有人,伽蓝剑过处草木纷飞,现出一座巨石,石上被人用金刚指上乘内功,划了一个简单而神似的裸体美女,寥寥几笔,十分传神。
他知道大事不妙!在这种矮林茂草怪石丛生之处,人家早已布置停当,专等鱼儿入网,鸟儿进罗,饶你是天下无敌的好汉,也无用武之地。
他心悬两位姑娘的安危,再次凌空而起,右侧数十丈外,突入传出碧芸的一声惊叫。他奋起直射,一闪而没。
碧芸将人追丢,正想回头,前面枝叶“嗤刺”一声,现出桃花仙子的芙蓉脸,冲她灿然媚笑随即隐去。
她不知厉害,龙渊剑一指,飞射抢扑,身剑合一袭去。
那儿仅留有一缕幽香,三丈外,正飘飘然走着俏侍女崔荑,披着一袭蝉纱,那圆鼓鼓滑腻腻的丰满的撩人的美臀,在有节拍地轻荡,乖乖!她没穿亵衣裤!
崔荑分枝拨蔓向前走,突然回身对碧芸扑嗤一笑,纤手向她一招,水蛇腰一扭,便已隐身不见。碧芸被激得火起,不顾一切放胆便追。
崔荑的功力比碧芸高,急追急走,不追不走,始终保持三丈左右,将树叶拨得簌簌响,不让碧芸迷失,故意引她来追。
碧芸这一追,可糟了!与逸云愈拉愈远,迷失在丛林中各不相顾了。
正追逐间,碧芸突听到逸云的震天长啸,她正想出声呼应,崔荑已倏然回身扑到,蝉纱如经天长虹,挟着劲风潜流劈面卷至。
这俏女妖下身仅着一件奇薄的肚兜儿,上面绣着数朵金桃花,凸透玲珑,连碧芸看了也觉怦然心跳;她那跌荡着的丰乳双丸,在发出无穷诱惑。
碧芸嫩脸发赤,娇叱一声道:“无耻女妖……”
蝉纱卷到,龙渊剑光华焰烟,朵朵剑花飞射,两人展开抢攻。
矮林太密,野草又深,两人一交手,剑锋过处,草木纷飞,三丈内草木尽偃,现出一个空坪,正好放手一拼。
两人奇快地换了十余招,崔荑不住吃吃笑,她那蝉纱矢矫如龙,不怕龙渊剑削断,而且她的修为高出甚多,在两丈外放手枪攻,蝉纱只在碧芸身前身后飞旋卷扑,劲风虎虎,暗劲山涌。
“小妹,丢下兵刃,跟我们快活。”她笑嘻嘻地叫,蝉纱贴地卷到,带尾向上一扬,猛拍碧芸下体。
“你找死!”碧芸脸红耳赤地叫骂,斜身错步一剑反挥。
“早着哩!”崔荑向侧扔出一带,带尾反卷碧芸左臂。
又说:“你可以放心,留着你让你那亲亲爱爱的云弟弟享用,不过得借重你一会,可不能让你独享。”
“浪蹄子,你好不知羞……”碧芸攻出一剑。
“嘻嘻!羞耻,每斤三个小钱儿,假正经什么?”蝉纱一招“云封雾锁”,将碧芸裹在带影中。
嗤嗤两声,龙渊剑冲破带网,一招“寒梅吐蕊”倏出,五道光华飞射崔荑胸脯。
“咦!梅花剑的杀着,你进步了许多。”崔荑斜飘八尺,连攻两带迫碧芸换招自救。
“着!”碧芸冷叱,光华一闪,攻出一招“落花缤纷”。
“嘻嘻!这一招倒不错,本谷也有这一招。”
她媚笑着飞退,突然说道:“你可否听我一言!小妹。”
她收剑叱道:“别乱叫,谁是你的小妹?”
“叫你小妹还抬高你的身份哩,你知道本姑娘比你大多少年纪?”
“谁听你说这些?有话快说。”
“不正在说么?你百花谷的玄阴锁阳功,也算是元精吸补术中佼佼,该知道驻颜之术;本姑娘今年整整五十岁,叫你一声小妹,你还不愿意?”
碧芸挺剑欺近道:“你就是说这些废话么?”
“你别急,咱们商量商量。太白山武林大会你可曾知道?”
“你在玄都观该听高唐神女说过了。太白山庄的申老狗,他的死期正是八月十五。”
“你百花谷之事,宫主已经了然,所以要找你商量,对你大大有利,而且两全其美。”
“本姑娘和你们这些妖女没有商量。”
“小妹,嘻嘻!别假撇清了,百花谷同样是风月花魁,你怎能骂我们是妖女?”
“你说完了没有?”
“早着哩!桃花宫已全力争取武林霸主宝座,需要你们支持,不但你报仇有望,而且可在武林出人头地。”
“你的如意算盘多好?喷喷!青天白日你在做梦。看招!”
龙渊剑一抖,连攻五剑。
崔荑吃吃地笑,蝉纱一卷,五剑俱解,她接着往下说道:“你百花谷与我们联手合作,一举两得,你那小冤家我们绝不动他一毫一发……”
“嘻嘻!不要一毫一发,要整个儿的。”随着笑声,出来了高唐神女,粉红色的蝉纱闪电似的卷到。
碧芸柳腰一扭,剑出“回风落叶”反手一剑疾扫。
蝉纱一圈,“嗤”一声,带尾掠过姑娘乳蜂,虽未击实,但暗劲直迫内腑。她只感到浑身如中电触,不由惊叫一声,跃出丈外。
姑娘刚好发育完成,那地方特别敏感,与逸云相处时已尝到奇异的感受,带尾一扫她只觉血脉贲张,有点受不了,故而脱口娇呼。
她这一叫,恰把逸云引来。在震天长啸声中,逸云来势如电,晃若电光流火,由树梢草尖射来。
距斗场还有五六丈,他蓦地大吼道:“芸姐,让开!”声出,精芒电射,伏鳌剑脱手疾飞,向高唐神女急射。
高唐神女惊叫一声,蝉纱猛扔,人向草丛中一扑,形影俱失。
伏鳌剑飞旋中,蝉纱寸断,逸云向左一飘,剑侧射而至,他一手抄住,正待对付崔荑。
蓦地里,头上如山暗劲压到。逸云大喝一声,双剑向上疾挥。
头顶之上,一头大有六尺的巨型金鹰,正凌空下扑,无俦劲风迎头压到。
逸云心中一凛,一声叱喝,伏鳌剑再次飞出。
金鹰一声尖鸣,双翅一振,劲风将剑的来势,阻了一阻,它已冲天而起,差之毫厘,一剑落空。
逸云接住伏鳖剑,落下地面,碧芸和崔荑已经不见了。他正想呼唤,头上金鹰又飞掠而下,巨大的铁爪令人心悸,势似奔雷。
伏鳌剑一闪之际,金鹰似已通灵,身形一侧,斜掠而逸,奇大的罡风,刮得草木纷飞。
“打!”草丛中飞出三朵夺魄桃花,盘旋飞舞而来。
这一来,把逸云憋得愤怒如狂,灵智无法控制。他怒啸一声,双剑织成一道剑墙,像一个光环向草丛中滚去。
这次他用了全力;疾逾电闪,剑芒过处,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成了五大块。那儿有一个土洞,崔荑的螓首刚在洞口消失。
金鹰急捷地由后掠到,火眼金睛熠熠生光,钢爪铁啄令人汗毛直竖。
逸云毫不迟疑,向下一沉,引金鹰下扑,突然身形右旋,伽蓝剑疾挥。
金鹰见不是那晶芒四射的小剑,这次它不躲了,双爪向剑上一扣,并振翼猛挥。
“嗤”一声闷响,双爪和伽篮剑接实,金鹰尖号一声,冲霄而起。
逸云也被奇大的反震力,震得身形斜退五尺,来不及运内劲发出伏鳌剑,让金鹰逃掉了。
这一击之威,令他心中骇然。伽蓝剑虽不是吹毛可断的神刃,但那浑厚的力劲,足可以裂石开碑,可是竟未能将一头扁毛畜生击伤,反而被震得身形浮动,岂不令他吃惊?
其实那金鹰也吃了大亏,看它冲天而起,不再下扑,仅在上空尖鸣,就可证明它已经惊破了胆啦!
这时,右侧山谷中突响起如黛的娇叱。
逸云失去碧芸,可不能再失去如黛,他清啸一声展开轻功绝学如飞扑去。
如黛追逐高唐神女,逐渐进入谷中。谷中左壁根火舌冲天,飘来阵阵烟味和焦臭。追了百十丈,到了草丛密布怪石如林的一处险绝之地。
高唐神女突然回身吃吃媚笑,四面游走,一面说道,“小妹妹,你要卸本姑娘的粉腿?”
“呸!你的贱腿只有男……”她凶霸霸地叫,紫电剑急似闪电,信口而骂。等她发觉失言,窘得粉脸红霞似火。
“小妹妹,你的腿有你那云哥哥要,当然说我的腿贱啦!他不要我这双粉腿嘛。”
如黛被她蛇一般的诡异身法,在剑影中八方游走自如,并利用怪石草木掩护,以蝉纱巧妙的袭击,只气得心中直冒火,可是又无可奈何。
听妖女提到她的云哥哥,她更是生气,恨恨地连攻五剑,骂道:“妖怪,要捉住你,我不割下你的舌头才怪。”
高唐神女不住媚笑,左闪右滑连换五次方位,飘逸地闪过五剑还了四带,一面说道:“割下我的舌头送给谁?你的云哥哥要么?嗯?不要你割,我自去送给他。嘻嘻!少陪。”她晃身便走了。
“妖怪!哪儿走?”
“有我呢?小妹妹,我陪你玩玩。”随声在石后闪出一个美娇娘,酷肖桃花仙子,只是左额只有一个笑涡儿,桃花仙子左右各一。
她正是大姨封菊吟,但如黛却认为她是桃花仙子。小姑娘一看她那惹火的打扮,便觉恼火,要是这装束被云哥哥看到,岂不那个?她娇叱一声,挺剑飞扑。
高唐神女乘机吃吃一笑,隐身不见。
封菊吟见如黛来势汹汹,她不掣剑,不卸巾,一掌斜飞,并吃吃荡笑。
一股奇寒暗劲向前一涌,立将如黛的剑荡开,两人便狠斗起来。如黛是气吞河岳,粉面绷得紧紧地。
封菊吟却是滑溜如蛇,轻笑四扬甚是愉快,一面出掌,一面说道,“小妹妹,别发狠,扫云山庄的‘飞龙剑法’这儿用不上,用上了石头草木准倒霉。你长得真美,告诉我,你是不是叫什么九天玉凤?”
“你管我叫什么?别尽躲?”“刷”一声连攻五剑。
“唷!好一招‘神龙现爪’,五剑如一,不坏。”她向右一旋,向如黛左肋拍出三掌。这三掌,热流怒泻。
如黛琼鼻一皱,哼了一声,一剑振出,热流四散。她身形倏变,用上了如幻步。
“咦!这步法奇奥着哩!”一声龙吟,她掣下了一把青芒蒙蒙的宝剑,立时展开反击。
一剑在手,封菊吟不再闪避,见招化招,剑势如怒涛狂涌,卷入紫芒之中。
这一来,如黛立告吃紧,斗场崎岖,飞龙剑法的威力大打折扣,她只能全力封架,十分费劲的。
封菊吟一面紧迫进招,一面笑说:“听人说,你那云哥哥绰号神剑伽蓝,怎么你却那么蹩脚,可能你那小冤家也是浪得虚名之辈。”
“放屁!我云哥哥打得你亡命而逃,你怎忘了玄都观那夜之辱?称为神剑他当之无愧。”
“咦!小妹妹,你看我是谁?你那小冤家到桃花宫之时,本姑娘还在怀玉山,玄都观我也没到过哩。”
“你这妖妇不是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叫我大姨,她是我的晚辈,她母亲是我的手帕至交,虽不沾亲,却情同骨肉。”
“你叫什么?”
“小妹妹,你太没礼貌,请教姓名是这样问的?”
“我还要给你一剑呢。着着着!”在喝声中,如黛突出。杀招“天龙行雨”,人如玉凤,剑似神龙,凌空下扑,紫芒飞洒而下,笼罩住近文方圆面积。
“来得好!”封菊吟娇喝,招出“火树银花”万千青芒向上急迎,剑气丝丝锐啸。
响起一阵振耳龙吟,两把宝剑急剧地撞击,人影一升一沉,各自飞远近丈。
紫电剑神物,比青芒闪缩的宝剑要好得多,可是封菊吟的功力比如黛高得太多,所以相抵相长似乎拉成平手。
这种拼斗最为名家所忌,生死须臾之间,好险!
如黛身形震得飞起文余,向草丛中落去。在身躯下落的瞬间,突见下面鬼魅似的站起四名上身精赤的大汉,四把长剑上指,严阵以待。
刚站稳的封菊吟,也挺剑凌空斜扑而来,身剑合一射到,剑气丝丝。
由上往下看,四大汉像是一丝不挂一般。如黛几曾见过这种阵仗?尖叫一声,半空中身形一扭,以“乳燕穿帘”身法向侧方怪石顶上纵去。
远处传来逸云的一声怒啸,如黛心下大定,纤足一沾怪石顶端一剑疾挥。
“哎!”紫芒一闪,石后现出偷袭的一个大汉,断了一只胳臂,扔剑跌下了怪石。
如黛一剑伤敌,向逸云的方向急射。封菊吟没想到如黛的轻功如此了得,半途折向斜掠,并且能伤人逸走。她娇叱一声,落下地面腾身急追。
不到十来丈,逸云踏着枝梢来势如电,他已收了伽蓝剑,右手伏鳌晶芒闪烁,三尺剑芒吞吐如灵蛇。
他让过如黛,大喝一声,一招“九霄龙旋”攻出,像一阵小旋风,音波锐啸声中,扑向封菊吟。那奇猛的旋风,把如黛的身形带得一晃,紧蹑着逸云身后一转,刚好躲过由林下射出的五朵夺魄桃花。
封菊吟知道他手中神剑厉害,向下一扑,身躯入林的刹那间,一剑攻到逸云下盘,乘势沉入林中。
剑芒一旋之下,她先前立身之处,枝叶像被狂风所摆,漫天飞舞。这一招是游龙剑法的绝招四海狂客的绝艺,早年曾称霸武林,震慑江湖。
右侧三十余丈,有一块十来丈的短草坪。逸云一拉如黛右小臂,喝声“随我来!”向那儿飞纵。
他一到草坪,放了如黛,大吼道:“桃花仙子,到这儿来,华逸云与你一拼生死。”
四面八方蓦地响起阵阵荡笑,接着同时现出许多人影。矮草坪四周,全是茂草矮林,枝叶同响,裸女出现。
正前面,令人眼前一亮,是一个身穿云裳,环佩叮当,腰悬宝剑的丰满少妇。怪!这么些人中,只有她穿着齐全,确是可怪。
这女人真是美,骨肉匀称,凸透玲斑,衬得无一处不美,每一部份皆是神奇的杰作。瓜子型脸蛋泛着桃红,一双水汪汪深潭也似的大眼,衬以又长又黑乌光闪闪的扇形睫毛,玉雕的挺直鼻梁,樱桃小口一点红,令人一见忍不住要咬上十来口。惟一令人不满的是,她那美眸之中,不时射出可以透人肺腑的冷寒电芒,但为时甚暂。
左方是桃花仙子,她仍是那身惹火装束,像一头凶猛的母狮子,也像一团可熔化金钢的烈火呢。
右方是大姨封菊吟,她也是一团火,大姨身旁是二姨封茜娘,浑身像是从火山冲出来的熊熊烈火。
身后,是一个同样丰满,也几乎全裸的绝色少妇,除了同样的装束外,她腕上多了一双金环,她的脸型是蛋型,动人的粉颊旁,有一双令人沉醉的笑涡儿。
在外面一环中,出现了许多半裸男女,其中有那两个丰满的无名少妇,和高唐神女与崔荑。
令逸云心惊的是,高唐神女一手挽住碧芸,显然芸姑娘已落在她们的手中了,芸姑娘的脸上现出绝望的神色。
头顶上,两头大金鹰不住盘旋,尖鸣,起落不定。
两个陌生的美女,三个几乎全同的桃花仙子,四下里团团包围,逸云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今天凶多吉少,要脱身势比登天还难。
“生有时,死有地,拼了!”他心中在狂叫。
伏鳌剑徐举,晶芒闪缩,屹立几如化石。面临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下来,心意神凝而为一脸上每一条肌肉都冻住了。
除了上空的鹰鸣,万赖无声,空气像是凝结了,无形的冷气似在四周弥漫。
逸云用传音入密之术向如黛说道:“黛妹妹,也许我们已注定了今生。记住,有机会时我掩护你脱身。”
“不,要死也得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能突围脱身,尔后替我报仇。”她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话。
逸云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拼了吧!”他稳健地踏进一步,伏鳌剑徐伸。
如黛神色庄严,也退后一步。
“孩子,你不请教我们的名号?”玉色云裳美妇说话了,星眸中寒芒已敛,面现笑容。
逸云毫无表情地答道:“用不着了,你们上罢!姓名无关宏旨,何必多此一举?”
“慷慨赴死,孩子,你值得骄傲。”
“不一定是我死,咱们各有一半机会。这里面,不见得有人比华某强,你们只是倚仗人多而已。”
“孩子,你大言了。”
“正相反,华某深具自信。”
“听我师妹说,你会以气驭剑术,就凭这点自信么?”
“正相反,以气驭剑术在下仅练有四成火候,收发尚未能如意。华某凭借的是满腔豪气,与无上的修为。”
“壮哉!少年人,值得喝彩。香君妹。”
“师姐,请吩咐。”
桃花仙子笑着答道:“让三妹和他印证一二,看值不值得我动手。”
“悉听师姐吩咐。”
身后那有一双笑涡儿,腕上有一双金环的美妇,吃吃荡笑掣下一把育芒四射的宝剑,笑吟吟地说道:“孩子,转身。”她柳腰款摆,轻盈地滑出。
逸云屹立不动,冷然地道:“叫你们的人后撤三丈,不许向我黛妹动手,乱我心神,咱们该有一次公平的决斗。”
云裳少妇叫道:“好,依你,退!”
众人退入草丛,逸云用传音入密之术对如黛说道:“不要远离我的左近,全神戒备。”
“是,云哥。”她缓缓退出三丈,面向外凝神戒备。
逸云徐徐转身,星目神光外射,收了伏鳌剑换上伽蓝剑,剑诀徐引,说道:“姑娘请,华逸云领教高明。”
“怀玉山吸血夜叉金凤,要请教南海伏魔慧剑神奥奇学。”她剑向右一撇,幻出一道青色光弧。
逸云心中暗笑,看妞儿美绝尘寰,竟有这么骇人听闻的绰号,确是名不符实。
“金姑娘请!”
“你年纪太轻,该你先请!”
逸云知道,这些女妖全已获得青春常驻心法,看去像二十来岁美少妇;其实全都是花甲以上的老太婆。论年岁,当然该他出招。
褐影徐动,他向前一滑,斜身出剑,轻灵飘逸地一剑斜掠,虚点金凤左肩。
金凤看他神色庄严,知道他已获上乘剑道真诀,不敢大.意,收敛了媚笑,错步扔肩,也一剑虚截逸云手肘。
两人三招虚拆,突然风动雷鸣,罡气乍起,剑气锐啸。
“接着!”逸云沉声喝,挫腰进击,攻出一招“生生不息”,无数褐影挟无穷暗劲,由下向上急涌,猛袭金凤下盘。
金凤长剑下垂,左右一振,青色光环一卷,身躯平仰,立射逸云胸膛。
这时,两人真力骤发,但见青芒如电,褐影如潮。进退之际,剑啸刺耳,冷电寒芒,直迫五丈外,好一场凶狠的拼斗。
半盏茶时分,在那径丈方圆之地,各出五十招以上,出招化招捷如电闪,令人目不暇接,不辨剑势。但见剑影矢矫,剑气袭人,地下的短草,全齐根而断,散飞四周。
吸血夜叉见逸云守得紧密,攻得凌厉,褐影飞腾间神色丝毫未变,从容挥剑应付裕如,不由暗赞,而且甚有好感。
五十招一过,逸云攻势愈来愈凌厉,游龙剑法杂以伏魔慧剑,招招绵绵而出,凶猛狂野斗志益昂,招招抢攻。
吸血夜叉不像以前轻松,她突然沉声喝道:“难怪你的声誉传遍武林,果然有点真才实学。小心了!”
喝声一落,青芒陡涨,恍若万颗寒星飞射,无数光幕重重覆盖,她用上了怀玉山的绝学,“飞星剑法”委实骇人。
“叮叮叮……”一连串锵锵剑鸣,双剑飞旋搏击,猛烈地点崩绞钻抄错,拼上了。
逸云用的是“万有俱寂”绝招,可是对方功力太高,伽蓝剑也无法将对方的剑震毁,发出了阵阵剑吟。
人影暴进暴退,再进再退,三冲错五盘旋,人似疯虎,剑似蛟龙,四面八方剑影飞射,剑气丝丝刺耳,剑啸嗡嗡令人心魄下沉。
蓦地里“呛”一声振鸣,剑诀外引,神目死盯住对方双眼,脚下不丁不八逐渐向前推移,又将行生死一搏。
逸云神色镇定,鬓角两串汗珠缓缓流下腮缘,浑身似乎腾起一阵薄雾,举剑之手举定如同钢铁所铸。他吸入一口长气,逐寸前移。
金风桃腮泛白色,头面和莹玉也似的酥胸,香汗映日生光,神态仍然从容,举剑的粉臂屹立不动。她目不稍瞬,也远寸前移。
双方逐渐接近,内家剑气愈来愈烈,剑尖振动了,剑啸发出了,两把剑尖逐渐相对接近了。
丈六,丈四,丈二,一丈了!
四周寂静如死,这空气也似乎已经凝结了,旁观的人全都目定神凝,浑身肌肉紧缩,替这一对好手捏一把冷汗。
一声低沉的清叱乍响,接着剑啸刺耳,褐影突涨,青芒飞射。
“呛呛呛……”人闪剑射。“铮……”剑气一敛,人影暴退。
这一刹那间,令人眼花缭乱,汗毛直竖,分不清人影是谁,辨不出双方如何出剑。
神奇的一击,凶猛绝伦,两人都被对方浑雄无匹的内劲,震得斜飘丈外。
经过这次生死须央的雷霆一击,两人竟全都神色末变,身形一定,屹立如同化石,像一对男女石翁仲,遥遥木然柑对。
逸云额际大汗阵阵外沁,像一串檐下滴水,簌簌由下颔滴落他宽阔的胸前,整件上衣几乎湿透了。但他脸上每一个肌内细胞,全像凝结了似的,举剑的右臂坚定凝实,一双星眸神采照人。
他吸入一口气,抱元守一调理真气,伽蓝剑徐徐上扬,左足缓缓踏出一寸,又一寸,脚掌一落地,右足即行缓移,跟上两寸,左足又动。
金凤头面和全身,像被雨淋过一般,但腕上每一根线条都保持原状。酥胸徐徐起伏,整件胸托子全湿了,玉臂的汗水,从手肘往下溜,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脸色略现苍白,但脸上每一根线条都保持原状,酥胸徐徐起伏,先天真气缓缓升沉运转。那双莹洁美好的玉腿,大汗映日生光。
她右足前引,左足后跟,也是交互前移,逐寸欺近。
接近至丈六,剑气突发。
进至一丈四。两把剑同时震鸣,遥遥相指。
已经丈二了。两人的剑诀徐向前引,缓缓向外慢移。
金凤是右足在前,逸云是左足在前。论轻灵,有足在前该占优势。论诡奇沉实,左足在前却又占先。虽则变化不易,但攻势却绝对凶猛,挨打的机会多,但进击的好机亦多,平时剑道行家不敢用来冒险,可见逸云定有所恃。
双方功力已运至十成;行将生死一搏。
逸云在激斗之中,虽则神色如同化石,俊面上每一颗细胞每一根线条,都凝结住,令人莫测高深。可是他内心却心潮澎湃,脑中灵光屡现。
他见金凤的内力修为似比自己略高,剑术凶猛凌厉,绵密得无懈可击,再斗下去只有同时力竭,或者皆亡。
可是他不能死,还有两位姑娘的安全,千斤重担他不能卸掉,环伺着的高手全都功力超人,两位姑娘绝难侥幸,希望在他身上哩。
他细察剑势,暗中在思量自处之道,他悟力超人,已看出金凤剑势固然凶狠辛辣,出诸女流之手确实少见,但倘若能先阴柔潜劲引偏她的剑势,再突以雄猛的剑式一举进击,定然可以得手的。
这一念头在他脑中飞逝,逐渐形成强烈的意念,将他在武昌府悟出的一套神奇剑法诱出,在短短的时辰中。突然成熟臻于完善,终于在剑道中异军突起,为武林大放异彩。
相距丈二,行将作雷霆一击,还有两尺距离,也许这一次将有一人溅血五步。
他俊目中突然大放异彩,神光电射,伽蓝剑徐徐下沉,左手剑诀却缓缓收回胸襟,左足后跟略提,向左稍移。
他体内新悟的神奇内劲,已经运至剑尖,只一瞬间,伽蓝剑传出奇冷彻骨的寒流剑尖之前,阴寒之气与四周炎热的气流一触,立时升起一阵轻雾。
这一奇异的改变,证明他必以神奇的剑术制敌了。
云裳美妇凤目冷电一闪,突然沉声说道,“最后一招,用不着拼命,印证之后,听我安排。”
声落,金凤和逸云同时踏进一步,一声轻叱,剑影像万千怒龙张牙舞爪,罡风如狂风暴雨呼啸怒吼。
褐影以六尺大环幕向万千青虹中一涌,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劲气啸声,向左一带一旋,将万千青虹带得向右飞射,并向上扬。
蓦地里,飞出一道肉眼难辨的褐影,挣脱青虹的羁绊,光临金凤的左半身,“嗤”一声幻化成一阵三尺大剑浪,向前一涌。
“铮”一声龙吟虎啸似的剑吟,人影向三方疾退。
金凤脸色苍白,右臂微颤,浑身大汗如雨,像刚由水中爬出来的人。她眨眨眼,摇掉眼角汗珠,青芒闪缩的宝剑徐徐下降,胸前急剧地起伏。
逸云呼吸似似已停止,他正用神奇的功力凝气行功,准备随之而来的凶狠博斗。他一招得手,豪气如山,俊目中神光闪烁,顶上仍毫无表情。刚才的一招,他将金凤的霸道剑势以吸迫二诀引向左方,让她暴露左半身空门,突以雷霆万钧之威神奇地脱出纠缠,阳刚之力行致命一击。每一举一动,均能得心应手,对方毫无自救的机会,除了弃剑仰身急射逃命以外,已无选择余地。
岂知云裳美妇功力奇高,已看出了危机,在千钧一发中同时扑出,攻出一剑救了金凤一命。
三人同时疾退,云裳奖妇“刷”一声收剑入鞘,说道:“孩子,你不愧神剑二字,确是名副其实。你这一招师承何人?”
逸云毫不考虑地说道:“传自恩师龙吟尊者。”
他自受艺龙吟尊者后,尊者对他曲意成全,不惜损耗本身真元,对他施以醍醐灌顶大法,能有今日之成就,皆出自恩师之赐。虽则是他自己参悟而成,但他不敢居功,故而毫不思索,说是恩师所授。
云裳美妇秀眉略锁,惑然地说:“你先前所用的剑法,倒是龙吟尊者的手泽,刚才你那一招集至刚之大成,绝非伏魔慧剑之招式。”
“信不信在你。请问姑娘尚有何见教?”
“你既是龙吟尊者的传人,该知道南海一脉之事。”
“在下乃是他老人家的寄名弟子,师门之事略有所闻。”
“鹰翔岛主林奇峰,无尘居士吕化蛟,他两人同是南海门人,你可知他们的下落?”
“思师虽曾提及,可是毫无所悉。敝恩帅已一甲子未履南海,对南海门中之事音讯久不通问,林吕两位师叔之事,在下一无所知。”
“哦!也许令师在这一甲子岁月中,参悟大乘,另创绝学亦在意料之中。我在六十余年前,曾随先师一游南海,与令师曾有一面之缘,可惜不曾向令师请益,算起来不算陌生,不知令师法体安否?”
逸云心说:“又是一个不老的妖怪,要不是他自己说出,鬼才相信。”但他仍肃容收剑乃说道:“多承垂注,家师正苦修上乘妙谛,矍铄不减当年。”
“难得,南海一门果然不凡。”
“姑娘是否要与在下一较?”
“我目前还不愿与你印证,但为期已是不远。目下你身入重围,有两条路由你抉择。”
“华某从不作城下之盟,绝不为强敌历迫而低头,你别替我打算,那是枉费心机。”
“你会抉择的,事实上你非低头不可。”
“请亮剑!”逸云沉声低喝,伽蓝剑徐举。
“你先听我说完。第一条路是与本谷姐妹联盟,助香君妹争取武林盟主宝座。第二条路是留下百花谷之女,不许过问百花教主一家人之事,方夫人报仇之举,自有桃花谷之人出头,并且本谷争取武林盟主之事,不许你过问插手。两条件任凭择一,不然你将埋骨此地。”
“华莱选择埋骨,不用再说了。”
“你真贸然决定了?”
“绝非贸然。第一件未免可笑。第二件亦不可能,方夫人之血海深仇,华某责无旁贷,不用假手你们。至于贵谷争夺武林盟主之事,在下不感兴趣,你们拼死活与我无关,华某根本不是江湖人。”
“与你无关?哼!”桃花仙子接口,接着淡淡一笑,又道:“盟主举出,不管是谁登上宝座第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阁下,你还在做梦。”
“危言耸听,莫须有。华某一不争名,二不争利,找我?奇闻?”
“你忘了大珠台之事?金面狂枭铲除武林三杰的大计,是你捣散的。令师的佛道同源像你曾在半途交与少林僧,这轩然大波是你引起的。哼!你倒推得一干二净。”
“废话!金面狂枭岂奈我何?佛道同源像我已亲交两派掌门,与我何干?”
“金面狂枭仗金像之力,驱策五大门派助他争夺霸主,自然也驱策五派门人,铲除你方能安枕。要是你助本仙子取得盟主之位,对你才有百利而无一害。权衡利害,你该三思而行。”
“真要助你,武林非闹得腥风血雨不可,不用三思,华逸云像行云野鹤,不受任何人驱策,谁迫我,谁倒霉。你们的话有完没有?”
“刷”一声,伽蓝剑入鞘,晶芒乍闪,他迅捷无伦地换了伏鳌剑,向如黛叫道:“黛,联手吧2”
紫虹一闪,如黛疾退到了他身侧。
桃花仙子玉手一挥,数十支长剑映日生光,全指向核心,形成合围。
云裳美妇长袖一挥,金凤向后退走。
她含笑举剑,说道:“年轻人,我玉罗刹要试一试你的真才实学。”
“玉罗刹”三字,把逸云吓了一跳。如黛更粉面变色。被挟持的碧芸,倒抽一口凉气。
在一甲子以前,武林中最有声望的正道高手,就是二僧一道;二僧是龙吟尊者和一心大师,一道是太白矮仙。
二僧一道中,功力不分轩轻,但其实以太白矮仙略高半筹,虽然他们之间并未印证过。他们都是世外高人,自然不会因印证而伤和气。
而魔道奇人中,也有许多功臻化境的高手。在江南。最令人头痛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和三名青春少女,她们行走江湖,种出鬼没,从未露过名号。她们行踪所至,每至一地必有许多年轻力壮的武林英才无故失踪,下落永无下文。
最后二僧一道同莅江南,龙吟尊者返南海沿途搜索,天心大师在湖广至豫打探,太白矮仙赴江西和南京两布政使司,分头搜寻这四个可疑女人的行踪。
一搜两年,三个人都和四个女人朝过相,可是查不出她们的恶迹,无可奈何。
而在这两年中,年轻后辈失踪之事,仍然层出不穷,武林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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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这四个女人仍然神出鬼没,以三位高人的江湖经验之丰富,可说武林无出其右,但仍无法盯住她们十日以上,便会被她们摆脱溜走。
终于走得夜路多会碰着鬼;在南京所属的镇江府,终于被太白矮仙抓住了确证,当着数十名风闻赶至的高手,展开了一场武林罕见的拼斗。
那一役,死伤了十名武林高手,仍被她们从容而遁。
临行之时,其中一名最为狠辣的少女,说了三句话:“你们记住了,玉罗刹不出山便罢,出则将风雨飘摇。”
在她们从容逸走之际,一同紧追不舍的共有四个人。是太白矮仙,一是独掌擎天尉迟太年,一叫玉笛追魂符敏,一叫诗酒穷儒戚布衣。他们都是青年的武林奇葩。
此后,四个奇异的女人失去了踪迹,武林平靖了一时,但“玉罗刹”三字却深印在人们的脑海里,并不因岁月如流而在江湖全部消失,更未全部淡忘。
那追赶的四个人呢?下落如何?
太白矮仙在三年后在太白山重行露面。诗酒穷儒半年后,带着胸腹两道尺长剑疤,凄凄惶惶沦落江湖,每日以诗酒消愁,绝口不提当年之事。三十余年前,他收了一个弟子,名叫梁毓青,十八年前梁毓青却疯了,人家叫他哭书生,目前师徒两人都不知所终。
独掌擎天尉迟大年,和玉笛追魂符敏,全都音讯全无,江湖中不见了这两个英俊的少年英雄的踪迹。
读者该记得玉笛追魂和哭书生梁毓青。暂且不提,下文自有交待。
逸云和两位姑娘,全都心中一凛。
逸云才知道玉罗刹确是个女魔头,难怪她叫他孩子。便徐徐举剑,沉声道:“前辈是与晚辈单打独斗呢,抑或群殴?”
“孩子,玉罗刹岂是倚众群殴的人?”
逸云放了心,向如黛说道:“玉罗刹乃是武林前辈,一言九鼎。黛,请退在一旁。”
如黛末及回答,碧芸突然尖声叫道:“云弟,我替你答应第二条件。”
逸云心中大痛,厉声说道:“不成,你落到她们手中,哪会有好事?今天我义不独生。芸,恕我!”
“别管我,云弟,你会令我难以暝目九泉,和黛妹走吧!”
“不成!我不能走。”
“芸姐,我绝不走。”如黛也说了。
玉罗刹注视三人半晌,突然点头笑道:“百花谷必须与桃花谷联手,无可更改。我以至诚保证,华哥儿,我绝不教她们以色相抛头露面,桃花谷有的是绝色之人。”
“你们的话,华某不敢置信。”
“信不信在你。我再给你一次允诺,三招之内,你如能侥幸,我让你和扫云山庄的小丫头平安离开。准备了,好自为之。”
“嗤嗤”两声锐风劲啸,她将剑挑了两拂,青芒如电,剑七飞射。又说:“假如你侥幸,切记不可向外透露我玉罗刹的名号,如果泄出,可别怪我任性而为。”
逸云怒声问道:“我别事不闻不问,只问你放我芸姐不放。”
玉罗刹玉面一寒,冷冷地说道:“你别再妄想,真要你死,并无困难,真是人心不足,哼!”
“云弟,别迫我,我心碎了,让我跟随她们吧。”碧芸颤声尖叫,泪下如雨。
逸云一挫钢牙,切齿地吼:“玉罗刹,我芸姐要有三长两短,倘若华逸云仍在人世,你将受到惨报。”
玉罗刹冷然地说道:“大言不惭。”
“且拭目以待。我进招了。”
“来吧!三招。”
“接招!”喝声一落,晶芒飞射,伏鳖剑向前幻出一重光幕,突向右一吸一带。“嗤”一声晶芒在点到的青虹之左侧,突以炙热的至刚劲道,蓦地射出无数淡谈芒影。
玉罗刹功力高出逸云甚多,但她的剑气无法反震伏鳌剑的晶芒,仅能用无匹的内家剑气,错开剑芒。换了别人,长剑绝难经伏鳌剑一击呢!
她攻出的青虹,似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带得向左下方一裁,明明攻到逸云胸前,却已到了他右臂外侧,而晶芒在剑侧一错而过,攻到了右肋下。
晶芒和青虹神奇地连错十余次,双方诡异雄猛的内家剑气相触,发出令人气血下沉的奇异啸声。
玉罗刹心中一凛,青虹一沉,以十成劲向后千撤,终于摆脱了奇异的吸力,旋身沉剑。
“噗嗤”一声,双方剑气正式行全力一搏,剑化龙吟,两人同时斜退。逸云退了八尺,玉罗刹仅退三步。
“第二招!”逸云叱喝,再次扑上。他一招未受克制,而且能抢制先机,心中大定。
这些奇招,他仅想出十八剑,一柔一刚,一阴一阳,每两剑相生相成,也各立门户,每一剑都是生死攸关的绝着,中含巧夺天工功参造化之变,与凌厉无前锐不可当的猛烈雄奇诡道。十八剑合成九招,连他自己也末纯熟。
这些奇招,他还末运用自如,但先后两招硬拼,他已将第一剑参透。要不是玉罗刹功臻化境无坚不摧的剑气强劲无伦,拼全力挣脱至柔劲道的羁绊,第一招她就得出乖露丑。
第二剑是先刚后柔,与第一剑恰好相反;每两剑合成一招,确是罕世绝学。
第一招,他命名为“如虚似幻”。
第二招的第一剑,与第一招相反,是先刚猛无俦,再变阴柔,接着的下一剑,又与前一剑相反。
也就是说,每一招有两剑,这两剑中含无穷变化,由无数精微的振动闪缩而构成;而两剑中有四种不同的劲道控制,收发由心,必须在闪电似的刹那问完成,五通六识不够火候的人,练一甲子恐也无法体会其中奥妙。
逸云一招得心应手,雄心大起,豪气飞扬,在喝声中攻出第二招。
第二招的运劲心诀,是刚柔柔刚四劲相生。他暂替这一招定名:“骇浪惊涛”,想得到定然能够狂野霸道。
但见晶芒以上至下飞卷而来,再由下向上猛掀,那雷电俱发似的剑啸,令人入耳心悸,心血下沉。在那凶猛的扑击中,有一道平面的淡淡芒影,以辐射的形态,向前疾肘,令人毫无所觉。
而那骤热骤寒的神奇内劲,排山倒海似的涌出。
嗤嗤嗤嗤……一阵刺耳尖鸣,接着“铮”一声清脆剑啸,青虹晶芒乍敛,人影又分。
逸云退了三步,玉罗刹退了八尺以上。
这一招,玉罗刹完全以性命交修的先天真气,在剑上全力发出,硬将逸云震退,她已无法化解这神奇的剑招。虽然将逸云硬行震退,她已损耗了不少真力。
逸云更是心定,豪壮地大喝道:“第三招!招名‘一线生机’。”
身创合一,成一条直线向前飞射,直取玉罗刹六阳魁首,起初平平无奇。这一招的运劲心诀是柔刚刚柔。
玉罗刹心中一紧,暗说:“这小娃娃内力不如我深厚,怎么一得诡异的剑招一衬,却又似乎凭空增长了许多,岂不可怪?而且他这神奥的剑术大异常规,不但中含无穷秘奥,而且运劲之奇神鬼莫测,更得神刃之助,威力倍增,我得倾全力一拼了。”
她突然踏前半步,宝剑下沉八寸,青虹突然像是.更为耀目,剑啸声有异,平指电射而来的品芒。她己运足神功,准备破釜沉丹给予逸云雷霆一击了。
晶芒像一条亮晶晶的丝线,连人急射而至。
双方剑尖行将接触,急逾电射。
龙吟似的剑啸震耳若聋,剑气内劲冲击的锐啸令人毛骨悚然。青芒向上一涌,“嗤”一声倏然向下一挫,带起一股强烈的小旋风,向左旋了半弧,青色光芒在晶芒外侧一掠而过,人影乍分双方换了一个方位,火速转身面面相对,双剑遥遥对指。
两人作势站好,方传出气流激荡的罡风厉吼之声和令人心血凝结的兵刃交错的啸声,惊心动魄。
逸云目中光采照人,豪情万丈地叫道:“三招已过,前辈,再来三招!”
玉罗刹面色渐渐由苍白转复绯红,她发髻上那枝碧玉钗的钗炳,炸裂成粉屑随风飞扬,把她吓了一身冷汗。
她这才明白,少年人的艺业,确是深如瀚海,真要生死相拼,她操胜的机会虽说并非渺茫,但确是毫无把握,不由她不心中骇然而惊。
“嗤”一声她的宝剑归鞘,她毫无表情地说道:“不用了,你确可称神剑二字。你走吧,你将是争夺武林盟主的最大绊脚石,你不死人人难安。玉罗刹遵守诺言,让你平安脱离十面埋伏,明知足纵虎归山,但也必守信诺。你和周丫头可以走了。”
逸云大喝道:“放下我的苫姐I”
玉罗刹厉声说道:“你真要埋骨此地,我不勉强你。”
碧芸凄然大呼道:“云弟,你快走吧,黛妹妹,你劝劝他。”
如黛神色忧郁,无可奈何地向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碧芸接着叫道:“云,你听我最后一次祈求……”
玉罗刹冷然接口道:“这不是最后,你们来日方长,我说过的,你的安全和清白我负全责。”
逸云一触碧芸的眼神,她那绝望无助的悲怆神色,令他心痛如割,心中一软。一挫钢牙,向玉罗刹狠狠地说道;“玉罗刹,请记住,我芸姐要有三长两短,桃花宫将成尸山血海,天涯海角我华逸云都会找到你们,哪怕我花上百年岁月,亦在所不惜。”
“你说得太轻松了,孩子。”
“绝不是轻松,华逸云单人独创,刀山剑海何足惧哉?天下奇毒也要不了华某之命。”
他一手拉起如篱,向碧芸说道:“芸姐,请多珍重,报仇之事我会尽力,事了我在江湖中找你,再见!”
他一挥伏鳌创,捡起如黛,身形去势如电,直射谷外。
他俩人身影消失,玉罗刹神色凛然,向桃花仙子说道:“师姊,你要不断然处理,后果堪虑呢。”
桃花仙子眼角挂下两颗晶莹泪珠,沉声说道:“难在我必须得到他,而且要他心甘情愿。”
“不可能的,他不会为你的美色所迷,不会为武力所屈,不争名夺利,你有何所倚?”
桃花仙子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有碧芸丫头在,他慢慢地会就范的。”
玉罗刹也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不可能,这娃儿血气方刚,不计利害,真要惹火了他,大祸立至,可怕着哩!”
桃花仙子摇头叹息道:“论绝色,咱们桃花宫之人,谁也比他那芸姐黛妹美上三分,可是就引不动他的心,唉!我对自己的信心……”
“师妹,听我说,缘之一字,不可强求。那什么盟主之位,不争也罢!你我已是快将入土之人,他年纪太轻啊!师妹,符……他真不来找你么?”
“师姐,别提他!”桃花他子绝望地尖叫,突又叹口气,说道:“世间有的是男人,我要证明给他看,韩香君的裙下,尽多俯伏之人。”
玉罗刹摇摇头,叹息说道:“五十年,多漫长啊!我相倍你们都陷入痛苦的深渊不克自拔,相互伤害了对方。师妹,我不勉强你,但你能听我一劝么?”
“师姐,你说吧。”
“所谓刚则易折,任性和意气足以害人害己。我们游戏风尘,任性而为满手血腥,要能永远如此也许不会有麻烦。岂知你竟然身陷情网动了真情,却又不改本性,和他鹣鹣鲽鲽近十年,仍然一气之了激走了他,你怎不想想,到底错的是谁?”
桃花仙子掩面颤声叫道:“姐姐,别说了!”
“人说年过三十,方知昨日之非,你我年登耄耋,仍然一意孤行,良可慨叹!师妹,你真要获得那小后生,赶快改弦易辙吧!一是柔情,二是布恩,但要不着痕迹,好自为之啊!把那东西给我吧,我该走了,那老鬼已到了山西,我要赶先一步。”
一名侍女奉上一个小包,玉罗刹接过纳入怀中,一声锐啸,天空射电似掠下两头金鹰,她跨上其中一头,说道:“二金留在你这儿,保持联系。再见了。”
她一拍大金的肩头,巨翅一张,凌空而起。二金也尖鸣一声,腾空相送。
桃花仙子向金风说道:“三妹,我们分头行事。”
金凤微微一笑道:“太白山见面,珍重。”她带着一批人走了。
接着大姨封菊吟,二姨封茜娘,也率一批男女,先后告别分道扬镳。
桃花仙子直待她们去远,方与高唐神女和崔荑,挟着碧芸率一批男女,缓缓出谷,一面说:“我们盯紧他,走啊!”
高唐神女突然说道:“他到伏牛山,宫主,你……”
“助他捣毁伏牛山庄之后,我们绕道洛阳等他,绝不走无情岭,我绝不找那无情之人……”
在尔后一段时日里,桃花宫的男女,遍布江湖,恩威并施名色齐展,大部份的黑白道武林高手,全都先后俯伏在她们的粉脔雪股之下。
她们像一阵旋风,愈卷愈大,声势日壮,高手云集。在武林中,她们形成一股浑雄的第三势力,君临江湖,轩然大波因而涌起。
同一时间,以金面狂枭为首的第一势力,正澎湃地如舀天巨浪,宇内凶魔全往太白山庄集中了。
第二大势力是五大门派,包括白道之雄,他们也往陕西布政使司赶,汇成一股汹涌巨流。可是,他们都忧形于色,因为事实上五大门派已被控制在金面狂枭之手,虽则他们对金像落入金面狂枭手中之事,未予证实将信将疑。
唯一不受管束的雪山派,据说也将参与太白山庄盛会。这个自从大明建国以来,即退出江湖的名门正派,似乎也有不甘寂寞之象了。
江湖上,谣言蜂起。信使以八百里驿传之法,奔走于各地。
玄门的玉简羽帖传向四面八方。
佛门的佛柬法帖秘密地急传。
侠义柬满天飞。
绿林箭急如星火飞递。
江湖小混混也不甘人后,纷往太白山急赶。
其中也有不受任何门派驱策,自立门户的小门派,各自汇成小股支流,也前来看看风色见识见识。
武林中卷起一阵大风暴,在这茫茫霸海中各奋全力争雄。“武林盟主”这只鹿,看看死于谁手。
逸云像风暴中的一颗小水滴,也向霸海中流去。
他心中如割,带着被迫之耻,拉如黛急奔,回到路中抓起包裹,顺着大道疾走。
他并不自命英雄,也不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可是在暴力胁迫下低头,眼见爱侣落入淫妖之手而无法援救,这痛苦真够他受的。
他自己有自信,刀山剑树赴汤蹈火他也敢夷然而闯,可是他不得不以碧芸和如黛的安全为念,这耻辱他得硬生生往肚里吞。
如黛知道他难受,任由他带着飞射。她也难过,看云哥哥痛苦,她怎不心疼?
逸云那神奇的三招,举世无俦,猛野如狮,气吞河岳,明明已占绝对优势,为什么他竟然忍辱离开?
她怎能不知?相处时日非短,小冤家的性情,她比谁都清楚。
平日里他外表洵洵温文,似乎十分宽容和达观,可是外柔内刚,像内蕴火热岩浆的暂歇火山,谁要引发他那潜在的怒火,岂只可怕而已?
在玄都观,他的容忍已至极限,大怒之下,几乎把桃花仙子和芸姐姐,一齐断送在伏鳌创那致命一击中。
这一次他又狂怒出手,为何竟能忍住?
玄都观之时,他主宰全局,桃花仙子不是敌手,他凭声势也可将对方压住。而这一次,三人身入重围,桃花宫的人先布下天罗地网,事实上除了他自己可以全身一拼以外,两位姑娘绝难幸免。即使杀光了桃花宫的人,怎偿回他的损失?
这就是他忍痛撤走的原因,如黛愈想愈难受。小冤家所受的委屈,比她自己身受还更今她心疼嘛!
奔出十来里,走着走着,她“哇”一声哭了。
她一哭不打紧,可把逸云吓了一大跳。他对这位小亲亲疼爱已极,她一哭这还了得?一股子怨气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慌得一按心神,缓缓停住冲势,丢了包裹,抱她入怀,急声问道:“黛,你怎么了?你怎么……”
小姑娘一头撞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逸云可慌了手脚,惶声地叫道:“好妹妹,哥不好,别哭啊!哥的心碎了。”
姑娘饮泣道:“哥,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都是为了我和芸姐,我……我难受,我恨自己,我拖累了你……”
逸云伸手掩住她的小嘴,偎着她的嫩颊,幽幽地说道:“别这样说,亲亲!该怪我啦!连你们两人也护卫不了,眼睁睁看着芸姐身入魔手而无法挽救。我怎算得……”
这次该姑娘掩住他的口了,她抬起粉颊说道:“哥,你再这样说,我更是是无地自容啊!我要更恨自己了、要没有我们在,女妖们岂敢欺你?”
“好,都不要自怨自艾了,我们得想法救出芸姐姐才是。”
姑娘摇头道:“恐怕不易,那些女妖们似有万全准备,这时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可是我们却有大事待办。”
逸云沉吟良久,脑中不住思索,突然说道:“是的,她们已有万全准备,自从我们一列武昌府,便已分别落在她们眼线监视之中,嫁祸掳人,全是早定好了的诡计。此后我们的行踪,可能仍在她们监视之下。”
“她们为什么如此!看样子,并不仅是争夺武林霸主那么简单哩!”
“当然不是,我且将前因后果对你说明。”
两人放慢脚程,相倚缓走。逸云便将桃花谷强索方夫人和亡命花子的事,加以详尽的说明。
如黛静静地听完,突然说道:“这一切变故,全是为了你。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那老妖怪,哼!不要脸。”
“我也疑心这一点,可是她有许多机会捉我,为何却又适可而止?这一次就是明证,我们绝逃不出她们的手心。”
“哥,这是欲擒放纵的手法,她要你乖乖上钩哩。”
“哼!她们枉费心机!”
“哥,芸姐在她们手中,定然毫发无伤,她们要利用芸姐向你进攻,张下情网。”
“她们想也不用想。”
“太白山之会,有麻烦了,除非你向桃花仙子假以词色,要惹火了她,转而向你报复,那就糟了。”
“真有那一天,我要替江湖除害!”
“你是说辣手摧花?你……你下得了手?”
“你,别胡说,与世除害,怎能说辣手摧花?小妖怪,你想到哪儿去了?同情她么?”
“同情是一回事,但我也不反对你对她假以词色。老实说,她是个可怜虫。”
“你就会胡说。”
“绝不是胡说,别忘了,我也曾做过可怜虫。由荆州至武昌,我曾痛不欲生,一发起狠来,害了别人也苦了自己,不够可怜虫么?”她粉面酡红,但侃侃而沦。
“好了好了,愈扯愈远啦!我们快走一步。”
“嘎”一声鹰鸣,半空中那巨大的金鹰在他们头顶上空掠过,飞出里余然后高兴地翻腾,翱翔盘舞不去。
“这扁毛畜生,盯住我们了,摆脱它。”逸云说,挽住姑娘小蛮腰,向左侧丛山密林中闪了进去。
那金鹰目力特异,虽身在数百丈高空,地面一只小老鼠,亦难逃出它的眼下。可是它以常情衡量人,守住大路极易监视赶路的人,加以正在高兴,只顾翻腾盘旋。
逸云突然掠入林中,身法如电,等它发觉人已失踪,急得在这一带急速地尖鸣狂掠不已。
逸云十分精灵,时窜时停,向山中进入五六里,终于摆脱了金鹰的追逐。
许久,金鹰消失在西方视线之外。
逸云向姑娘说道:“黛,马儿丢了,白天又不能用轻功赶路,不如在这儿歇脚,晚上起程,直到南召会合方夫人,岂岂不更好。”
“别问我,我一切听你的。”她笑眯眯地说。两人躲在密林下,坐在一块儿,她闭上凤目,整个娇躯倚在他的肩膀。
逸云续说:“此至南阳,仅二百余里,进入南召算上,全程在三百至四百之间,得辛苦一夜,你不嫌辛苦么?”
“辛苦的是你,你带着我哩。”
逸云笑道:“小妖怪,要我抱着你赶路么?”
如黛羞笑,“嗯”了一声,轻轻擂他一粉拳。
逸云心中一荡,虎腕倏伸,她跌入他怀中,火一样的热唇令她浑身瘫软。
良久,他俩并躺在草丛里,相拥相惧情话绵绵,静候夜幕降临。
由这儿出泌阳丘陵地带已是不远,远出三五座山头,可远眺一些零星村落,山势向西婉蜒而下,大道却是迤俪向西北延伸。
大道上行旅寥落,好半天不见一个人,要有的话,却是成群结队而过的行商。
倦鸟归林,夜幕降临。
逸云和如黛携手将近大道旁,突然如黛向树丛中一闪,轻声说道:“哥,看路上那三个人。”
逸云也隐身树后,向山下路上的三人看去。相距半里之远,三人的身形面貌历历在目。
中间那人是个近百年纪的老和尚,鹰目高额,勾鼻阔嘴,满脸皱纹,眉毛灰白,顶上光光戒疤极亮,身穿大红袈裟,手点着一根九锡禅杖;步履从容,十分矍铄。
右首那人是个长竹竿身材,雪白的头发挽在顶端,斗鸡眼,朝天鼻,瘪嘴尖额,三绺稀须飘飘,面色青灰阴鹫戾气外溢。他身穿灰袍,腰带上插着一条摈铁护手拐。
左首那人是个黑铁塔一般的壮年人,豹头环眼,满脸虬须,壮实得像一头枯牛。身穿黑色对襟劲装,背着一根浑铁霸王鞭,确是唬人。
逸云问道:“那是谁?我在江湖认不得这几个人哩。”
“那老和尚是商城南山文殊古刹的方丈,叫文殊方丈圆明,有名儿的酒色和尚,在江湖恶迹如山。那长条子老家伙叫阴风客易城,隐居九华山下,与有名的恶道九华鬼虺处云子是至交,全是穷凶恶极的魔头。至于那个傻大个儿,却不知是谁?”
“文殊方丈我曾听说过,阴风客我也略有风闻。那九华鬼虺,已经被我宰了。”
“文殊方丈与朗月禅师是至交,两人有时同在江湖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何不跟踪他们?看他们有何图谋?”
“好,且看他们到这荒凉之地做啥?”
两人一时高兴,这一跟,跟出祸事来了,但收获也不少。
翻了一座山,是一条丁字路,顺大道走到泌阳,左面一条山径像是樵径,三个凶人往左面小径上山而去。
逸云低声说道:“糟,他们不走大路。”
如黛说:“他们不走,我们也不放过。”
“可是天黑了哩。可得小心啊!”
两人相距半里地,利用草木隐身,逐段纵跃追踪,却不敢过于迫近。天色行将尽黑,双方逐渐拉近。
一接近至二十丈左右,已经不易发现十丈外之物了。但逸云练有天听之术,虽不见人影,却听得真切。
山径愈来愈窄小,树林愈密,野草愈深,几至不能分辨是否有路了。
两人又接近十丈,已可听清前面三凶的对话。他们鱼贯而行,直往山窝子里钻。
忽听走在最先的文殊方文,干咳了一声说道:“还有十来里,快到了。请留意跟着贫僧走,如有任何声息,千万别声张,置之不理可也。”
阴风客接口道:“和尚,陆老儿古怪得紧,他的住处从不许外人进入,咱们别上他的大当哩。
文殊方丈道:“不错,白骨神魔的神魔谷,谁也搞不清入谷之路,从不接待外人。陆老儿为人古怪,谁闯他的住处谁倒霉,翻起脸来六亲不认,神魔谷算得上是阴曹地府。但贫僧却是他例外的至交,两位大可放心。”
那黑大汉并不傻,他用中气十足的嗓音说道:“陆老儿并不古怪,听说他早年与祁连阴魔横行漠北时,曾与一个大漠姑娘同居三年之久呢。”
文殊方文说道:“这确是真的,那姑娘还替他养了一个黑发碧眼的儿子哩。”
阴风客问:“后来呢?”
“后来?有次他回到中原,恰逢瓦刺进兵哈密,流窜沙尔湖,他那老婆孩子惨死湖畔,整族人全被屠光。从此陆老儿恨死了有两脚的人,所以杀人从不眨眼。”
黑大汉冲口说道:“他为何不杀瓦刺,却在中原发狠?”
文殊方丈哼了一声说道:“老弟,领瓦刺肆虐的人是我们汉人哩!陆老儿在阿尔泰山一带漂流十二年,你知道他杀了多少瓦刺?”
黑大汉说道:“在下不知其详。”
“要将白骨堆起来的话,恐怕可以成山,老弟。”
阴风客说道:“难怪他发狠哪!”
“他回到中原,虽末变本加厉,但恨念末消,白骨神魔四字端的名副其实。”
阴风客大声说道:“杀得好!”
黑大汉惑然问道:“他因何不与武林人物来往?”
“这是他个人之事,谁也弄不清。桐柏山黑道盟主太叔权与他旁邻而居,也不敢大声呼叫。快进谷了,不要出声,小心跟着。”
后面跟踪的逸云,向如黛用传音入密之术问道:“黛妹妹,你可知道白骨神魔陆老儿其人的吗?”
“从无耳闻,也从未听见江湖有这号人物。”
“绰号这么难听,我们倒得看看。”
说着说着,前面三个黑影进入一个谷口。那儿古木参天,阴森可怖。
两旁山势峻陡,但古林密布,黑黝黝地鬼气冲天,四处响起一声枭啼,声如鬼哭,令人毛发直竖。
三黑影消失在林中,仍可听到极为轻微的足音。
“紧跟两步。”逸云说,拉着姑娘向林中飘去。
林中漆照,伸手不见五指,地下落叶盈尺,阴湿之气令人作呕。
逸云说道:“真糟!落叶上不好走,不能迫近。”
幸而林中野草不生,林密如万笛罗列,每一株皆大有两人合抱,中间空隙不到五尺。
两人利用大树掩藏,展开轻功踏着树枝而进,全凭听觉辨证前面的沙沙足音,凝神向里跟进足有三里地,腥霉之气愈来愈浓,地下已不时可发现大小不一的奇蛇虫豸,四面游走。
前面又呐起文殊方丈轻微的语音道:“陆老儿是否出山,仍是难料,他对武林兴衰一向不关心,争夺盟主之事他不会动心的,也许贫僧是白来了。”
阴风客说道:“他不出山,咱们不在乎,咱们明晨就走,栗老兄传来的消息说,百花教主已到了南召,定于近日向伏牛山庄下手,咱们可不能耽误行程,免得误了大事。”
文殊方丈冷冷地说道:“那是你和张老弟的事,贫僧己应允了朗月法兄之情,助桃花仙子争取武林盟主之位,贫僧可不能助你。”
阴风客冷笑道:“不错,你助桃花仙子,我助粟老兄,各为朋友卖命。可是,你真愿么?嘿嘿!我阴风客可不干。但表面文章不得不做,相信你也有此念。”
文殊方丈哼了一声道:“既然彼此有此同念,你急什么?”
阴风客说道:“这叫做敷衍呀,和尚。老实说,我对百花教主感兴趣,这也叫两得其便。”
文殊方丈道:“半老徐娘,我不要。”
阴风客嘿嘿笑道:“到时你就不这样说了。据粟老兄说,在大珠台时,他还不知道她们是百花谷的人,那次共有八名花不溜丢的绝色少女,还是这几天才发现她们的身份。你不要,我要。”
文殊方丈说道:“到时再说,看值不值得我和尚伸手。别做声,唔!好像后面有人。”
语声和足声同时沉寂,只有蛇虫滑走和恐怖的枭声。
逸云和如黛在他们后面十来丈紧楔不舍,听他们的议论,只觉愈来愈心惊。方夫人的行踪竟然泄露,定是在玄都观赤面鸠婆摘的鬼,行踪一露,危矣!
这三个凶人一赶去,要再请出白骨神魔,方夫人岂不危极?
逸云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我们必须先剪除他们。”
如黛问道:“是否马上动手?”
“到空旷之地再说,这儿他们可以逃逸。”
“哎……”姑娘手触到一条长虫,冰冷冷滑腻腻,蛇头一扔,姑娘吓得浑身发软,扑向逸云怀中。
“沙……”足下竟发声响,她也到了逸云怀中。
声音虽小,但瞒不过前面三个凶人,彼此都功臻化境,同时隐身。
林中阵阵枭鸣,加上蛇豸吹竹喷气之声,令人毛骨悚然,惊心动魄。
双方皆借树隐身,屏息以待,用敏锐的听力向四周搜索敌踪,谁也不敢移动。
林中其黑如墨,天上虽有半弧上弦月,可—是毫无作用,即使是日正当中,这儿也是阴森幽暗的。
逸云的目力超人,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丛莽里,视线也不过可及丈内而已,何况大树挡住了一切呢?
良久,文殊方丈突然说道:“我和尚走了耳啦!那是蛇虫滑行之声,在神魔谷之前,哪会有人跟着?咱们走!”
足音沙沙,可是比以前轻了许多,也没有语音发出,可见老和尚这几句话,内中大有文章。
逸云直待足音远出丈外,方扶正姑娘身躯,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黛,听我的语声行进,准备动手。”
两人紧跟着前面轻微的足音,抄斜方向绕去。
不久,前面已可发现微弱的光线,不用猜,前面可能已到了密林边沿。
逸云说道:“黛妹,准备!”
只一瞬间,前面轻微的足音倏止,神奇地消失了,只有由密林中枭鸟的凄厉啼声。
逸云怔了一怔,也倏然止步。天听之术无用,他往地下一伏,利用地听。可是除了蛇行蚁走毫无人的足音。
毫无声息,逸云低声说道:“追!”
单掌护身,他蛇行而前。如黛怕蛇,她俯下身躯佝偻后跟,运功护体戒备,摒息着急进。
他们到了微光之处,呆住了。这儿是矮林怪石密布的地带,藤萝密布的地方,怪石如林,像一度巨大的假山,峥嵘恐怖,各处石窟像怪兽张口,鬼气冲天。
确是可以看到天光,可是黑雾漫天,上面像是覆了一层面纱,仅有极为微弱的光线透过。而真正的光源,却是满地的磷火,一片青芒朦胧令人心悸,那是多年的腐烂植物所生的磷光。
那三个人呢?早已不见了。蓦地里,谷里响起一声凄厉刺耳,令人毛骨依然的鬼啸,入耳惊心。
接着,传来“吱溜”一声鬼叫划空而过,之后一切沉寂。
如黛虽是一代英雄,到底年纪太小,在这种阴惨惨、四处鬼影幢幢几是阴曹地府的地方,她只觉汗毛直竖,挥身发冷,她情不自禁紧紧地挤在逸云身畔。
逸云有伽蓝剑在身,胆气也胜人一筹,他毫无所惧。可是他知道如黛害怕,伸手挽紧她在肋下,附耳说道:“黛,定下心神,那是人的啸声,故弄玄虚。这鬼谷既叫做神魔谷,定然阴森可怖而且步步危险,夜间敌暗我明,对我们大是不利,不如退出谷外,等他们出来再说。”
他不说倒还好,说了反而激起姑娘的好胜心,她一挺乳峰隆然的胸脯,壮着胆子说道:“不,我们闯!”
说闯就闯,她向前跨出两步,伸手拔剑。
“且慢,你的剑有紫芒,不啻告诉敌人行藏之所。切记紧随着我的身侧,非必要时不可亮剑的。”
他掣下伽蓝剑,一手卸下包裹,掩入树下枯叶堆中,挽了姑娘的右手,向谷内闯去。
这儿没有路,他俩携手借树梢和石顶飞跃。进入里余,又是一番光景。
这一带革木不生,下面全是拳大的碎石,而奇形怪状的巨大石岩,星罗棋布散处各地,潮湿激荡的气流,掠过石岩嶙峋的锐角和洞穴,发出“吱溜溜”的尖锐啸声;令人毛发直坚。这光景端的阴风惨惨,恐怖非凡,每—个岩石,都像隐藏着无数鬼影,正张牙舞爪作势择肥而噬。
如黛不由心悸,但她却不愿在心上人面前畏缩,把逸云的虎掌握得紧紧地,壮着胆硬着头皮往里闯。
两人凝神戒备,运功护体,绕道碎石滩往里趟,去势甚疾。
深入不到百十丈,刚越过两座怪石,如黛偶一回头,惊得娇叫一声,突向逸云怀里撞去。
逸云吃了一惊,一抄她的柳腰儿,火速转身。
他一看身后景况,也骇然而惊。巨石之前,一左一右屹立着两个高大的骷髅架,骨架惨白,那两个巨大的眼眶,不时显过一眨一眨的绿芒,时显时没,那两只白森森的手爪,随着阵阵阴风不时晃动,像个活的。
他拍拍她的腰肢儿说道:“那是唬人的死物,定下心神。”
姑娘惊魂初定,随即大为生气,拾起一个拳大巨石,便待扔出。
“不可!要毁了此物,恐会触动消息,定有麻烦。走!”
这一带,不知到底有多少骷髅架,散放着在每一角落,有坐有立,有倚肪而卧,有佝偻俯蹲,每一具的姿势都不同,甚至还有披著垂腰长发的,显然是女人的骸骨。
姑娘愈看愈心寒,逸云却愈看愈气愤,他愤然地说道:“这白骨神魔也太残忍得无丝毫人性了,竟将这些被杀之人蚀去皮肉,用铁枝撑在这儿唬人,尸骨何辜?找到那家伙,饶他不得。”
渐渐地,林木又参天而起,但极为稀疏,地下已有短萃,黑雾下降,视线模糊。
阴风尖锐地刮来,枯枝簌簌而动,发出刺耳锐啸,令人毛骨悚然。
蓦地卷起一阵腥风,尸臭触鼻,间有血腥,中人欲呕,而且头昏目眩,气血翻涌。
逸云大惊,赶忙掏出两包祛毒归元散,给了姑娘一包,迅速吞入腹中。
神药入腹,气血归流,触鼻腥臭已不似先前凶猛,神智清明。
逸云说道:“快闯!”挽起姑娘疾掠。
这一段路程,端的惨状胜似阴曹地府。散处每一角落的不是骨架,而是肌肉经过防腐剂风干了的大小男女尸骸,同样以各种不同的姿态,狰狞地分散在石前树下。尸体身上并无片褛,有的惨白,有的漆黑,有些血迹仍在,有些肚裂肠出。
所有尸骸背心之上,皆有以磷光写上去的字迹,绿光荧然,隐约可辨。
如黛只觉遗体生寒,冷汗涔涔而下,粉面泛青,几乎腿也软了。
逸云只觉气涌如山,愤怒如狂。他强抑心头怒火,忍住呕心腐尸臭,向一具粗胖的尸体走了过去。
尸体以铁枝由肛门插入,植于地中,肉色惨白,庞大的肚子从中分开,肚肠下挂,硬冰冰地像冻结了一般,并未干皱走近了,反而可以嗅到一丝异香,直冲脑门。显然,这些尸体是经过一种神奇的防腐香料精制过的。
尸体背后,用利刃刻了一分深的字迹,填以磷剂,故而绿光闪闪。字共两行,写的是:“锦州贼官周西,屈杀曾秀才一家十八口。正统十年王月,代天行诛。”
逸云叹口长气说道:“白骨神魔做事,竟以代天行诛自任。岂不荒谬?”
他又走向一具雄壮的尸体后,细看字迹。背上写着:“绵州峨嵋叛徒,弑师剑山居士。宣德五年八月,代天施报。”‘
“这人行事,匪夷所思。”逸云自语,又走向一具女尸。
“五台龙泉关淫妇粉蝶儿汪兰,与奸夫杀子埋夫。永乐卅六年五月,代天行诛。”
如黛“啊”了一声,突然说道:“粉蝶儿汪兰,这人我知道。”
逸云惑然问道:“咦!永乐十六年到现在,将近一甲子,你怎会知道的?”
一辨清这些死尸的来历,姑娘却惧意全消,她小腰儿一扭,假嗔道:“你这人,真是!听爷爷说过嘛,不算知道么?”
“哦!哥错了,说来听听,可好?”
“那粉蝶儿在当年,虽不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美女,但也算得上人间尤物,在京师和山西简直风靡一时。她人美,功力也高,手中一根长剑,可说是佼佼不群。
但她的夫婿恨地无环盛光泉,却是一个傻金刚,终日只知打熬气力,除了庄稼任何不问。对粉蝶儿在外的风流艳事,一概不管,放任她在外游荡。
有一年,盛光前突然与他五岁的儿子小牛儿,无声无嗅地失踪,出事后的第三天,粉蝶儿突由京师游倦归来,发现夫子同时失踪,竟然找上了五台山。
因为盛光泉是五台文殊院四空上人的俗家弟子,老和尚曾经屡次叫徒儿举家迁来五台,另置田庄免生是非。
粉蝶儿闹上了五台,一哭二闹三拼命,硬说四空上人窝藏了她的夫子,有意离间她夫妻。其实四空上人毫不知情,但让一个娘们在文殊院禅林胡闹,也不是办法,答应倾全力按寻盛光泉父子的下落。
在尔后十年中,五台的佛门弟子,包括喇嘛僧,足迹遍天下,但却徒劳无功。在武林,这段无头公案余波荡漾,直拖了二十余年,方不了了之。”’
“粉蝶儿呢?她就此罢休了不成?”
如黛向尸体一指,续往下说道:“喏!粉蝶儿在这儿。此后一年中,她上了四次文殊院,四空上人被她挤得呆不下去,只好也丢下院务到江湖游踪四海。但一年之后,粉蝶儿变卖了田庄,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离开了龙泉关,不知所终。想不到竟会在这儿出现,成了一具不腐之尸。”
“这么说来,是否真是她杀子埋夫,并无对证了。”
“江湖中确是不知内情,列为武林悬案。”
“也就是说,尸体不一定是扮蝶儿本人,而所刻的字,也可说是一面之词了。”
“哥,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明知我和你一样迷糊嘛。”姑娘向他撒娇了。
逸云榄住她,歉然一笑道:“对不起,黛。白骨神魔在,每一具尸体上刻了字,全是证明死者生前是大奸大恶之人,是否为自己脱去滥杀之名,抑或另有他图呢?哥心中不明白,以致套起你的口风来了,真该打!”
姑娘一听有理,黛眉一锁,说道:“是啊!这得追究水落石出哩。那五台山的僧人一向不问外事,确是为了这事在江湖追查了二十年,而那粉蝶儿……”
“确有淫……有劣迹流传江湖么?”
“是的,艳名四播,风流天下闻。”
“我们再找找看,还有什么知名的尸骸。”
两人在阴风惨惨,鬼影幢幢间乱闯,胆气为之一壮。
在一株大树根下,找到一具伸双手向天,像在仰天呼号,是个肌肤漆黑的高大男尸。
“马兰关逆子丧门神卓源,弑父屠兄谋产夺位,景泰二年冬十月,代天执法。”
姑娘“噢”一声叹息,说道:“丧门神卓源,乃是鹰爪门掌门人神爪卓筠的次子,因争夺掌门之位,同室操戈,鹰爪门徒几乎伤亡殆尽。为了这事,曾闹得风风雨雨,爹曾前往探访真象,同时前往的还有黄山一生大师。可是去晚了些,丧门神已经亡命江湖,神爪卓筠的生前友好,和残存的徒众,曾大索天下,却失去了他的踪迹。这事晃眼三十余年,仍末令人忘怀哩。”
“如此看来,白骨神庞的行事,确是无可非议了。”
“这倒难说,大奸大恶之人,不一定每一件行事,都是大奸大恶哩。”
“黛,确是如此。至少白骨神魔与文殊方丈成为至交,就不是个好东西。据我看,这些尸骸乃是他欺世盗名的幌子。”
“哥,怎见得?”
“神魔谷不许外人进入,但我们业已进入腹地,并末见有足以阻止外人进入的防范设置,也没有人出面阻拦。”
“这倒是令人怀疑之事……”
话未落,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了咻咻鬼啸,在感觉上,似乎阵阵阴风劲厉了许多。
“先退出再说,夜黑如墨,敌暗我明,谨防不测之祸。走!”逸云沉声说,挽起姑娘,闪电似的向谷外掠去。
他刚走,四面飘出许多磷火,随风散扬,像是无数萤火虫飞舞。
到了砂石地带,那些奇形淫状,狰狞可怖的骷髅架,被阴风刮得不住晃动颤抖,像活的一般在作势攫人而噬;骷髅的眼中磷光闪闪,那惨白的牙床,森森白齿格吱吱响地磨擦,令人心中发寒,毛发直坚。
逸云挽着姑娘急走,经过一个骷髅架之旁,突然“吱溜”一声鬼叫,那付白骨架竟然迎面扑到,两只手爪箕张,来势奇急。
逸云无暇思索,伽蓝剑去势如电,运足神功一绞一震并带着姑娘横飞八尺。
“喀嚓”一声,强劲的浑雄内力,将骷髅架震的四散纷飞,向四方散射。
在白骨崩散的刹那间,同时飘起一阵白烟,随风飞扬,入鼻腥臭令人恶心。
逸云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厉害!那是白骨尸毒,要不是我们先服了祛毒归元散,嗅入一丝片刻无救。这白骨神魔确是够狠毒。”
“哥!瞧!”姑娘突向身后一指,惊骇地向他紧靠。
身后五六丈外,有三双绿芒闪烁的鬼眼,正逐渐向前拢近。由于阴风呼呼,四周白骨响声震耳,所以逸云竟未发觉身后有白骨欺近。
逸云火速地转身,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鬼眼的绿芒仍族清晰,已经接近至三文以内了,鬼啸之声此起彼落,四面八方齐响,凄厉的鬼声,令人心胆俱落。四周都有鬼火滚动,一双双鬼眼绿芒闪烁,愈来愈近,骨骼拖地之声已可清晰入耳。
逸云功力奇高,胆识超人,在这种可怖的鬼域里,他神智更清。
他定神举剑,突然放开姑娘的小腰,冷哼一声,喝道;“掣剑,是人装的。”
龙吟之声突起,紫电伏鳌两把剑同时出鞘。光线全无,两把剑一比较,优劣立判。
紫电剑只见一道淡淡紫影,而伏鳌剑的三尺剑芒,仍然吞吐不已,但比平时黯淡得多。
三把剑一分,两人侧向而立,逸云舌绽春雷吼道:“装神弄鬼,对你们没好处。上前答话,华逸云与周如黛专诚候驾。”
响起一声尖厉鬼啸,鬼影向前飞扑。一到丈内,便可嗅到浓烈的腥臭,出现了十余付白骨,每一具白骨架手中握住一根特长的阳骨,十分迅疾地扑到,挟凛凛罡风攻到。
“杀!”逸云大吼。三支神剑疾似狂风骤雨,八方回旋,只一卷之下,攻近身畔的十余根胴骨,碎裂成粉向四方飞溅,白骨架向后疾退。
那些白骨架身形确是够快,竟能在电光石火似的瞬间,退出三丈之外,逃过三支神剑之下。
逸云叫道:“走得了么?”伽蓝剑向前飞射,“嗤”一声刺入一具骷髅架的肩骨,向外一振“哎……”一声惨叫,骨架倒了,“砰”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
紫影一闪,姑娘扑到,直取地下的骷髅架。
“要活的!”逸云叫。
姑娘飞起一脚,紫电剑上升,“噗”一声踢在骷髅架的胯骨上。脚尖触处,明明是肉嘛!把骷髅架踢得连滚五个翻身,方寂然不动。
确是活人,外面穿着黑色紧身衣,用白色染料绘出骷髅的形状。在黑夜间,由于先前已有处处白骨的印象,乍看去,真假莫辨,扮得确是维妙维肖。
假骷髅瞒不了功臻化境的逸云,他已由足音辨出那是活人。要不是他们的功力也够高明,恐怕必将毁在剑下。
这一瞬间,四面八方劲风锐啸,一丝丝白影以令人无法看到的奇速,齐向两人集中射到。
逸云耳目特灵,已感到警兆,伏鳌剑奇疾地归鞘,一拉如黛左肘,低吼道:“收剑!”声出,人已凌空掠出,伽蓝剑罡风四荡,冲破丝丝白影,但听两声厉号,挡路的两个人中剑仆倒。
他这一冲闯,方向已失,径向谷右如飞而去。正走间,丛林看看就在眼前,丛林边缘,是一座白色的石堆,他向上一纵,“格拉”一声,踏在白骨堆上,全垮了。
本来以逸云的轻功,端的轻如鸿毛,踏在白骨堆上,绝不会垮的,可是却垮了。
逸云吃了一惊,飘出丈余,真气一沉,身形下坠。他右手仗剑,左手带着如黛,想提气再升已无能为力了。
他只觉身躯向下急坠,下面阵阵阴风向上飞升。
他沉气说道:“提气,小心落脚处。”剑向侧一探,毫无所触,证明正向一个甚大的洞穴内下坠。
他凝气提身,收了伽蓝剑,向下连拍两掌,无俦劲风向下狂扑,身躯落势略缓。由反震回来的掌风中,他知道已经接近洞底了。
他连击五掌,阴风四荡;但听“扑通”两声,两人落水。水冷彻骨,像是极北的万载冰流。
“哎……”姑娘惊叫一声,差点儿喝了一口冰水。
逸云大喝一声,掌脚并用,向水下击出,带着如黛向侧一冲,右手急伸,五指像是锲入了寒冰之中。
当文殊方丈带着其余两人,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停下来戒备,可是逸云已经机警地伏下了,不露丝毫痕迹。
贼和尚鬼精灵,他相信自己的耳力,使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两同伴说道:“隐身之人功力奇高,敢跟踪你我之人,决非泛泛之流。且随我的身后,贫僧引他进入白骨堆中送死。”
三个人故意发出足音,走了十来丈,突然掩入一座假山之后,进入一座黑黝黝的大洞。
一进入阴风扑面的古窟,转了两个弯,突然前面磷光大盛,两个身穿紧身黑衣,绘着白骨的高大壮汉,抄手近面而立。
身后,一声鬼啸,也有两个同样打扮的高大人影,两根白惨惨的胴骨,作势前点。
三人站住了,文殊方丈合掌打一问讯,说道:“贫僧文殊,特来请见老友陆谷主,相烦通报一下。”
一个大汉缓缓隐入暗影中,空气像是凝结了,没有任何声息,谁也没做声,也末移动。
许久,那虬须大汉似是不耐,他突然开口道:“咱们也算是一方之霸,不是无名之辈,神魔谷如此待客,未免太不像话吧?”
阴风客也大是不耐,焦躁地说道:“老和尚,陆老儿既不与武林人物往来,定然不将咱们当作朋友,何必在这儿看他的脸色?咱们走!”
“两位请稍待,冲贫僧薄面,请稍安毋躁。陆老儿对咱们大有用场,功力更胜粟老儿一筹,有他出山,可以保持均势,对咱们大为有利。”文殊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两人说。这对,他已显露了真面目,证明他助桃花位子争夺武林盟主的诺言,纯粹是鬼话。
明风客以前曾明白的表示了态度,他并不真心助金面狂泉,听文殊一说,只好耐下性子。
虬须大汉却不耐,他哼了一声,说道:“两位在这儿等吧,我可受不了冷落之气,得先走一步。”
文殊急忙阻止道:“目前谷口已封,老弟怎能乱闯?”
“我就不信闯不出。”虬须大汉说完;转身便走。
后面两大汉屹立不动,两根胴骨斜指,挡在路中。
“让路!”虬须大汉叫,伸出蒲扇大的巨灵之掌,作势推拨挡住去路的白骨。
两根白骨一动不动,像在等待巨掌拨到。
“千万别妄动!”文殊方丈闪出伸手一拦,又说:“那上面有白骨尸毒,沾者必死。”
“我就不信邪。”他大喝一声,像是洞中响起一声炸雷,随喝声一掌拍出,如山暗劲如狂朋骤发,猛袭两大汉。
“嗤嗤”两声锐风震耳,两根白骨只一震,袭来的如山暗劲四散,两大汉也退后半步,仍以原势堵住出口。
虬须大汉心中一凛,他这一掌已用全力,竟然未能将两大汉迫退,怎不心惊?
他功行双臂,蓦地沉声喝道:“守门大汉也有此功力,果然不俗,再接我两掌!”他踏前两步,双掌疾分,如山潜劲急袭两人。
两大汉一声不吭,突然同时踏出一步,两根白骨一抖,腥风如潮,攻到黑大汉肋下。
黑大汉一声虎吼,反手掣下浑铁霸王鞭,向前一点,蓦地一挫腰,鞭影分张,就是一招“分花拂柳”,分袭两人。
“啪啪”两声,骨鞭相错,三人同时暴退两步,似乎功力相当。两大汉用青磷所画的大眼眶不时眨动,像在运气调息,但仍挡在路中,白骨斜指。
文殊方丈大吼道:“张老弟,住手!”
“谁敢阻我?我黑煞星拼了!”虬须大汉大吼,又待扑上。
绿芒倏现,洞壁透出朦胧鬼火,照得洞中阴惨惨令人心中发毛,冰冷的气流嘘嘘发声。
两个同样穿着白骨衣的大汉,高擎着发出绿焰的青磷火把,出现在一座石门之前,其中之一以不带人气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传谷主之令,请来人入谷。”
迎面挡着的大汉,向左一闪,立时不见。洞口那已和黑大汉动手的两人,也两侧一分,只一闪,蓦尔失踪。
文殊方丈说道:“相烦引路。”
刚才发话的人又问道:“是否外面还有伴当?”
“就是贫僧三人。”
“有两人已闯入谷中,真不是贵伴么?”
“老衲出家人不打诳言,那两人确不知为何而来。”
那人哼了一声,青磷棒一摆,说道:“三位请随我来,小心了。”说充,转身便走。
黑煞星怒火末消,他倒拖着霸五鞭,冷哼一声道:“大师与易兄请便,张某少陪。”
两个鬼物蓦地转身,其中之一冷冰冰地问道:“阁下是谁,火气确是不小。”
“在下黑煞星张霸,江湖上闯荡四十春,第一次受此冷待,贵谷未免太过慢客。”
“谁请阁下来的?嗯?”
“即使不是贵谷请来,也不应如此对待客人。”
“神魔谷不欢迎外客,阁下不来亦无不可,但得在这儿等待,等会儿再送阁下出谷。”
“张某需立即出谷,谁耐烦在这鬼窟里久候?”
“你真要走,没人拦你,可是想要自行出谷,恐怕你的骨头得留在谷中,不信请试试。”
声落,两人转身大踏步走了。
阴风客突然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张老弟,走吧!”
黑煞星也知道身入龙潭龙穴,强不得,只好憋了一肚子气,收鞭尾随而行。
这是一段四五十丈长的地洞,阴风彻骨,幽暗而潮湿,两侧壁间鬼火闪烁。在那磷光闪闪中可以看到各式各样排列着的骷架,那恐怖的气氛人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久,到了一座石门旁,两侧有一双牛头马面,高大雄伟,长像之恶,无以复加。可是它们都屹立像是泥塑木雕之物,站在左右,十分狰狞可怖。
一行人出了石门,身后石门自闭,到了一条丛林里的小径中,微光下映,已可分辨三丈外的事物。
在每一株大树下,悬挂着不少雪白的骷髅头,不住左右上下摇摆不定,眼眶中磷火反动,像是活的一般。而散处各处草丛树根之下,星散着可发磷光的各种人体碎骸骨,那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两个带路人突然回身,递过三粒黑色丹丸,交到文殊方丈手中,木无表情地说道:“这是解毒丹,可避尸气,要不事先服用,绝难避免尸毒侵入内腑。”说完继续往前走。
三人一嗅尸臭,已觉头脑晕眩,依言赶忙吞下丹丸,方觉头脑一清。
五个人在鬼声咻咻,枭啼慑人的树林中左旋右盘,好半晌才出了恐怖的地狱,前面已现出一座大宅院。
这座宅院落在绝壁之下,三面皆被草木围绕,散处着不少用了防腐药料精制的尸骸,男女皆狰狞可怖。
宅院以巨木为柱,黑石为栏,上面所雕的图案,皆是奇形怪状的骷髅,阴森森鬼气冲天,哪儿像是人的住所?:
院门外,分立着四名高大的骷髅形怪物,全身磷光闪闪,看不见丝毫黑衣的形影,也许是白色骨架绘得太鲜明,所以只能看去像是四付骷髅架。
正中,屹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袭黑袍曳地,胸前绘着一个骷髅头。
淡青色的光影下,这人好狞恶的脸容,双目深陷,冷电四射,像要透人肺腑,令人望之心落,高颧骨,塌鼻头,血盆大口外,是两排白森森的磷然巨齿,颔下无须,双耳特长,面色惨白,像煞了刚由坟里爬出来的僵户。
文殊方丈抢前三步,持杖行礼道:“陆谷主一向可好?贫僧久疏问候,恕罪恕罪。”
白骨神魔龇牙裂嘴点点头,像是回了礼,用那不像人声的尖厉嗓音,桀桀一声笑道:“老和尚你也好。后面两位是谁?你不知我神魔一向不欢迎外客的规矩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和尚此来有大事相商;甚是冒昧,想谷主必可谅我。”说完,替阴风客和黑煞星引见。
白骨神魔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漠然向两人点头,并不请三人入屋,续用那刺耳的尖嗓音说道:“随诸位入谷的一男一女,确不是你们的同伴么?”
文殊方文脸上一红,但黑夜中不为人见,他说道:“和尚惭愧,直至谷口,方发觉有人跟踪我们,和尚真是不中用了。”
“诸位可知华逸云和周如黛,是何许人也?”
“吓!是他们?”
“刚才他们自己通名,本谷主看他俩的、功力却是不差。”
“那是出道仅月余的一个少年人,听人说,那小子功臻化境,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旷世绝学以气驭剑术,专与武林人物作对。仅月余时间,神剑震撼江湖。至于那小丫头,却是扫云山庄的小妖精。”
“他们是追踪你三人的么?”
“贫憎还不知那小子长像如何呢,追踪我干啥?”
“怪事!他们在你身后十丈,跟了你们十来里,本谷主难以置信。如果本谷主所料不差,定然是你们故意引他们前来捣乱我神魔谷。”
“老朋友,和尚岂是那种小人?听人说,那小子专与武林作对,神剑无敌,和尚正不服气,而且武林高手们也正准备对付他。既然他来了,老朋友,带和尚去收拾他。”
“哼!不用了,他俩人已跌入寒水潭,活不成了。”
“和尚也算裁到了家,彼人跟踪了十余里仍然丝毫不觉,此恨难消。”文殊方丈跌脚大恨。
“老夫也不追究你是真是假,反正他俩人已是死无对证。和尚,有事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请和尚进你的神魔殿么?未免太对不起老朋友了。”
“可见你不是个真和尚,平日大概从不参拜三宝的了。”
“谁不知我文殊方丈六根不净?哈哈!”
“对不起,和尚。论往昔交情,我陆玑还可接待你。可是未得陆某允许,你竟带陌生之人入谷,大违本谷谷规,只好请你带朋友由原路出谷,恕不招待。请便!”他挥手赶客。
文殊方丈怒火渐升,嘿嘿冷笑道:“贫僧总算认清阁下的真面目,咱们日后江湖上见。”
“本谷主等着。”白骨神魔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阴风客也厉声说道:“陆谷主,阴风客也算上一份。”
“黑煞星张霸敬陪末座。”况须大汉抢着接口,声如巨雷。
“神魔殿后院,正缺四具白骨,本谷主先为你们留下座位。诸位请。”
文殊方文嘿嘿笑,退后两步说:“贫僧先传口信:八月十五中秋日正午,太白山庄有一场武林盛会,由金面狂枭粟老儿出面邀集,为免武林再有正邪之争,故欲推举一位盟主统率武林黑白道……”
“做你们的盟主梦吧!老夫不感兴趣,我行我素,谁也别想干预老夫行事。”
“你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任何人也无法与整个武林为敌。也许届期你我会生死一拼,但愿你神魔谷屹然幸存。”
“请放心,陆某等着,神魔谷将是你们曝骨之处。”
“嘿嘿,和尚会来的。
“我阴风客自然也到,定报被撵之恨。”
“黑煞星打头阵,看神魔谷如此慢客否?”
“呵呵!欢迎之至。下次诸位莅临,定当扫径相迎。”
蓦地里,左侧崖壁火光大明,两支火把飞掠而出,直奔院口射来。在鬼啸连声中,有十数名身穿白骨衣的怪物,向火把截去。
持火把的人,正是落入寒水潭的逸云和如黛。怪物一截到,白骨棒一齐攻出。
逸云一声叱喝,火把两翼俱张,伽蓝剑随即出鞘,矢若游龙飞扑而上。
在火星飞溅中,惨叫乍起,十余个怪物纷纷暴退,两个红色人影飞扑院门。而天空里,两星淡影一闪即至。
逸云和如黛怎样出险的?怎又由崖壁间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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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原来逸云借手足击水的反震力,向右一冲,五指像钢锥,插入潭壁一掌之深。潭壁乃是天然岩石,下宽上窄,潭口阔不过两丈,但底下却有十来丈大小,深有二十丈左右,潭水冲如万载玄冰。
他一手插入石壁,一手拉住姑娘右手,半截身躯浸在水中,只觉寒气侵骨。他心中大骇,赶忙运玄阴寒玉功护身,以寒抗寒,总算将寒气驱出体外。
可是姑娘可不成,她牙齿捉对儿厮打,颤抖着叫着:“哎……哥……冷死……我……了!”
逸云大惊,左手一举,叫道:“坐上我的左肩,别让冰浸着。”
“不行!你……你也浸在……在水里,我……我不能累……累你。”
“我不怕,我有玄阴寒玉功可以抗寒。快!”他向上一提手,将姑娘扔起五尺,手一托姑娘臀部,置在肩上。姑娘已经冻得浑身硬冰冰,已经无法动弹。
他心中暗暗叫苦,问道:“黛,你能动么?”
她微弱地答道:“我……我麻木……不灵,伙……快……死……了。”
这真是苦也!确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上面却传来隐隐人声,入耳清晰:“妙极了!这项个小子死得真够运气,免了曝尸暴骨之惨。快回去禀告谷主。”
另一人说道:“且慢!我似乎听到下面有人声,恐怕那两个小子功力超人,还未沉尸潭底里呢2”
“二哥,你真是太过多虑了。寒水潭胜似弱水,鹅毛不浮,而且冷似万载玄冰,一浸身即成冰棒儿,不死何待?功力再高也是枉然。”
“这两人确是了得,一招之下,即将我们同时震飞,死了确是可惜,走吧!回去复命。”
“你们走吧!我和李兄弟在这儿守候。”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逸云心中叫苦不迭,听话音,这鬼潭真深着哩,而且潭壁光滑如镜,滑不留手,更向内倾斜,壁虎功游龙术全用不上劲,何况他只有一个手可用,还得带着被冻僵的黛妹?
他在思量自救之道,时间耽搁不得,真力用尽则大事去矣!何况冻僵了的姑娘也需急救呀!
临危拼命,他只有冒险。首先,他双脚运劲,足尖不时狠点。他功臻化境,内力可化铁融金,一阵猛踢之下,成了两个踏脚孔,暂时支撑着身子,压力大减。
接着,他运足神功,先天真气以劲厉无俦的神奇潜力,由他口中激射而出,攻向右壁。
不久,壁间现出一个小小凸出的岩尖,四面陷化成粉,深有半寸。他一口咬住岩尖。全身贴实石壁,试出力道足以支持两人,方撤出右手。
右手一自由,他心中略定,拔出伏鳌剑,向右壁攻去。
他本意是削出石级,冒险升出潭口。伏鳌剑无坚不摧,绝壁穿洞胜任愉快,可是他不敢大块地切割,恐防石块落水时的响声惊动潭上看守之人,他只能细心切削成小小碎屑,洒落水中。
首先,他得先挖一个洞窟,将姑娘放置在内,方能放手去干,像目前这般用劲,势必力竭而同归于尽。
伏鳌剑可切石断金,无坚不摧,不消多久,切豆腐似的挖成一个六尺穴洞,深有一尺,但不能藏人,他续向内挖。深入两尺之际,突然他发觉刃尖似被更坚硬之物所阻,运转不灵光,虽可切割,可是十分费劲。
他心中一怔,暗说:“难道里面不是石头么?”
管它是与不是,反正非往里挖不可。池一咬牙,功行右臂,一阵子猛砍锐戮,但见火花飞溅碎石纷飞。
这一来,发生了石块溅水的声浪,突听上面有人说道:“李兄弟,听,下面是什么声音?”
逸云吃了一惊,赶忙停手。
李兄弟倾听良久,说道:“没有呀,谢兄。”
“我分明听见水响,岂不邪门?”
“咱们用石块乱射一阵,也许那两个小子功力奇高,附在壁上呢。”
“不会的,潭壁连蚂蚁也爬不住,又冷又滑,人受得了?”
“咱们也得试试,也许他们比蚂蚁还厉害呢。”
“也好,去找根绳索来,绑一块磷光石放下去搜索一下,我先用石块试试。”
“噗通”一声,一块拳大卵石,在逸云身侧尺余,挟着甚强的力道,闪电似射落潭中。“噗通”又是一个。
第三个石块,撞在顶端五尺之上,“叭”一声火花四溅碎石落了逸云一头都是。
他暗叫一声苦也!心说:“我得加快些,等会儿放下磷光石,便无可遁形,不被他们用巨石砸死才怪。”
说快就快,手一用劲,一戳一绞,再向外一挑。这次他用了全力,声势雄伟。
同一瞬间,上面已起了人声:“两块捆在一起,较为光亮些,快啊!”
“叭哒”一声,一块大石砸在对面岩壁上,石屑火花飞溅,潭口青芒乍现。
逸云用劲向外一挑,他用了全力,就在同一刹那,上岩壁突然塌下,“轰隆隆”声中,水柱直冲两丈,潭水如沸。幸而上壁倾斜度甚大,一寸之差,几乎将他和如黛砸成肉泥,危极险极。
上面的人大叫道,“下面怎么了,快放下磷光石瞧瞧。”
磷光石现出潭口的一瞬间,逸云双足一点,右手剑一按,人似灵猿翻上了崩塌之处。
一阵奇冷的罡风由塌洞中呼啸而出,逸云无暇细看,抱着姑娘向里一滚,突觉后面悬空。他大吃一惊,赶忙伸手一扣石壁,幸没跌入洞内。
两块海碗大的磷光石,捆在一条指儿粗的长绳上,“刷”一声放落潭面。“扑通!”在水面一沉一升,便绕着潭面旋转。
青芒将十余丈潭面,照得一片惨绿,仍可清晰地看清一切,但见乌光闪闪的岩壁,光滑如镜像处身在一个奇大的长颈玉花瓶之内。
“谢兄,你那一块大石用劲太大,把潭壁击得塌哩,好浑厚的内力。”上面有人说话。
当磷火石不时掠过崩塌洞口,洞内刮出的阴风将石吹得不住飘荡。
另一个人说道:“也真怪!我仅用了五成劲哩。”
“潭里鬼影俱无,那两个小子恐怕己向阎王爷报到了。”
磷火石又转了好几圈,方徐徐上升。
“谢兄,走吧!这里用不着我们了。”
“好吧!那三个东西已由快刀手陶家兄弟两人领见谷主,敌友不明,咱们得小心戒备。”
“那老秃头不是好东西,三年前曾来过一次。凭他那决料,哼!要和谷主翻脸,快刀手陶兄又有事可做了。”
语声渐远,终至隐不可闻,证明他们已经走远了。
逸云这才定神打量所处境遇。这是一个大洞,伸手不见五指,阴风彻骨奇寒,呼啸吹向潭中。他知道,这个奇怪的石洞,既然有寒风吹来,定然有入口,绝不是死路,这是一线生机,也许有救了。”
他掏出火折子一晃,在火光摇曳中,他看出里面是天然形成的洞窟,乃是千万年以前地下水冲激而成的水道。阴风由左面吹来,大部份吹入寒水潭,部份仍向右侧吹去。这说
明了入口处在左侧较低的所在,出口定在较低之处。反正两面都有出路,需要凭运气一闯了。
洞壁石质如同乌钢,比一破岩石坚硬得多,反映着火光,像是黑色琉璃,难怪伏鳌剑要受阻了。
他收了火折子,背起姑娘滚下洞中,轻声问道:“黛妹妹,你能听到我的问话么?”
“可……以……可是……我……除了……灵智,毫无……所有了。”
“徐徐运气,我马上找地方替你驱寒。”
“不成!好……好冷啊!你……你在哪……哪儿?”
“我背着你呢!”他口中在答,心中却暗叫“完了!”她连身在哪儿也不知道,岂不完了?他感到背上是一块万载。寒冰,而不是他活生生的黛妹妹,再挨片刻,那还会有救?不冻成冰美人才怪。
怪的是寒潭之水,浸在身上并不是冰;但比冰更冷上十余倍。更可异的是上来了这许久,衣裤仍是那么奇冷奇湿,并不结冰,但令人心血凝结。
逸云一直用玄阴寒玉功抗寒,仍觉寒气袭人,姑娘已被冻僵,怎受得了?
他用耳风声引路,向右侧急走,并不时擦亮火折子,搜寻背风的洞窟。
不久,果然被他找到一处横洞,洞不大,甚为干燥。他放下姑娘,动手为她卸掉湿衣。
姑娘微弱地叫道:“哥,你在……哪儿?火……火!我要火!”
逸云惶乱地答道:“忍着点儿,我替你驱寒,我在你身边。”
她嘎声叫道:“我要火!火!”
“不成!绝不能要火,事实上也不能找到引火之物,真有火,我们都完了。”
他把她脱了个一丝不挂,长叹一声道:“天可怜见,愿我能救你!”
“火!火!我……我要……死了!哥……”她气息渐弱。
在阴风刮来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和气息咻咻之声,隐隐地传到;假使留心倾听,就可听出有一头庞然大物,正由后面慢慢爬来;洞中音波传播不同,旷野不易测出距离远近,反正就在地下水道中,已是不容怀疑之事。
而在爬行喷气声中,竟然有频率奇高的尖锐啸声,没练过天听之术的绝顶高手,绝难听到这种高频率的尖啸。
这奇怪的地下水道中,毫无疑问,定然生长着奇异的生物,令人惊心动魄的怪物。
逸云一心救人,无暇理会其他。他也将浑身衣履脱光,吸入一口阴寒之气,引发了神奇的玄阴寒玉功。
真气一聚,他抱紧姑娘娇躯,口对口将玄阴真气度入姑娘经脉之中,仅用鼻息吸入空气。
冻僵之人,绝不能见火。他双手如冰,不时抽出一只虎掌,在她浑身各处徐徐摩擦,以活动凝结了的经脉。
以寒躯寒,正是救冻的良方。他慢慢地转换神功,由至
阴逐渐变为纯阳,体温以令人难觉的速度,逐渐转移,利用体温慢慢温暖她那僵硬了的躯体。
经此一来,他的功力无形中又精进了不少。
姑娘鼻中排出的寒气,愈来愈浓,寒毒由毛孔不绝地逸出体外,渐渐地气血可以流转了。
他知道她得救了,全神运功引导她的气血运行,逐渐加力,也逐渐加热。体内真气如得神助运转如潮直下姑娘丹田,导行于奇经百脉,几如怒潮泛滥。他一双虎掌交互的按揉,用外力驱引双管齐下。
良久,姑娘已可移动身躯了,但额得十分剧烈,证明她由麻木僵死之中,已可感到寒冷恢复知觉了。
逸云逐步转换纯阳的伽蓝禅功,加上他自己悟出,还没定名的绝学,体温逐渐增加,浑身渐渐地腾起阵阵轻雾。
姑娘恢复了躯体的知觉,彻骨奇寒的感觉逐渐消失,她颤抖着,手足用劲向逸云挤压,他体内的神奇体温令她感到舒适,虽则她知道两人都是赤裸探地,令人羞煞,可是她不得不向他怀里挤迫。
她羞意愈浓,百脉贲张,气血行走更速,体内寒毒排得更快,她已能主动地吸吮由逸云口中度出的元阳真气,助他运转导引了。
这时,爬行喘息之声愈来愈近,坚甲抢地之声震耳,那无声高频率尖鸣如在耳际,且可以听到鼓风飞扑之声。
不久,石甬道中现出乳白色的朦胧微光,这里面尘埃绝迹,并无反光之物,一眼即可看出,发光之源极强,不然不会看出光亮。
逸云心中大急,知道异物已近,抽出一手,摸索着将伏鳌剑置在手边,然后双手加紧揉动元阳真气源源引度,热流四荡。
姑娘终于停止了颤抖,她已感到百脉回春,生机勃勃,体内先天真气已臻精纯之境;在生死玄关问回旋激荡,浑身渐现汗迹。
光源已近,喘气之声如在耳畔,黑色的石壁映出焰焰光华,照亮着这一双紧抱着的男女。
扑翅之声益烈,刺耳尖鸣与怪兽喘气声应和,渐渐到了洞口,乳色奇光更盛了。
逸云心中一急,突然以全力度入一口真元。一股无穷内力顺丹田向下一涌。
姑娘只觉耳中嘘嘘作啸,灵台空明,浑身一震,生死玄豁然而开。先天真气冲开了生死玄关,像中电一般,却又浑身舒泰,飘飘然如羽化登天,[奇+[书]+网]真气活泼地任意所之,直抵经脉末梢,经外奇穴亦无远不届。
这一瞬间,洞口出现了两支电炬,大如碗口,乳白色的晶芒照得洞中纤毫俱现。而电炬之上有两双黑色薄膜急剧地扑击扇动,尖厉刺耳的啸鸣,就是由那儿发出的。电炬之下,两个可以开合的巨孔,不时喷气吸啜,一阵阵冷雾由孔中喷逸,其声咻咻,声浪直震耳膜。
上面那双薄膜,不时掠过电炬,致令电光不间闪动,鼓风之声因而形成。
怪兽身形无法看见,因电炬仅能向前照射。
逸云抽出一手,紧握着伏鳌剑把。
电炬突然一侧,射向逸云藏身之所。
伏鳌剑倏然出鞘,透射出熠熠光华。神剑得外光一映,晶芒电射。
一声沉雷也似的咆哮,发自怪兽之中,“啪哒啪哒”的沉重足音乍响,已向逸云冲采,似乎地为之动,天为之摇。
逸云手一摇,伏鳌剑以十成内劲射出。
神剑去势如电,怪兽行动笨拙,正以全力冲来,晶芒一闪即没,由两支电炬中隐入不见。
“砰扑”一声,像倒了一座山,也传来伏鳌剑没入坚甲的“吱嗤”锐响;可见怪兽的皮革,比金钢还坚硬三分。
怪兽倒地,沉重地在喉间低吼,愈来愈轻,终于停止了呼吸。那一双电炬已经缓缓合上了,光线一失,洞中恢复了黑暗世界。但电炬上那两双薄膜,仍在急剧地鼓动拍扑,刺耳尖鸣仍在。
逸云深长地吸入一口气,全力引导姑娘运转真气,徐徐回聚丹田,他已筋疲力尽了。
这期间,姑娘已臻忘我之境,身外事浑如不知,意志力全在运转真气之中。
好不容易大功台成,她也由忘我中回归现实,却不知己.经在生死之门中踏入了一脚呢。
逸云的嘴离开了姑娘的樱口,他有点脱力,手臂渐松,缓缓地躺倒,强按心神调息。
姑娘没有想到他在危机一发之中,发全力制死怪兽,只道他需要躺倒调息,那怎么成,地下太冷嘛!
她一把将他抱起,感情地轻唤:“哥,在我怀中调息吧!”
逸云无暇答她,静静地行功凋息,热流四逸,洞中温暖如春。要不是姑娘抱住他,他功力绝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如黛不但在死里逃生,因祸得福被逸云打通了任督二脉,芳心中狂喜,把逸云爱入骨髓。
她抱着逸云,逸云的体温影响了她,两人探身相偎,如异电相吸。渐渐地,她只觉血脉贲张,那神奇的男子体气和体温,令她浑身起了强烈的变化,心跳如鼓,气息逐渐不能控制,轻微的磨擦令她神魂飘荡,体温上升,而且春潮泛滥。
她的手逐渐加劲,神智渐渐模糊,那与生俱来的强烈要,一发不可遏止。
逸云运气行功三周天,疲劳浙消,在正欲散去功力之际,他发觉了姑娘的异状。
他也是活生生的人,与芸姐姐相处的时日里,他懂得了儿女的情怀,更知道温柔的滋味。如黛那奇异的鼻息在他颈旁轻拂,滑腻的肌肤紧压住他的右肩,一双蛇也似的腻腕一在左肩一在腰肋,逐渐收紧。
他只觉心神一荡,右臂徐徐抽出,身躯微转。掌背在她腹肋下擦过,姑娘突然浑身一震,嘤咛一声,向前一扑。
两人只觉天旋地转,除了对方之外,已不知人间何世,天地何存?后果如何,已经无暇顾及了。
良久,两人的喘息声和沉醉的呢喃,与怪兽头上的扑翅和尖鸣声,打成一片。生命在辉煌中,青春在跳跃。
热潮渐退,两人仍紧紧地拥抱着躺倒。黑暗中,逸云轻吻着她的粉颊,用几不可闻的温柔轻话说,道:“亲亲,原谅我,我无法克制情……真该……”下文没有了,大概已被她吻住了。
片刻,响起了她沉醉的呢喃:“哥,是我不好,不要轻视我啊!……”也没有下文。
良久,他的语言又响:“亲亲,你发现水火相济后,我们的功力是否增进了许多么?请运气行功一试。”
“冤家,这时怎能行功?这种异象我已感到了。不用试啦!”她吃吃媚笑,亲他一亲。
他温柔地轻抚着她,在她耳畔轻吟道:“情深似海,永结鸳盟。笑问春风,几番轻度玉门……”
“你……你这坏蛋!不堪入耳……”她抢着笑骂,在他肩上轻咬一口,一手轻推他在胸前肄虐的虎掌,腻声笑。
两人温存片刻。姑娘突然讶道:“哥,那是什么声音?”她这时才发觉鼓翅声和尖鸣声,真可说乐昏了头啦!
“我也不知道,是那怪兽头上的东西。”
“什么怪兽?”
“我也不知道,我给了它一剑,还躺在那儿呢?”
“啊!我竟然不知道……”
“你正在真气攻开生死玄关之际,当然不知道。要没有伏鳌剑,我们都……”
“剑呢?”
“在怪兽额内。亲亲,我们起来瞧瞧是什么怪物,恐伯重量不下千斤,它那对眼珠子大有用场哩。”
他坐起身躯,将姑娘扶起,还未站稳,姑娘突然“哎……”一声轻叫,腿向下一挫。
“亲亲,怎么了?”他惶急地问,将她搂住。
她嗯了两声,吞吞吐吐地怨道:“都是……都是……你不好,好难……受……”
逸云恍然,柔声道:“我找颗雪参寒魄回生丹给你服下,就可止住疼痛了。”
他抱着她,在百宝囊中摸出小玉瓶,百宝囊有防水油绸做内层,水无法渗入。
他做出一粒雪参寒魄回生丹,纳入她樱口之中,说道:“运功助药力行开,哥助你一臂。”
雪参寒魄回生丹,可生死人而肉白骨,些小生理上的轻疼,他竟然不惜暴殄天物,小题大做。他一手按在她滑不留手的丹田下,轻轻地揉动。
片刻,她甜甜一笑,轻推他的虎掌,腻声说道:“腻人,讨厌!”她挣扎下地。
“亲亲,可好些了?”
她在他额上一点,给了他一吻作为回答。
逸云去摸火折子。姑娘去摸衣衫,她手一触衣衫,惊叫一声,突然缩手不迭,
“黛,怎么了?”逸云急叫。
“糟!这衣衫怎么这样冷?不能穿啊!”
“潭名寒水潭,阴气特重,穿不得,等会儿用火烤干,才可穿着。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亲亲用不着怕我啊!”
“啐!胡说。”她嗔他,其实她哪还怕他?
逸云一笑,摸着火折子,“擦”一声,火光一闪。
姑娘又是一声惊叫,赶忙背转身躯蹲下了。
逸云一面拔出紫电剑,向洞口怪兽走去,一面笑说:“亲亲,跟在我后面,别怕我,我可以做到非礼勿视。”
姑娘只好跟着,她不愿离开逸云身畔。不久,她逐渐消除了羞窘之态,反正两人已经合体,小冤家那双又爱不羞的手,早已在她身上抚擦遍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唯一今她窘极之事,就是无法清除下体的斑斑落红。
火折子一近怪兽,逸云倒抽一口凉气,说道:“好险啊!要不是这一双吸血神蝠扰乱怪兽的视线,我们定然身入兽吻,好险!这一来,我们有福了。”
姑娘胆战心惊上前问道:“这异兽何名?真有这么厉害么?”
怪兽身长两丈余,浑身鳞甲大如蒲扇,乌光闪亮中透出青色,尾像蚊尾,钢毛长有三尺,又小又丑,正应了一句谚语:狗尾续貂。下有四条木柱形粗腿,短得可怜,腹离地不过尺余,腹下鳞甲拖地,腿没有鳞。只有粗皱的蓝色厚革,五只铁钩般尺长脚爪,端的骇人。
头上鳞甲稍小,但也有海碗大小。两侧有两只小耳朵,有等于无。两只巨大眼暗,被两扇附有小鳞甲的眼睑盖住,两眼之中有一个创孔,鲜血汩汩流出,伏鳌剑已经没入额中,可见逸云用力之猛。
大鼻孔之下,是一个突出的血盆大口,两排森森巨齿,令人望之生寒。上唇突出处,跷起一支亮晶晶的尺余长角,锋利如刀,唇侧有蓝色卷须,长仅半尺,坚硬无比。整个兽身粗约两人合抱,重量恐怕不下五六千斤以上。
而头顶鳞甲中,夹住两个浑身长满深蓝色绒毛,腻滑光亮的蝙蝠,翼展约有两尺,正无助地扇动膜翼,脑袋被鳞甲夹住,尖鸣不已,膜翼上的利瓜,正徒劳地钩抓那坚逾金钢的鳞甲。
逸云将火折子交在姑娘手中,扬了扬紫电剑,说道:“这是洪荒异兽龙犀,别看它蠢笨,其实极为灵敏,行动如风,双手可摧山裂石,尖角可铲铁如泥,宝刃不伤,只有用它本身之血,方可使其变软。生长于洪荒沼泽之地,早已绝种千万年,想不到竟在这儿出现。由彻骨寒风来处估计,下面定然有万古洪荒泥泽深藏此物。”
姑娘又问道:“这吸血神蝠又是何物?”
“也是古代异兽之一,爪有奇毒,专吸人兽血液,沾者必死,十分难治。且生性凶暴,列为字内奇毒之一。但此物通灵,如被人收服豢养,则至死依主,可听命驱策,故称神蝠。
据说,元朝至正二年,关东之雄摘星圣手贺杰,曾经养有一头,称雄关外三十年。最后他在长白天池之东白头山下,与元金两国大军激战四昼夜,力尽而死,神蝠亦被元军利用贺大侠遗骸诱入于陷阱之中,用火活活焚毙。
那一次惊天动地的惨杀,死在神蛹嘴爪之下的官兵,不下三百之数;可见这东西确实有多厉害了。”
“那我们可否收服这两头神蝠?”姑娘见猎心喜,伸手要去摸那蓝光闪闪的绒膜。
“天!你好大意啊!要让它的爪沾手,祛毒归元散不知能否救你!”他赶忙捉回她的手。
“不管,我要它们。”姑娘撤赖了,小腰儿一扭,双丸微颤,小嘴儿微噘。她自己不觉得,逸云可心中一荡。
他无可奈何地说道:“亲亲,可不成啊,连放它我也不敢哩,只好杀了方免贻害无穷;”
“你说过神蝠通灵,我们救下它们,相信它们会感恩的。”
“要一放开,就让它咬上一口,岂不冤哉。”
“试试看嘛,我们可以自卫。”
“好,等会儿。火折子快烧完了,我先取出龙犀的眼珠作为照明之用,也可防备万一。神蝠飞行无声,惟有用目监视。”
他用紫电剑割开龙犀眼膜,挖出亮晶晶地碗大眼珠,用掌运内力揉掉外层,最后现出两道光华耀目的乳色大珠,足有核桃大小,三丈之内,光线可辨。
纤毫光芒一现,姑娘“哎……”一声娇唤,羞得躲在逸云背后,伏在他背上不许他转身。
逸云反手递给他一粒明珠,正色说:“还我本来,事急从权。亲亲,有事正待分神,羞恶之心,足以误事。”
“哥……”她接过珠收了火折子,仍不敢现身。
“小心了。你用伽蓝剑护身,我要放神蝠了。”
姑娘赶忙离开,抓起伽蓝剑,高擎宝珠凝神戒备,星眸紧盯着神蝠。有事分心,她暂时忘记了羞耻。
逸云叫道:“蝠儿,可别找麻烦,我救你出险。”
怪!神蝠不再挣扎,紫电剑“咔嚓”一声,插入鳞甲之下,只一扳,鳞甲松开。
“吱”一声尖呜,左面那只神蛹突然飞起。
逸云退了一步,吸血神蜗一阵尖吗,绕着另一只顶上急飞,并未扑向两人;
逸云说道:“果然通灵,不然麻烦得紧。”“喀嗤”一声,紫电剑又插入另一鳞片根部,另一只吸血蝙蝠也脱身飞出。
两只吸血神蝠吱吱急鸣,先是相拍并翼而飞,最后绕着两人飞舞盘旋,看去并无恶意。
两人并肩而立,神情肃穆仗剑戒备,随着吸血蝙蝠旋转,心跳之声隐隐可闻。
姑娘突然放下伽蓝剑,伸出一只素手,娇唤道:“蝠儿,要跟随我们,请下来。”
“吱”一声尖鸣,一只吸血神蛹落下她的掌心,它不能用爪抓,整个躯体伏下不动,滑腻细绒毛十分温暖,一双火眼睛盯视着姑娘,口中吱吱轻鸣。
另一只飞向逸云,他赶忙放下剑将它接住。
姑娘一高兴,将明珠放入发髻中,喜孜孜地用手轻抚它柔软的蓝色背部。抱在怀中,说道:“蝠儿,我们不会亏待你,但不准乱伤人畜啊。”
吸血神蝠低声轻鸣,用小巧的舌头亲爱地轻黏她的纤指。另一面,逸云向另一头说道:“小东西,准备喝龙犀血吧!”吸血神蝠一声欢吱,振膜而起。
逸云拾起紫电剑,运内劲拼命劈开龙犀头盖。紫电剑可以切玉断金,逸云功力通玄,但也费了不少劲,方将伏鳌取出。
有了伏鳖剑,省事多了。剖开龙犀腹,取出丹黄,再用鲜血浇上龙犀角。怪!血一沾角,角立时下垂变软。
逸云割下角,用手一拉,角长三尺。他压成剑形,用伏鳌剑削成锋刃,又剖开龙犀腹肚,找出龙犀胆刺破,用胆汁向上一浇。
异象出现了,剑立时变硬,抹掉上面的干胆汁,他哈哈一笑,信手一挥,但见光华乍现,剑气飞腾,无声无嗅没入石壁中,齐根而没。
那一对吸血神蝠,正爬在龙犀腹下裂口上,吸啜着热气腾腾的鲜血。逸云拔出龙犀剑,向姑娘正容道:“黛,接剑!”
姑娘不知所以,看他脸色凝重,他的声音对她有无穷魔力,她顺从地上前伸双手接剑。逸云接着说道:“剑名龙犀,旷世之珍,断金切玉,世无其匹。黛,希望你毋负神剑。”
姑娘如受催眠,接过剑闭上星眸。逸云亲了她一亲,缓缓离开。
姑娘用感情的嗓音,柔声道:“哥,谢谢你,我相信不会负你所望。”她垂下剑,突然奔入他怀中。
两人相偎良久,她轻声说道:“哥,我已有紫电……”
“傻妹妹,紫电剑乃扫云山庄传家至宝。亲亲,你已是哥的终身伴侣,怎能携紫电追随哥哥。这龙犀剑细小轻灵,正适合你用,比紫电更犀利十分,我造剑之时,就已打定主意了。”
“哥,我……我能说什么感谢你的话呢?”她将他抱紧,粉颊紧贴着他壮实的胸腔……
逸云也回抱她,笑道:“千言万语,道不出我们的情意。”他突放低声音,在她耳畔说:“亲亲,这是天赐我们的定情礼物哩。”
姑娘嗯了一声,羞得往他怀里钻。
逸云给了她深深一吻,然后说道:“你要不怕脏,将衣衫浸在龙犀血中,或者喝上三五口,就可不怕寒冰之寒。但以浸入最好,寒毒可逸入龙犀血中,喝几口只能支持一个时辰。”
不管姑娘愿是不愿,他抱起所有的衣履,一古脑儿丢入龙犀腹中,浸透之后,血淋淋地替她穿着起来,笑道:“真要成为茹毛饮血了,到外面找到包袱再换吧!”
两人穿着停当,逸云说道:“我们快寻路出险,但愿出路在前面不远。”
两人手擎明珠,逸云仗伽蓝,姑娘持龙犀,向上便闯。两头吸血神蝠喝得泡泡地,吱一声轻鸣首先在前飞舞,像在引路。
光亮在手,不怕脚下失闪,甬道逐步陡升,两人象一阵狂风,向前急飘。
姑娘一面走,一面喜悦地叫道:“身轻似燕,灵台清明,心神合一,神与意通。哥,我好高兴唷!”
“亲亲,任督已通,水火相济,功力自然登堂入室啊!”他快乐地笑,姑娘却羞红着脸,轻擂他一扮拳。
上升约里余,已可隐闻人声。
逸云突然说道:“我们已深入神魔内谷,准备厮杀。”
两人身形突然加快,石洞向侧平伸,似要到出口了。飞纵十来丈,眼前景象,令他们毛骨悚然。
那儿堆积着无数白骨,足有一丈之高,顶端还有两具浑身精赤,尸体发黑而未腐烂的高大遗骸。
石洞垂直上升,高有二十余丈,必须由尸骨堆上踏过,方能上纵。
洞宽广约有三丈,正好用劲。逸云叫道:“蹑空反弹。我先上!”
他飞纵斜掠而出,升上三丈石壁,单足一点石壁,人向后方急腾。但见淡影一前一后急闪,愈升愈高。
姑娘随后急追,逐点来回反弹飞升。
那神异的吸血神蝠,已无声无嗅地在逸云之前飞舞。
洞向前一折,那儿有一道粗铁栅,有一个铁栅门,门外火光熊熊,人影飘摇。劲烈的阴风,副得火光摇曳不定。
逸云直射栅门,但见光华一闪,他拔出伏鳌剑一统,臂儿粗枝上下断了五根,顺势收剑,人已到了栅外。
这儿一个庞大的石殿,中间神案高列,两侧各一排白森森的骷髅架,和奇异狰狞的牛头马面。古洞的出口,就在神案之右,上面刻了三个径有三尺的大字:“神魔洞”。
神案左右各有一支油筒,这玩意大竹为筒,内实破布,浸以桐油,每一枝可以燃烧两端。油筒正发出熊熊烈焰,火苗被阴风刮得不住振荡。这玩意不怕风,愈吹愈强。
神案对面是两扇板铁大门,门上端有无数透风洞穴。门内小凳上,坐着两个身穿白骨衣,腰悬长剑的大汉。
看石殿的布置,这儿定是审讯并处决人犯之所。
铁枝飞跌殿中的响声,把两个看守惊得转头站起。他们不看倒好,看了胆落魂飞。
神魔洞乃是无底深渊,处死的人全往里面丢,经常可以听到神奇的啸鸣。进入之人有死无生,就那彻骨阴风,也可将人吹去。过去曾派有高手进入,没有生还。这个怪洞,提起便叫人毛骨悚然,这种骇人的传说,把这魔洞凭空加上了许多惊心动魄的神话,紧扣人心。
瞧!光华一闪即没,臂儿粗的铁栅,神奇地飞断五根,先后扑出两个手上发光,挺着一褐一紫晶亮的宝剑,浑身鲜血漓的人,岂不骇煞人么?
“吱吱”两声尖呜,两只怪物绕室飞舞,两双金睛映着火光,似乎射出透人心肺的电芒。
两名看守这一惊,只觉浑身发软,面无人色,恐怖万分地向后一踉跄。
“杀!”逸云大吼,伽蓝剑去势如电。
这一声大喝,把两名看守喝倒了,褐影倏吞倏吐,两看守心窝各中一剑。
逸云收了明珠,拾过一支火把,说道,“黛,我们闯,白骨神魔杀人如麻,饶他不得。”
姑娘说、“闯!还有那三个凶魔。”她也取了一支火把。
他俩在内叱喝,门外的看守全都一怔。
逸云拉开了沉重的铁门,冲出洞外。火光一亮,门外的警卫一拥而至。
火把分张,十余名大汉惨叫着急退,两头通灵的吸血神蝠,也狂野地飞扑。
逸云发觉了神魔的宅院,更真切地听到院内外四个凶人在说话,便向那儿扑去。
两人还未扑近,吸血神蝠已经先至,只是它们还未受过训练,主人未动手前它们不敢下手,仅在四周绕飞,象两个魔影倏隐倏现。
白骨神魔见两人由神魔洞杀出,心中骇然。向旁一让,厉声大吼道:“住手!什么人?”
两人刹住去势,并肩屹立。
逸云睥睨了四人一眼,这白骨神魔的长像和穿着打扮,已不用猜想了,也厉声道:“江湖后学华逸云,与九天玉凤周如黛。”
“你就是闯我神魔谷,跟踪他们三人入谷之人?”
“不错!称可是称为耐骨神魔的神魔谷主么?”
“正是本谷主白骨神魔陆玑。你可知本谷谷规?”
“谷规?哈哈!华某正要找你。”
“老夫与你无怨无仇,因何找我神魔谷生事?”
“华某乃是跟踪文殊方丈与阴风客而来。神魔谷并非尊驾私有之物,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华某为何不能到此?华某一入谷,贵谷之人一再暗袭,将我两人诱落寒水潭。不问情由即下杀手,这就是贵谷的谷规么?”
白骨神魔还未答话,文殊方丈已暗暗心惊,他插口问道:“小子,你怎知道佛爷名号?咱们眼生得紧?”
“华某当然知道你是宇内大名鼎鼎的酒色和尚。”
“小子,你想怎样?”
“区区正想问你,你助桃花仙子争取武林盟主之位,其意可诚?”
“佛爷之事,你管得着?敢情是胆子生毛了,哼!”
“怪!你相助桃花仙子。阴风客反助金面狂枭,你两人怎会走在一块儿的?”逸云把偷听的话全抖出来。
阴风客也是一惊,冷冷地说道:“小子,你知道得太多了,犯了江湖大忌。”
“江湖大忌多少钱一斤?嗯?”
阴风客冷冰冰地答道:“不多不多,只要你的脑袋相抵就成。”
“华爷的脑袋乃是无价至宝,价钱大贵了。”
“江湖大忌就值这么多,所以你得留下脑袋。”
“哈哈……”逸云狂笑,又道:“阴风客,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些。我警告你,最好别助金面狂枭,那对你没有好处,太冤了。金面狂枭乃是华某剑下亡魂,在下正要找他。你那好友九华鬼虺,也禁不起华爷一掌,你要去插手,不啻飞蛾扑火。言尽于此,阁下权衡利害吧!”
“你吹大气吹够了么?”
“事实俱在,用不着胡吹。大珠台金面狂枭仗鼓风之衣逃命,九华鬼虺一掌之下埋骨雪峰山下。”
阴风客变色厉叫道:“你杀了虚云子道友?”
“正是区区在下。”
“你得死!血债血偿!”阴风客掣下护手拐,踏前三步。
“且稍待!”文殊方丈摇手止住他,跨前三步又说:“听朗月禅师说,你是他的师侄,欺师灭祖,处处与他作对,可有此事?”他目光向白骨神魔一瞟。
白骨神魔果然急急插口道:“此话可真?”
由尸体上的留字,可以看出白骨神魔的为人。他对欺师灭祖之人和贪官淫妇最为痛根,文殊方文知道他的个性,所以用话扣他。
“华某奉师命清理门户,追究朗月六十余年前,他暗算师兄谋夺佛道同源金像之罪,当然要找他。凭你酒色荤和尚岂能污我?哈哈!”逸云狂笑不已。
姑娘感到身上湿腻腻难受之至。女孩子大多有洁癖,她破瓜不久,下体本就发腻,加上穿了血衣,龙犀血黏住肌肤,想起来就叫她恶心,恨不得立即就跳下河里洗个一干二净才舒服,怎能在这儿听他们磨牙?忍不住插口道:“云哥,别和他们穷磨牙,这种宇内凶人,诛了他也是一场功德。”
“丫头,你找死!”文殊方丈大吼,向她跨出三步。
“站住!”白骨神魔厉叫,文殊止步后,又说:“本谷主不管你们的烂账,在末获得真凭实据前,本谷主例不动手。要算帐,离开我神魔谷。”
逸云暗自点头,说道:“陆谷主,今晚华某需在这儿放肆,打发了这三个宇内凶魔,在下还得找你。”
“哼!称做梦!本谷主不找你已是万幸,你快给我滚!”
“没那么容易,冲贵谷这上千尸骸,华某非找你不可。”
“看来你也不是东西,老夫成全你。”白骨神魔左手—举一挥,四面八方突然响起阵阵阵鬼啸声。
“老朋友,这两个狂小辈不死,武林永无宁日,咱们一起毁了他们。”文殊方丈大叫,禅杖一摆,便待扑上。
白骨神魔用冷如寒冰的语音说道:“本谷主不要你们插手。”接过手下奉上的白骨杖,挥手令众人退下。
“把那小丫头让给和尚,也可教扫云山庄含羞,如何?”文殊仍在噜苏。
白骨神魔脸色变厉,然后向他恶狠狠地说道:“任何人你都可以杀,本谷主不管你的事,但真要是扫云山庄的小丫头,可不行。”
他又向姑娘问道:“丫头,你真是扫云山庄的人?”
“呸!本姑娘岂是冒充的?”
“玉麒麟是你的什么人?”
“哼!那是我爹爹。”
“忘我山人呢?”
她傲然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我爷爷啦!”
“本谷主绝不和你废话,扫云山庄周家门规极严,你在说谎冒充.岂有此理。”
说她冒充,姑娘可火了,她向逸云叫道:“云哥哥,这老怪物说我冒充哩!我要教训他一番呢。”
白骨神魔没理她,续往下说道:“扫云山庄的男女,未成年绝不许独自行走江湖。小丫头,你双亲何在?”
“呸!你老糊涂了,本姑娘是偷……”她脱口想说出偷跑出来的,说到偷字,突然噎住不说,那多难为情啊!
“哈哈!偷跑出来的?本谷主才不信哩。”
“谁说是偷跑出来的?信不信与我何干。”她的语气不啻告诉了人,虽强硬却破绽已现。
“当然不信,所以听手下报说你们两人已跌下寒水潭,本谷主毫无感觉。”
“哼!但我们可没死,你奇怪吧?”
“算你们命大。即使你冒充周家的人,也与本谷主无关痛痒,擒住你还怕你不吐实?”
“老怪物,你配?接招!”她扑上前一剑挥出。
龙犀剑宽仅两指,但光芒灿烂,她内力大进,剑气嗤嗤锐啸,第一招她就用上了“云龙现爪”“飞龙剑法”中相当奥妙的一招,上下各有五道淡影,成弧形集向一点。
白骨神魔还没还手,他“咦”了一声,轻飘飘地横飘八尺说道:“咦!真像是扫云山庄的人,这招是‘云龙现爪’,剑凡二变,每变五剑齐飞,你二变齐出,已获‘飞龙剑法’的神髓哩!”
“家学渊源,傲视江湖,你再接我一剑。”她听老怪物一赞,有点飘飘然,一手将火筒插在地上,正待进招。
她一递上剑,上空两头神蝠已分清敌我,突然向白骨神魔一闪而下,无声无嗅狂扑。
老怪物到底功力超人,已发觉不对,白骨杖一招“平地涌莲”,挟凛冽罡风向上疾吐。
神蝠知道厉害,向侧一穿,膜翼一侧,突由下面左右反穿而上,一闪即至。
白骨神魔大喝一声,白骨杖猛拂,无俦内力俱发,令人惊心动魄,地面沙石飞扬。
两神蛹向外一掠,随又攻上,快得令人不辨何物,四周的人全惊呆了。
姑娘不知吸血神蝠的能耐,她见老怪物的功力,深厚得大出她意料之外,深怕神蝠受伤,便脱口叫道:“蝠儿,退下啊!”
“吱吱”两声尖鸣,吸血神蝠消失在黑暗中,在四面悄然飞闪,待机而动。
旁边突有人大叫道:“是神魔洞里的怪物,厉害。”
白骨神魔变色地大叫:“准备雷火筒!”
四周人影一阵骚动,出现了一批手执手臂粗的朱红色三尺大筒,个个神情紧张,举筒向空中戒备,搜寻吸血神蝠的踪影。大概他们曾经吃过亏,所以皆面现惧容。
白骨神魔说道:“丫头,你竟可驱策神魔洞的怪物,大出本谷主意外。可是你别得意,雷火筒的火焰,可以喷射两文之远,金刚也可化为飞灰,满天喷射,怪物何用。”
逸云蹈前三步说道:“你说早了些,真要让蝠儿动手,神魔谷活的人不会太多,何况还有我华逸云在?”
白骨神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姑娘说道:“丫头,你的同伴在做梦呢!动起手来别说他不禁老夫一击,即使是一个雷火筒,火树银花一喷之下,他也难逃一劫。你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说!”
“瞧!这是什么?”紫芒一闪,她手中扬着紫电剑。
“唔!你没冒充,放你出谷,下次不许再来。”白骨神魔神色稍霁,但仍然狰恶。
“为什么?假使我不走呢?”她收了紫电剑,淡谈一笑。
白骨神魔冷冷地说道:“扫云山庄之人行事,无可非议,老夫不杀武林中的正人君子,所以饶你。你会走的,别教我撵你,那你就难堪了。”
阴风客心中大急,他见姑娘竟然有怪物相助,假使要让她平安离谷,势必影响另一批人马的大计了,便冲口叫道:“小丫头,你还是走的好。”
如黛一听他叫小丫头,不由大恼,她已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妇哩。她向阴风客蹬了一眼,骂道:“老匹夫,闭上你那张狗嘴!”
她这一骂,可把阴风客骂得七窍冒烟,他横行江湖一甲子,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被一个小丫头破口大骂,他怎受得了!鬼叫一声,冲前三步左掌猛拍,一面骂道:“小、贱人……”他的阴风掌为武林一绝,十分歹毒,侵入人体气血立时凝结,这是他创名号的绝学。
“滚你的!”逸云将火把一抛,插入地下,一闪而至,左掌斜掠疾拍。他功力又进一分,掌出无声无嗅,但潜劲发如山洪,一卷而出。
两下里都快,谁也来不及阻拦。
“噗呼”一声闷响,两股阴柔力道真劲相接。双方都是内家高手,暗劲可伤人于文外,而目下两人抢进发掌,相距不足八尺,想得到这定然是硬拼内力的狠着。
明风客只觉对方的阴柔奇劲,将自已所发的掌力,一古脑儿反震回来,来势奇急奇猛,直扑胸腹。他想再发一掌借力后退,可是已来不及了,只觉一个奇大奇重的巨锤,给予他劈面一击,护身的先天真气被击得向体内回迫,他怎受得了?内腑似被人向下腹一抓一拖,眼前金蝇乱飞。他“嗯”了一声,“登登登登”连退八九步,“叭达”一声坐倒,“噗”一声护手拐坠地,“哇啦啦”喷出三五口鲜血。他闭上眼,强纳一口气,咬牙道:“好!姓易的记下这一掌,咱们前途见。”说完,掏出一粒丹九吞下腹中,拾起护手拐,踉跄著向谷外定。
大名鼎鼎的阴风客易城,竟然挨不起一掌,岂不邪门?这家伙难道是浪得虚名么?虽然他一时大意,但也不至于败得这般惨啊!旁观的人,脸上皆露出迷惑的神色。
逸云他用他自己参悟的奇学,刚柔合运,一掌得手,眼看阴风客内腑受伤,还能勉强站起,临行还敢嘴强,便当面一拦说道:“姓易的,叫你滚你敢坐下?前途见可有期限么?且留下明白再走。”
文殊方丈伸禅杖一拦,怒叫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好小辈,你敢不遵江湖惯例?”
逸云笑着说道:“哈哈!每一个人都这样说后会有期,大概八辈子也办不了一件事,后会的机会不太多呢,和尚。”
阴风客忍着气说道:“就是这七八天内之事,你是不敢放老夫走么?”
“不管后会如何,华逸云不理会激将法,我留你一命找人报仇,但要废去你的武功。”逸云大踏步往前走,但文殊方丈的禅杖挡在中间,他厉声晒道:“闪开!和尚。”
文殊气往上冲,冷哼道:“小辈,你狂够了。”
他九锡禅杖突然向外一崩,拦腰便扫,刹时罡风乍起。
阴风客也被劲风带动,站立不住,向地下仆倒。在两人拼命之际,他悄悄地贴地移开,忍住痛楚向外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逸云看来势凶猛,但他夷然无忌。功力提至十成,存心要和尚好看。杖到,他向下一挫虎腰伽蓝剑锋向上一错,剑杖相交的刹那间,全力向上一挑,喝声“起!””
文殊方丈只觉杖身一震,杖尾折向,突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向上急飞,竟把他的身形向后上方一提。
他功力了得,急退了两步,错步旋身大吼一声,杖向下一沉一转,攻出一招.“狂风落叶”,风雷俱起。
两人各显绝学,一照面便换了三招。
“丫头,黑煞星来伺候你。”他小看了如黛,只道可捡便宜,再厉害她也是个母的,而且小得很呢!霸王鞭一摆,一记“力劈华山”鞭使刀招,猛袭如黛。
姑娘听他口中轻薄,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闪身向右欺近,急如电闪,龙犀剑攻到他的左肋。
两人也接上了,剑光鞭影八方飞射。
“拿下他们!”白骨神魔厉叫,举手一挥。
四面八方鬼啸倏起,深色磷火飘荡不定,两颗银星一闪,那两支火筒倒下了,前端插入泥中,黑暗重临大地。
四面八方鬼影幢幢,将四人围在中间,白骨棒磷光闪闪,鬼啸之声凄厉刺耳。
白骨神魔高大狞恶的身影,缓缓扬起了白骨杖,在四周朦胧的惨绿磷火中,显得恐怖已极。
逸云刷刷两剑,把文殊方文边退了五步,他大喝道:“黛妹,切勿远离,双剑合壁。”在喝声中,他纵向她。
“黑贼!你找死!”她娇叱,但见剑芒如电,龙蛇狂舞,一连五剑,把黑煞星迫退了丈余。
在逸云纵到的瞬间,黑煞星只觉颈后一凉,浑身如中电涵,肌肉立时麻痹,气血一窒,真力突竭。
“嗤”一声,沉重的霸王鞭触剑立折,剑锋一转,戳入他的右胯骨。
在他“嗯”一声栽倒的瞬间,一只淡影在他颈后一闪冲天而起,那是吸血神蝠,给了他致命一击。
如黛一掣剑,黑煞星几乎成了两截,剑芒一转,飞射最近的一个身穿白骨衣的人。
文殊方丈被逸云两剑迫退了五步,褐色的剑影在他身前罩到,他的九锡掸杖左遮右拦,也挡不住沉重而急劲的剑影,他不能不退。
逸云一撤走,他心中一宽,不进反退,只一眨眼间,他已退到了身后三丈之处。
“谷主有令,弃杖听候发落。”两个穿白骨衣的人迎面一拦,沉声厉叫。
“滚你的!”老和尚怒叫,一杖扫出。
对付逸云,文殊太差,但应付这些小鬼卒,他却勇如狂狮。“叭”一声,两根白骨碎裂成百十碎片,两大汉狂叫一声,飞抛丈外。
“躺下!”外围的两人厉叫,向前扑到。
白骨捧一碎,尸臭四溢,文殊方丈只觉尸气入鼻直透脑门,只觉一阵晕眩,他想摒住呼吸,已嫌晚了。“咕咚”一声,连人带杖摔倒。
两人一闪即至,一人抓住一条腿,拖死狗一般,倒曳而逝,隐入黑暗之中。
如黛攻向一名大汉,行将及身,蓦地人影一闪,白骨神魔已经欺近。
“铮”一声龙吟,白骨杖挟如山暗劲,扫中龙犀剑,将姑娘硬生生震飘八尺。
一来是姑娘碎不及防,二来是池那百合精钢的白骨杖乃是武林一宝,击中了剑身,末与剑锋相触,所以这雄劲的击,把姑娘震飞八尺。
姑娘大怒,足一沾地便娇叱一声,腾身猛扑。
“黛,交给我。”逸云已经先行扑到。
这一连串的变化,不过是刹那间之事,说来话长。
同一瞬间,两只吸血神蛹飞扑白骨神魔。
蓦地里火光耀目,两道火流宛若火龙乍现,向上空朴下的吸血神蝠射去,但见火树银花丝丝发啸,热流迫人站身不牢,整个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火龙冲上三丈高空,方听到“砰”一声爆响。
那是两个鬼卒,手中的雷火筒发威,这东西比南方人过年所玩的“焰火花筒”,威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吸血神蝠也知道厉害,一扇膜翅,向侧方直落,只一闪便已失踪。
火龙不敢跟踪追袭,因四周都有人。
“砰砰”两声爆响,另一方向也冲起两条火柱。
白骨神魔在这刹那间,已飞退五丈之遥。先前两条火柱,突向下一沉,猛射向逸云和如黛。
逸云在火柱冲起的瞬间,已知这玩意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便一拉姑娘的粉臂,低喝道:“走!闯神魔宫方是活路。”
两人刚起步,火流也恰好射到,两人也恰好远出三丈外,先前立身之处,短草一卷而光,火花四溅。
两人身形奇快,像是鬼魅幻形,不向谷外逃,反而向神魔宫飞射,大出白骨神魔意料之外。
迎面是两个手执雷火简之人,火光一闪,他们被白热的光线一映,还来不及适应,人影已经扑到了。
他们的雷火阵大概都经过熟练的操演,各有方位,绝不会误伤自己的同伴。可是逸云来势太急太快,两人刚将筒一伸,逸云已到了。
伽蓝剑疾逾电闪,锲入右首大汉的心窝,左手一扣,已将左首大汉的雷火简扣住。
“砰砰”两声爆响,人倒筒亦爆发,右首大汉被人烧成段火炭,雷火筒在地下乱转,火不断喷射,四周成了火海。
左面大汉被逸云夺了雷火筒,一震之下,雷火筒爆发,他也被震飞丈余,“叭达”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被火一卷,也成了焦炭火球。
逸云一手仗剑,一手执着急剧喷射的炽热雷火筒,领着姑娘向神魔宫便闯。
在众人惊叫声中,白骨神魔发出了震天石吼,并随后追来,他己知逸云的计谋,急极大喝道:“你要毁了我神魔宫,扫云山庄也难逃此劫。”
逸云心中一惊,这喝声不啻给了他当头一棒,他不能不考虑后果,假使这魔头真如此报复,那并不是难事啊。
他蓦地回身,雷火筒一挥,一道声势浑雄的火环扫向身后,他也大吼道:“咱们谷外见真章凭真本事硬功夫一决雌雄。”
两人认清方向,借火光照耀下,向谷外便闯。沿途的把守人在火龙的飞卷下纷纷退避不迭。
白骨神魔狂怒之下,发出一声长啸,通知各处关卡的手下,不必拦阻两人,免得伤损谷中的一切布置,这神魔谷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他不能让人毁了。
啸声一起,他带着十余名手下,随后急追,一面大叫道:“小辈,咱们谷外一决,听我引导你出谷之路,不许你毁损谷中一切事物,向左走假扇之右。”
逸云知道白骨神魔不失是光明磊落之人,只不过太残忍而已。便一面向左急射,一面说道:“你最好少弄鬼,不然华爷准教你好看。”
到了巨大的假山之右,白骨神魔又叫道:“到前面入林,便可看到白骨阵,就是你落寒水潭之处,但你得由林上走。”
一阵急奔,沿途火星飘落处,一众大汉忙于扑灭火星,没人阻拦。
白骨神魔后面指引两人出谷,不久便到了先前文殊方丈三贼消失之处,那具雷火简已经快要烧完,行将熄灭。
“黛,我们快越林出谷,在大道附近与这老魔较量较量。”
“走啊,我要斗斗他的白骨杖。”姑娘一直末忘记被老魔震飞八尺外之事。
逸云扔掉雷火筒,窜入林中抓起包裹,说声“快走!”两人飞跃林梢,狂风似的向谷外逸去。
白骨神魔先前不敢接得太近,雷火筒一熄,他可没有顾忌啦!何况已经离开神魔谷的白骨阵了呢?
他展开轻功绝学,突然迫近两丈,在后大吼道:“两个小辈别走,老夫要教训教训你们,大闹神魔谷的人以你们第一次,饶你们不得。”
逸云狂笑一声,向后面叫道:“老怪物,到路上斗去,来啊,看谁教训谁。”他收剑入鞘,挽起姑娘的小蛮腰,身形突然加疾,他展开了绝学“流光遁影”轻功,但见两条淡谈黑影,愈拉愈远。
白骨神魔越追越心惊,由五丈的距离,片刻间便落远到八九丈,不由他不惊,心中嘀咕着:“这小辈年不过弱冠,竟有如许高深的功力,带着一个人,还胜我两分。老夫真的老了!唉!”
这一声内心的叹息,饱含了深沉的悲哀和无尽的落寞,在惋惜当年的英风豪气,已步入了末路穷途。
夜空中,响起了喜孜孜的如黛的娇唤:“蝠儿,跟来啊!老怪物,快些儿。”
老怪物已用尽了全力,却愈落愈远,他只能循着破空激荡的气流,向前急射。他身吼,所有的手下全不见了,他们的轻功差得太远,少算些也落后了里余。
十来里路不久便到,月明如昼,已没有愁云惨雾的弥漫异象。远远地已可看到婉蜒的山道。逸云说道:“黛,你提着包裹,我斗斗老怪物。”
“不!我要斗他一斗,试试龙犀剑。”姑娘噘着小嘴儿不依。
“亲亲,让我打发他,目前你不宜动真力。”
“为什么?我非还他一剑不可。”
“亲亲,你服下雪参寒魄回生丹不久哩。”
姑娘回过意来,只觉淬身一阵热,嗯了一声,伸一个指头儿在他颊上羞了两记。途云接着说道:“老怪物人不算太坏,至少他说过不杀正人君子,对扫云山庄还相当推崇,我们不必诛他。只是他太过残忍,挫一挫他的气煞也就算了。”
“随你如何打发。哥,包袱给我。”她伸手去接包袱。
两人一到路中,左右一分,在一块略为平坦的山坡上止步,严阵以待。
“别理他们,蝠儿。”姑娘叫。两头吸血神蝠,“吱吱”一声轻叫,飞回姑娘头顶,不住盘旋而飞,像在护卫。
白骨神魔正电射似的急射而来,还差二三十丈。
逸云在飞跃之际,已感到功力已增三分,经过行功驱除姑娘体内寒毒,调和水火之后,他知道自己的功力,已经到了颠峰状态了。
他知道老怪物近百年的修为,确是不等闲,有心一试自己的功力,到底能否与百年修为一争长短。
他屹立路中,负手而立,仰望当空皓月,只觉豪情千丈,心潮汹涌,他想:“太白山庄武林盛会,虽则我不耻名位,但我得找机会一观武林各派绝学,看看我参悟的奇学能否与天下武林一争长短。”
他屹立路中,他知道,金面狂枭绝不会就此干休,定然要一雪大珠台之耻。太白山庄五阴鬼手申天豪三代师徒,在群魔支持下,助方夫人报仇之事,必将闹得天翻地覆。也就是说,他必须卷入这一场狂风暴雨之中,不管他是否参与武林盟主之争,他必须勇敢地面对正邪双方高手,无畏地挺身而出,一决雌雄。
想到这儿,不由豪气功发,深深吸入一口气,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音浪似千军万马奔腾,直冲霄汉。
在东面里余,大道中有一双面貌黝黑,村夫村妇打扮的男女,身背包裹和用布囊盛袭着的宝剑,正踏着如银月色,如流星射空般向这儿急赶,定是乘夜赶奔泌阳的行人,轻功之佳,已臻化境。
江湖中识货的人,一看该知道这种用“晃”字诀的轻功,乃是罕见绝学“星飞电射”,独步武林的神奥奇技。
啸声传到,男的似乎一惊,向并肩飞掠头罩青帕的同伴,一面急掠一面说,“雪抹,这发啸之人好深的内力,莫非是太叔权还未启程么?但他似乎没有如许精深的功力哩。”
女的也为啸声所惑,黝黑的险上看不出表情,她说道:“太叔权已走了五天,要无其他阻滞恐怕已到了洛阳,与群魔会合了,这左近有一个怪人,平哥,你该记得的。”
“哦!你是指白骨神魔么?”
“正是他,也许这啸声是他发出的哩。”
“陆玑人倒不坏,只是心肠太过残忍,行事倒无可厚非,他在江湖神出鬼没,来去如幽魂,不许任何人进入他的神魔谷,不会发啸声引人注意的。”
“以修为而论,可能是他。要碰上他,我们怎么办?”
“那老怪物从不与人打交道,性情孤僻古怪,我们不惹他,他绝不会找我们的。我们的事十万火急,不惹他就是。”
“还有九天,也确是太急了些。今晚我们赶到南阳,明天一日一夜,必须走渐川赶到家准备应变,也许他们会提前发动呢。平哥,爹和辛伯伯一定可在这两天赶到么?”
“可以的。我和爹在罗州分手。他老人家说辛伯父在铜锣关逗留,嘱我先和你赶回,他老人家去知会辛伯父,随后赶来。按脚程,这两天该快到了。”
“平哥,我们为何不走洛阳把他们驱散?在庄中待敌前来逞凶,岂不太傻?”
“爹已知他们分两批前来骚扰,势在必得,其中有许多宇内凶魔参与,实力庞大。我们如果在洛阳先下手,要被他们缠住,另一批恶贼提前下手,大事去矣!”
“我们快赶,平哥。”
两人以奇快的身法,飞掠而去。
逸云发出长啸,声刚落,白骨神魔已经到了。
“小辈,掣剑!老夫要你割下一条腿。”白骨神魔在丈外刹住身形,他见逸云背手而立,剑在背上并未掣下,所以并未扑上,仅出声怒吼。
“慢着,老怪物,你先歇会儿,喘口气再说。”逸云笑着说,神色泰然。
“呸!老夫等不及了。”
“急什么?你是武林前辈奇人,用不着跟我这晚辈后生气唬唬地,是吧?”
“老夫不和你磨牙,今天非卸下你的狗腿不可。”
“你言之太早,唬不了人,你放下那中藏尸毒的白骨棒儿,咱们先印证掌掌,你敢么?”
“凭你?哼!动兵刃的话,凭你刚才那诡谲的剑法,也许你能支持一二十招,要比拳掌,你恐怕一命难逃。哼!你竟狂妄到要比拳掌,活得不耐烦了!年纪轻轻。你还得活下去呢。”
“少吹大气,你是不敢与华某印证么?”
“印证?哼!你做梦,我要你的命呢。”
“来来来,哈哈!放下捧儿,要命来拿就是,我等着哩。”他大笑着往下首一站,抱拳拱手候驾。
白骨神魔听他以浑雄的内力发啸,已生戒心,他口气强硬,其实心中暗自警惕。
他将白骨棒插在腰带上,运功护身力贯双掌,一步步向前走,沉声道:“小辈你小心了,我练有先天一气神功,任何掌力皆可反震,掌是白骨尸毒掌,沾身无救,力可隔纸碎石,看你挨得多少掌。”
“咱们可说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我练的,是伽蓝禅功,外力不侵,掌力嘛,我也不知叫什么掌,反正纯阴至纯阳相生相成,能否隔纸融金,我还未试过呢。”
“你身背伽蓝剑,定是天心大师的传人,伽蓝弹功乃是佛门至高绝学,你小小年纪岂敢妄言练有了?哼!”
“信不信由你,你就会相信的。咱们都练有无上绝学,就看功力修为的深浅了。”
两人逐渐接近,双方都心怀戒备,在未试出对方其才实学之前,谁也不敢贸然抢攻。
白骨神魔一扬掌,逸云一扭虎腰,错步斜身,立掌准备回敬。但双方并末出手。
逸云踏出一步,立掌变为阳掌。白骨神魔向左前跨出一步,扬掌待切,便待反击。但双方都侧移一步,无机可乘,又不敢硬拼,互有顾忌,所以并未出乎进攻。
两人转了多次照面,都不敢贸然出手,双方神芒冷电四射的神目,似要看透对方肺腑。坚硬的路面上,留下了一只只深约半寸的履痕,月光下,看得极为清晰。
双方功力皆已提至十成,不接触则已,接触时必将石破天惊,不可收拾。两人的面色,脸上的每一颗细胞,每一根时光划下的线条,皆已全部凝结了。
其实两人的内心,却如波涛怒涌,都在沉思着出招之法和思索如何抢制机先。
一旁站立的如黛,心儿已提到了口腔,她从未见过逸云这种冰冷凝重,铁石一般冷结的面色,更没见过白骨神魔像厉鬼活尸一般的狞恶可怖,令人心胆下沉血液凝结的非人类面孔。她只觉浑身发冷,呼吸也像要停止了。
在夜风呼呼冷月朦胧中,周遭似乎鬼气冲天可怖已极。
远处到了那一双赶路的夜行人,他们已看清了这儿的情景。
男的说道:“果然是白骨神魔,他遇上了硬对头。”
女的说道:“我们要不要看结局?”
“我们的事太急了,无暇顾及其他啊!”
“我们绕道走吧!别惹他们了。”
两人向侧面山路一绕,闪电似的走了。
他们这一走,闹出许多事故来,几乎为武林带来了万劫不复的大祸,铸成大错。
这两人是谁?男的是玉麒麟周志平,女的是紫衣仙子许雪,如黛姑娘的父母是也。他们追踪湖广,晚到武昌府一步,如黛已和逸云替天涯孤姥疗伤,失去了踪迹。
夫妇俩无意中探出太叔权在大珠台受挫之后,返回桐柏山即传下绿林箭,召集黑道中天下群魔,到洛阳之南龙门镇聚会,要一举毁灭扫云山庄,诛锄武林三杰。
在前些天,为了大洪山的小贼被使紫剑的小姑娘所杀,太叔权曾赶到武昌府,黑白道正邪朋友共聚蛇山玄都观,一场好杀,黑白道朋友一败涂地,而大闹玄都观的人,除了爱女确曾参与外,竟然有桃花谷和百花谷的女淫魔参与其事,大闹大珠台的华逸云,就是为首之人。
经此一闹之后,变生不测。少林掌门苦行大师在武胜关,平白丢了佛道同源金像。不知怎地第三天竟然由金面狂枭持像晓谕苦行大师,即令他以佛贴传令五大门派,着他们率领所有派中高手,在八月十五日到太白山庄候命差遣。
这时,也传出了金面狂枭要在中秋日推选武林盟主的传闻,武林中骤变,终于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叔权在玄都观再度受辱,立即率徒众西上,会合天下黑道凶魔,要在消灭扫云山庄之后,同赴太白山庄。
他们的发动时间,原定在七月二十二白露之日,大举进袭。但是否提前,却不敢逆料。
夫妇俩不由吃惊,顾不得再找爱女。便由紫衣仙子赶赴赤壁,敦请好友助拳,玉麒麟即赴罗州,飞禀刚前注寻找辛伯父的老爹爹忘我山人周群,约定在武胜关会合。
玉麒麟果将爹爹找到,但辛伯父已前往铜锣关,忘我山人嘱爱子火速赶回,自己独奔铜锣关找老大闲云居土辛天龙,须在期前赶回扫云山庄应变。
夫妇俩在武胜关会合,无暇再打听其他事故,跑了一趟桐伯山,发觉太叔权早已走了,山寨上已大异往昔。因为大白天,他们并末注意山寨的奇异变动。
两人急急往回赶,不愿管闲事错过了与爱女会合的大好机缘,终于几乎酿成巨变,真是天意。在武林三杰中,老大闲云居士最豁达,身如闲云野鹤,不大管人闲事。老二四海狂客游戏风尘,狂放不拘,好管闲事,下手不留情。
老三忘我山人个性耿直,嫉恶如仇,在江湖神出鬼没,为人固执不化。老二老三一生行事中确是得罪了许多人,但他们不在乎,我行我素。
三人在口头上称兄道弟,情胜骨肉。三人中只有老三忘我山人有家有业,隐居熊耳山自建扫云山庄。
三人各俱无上绝学,剑术通玄。老大的神龙剑法,鬼神莫测;老二的游龙剑法,狂野秘奇;老三的飞龙剑法,辛辣霸道。三剑如果合壁,端的可以天下无敌。
想当年他们都在壮年,那时大明江山定鼎不久,燕王夺得江山定都燕京,江南仍在杂乱,不甘雌服的武林朋友,也趁热闹乱搞一气。
在湖广之南九疑山,三人首次会晤,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三剑第一次联手,大闹江南群雄涌起争霸之会,所向无敌一举成名,为武林留一佳话,也震慑了江湖野心勃勃的宵小群丑。
玉麒麟夫妇无声无嗅地走了,怎想到毛病就出在老爹爹忘我山人之手呢?
假使他们现身,如黛定然会乖乖地跟他们回家,也定会将逸云带回扫云山庄,那岂不是万事如意,哪会闹出许多事故来?也许目前一场硬拼也可免了呢!
冷月朦胧,夜静如死,路中的两个绝顶高手,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即将全力一搏了。
逸云早打定了主意,他得先试试对方的功力高低,准备冒险,先预留了退步,单掌向前一探,白骨神魔也抱同一心理,身形欺近三尺,一声叱喝,反掌便扔。
“噗”一声轻响,两人皆仅用了两成劲,一沾即走,阴柔的内劲四散。
“打!”逸云也大喝一声,抢制机先,用自己参悟的绝学,用“奔雷八掌”的招式发出,双掌疾分,连续拍出八掌,那是极为辛辣的“电闪雷鸣”,可是并无风雷发出,却浑雄劲急足以摧山裂石。更神奇的是,双掌急拍之间,彻骨寒流与灸热如焚的热流,以山洪怒发似的劲道绵绵攻出;
“来得好!”白骨神魔沉声叫,错步扔肩急抢主动,连封八掌回敬一招,白骨尸毒掌不但雄劲惊人,令人晕眩窒息的腥风四面飞荡。
两人全力施为,但听“劈啪”“扑嗤”之暴响急剧地连珠响起,三丈之内腥风热流与彻骨寒气,八方飞逝,像起了一阵旋风。两人的衣抉猎猎有声,神情更为可怖。
两人马马虎虎换了八掌,倏进倏退转了一道半弧。最后一掌真力掌实,同时飞飘八尺。
这眨眼间的恶狠搏击,双方都心中有数,两人都心中认为自己真力仍在,都认为自己必可稳操胜券。
白骨神魔并不以为逸云未在白骨尸毒下迷昏,是出乎意料外之事,自两人进入神魔谷时起,就在尸毒弥漫中安然度过,不用猜,两人定然有化解尸毒的圣药,目前他惟一可以倚仗的是,他修为近百年的精博内力。
这时,追来的十余名穿白骨衣的手下,在这一瞬间陆续奔到,向前一拥。
“该我了!”姑娘娇呼,龙犀剑一领,晃身便待截出。
“吱吱”两声尖鸣,吸血神蝠一掠而下。
“退下!本谷主与他们公平一决。”白骨神魔厉声将众人喝住。众手下只好徐徐退下。吸血神蝠亦向上一掠。
只一眨眼间,人影又暴进暴退,乍合乍分,但听爆震声似连珠,罡风刺耳锐啸。
一阵狂野的抢攻,两人换了三招二十掌,看不清招式,但人影却清晰可辨,可见每一掌都十分扎实,绝无虚招。
逸云在逐渐加劲,将先前保留预为退步的劲道,转化为攻击之力,逐步取得优势。
他气吞河岳,双掌狂野地抢攻,切掌如刀,劈掌如斧,阴阳掌如电光乍现,他放手猛袭,一面沉声喝道:“这不过瘾,来硬的,接着!”喝声中,攻出一招狠着“雷撼五岳”。这一招,该连攻五掌,三竖二横,三拍二接,在瞬间中分攻五掌,袭向对方上盘。
“砰啪”两声暴响,前两掌被白骨神魔硬挡回来。
第三掌是“捺”字诀,急似惊雷,疾逾电闪,这一掌方是全招精华所萃,真力一发即以刚劲骤吐。
白骨神魔连封两掌,惨白的脸色已见汗迹。
逸云那时刚时柔时热时冷的神奇内劲,看影听风似乎平平无奇,但那奇异的暗劲潜流,不但令人发肤难以忍受,更有那直撼心脉裂肌彻骨的神奇潜劲,令人气血窒息。以白骨神魔如是精深的修为,亦觉难以抵受,护身的先天一气神功,也抵挡不住那神奇的重压,反震的力道愈来愈弱,已经无法护体了。
逸云起初尚感到对方的掌力,也直迫心脉,但经他运至十成功力之时,不但已将对方的掌力震回,反震之力已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