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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霸海风云》》 · 云中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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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尚忽然向侧方密林中一钻,向山下如飞遁去。

“贼和尚,别走!”逸云大吼,晃身便追。

祁连阴魔不知怎么回事,晃身便截,哼了一声,罡风凛冽一掌扔出。

“砰”一声大震,走石飞沙,两人同时飞退八尺。逸云吼道:“阴魔,再接我一掌!”欺身猛扑。

“我也来一掌,打啊!”九幽异人也同时抢到。

祁连阴魔被人一掌震退,心中骇然,一看两人同时扑来,哪还敢回手?厉啸一声,向山下密林一闪即逝。

逸云正想追,九幽异人却笑道:“穷寇莫追,让他去吧!娃娃,你这一掌嘛,了不起哩!比我强多了。”

“老前辈见笑了。”

“娃娃,老头子不是往你脸上贴金,九幽异人从不服人,但真是高明却又当别论。走!带妞儿到我那九幽地府去。”

三个人在阴森如地狱的密林中盘旋,转了好半天,到了一个山崖前。九幽异人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口,转身向两人说道:“地道长有三里余,岔道甚多,很容易迷失在内;背起小妞儿,咱们好赶路。千万记住我的落脚点,不然灾情惨重,跌落浮沼之内,不死也得脱层皮呢。”

绿芒一闪,他那奇特的火摺子忽然发光。只有光而没有焰,象是个奇大的萤火虫,但光度甚强;只是光色骇人,映得人的面孔阴森森的,成了一个死人面孔。

“自家姐弟,芸姐,有僭了。”他抓住如烟的臂膀,扔上肩背。她略为挣扎,随即乖乖地伏在他背上。

“小心了,走!”九幽异人横伸绿色火摺子,向内串去。左盘右折,纵跃腾赶,两人亦步亦趋,迅捷地向下步步沉降。起初阴风凛凛,寒气袭人,不久地势转平,寒气稍减。地道中不时有轻微的沙沙声,和沸汤一般的奇响。逸云知道神秘的地道中,定然有不少闻所未闻的奇异事物隐藏在内,不敢有丝毫大意。随着九幽异人的足迹急走,他功力奇高,尚能应付裕如。

终于到了一个石室之内,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依石脉凿成的巨洞,左右各有一条通道,不像是人工所建,倒像是千万年前地下水冲击而成的通路,站在室中向里看,钟乳倒悬,五色光华灿烂。通道极深,两旁岔出许多洞窟。沿通道每隔八九丈,便悬着一颗白芒朦胧的明珠,那五色钟乳反射回来的彩虹,蔚成奇观,不知里面究竟有多少洞窟,又有多少明珠。

九幽异人收了火摺子,领着两人走入右侧通道,转了几个石洞,进入一所金碧辉煌的天然石室。四壁悬着明珠,凹凸不平像是五色翡翠的石壁,一个个色彩灿烂的小洞穴中,安置着上至周汉的青铜耳爵,下迄本朝景泰皇窑所出的珐琅琉璃,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室中央,有一张虎皮交椅,内侧有一张镶金楼银的牙床,上面铺着白熊皮,豹皮作枕,狐皮为衾。

九幽异人向两人笑道:“这间石室是我的行宫,尚算可以待客,今晚你俩就在这儿歇宿了,我替你们配药去。记住,这是九幽地底迷宫,每一处都有莫测之险,连我也不敢乱走。”床仅一张,逸云感到为难,他嗫嚅着说道:“老前辈……”

九幽异人似已知道他的意思,呵呵一笑道:“娃娃,别惺惺作态。说道学谈道学,请问妞儿今后还能不嫁你乎?经过岭上石洞那番旖旎,你能教她有脸再嫁别人?早晚都是你的人,同衾共枕又待如何?呵呵!”

姑娘羞得伏在逸云背上不敢抬头。逸云涨得脸面通红,呐呐地说道:“……这……这……这……老前辈……”

“请放心,她体内余毒一时不会发作。至于你,我倒是放心,哈哈!晚安。”说完,径自走了。

逸云怔在当地,暗中沉吟。姑娘抱住他的双肩,用幽幽的语音在他耳畔低语道:“云弟,我不敢奢望,我乃是命薄如纸之人……”

他猛地将她放倒床上,捧着她的秀脸,正色说道:“不许你说这些。”

姑娘住口,泪如泉涌。

逸云又道:“我已经和黛妹定有婚约,恨我们相逢得太晚了些……”

“此身非君莫属,名份何足为梗?如黛妹不容,大仇洗雪之后,我即与母遁世逃禅。”她露骨地表示了心愿。

“也许黛妹不会从中作梗,只是委屈了你。”

“黛妹那儿,我会求她,不用你出面。”姑娘勇敢起来了。伴侣乃是终身之寄托,不容她退缩。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歇息,我可在虎皮交椅上假寐。”

姑娘白了他一眼,激情地说道:“是不放心我呢?抑或不放心你自己?”

逸云脸上一红,拧了她的粉脸一把,笑骂道:“你这张小嘴,不让黛妹妹哩。”

地穴之中,不辨黑夜白昼,两人一觉醒来,外面也响起九幽异人的笑声:“娃娃,妞儿,请起来了,新婚燕尔之日,再卿卿我我不迟,老头子要打扰你们了。呵阿……”

姑娘昨晚睡得极为香甜,精神极佳,闻声羞得将螓首直往逸云怀里钻。逸云只觉心中一热,情不自禁捧起她的粉颊,轻轻印上一吻,方跳下床来。

两人出到外面石室,九幽异人呵呵人笑道:“吃用之物,早已准备停当,只是目下疗毒要紧,罚你们上午不准用膳,药力易于行开散发。”

他将一只玉瓶交到逸云手中,说道:“这是灵丹妙药配制的奇方秘药,可解阴火奇毒所生之淫媒。”又将一颗白色丹丸交到他手中说:“这是我老人家配制的奇宝,名叫‘雪参寒魄回生丹’,别说区区子午六阳针地火奇毒,就是火龙内丹所伤亦是神效。妞儿,你是第一个能服用老头子奇宝之人。”

如烟抢前两步,屈膝下拜。

九幽异人一把抓起她向逸云一推,说道:“别和我老头子来这一套,要谢,谢你那小冤家。”

姑娘羞笑着躲到逸云身后。

逸云一听“火龙内丹”四字,心中一动,忙说道:“老前辈,晚辈在三天前,将那头龙貅击毙,将胆和丹黄用内肠盛来了,不知这两样东西有用么?”

九幽异人惊喜地跨前四步,按住逸云的肩膀问道:“什么?你将那条龙貅杀了?真的么?”

“真的,老前辈请来瞧瞧。”他将药交到姑娘手中,回身入室打开包裹,取出那段重甸甸的金色龙貅肠,交到九幽异人手中。

肠囊外衣已经干燥,金光闪闪,像是琉璃所造一般。九幽异人打开系带,验看一遍,突然哈哈狂笑不止,笑完说道:“娃娃,咱们两不相亏,我赠你奇宝作为相酬,你这付龙貅胆送我,如何?”

“晚辈存心带来相送,可不敢收受奇宝,老前辈赠药救我芸姐一命,比天下任何异宝还胜万分。但不知此物何用,能让晚辈见识吗?”

“哈哈!我只告诉你一事便可明白,假使你能将丹黄切下一指头大小给妞儿服下,你便不必前来找我九幽异人了。我居住在这地府迷宫之中,日与禽兽烟瘴为伍,体内早蕴剧毒,有这龙貅胆,我可以多活一甲子年纪,哈哈!至于那丹黄,就由你服下罢!我知道你练的是元阳内功,故而掌发风雷。服下丹黄之后,阳之极致便可生阴,你的功力可增三至五成,掌出之风雷刚猛啸声可以任意倏忽而变,而劲道绝不会减弱。”他又对如烟说道:“妞儿,我留一些龙貅胆给你,包你受用不浅。”

说完,狂笑不己。笑声虽然难听,但逸云两人听惯了也就无所谓。

九幽异人兴奋地手舞足蹈,半响方止,向逸云说道:“这室中不便疗毒,恐沾上阴寒之气,而且无水也不方便,咱们走!”

他带着龙貅肠囊,在前领路,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远,一步步向上升。看路程,恐怕不下十来里。

终于前面可以看到了日光,钻出一个小石穴,两人不由失惊,大叹造物之奇。

这里正是中央奇蜂的腰部,一座险恶飞崖之下,俯瞰整个阴森山谷,一景一物历历可数。

洞口有一块半亩大突出的平坦山崖,除了青苔和石崖中的小枝,只能看到岩石。左侧,有一个深约三尺,大有丈余的水潭,清澈可爱。水量极丰,由外侧溢出,流向丈外崖壁,向百丈下飞洒而下。

九幽异人呵呵一笑道:“你们在这儿将有一个时辰的逗留,届时我来接你们。娃娃,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下药驱毒行功疏导之方。”

他在逸云耳畔叽叽咕咕地低语,逸云的俊面上红云似火,姑娘一看他那尴尬像,不由芳心狂跳。

“娃儿,别害羞,这里鬼影俱无,是你俩的天下。呵呵,我走了,呆会儿见。”

一个时辰之后,洞口壁角之旁,姑娘娇柔无力地候在逸云怀中,芙蓉嫩颊红潮末退,一双秋水明眸痴痴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透射出无限深情,面上的神情是如痴似醉。

逸云则是温柔地微笑,一手揽住她的小蛮腰,一手轻抚她那红馥馥嫩滑如脂的脸蛋。他的神情,也是如痴似醉。

两人相偎相倚,享受这令人沉醉的温馨。

突然他亲了她一下,温柔地轻语道:“芸,玄阴锁阳功已散,需向妈凛明啊!”姑娘将脸藏在他颊旁,用轻轻的鼻音呢声说道:“嗯!我不说,要说的话,就说被一个坏东西散了我的功力,这坏东西可恶着哩。”她一面猛揉他的胸膛。

逸云心中一荡,左手一紧,笑道:“芸,那坏东西怎么个坏法?嗯?”

姑娘哼了一口,张樱口去轻咬他腮帮子,微微喘息,用梦也似的沉醉语声道:“我……我怎知道哪?”

“要知道不难啊。”他伸手一探,侧过脸用灼热的双唇,吻住了她的小嘴。

姑娘稍作象征性的扭动,任由他那火热的虎掌,在身上各处游行爬行,她的手,也探入他的胸衣之内。

良久,她在他耳畔痴痴地娇喘轻唤:“冤家,你……你太坏了!太坏了!我……我受不了!”

逸云抽出手,两人紧紧地拥抱住了。

洞中响起了足音,传出了九幽异人喜悦的朗吟:“百年三万六千日还想偷生活几年,岁月无情催白发,劝君且惜少年头。娃娃,妞儿,腻够了没有?呵呵!我老人家不识趣,打岔儿来了呢。”

两人慌忙起身整衣,九幽异人随即跨出洞门。姑娘不敢见人,躲在逸云身后不敢露面。逸云躬身行礼道:“晚辈敬谢成全之德,没齿不忘。”

“废话!你也罗嗦起来了。九幽地府阴风惨惨,不宜你俩久留,我替你们带食物来了。”他将衣兜一亮,里面全是用树叶包着的大小食物包。

逸云将食物一一取出,姑娘也娇羞满面垂首帮忙,在地上摊开,少不了全是些飞禽走兽类的肉,煎炒烹烤样样俱全。

九幽异人不等两人道谢,又说:“晚间你们用不着进食,今晚就服下丹黄和龙貅胆,明日我送你们离开这儿,九幽迷宫,不是你们久居之所。呵呵!你们就在这儿消磨,我有事不能奉陪。”

他打量两人半晌,突又呵呵大笑,打趣道:“大概时辰不够,老头子真不该打扰你们的旖旎风光。哈哈!记住,要荒唐于飞,须等今晚功成之后,别忘啦!”

声落,人已消失在洞内。

两人都感到脸上火辣辣地,姑娘垂着头似嗅又喜地说道:“这位老前辈,没老没少的,真是……”

“芸,处事无奇但率真,夏前辈看来阴沉,其实却是热城内蕴胸怀袒荡之人,世上这种人委实稀贵哩。”

“就是太率直,教人尴尬嘛!”

“这就是他可爱之处,所谓伪君子不如真小人,假道学比道学更可怕。来吧!我们进膳,别辜负了老前辈的心意。”

没有外人,姑娘毫无顾忌,她亲热地扑入他怀中,两人情意绵绵地饱餐一顿。

洗漱后,两入缠绵地相偎,呢喃低语,情话绵绵,旖旎风光,不足为外人道也。

晚间,仍在那原来的石室中,九幽异人将经过炼制的丹黄和龙貅胆放置在床头,将一个兽皮卷打开。

光华一闪,满室生寒,皮卷中现出一个乳色玉匣,长约尺二,宽仅三寸。

他说:“这就是玄阴寒玉匣,上面刻有篆文,老头子实在看不懂,不知所云。二十年前我在白天山与祁连阴魔狭路相逢,在一个冰窟中找到此物。那时他功力比我高,可是没有我机警,被我得到摄返中原。虽则知道这是宝物,却无法开启也是枉然。为酬谢你赠送龙貅胆的盛意,这玉匣就送给你了。可能物择其主,也许你俩有缘启开呢。”

逸云忙道:“老前辈……”

“别废话,区区小意思换回一甲子岁月,我领情多多。当服下丹黄后,须立即运气行功,好自为之。”

指点服下之法,含笑走了。

逸云和姑娘恭送老人家走后,便将玉匣在珠光下细察端倪。玉匣确是寒玉所制,其寒彻骨,比寒冰还要冷上数倍。匣面是五个篆书:“玄阴寒玉匣”。匣底是其小如豆的大篆,也有点象西周鼎文,因为是刻上去的,故有刀锋。

云逸对大篆不算陌生,往下读道:“匣藏真经,并存伏鳌神剑,双宝遗尘,留待有缘。天山炼气士。太初元年。以纯阳之功,运利刃徐点匣顶,匣即自启机关,再点玉字之点,匣可自开启。”

逸云放下寒玉匣说,“这是汉代之物,我可一试。”在床头拔出龙渊剑,竖起玉匣,默运神功向匣顶徐徐点去。

“得”一声微呜,剑发龙吟,无竖不摧的龙渊剑,只留下米粒深的剑痕。

放平玉匣,又向玉字那一点点去。大篆玉字并无一点,显然这一点定是匣外机关。

又是一声“得”,剑一收,匣盖自行崩开,只见晶芒大盛。

匣中有两条卡槽,一藏横绢的小卷,一藏一把八寸长的横鞘小剑,剑把晶莹透明,焕发出奇光。

逸云先取剑在手,一按卡簧,小剑出鞘,只觉寒流扑面,晶芒耀目,剑身透明似若无物,但却能在尖端闪烁着三尺晶芒,不住闪缩吞吐。

逸云叫道:“好剑!正是无价至宝。”

他将伏鳌剑向龙渊剑接近,相距还有三尺,两把剑同时发出阵阵龙吟,耀然若动。他心中一惊,赶忙分开。

绢书以大篆写成,字约三分大,十分工整,首页上写着《玄阴寒玉功暨以气驭剑术》。

逸云揭开绢书,仔细往下看,剑眉深锁,并不住沉吟。姑娘在旁看他全神贯注阅览,神情肃穆,便不去打扰他,在一旁静静地凝神关注。

逸云一口气看完,长吁一口气,沉重地说:“这是一种至高的练气之术,可是最易流入邪道了。目下邪道中的僵尸功,就是这种练气术旁文演化出来的。练成之后,可以青春常驻,浑身筋骨有如寒玉,精气神永不虞匮乏。但要是万一走火入魔,一切休矣!倒是以气驭剑术却是无上绝学,是针对伏鳖剑而练的,我或可一试。”

姑娘关心地问道:“玄阴寒玉功你可以练么?”

“我练的是纯阳至刚之体,南辕北辙,水火不容,练不得。你倒是可以练,不过我可不许你练。”

她惑然不解地道:“为什么?”

逸云放下绢书,微笑着将她紧紧抱在怀内,笑道:“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热情如火的伴侣,可不要冷似冰霜半人半鬼的玉美人。要是你跑到极北之地去练功,我倒不如跳下火山去,倒还好些。”

姑娘啊了一声,冲动地给了他一个甜吻。半响,她似有所悟,抬起螓首正色道:“阴极则阳生,反之亦然。衾亲!相辅相成,你何不择长去短,另加绝学,再辟途径?”

“这得待深加考虑之后,再衡量利害方能决定,目下不敢妄论,请候下文。”他取过伏鳌剑又道:“这小剑乃是洪荒万载寒玉,经千万年地火精英压缩精练,再经历万劫而出土,被天山炼气士得到,以玄门内丹所炼成,虽龙渊神物,亦不堪其一击。芸,留给你防身自卫,足可横行天下。”

姑娘噘起小嘴,娇嗔道:“龙渊你送了我,你自己两手空空。好,我收下了。”她放在胸前贴心一抱,再吻了一吻,双手奉上道:“这剑代表了我的心,奉赠我的亲亲,你能收下它吗?”

逸云双手接过纳入怀中,两人紧拥在一起。此时无声胜有声,强似千言万语。

许久,两人一吻后放开拥抱。逸云将绢分放回匣内盖好,放置在一个壁孔内说道:“心诀我记熟了,留给悟力特强的有缘人,去练那半人半鬼半仙的绝世奇功。我们也该练我们的了。”

两人服下龙貅胆和丹黄,各以本门心法行功。直练了两个更次,方相对一笑上床相拥而眠。

次日,九幽异人送两人出了九幽迷宫,送了逸云一个革囊,叮咛道:“里面有一瓶十粒雪参寒魄回生丹,留给娃娃你作为保命救世之用。还有一瓶以龙貅肠配以秘方,制成的祛毒归元散,百毒千毒,不论草石瘴兽之毒,皆可应验如神。我在这儿清修,极少出山,也不作出山之想。有暇请到此一游。但请记住,只有你两人可以前来,别人概不欢迎。”又向姑娘打趣道:“妞儿,别忘了,新婚之夜,可要向我老头子所居方向举杯遥敬啊!哈哈!别害羞,其实你在笑着呢!”再道声“珍重!”闪电似走了。

两人行礼相送,直待老人身影消失,方转身向盘蛇岭方向奔去。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鸿钩魔鼓又响,激奋、昂扬、气势磅礴;似在遥祝他俩勇敢地迈向莽莽江湖。但其中,也透出些儿惜别依依之感。

逸云屹立盘蛇岭之巅,以千里传音之术,仰天长啸,表达内心的感谢与祝福。

他这一啸不打紧,险些儿招来杀身之祸。

过了盘蛇岭,两人翻山涉水,情话绵绵,携手并肩以不徐不快的轻功悠然赶路。在他俩的身后三里地,有两个鬼魅似的淡淡灰影,利用树木隐身,紧盯不舍。

不久,两灰影似已摸清两人的去向,聚在一处商量片刻,径自由另一座山脊绕道赶向前面去了。

逸云和姑娘心情欢愉,并不急于赶路,姑娘的纤腰儿挽在逸云虎腕内,整个娇躯几乎偎在他怀内,想想看,那还快到哪儿去?何况他们还温语轻笑,手舞足蹈呢!

午间,他们将抵诛龙貅之处,只隔四五座山头了。白天里视野极广,不虞迷失,穷山恶水洪荒丛莽之中没有路,他们只看着远山而走。

前面是一道长长的山谷,有一线清澈的溪流,远远婉蜒而上,沿溪流两岸绿草如茵,古木青翠,凉风习习,风景十分幽美。

十三

两人沿溪向上走,到了一处小湾流,姑娘纤纤手儿向湾岸那三棵阔叶巨树一指,娇笑道:“近午了,小冤家,在那儿歇歇进膳,如何?”

“汝令焉敢不道?亲亲,此地景色如画,真也该歇歌了。”

“油嘴!”姑娘拧了他一下面颊,甜甜地笑。

两人纵至树下,逸云放下水囊和食物包,解下革囊做枕,往下一躺说道:“这儿的草柔软如絮,啊!真舒服。”

姑娘解下龙渊剑,忘情地扑倒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笑道:“百花谷比这儿好上万倍,我将带你遍历花海蕊山。”

“这个海和山不是更好么?哈哈!”他将姑娘掀翻在地,上下其手,吻得她浑身发软,姥成一团。

他俩在树下享受旖旎风光,上游峡谷之间,却隐下重重杀机,乐极生悲,大祸将至。

良久,姑娘发乱钗横,青衫半卸,粉面红霞,似嗔非嗔地擂了他一粉拳,坐起用青衫下摆掩住一双粉腿,嗔道:

“冤家,你顽皮着哩!起来,吃饱了得赶路。”

逸云笑嘻嘻地坐起,姑娘将一个油光闪闪的鸡腿往他口中一塞,扑哧一笑道:“你这张嘴最坏,塞住了看你还坏不?”

小俩口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吃了一顿,洗漱过后并躺着相拥歇息,半个时辰后方结束上道,沿小溪向上游走去。

这半个时辰中,小溪上源峡谷附近,安下了许多小玩意,端的步步生险。

先前追踪他俩的人,是祁连阴魔和花和尚。在童子拜三老山,三个凶魔被鸿钧鼓弄了个晕头转向,九幽异人虽然功力并不高,但以一比一还能应付裕如,加上了鸿钩魔鼓,却能取得绝对优势。三凶魔空自暴跳如雷,却只能徒呼荷荷,前后六天,不但疲于奔命,也几乎一个个迷失神智掉下万丈深崖。

自从来了逸云,九华鬼虺首先呜呼哀哉,祁连阴魔硬拼一掌,凛然而遁。花和尚心中有鬼,也怕梵音掌要他的老命,一见逸云便斗志全消,只有望影而逃的份儿。其实论功力,他相差不远,逸云想惩治他亦不是易事。

他师父朗月掸师的告诫言犹在耳,只好望影而逃。

两凶魔并不知九华鬼虺己死,而且对九幽异人的玄阴寒玉匣不死心,在附近潜伏待机,却碰上逸云和姑娘出山。起初他们并末发觉,待逸云长啸致意,两凶恰在音波必经之山头,闻声便飞赶而来,终于遇上了。

花和尚心中害怕,但祁连阴魔却将逸云恨之切骨,要不是这小子打岔,九幽异人那晚绝跑不了,何况还挨了一记重掌,几乎丢人现眼,他怎忍得这口气?

祁连阴魔既名之为“阴魔”,除了练阴毒奇功以外,为人更为阴毒,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心思也更为阴险,便如此这般一商量,决定宰了逸云,擒住明艳照人美如天仙的小妞儿,享受一番再说。

两人都是色中饿鬼,花和尚更是大名鼎鼎、好色如命的淫憎,两头色狼见了绝色无伦的如烟,尤其她外面仅穿了一袭青衫,腰带系着长创,胸前双峰怒突,小腰弱不胜握,更要命的是青衫下那双修长晶莹、宛若白玉精雕的腿,简直是令人惊心动魄。那年头,想看女人的大腿,除了自己的黄面婆在被底偶或可以看到以外,势比登天还难见的东西嘛!

两头色狼也知逸云不好惹,摸清了两人的去向,便决定到前途等候,暗算明攻双管齐下。

终于他们在前面峡谷相好地形,开始动手布置天罗地网。祁连阴魔的包裹内,尽多准备对付老狐狸九幽异人的小玩意,这时可派上了用场。

第一关是沾有奇毒的银蛛丝,人兽一触即倒。第二关是满地牛毛刺,踏上了准完蛋。第三关是一丛伸出路中的绿草,草上涂了百毒赤腹蛇涎,只消一沾身,绝无幸免。

这三关那是极平常而极不为人注意之物,谁都不会注意这种平常的事。也由于太平常,收效也极大。可致人于死的凶猛禽兽,杀人不多,而不注意卫生、细菌之人,却如恒河沙数。

第四关最歹毒,那是由路旁两根铜管中,散发出来的无形毒烟,名叫销魂软香,嗅入鼻中即浑身发软,欲火如焚。这是花和尚的无价至宝,也是他糟蹋女人的采补奇珍,独步天下,举世无匹。

第五关简单,如果前四关无效,则起而攻之,凭武功一搏。

两凶魔布置完毕,喘过一口气,祁连阴魔折了两根草,一长一短,捏在手中仅露一端,向前一伸说道:“和尚,咱们拈阄了,看谁先偿甜头,免得临时争论,伤了和气。”

花和尚看了他一眼,两根草并非全同,这里面大有文章,只要摸清对方心理,便可以稳操胜算。可是两人都够奸猾,相处不久,双方只凭运气决定了。

祁连阴魔见他不住打量眼神和脸色,大为不耐,说道:“别费心了,各凭运气。”

花和尚忽然说道:“我来做筹。”

祁连阴魔恶狠狠地说道:“你不信任老夫么?”

花和尚一看不对,心中暗自冷笑,大手缓缓伸出,向草茎徐徐仲二指一拈,突然向上一拔。

“长的!那妞儿的甜头我该先尝,你拣破罐儿。”

祁连阴魔阴阴一笑,手掌缓缓摊开。

花和尚气得将草茎向前一扔,飞射十丈外,一跺脚,恨恨地转身往草丛里一钻。

祁连阴魔也扔掉草茎,得意地微笑,也隐入一旁草丛之中,屏息以待。

不久,下面出现了逸云和姑娘的身影,两人手挠着手,慢慢向峡谷口飘来。

银蛛丝细小透明,在草上向上飘扬,排成一列,恰好在进入峡谷口的最前面。

距银蛛丝前面两丈余,草丛中伸处两株小树,粗如儿臂,但却有丈余高。离地三尺处,光亮的树皮上插着一段两寸长革茎,入木近寸,那是花和尚愤怒中扔出之物,这家伙的功力,比摘叶飞花还高明三分。

逸云和姑娘飞掠而来,只听逸云笑着说道:“芸,我们要不要赶快些?入黑之前须赶到木屋,你就可以脱下青衫着你旧时衣杉了。我觉得,你这身装束倒是合适,哈哈!”

“啐!你当然觉得合适,还发疯呢!”姑娘擂了他一粉拳,并伸手拉青衫下摆,想将粉腿掩住,但白费劲。

逸云笑声一落,一只鹰隼突然由左面山林飞掠而下。山坡上疏林之中,突然射出一只黑白羽的山雀,尖叫着向右急逃。

鹰隼来势奇急,凌空下扑。山雀向下一沉,想贴地窜入右侧山坡密林之内逃命。

“吱”一声急叫,山雀向侧一闪。鹰隼忽一转翼,两爪已抓住山雀,正想向上急升,突然“卟”一声掉下地来,冲势未消,直滚出三尺外方行停止,爪一松,立即停止挣扎。

原来在下扑的刹那问,触到了银蛛丝。

逸云刚掠到小树下,心中一凛,倏然止步。鹰隼凶猛绝伦,怎会忽然毙命的?他突然说道:“等会儿!这里有古怪。”

他一侧首,突发现树上的草茎。练武之人头脑要比常人机警,耳目特灵,岔眼事物绝不放松,身临险境更是小心留神。他伸手一拔,倏然变色。他举向姑娘面前说道:“草茎深没近寸,孔圆而草不损,这是内家高手以摘叶飞花手法射出之物;而且草茎色泽未变,这人如不是就在左近,即是去之不远。”

他折下一段树枝,双耳运天听之术留意四周动静,徐徐走近鹰隼,用树枝拨动察看。

鹰隼仍在抽搐,但双日紧敛,气息奄奄,浑身无半点伤痕,而那只小山雀,爪创入心已是死了。

他站起跨前一步,诧异地说道:“似是中毒,怪事!”

两根银蛛丝在他脚前微扬,好险!

他用鼻孔略嗅,毫无异状,便向姑娘说道:“事态不寻常,确是可疑。我们由林边走,记住搜进!”

江湖人说“搜进”,有两种搜法,一是并搜,一是前后连搜。不管如何按法,人与人之间的相距,至少亦在五至两丈之间,这是江湖人不成文的规定;可以搜索较广地面,也可避免被人一网打尽。

逸云首先向左右山坡掠去,姑娘紧了紧龙渊剑,在三丈后腾身便追。

两人这一搜,三关小埋伏全告落空。暗中待机的两个凶魔,急得直冒汗,暗骂鹰隼该死。

花和尚心中凛然,那草茎是他扔的,他当然知道闯了祸,还道祁连阴魔不知此事,他暗叫侥幸不已。

祁连阴魔怎能不知,把花和尚扔草之事恨得牙痒痒地,心里瞎骂秃驴可恶!

他心中暗骂,本能地一咬牙。

逸云已用天听之术凝神注意,咬牙声一入耳,他突然飞掠而下,高叫道:“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声出,人到,到了无形的销魂软香弥漫之地。后面的姑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并未追来。

逸云往峡谷口一站,等待隐伏的人现身。忽然他感到浑身一热,欲念在脑中油然兴起,丹田下一股欲火向上爬升,下身小怪物蠢然而动。

他出身杏林世家,经验也够,心中骇然,突向飞扑而来的姑娘大喝道:“快退,这里有人施毒!”

他已无法运劲,气血涣散。但他毕竟功力浑厚,龙貅丹黄也略有祛毒之效,销魂软香药力发挥还不至太快。

他拖着沉重如山的脚步,移动了丈余,并伸手掏出革囊中盛祛毒归元散玉瓶,可是手一软玉瓶落地,他也随即转侧倒下了,恰将玉瓶压住。

他感到欲火如焚,难以忍受,幸而龙貅丹黄发挥了些小功效,使他不至于灵智尽失,一面强抑欲火一面拼命运功,勉聚真气。

姑娘大吃一惊,她尖叫一声,想扑近逸云,但逸云叫她退,她略为犹豫,逸云一倒,她可顾不了一切啦,尖厉地大叫,向前扑到。

花和尚拈阄失败,本已老大不愿意,一看逸云中毒倒地,他更不愿意啦!要让小妞儿也中毒势将被祁连阴魔大获稗益,转到他和尚上阵,小姐儿怕不早成了个活尸?二水花和尚已不愿捡,捡活尸他更不干。

他私心一起,便大吼一声飞起扑向小妞儿。

祁连阴魔只道和尚卖乖,也大喝一声飞掠而出。

姑娘一见两魔,叫声“苦也”!掣下龙渊剑急射而出,剑芒怒张剑发龙吟。

“和尚,退下,是我的!”双掌一分,阻住和尚。

花和尚一见龙渊剑,有点发毛。冷笑一声回头便走,先收起泄香钢管,奔向逸云。

祁连阴魔功力比姑娘高出不可以道里计,玄阴寒魄诛心掌独步武林,每一掌出手阴风激荡,力可摧山,要真拼,姑娘绝支持不了三招。可是姑娘见逸云已经倒了,生死末卜,也许已步了鹰隼的后尘了。她存心拼命,与凶魔誓不两立,加以神剑在手,如虎添翼,她咬牙切齿凶狠地进招,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祁连阴魔心有顾忌,他要的是活美人,而不是死尸,所以不能速下杀手。想近身活擒,龙渊剑千古神刃他怎敢冒险以身试剑?加以姑娘不闪不避,身剑合一拼死进招,老阴魔确是无可奈何只能用四成功劲周旋。

老阴魔掌出如风,八方游走,不时乘隐急扑,狞笑之声刺耳难闻。他一面用掌震开重重剑影一面得意地叫道:“小心肝,乖乖弃剑投降,有你快活的,我老人家绝不亏待你。你人美,功力也不弱,跟我老人家到祁连,传你一身绝学。嘿嘿!真妙!”

语音未落,他闪开点来的无数朵剑花,闪电似地由左面欺近,挫身急捞姑娘的大腿。

光华猛地旋身,“落花缤纷”光华飞洒而下。这一招凶狠而霸道,千百朵晶芒银星迅捷地急射。

老阴魔捡不着便宜,“嗤”一声抓到一片青衫下摆,贴地飞退,脱出了万千剑影。

青衫下摆一掉,姑娘的粉腿完全暴露在外。她里面只芽亵衣,下身只穿一条形如肚兜的小衣儿;在急速地旋转出招之际,几乎可以看到大腿根,晶莹洁白匀称无暇的粉脔雪股,在烈日下放射出无穷诱惑力。

老阴魔只觉魂飞天外,浑身气血贲张,眼中的欲火阵阵外射,张着大口直淌口水。

他目眩神移,手脚一慢,差点儿挨了两剑,他气呼呼地叫道:“小心肝,我不伤你,乖乖听话,不然你将……”

“老鬼,不是砌就是我活1”姑娘粉面铁青地厉叱,剑出“万花吐蕊”绝招,千百朵光华飞射,疯狂地攻去。

老阴魔不在乎,他身形缥缈,倏忽游走,不住由剑芒的空隙中抢近,指爪并施急似迅雷,把姑娘急得几乎要吐血。

两人盘旋三十余次照面,各出四五十招,姑娘已是头脑昏沉,灵智将失。

而花和尚在一旁发出的狞笑,和逸云微弱的语音,更如无数钢刀,在她心头猛戳。

花和尚奔向逸云,他一脚踏在逸云胸腹之间,阴阴笑道:“小子,龙吟尊者那老秃驴是你的师父么?他没死?”

逸云刚凝集些小儿真气,却被一脚踏散,他嘎声骂道:“你这是大逆不道的恶贼,将要受到报应了。”

“哈哈!你又岂奈我何?哈哈!”

“你再不改过,悔之晚矣!”

“啪啪”两声,逸云挨了两耳光。

花和尚狰恶地说道:“你行将喂禽兽虫蚁,悔你自己吧!那老秃驴的佛道同源金像现是在何处?”

“金像早已还了,你少打如意算盘生非分之想。”

“啪啪”!他又被打了两耳光,玉面更红了。

花和尚伸手一抓,“嘶嘶”裂帛响声中,逸云的紧身外衣和腰带片片而碎,腰囊一裂开,那镀过水银的佛道同源像跌下草中。

和尚一手抄起,细看像后小字,讶然喝道:“小子,这像本是金的,怎会是银像?说!”

“你知道是金像?江湖中从没有人见过此物,谁告诉你是金像的?哼!”

“混蛋!你教训起我来了?嘿嘿!江湖传言是金像,佛爷怎能不知?”

“那你去找金像罢,师父交这银像给我,要我亲交少林掌门,这信不信在你。”

花和尚又端详良久,反复查验像后的签名,喃喃地自语道:“确是他们用绝学留下的具名。难道说,他们惟恐有人知道这像的功用,怕人夺取,因而放出谣言,将银像说成金像么?”他由师父朗月禅师处听说有这么一尊像,却不知究竟是否是金的。

沉吟良久,他厉声喝道:“老秃驴只将这像交你,没有别的交代么?”

“哼!”逸云根本不屑回答。

“啪啪啪”!花和尚一连又抱了三掌:“你敢不答?”

逸云强抑欲火,一面偷偷聚凝真气,闭上了眼。

花和尚将像纳入怀中,阴阴一笑道:“等会儿再问你。”

他转向激斗中的一对男女看去,只感到欲火向上一冲,姑娘的青衫已经凌乱不堪,羊脂白玉似的肌肤映日生光,酥胸半露,玉乳将要脱颖而出,那一双动人绮念惊心动魄的粉腿,在淫僧眼中似乎愈来愈近。他喃喃地说道:“老阴魔,你休想吃我的天鹅肉,那是我的,嘿嘿!”

祁连阴魔不敢下重手,却又擒姑娘不着,正在着急,跟角瞥见花和尚正用欲火炽盛的目光,跟着姑娘转,似要抢前加入,焉得不急?心中一动,便打主意要将和尚支开,便亮声儿叫道:“和尚,奶儿要拼命不愿就范,劳驾,先叫那小子死去活来,不怕她不乖乖听命。”

花和尚还来不及转念,姑娘已尖叱一声,一剑迫开阴魔,向这儿飞扑。

花和尚吃了一惊,赶忙向后一退,一脚点在逸云的心坎大穴上,大喝道:“站住!你要过来佛爷先毙了这小子。”

姑娘哪能不站住?她只觉脑中轰轰隆隆,眼前模模糊糊,急得几乎昏倒,跟跑地止步。

祁连阴魔见机不可失,猛地向前一扑,伸手便抓。

姑娘神智末昏,刷刷刷连攻三剑,把他迫退。

“老阴魔,交给我办。”花和尚厉声大叫。又向姑娘淫笑道:“丢下剑咱们商量,不然佛爷先毙这小子。”

“没有什么好商量,本姑娘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不应以大压小,欺负江湖晚辈。你要脸不要脸?”

“佛爷一向不要脸,要你就成。你要不商量,我只好先毙这小子,再用迷香擒你。”他装腔做势一掌向逸云天灵盖拍去。

姑娘尖叫一声,身子摇摇欲倒,急叫道:“且慢!你想怎样?你要动他,我先横剑自绝。”

“你不想救他?”和尚狞笑着向逸云一指。

“你想怎样?”

“先丢下剑再说。我保证这小于毛发不伤。”

姑娘久受母姨熏陶,对男人心理了解甚深,岂有不知两凶魔目的所在之理?她心中如割,暗叫道:“亲亲,我……我完了!完了!我们只好来生再聚了!”

“踉跄”一声,龙渊剑堕地,她凤目之中泪下如雨。

祁连阴魔突然向前扑到。

“站住!你一近身只可见尸。”姑娘厉叱,纤纤玉指点在心房之上,只消一用劲,没问题,定可直达心房之内。

祁连阴魔惊然止步。

姑娘又叫道:“退后三丈。”

老阴魔乖乖退后,阴森森的鬼眼在找寻可乘之机。

花和尚却吃吃淫笑,浑身轻松地叫道:“小心肝,脱掉那劳什子的衣衫,你不穿衣服美多了呢。”

“你这恶鬼,你是人么?你……你没有母妹?你……”

“小心肝,佛道出家人,不管身外事。你不服佛爷不勉:强,悉从尊便。”他朝指向逸云双目戳去。

姑娘狂叫道:“不许动他!”

“你不听话,佛爷怎不敢动?”花和尚指尖虚悬在逸云眼前。

姑娘惨然长叹,缓缓地退去破青衫,身上只有亵衣和肚兜儿,真够她受的。

和尚双目喷火地叫道:“快,还有亵衣。”

亵衣一落,尖球形的高耸玉乳令人心动神摇,不克自持,浑身玲戏透凸,佛祖也得动心。

和尚抬直身子,急吼吼地叫道:“脱光,往这儿走!”

“和尚,你想毁约么?”祁连阴魔厉声喝,十指不住伸缩,向和尚跨了两步。

“你别急,有你一份。”

和尚叫道。他乃是大名鼎鼎的淫魔,和他那鬼师父朗月禅师同是色中饿鬼,走遍天下,所见过的女人不知其数。他承认,眼前这翅儿确是前所未见的顶儿花魁,由肌色和仅有的点红珠似的乳头,还有那臂上近肩处那指头大的守宫砂看来,这妞儿还是个处子之身。他心中狂喜,独占之念大盛。

他想等姑娘一近身,挟起便走,凭老阴魔的功力,要追赶实非易事。

他打如意算盆,祁连阴魔却不让他如意,厉喝道:“不许走近!不然我是先毙了她,大家拉倒了。”

花和尚说道:“你不成,她听我的。制住她再交给你不迟。”

姑娘冰雪聪明,心中一动,拭掉眼泪,脸上绽起春花似助微笑,玉手半扯着肚兜向下缓缓移动,向祁连阴魔说道:“老色狼,我不得不听和尚的话,你……忍耐些啊!”

祁连阴魔无名火起,脸上更为狞恶,一步步向和尚走近,一面对姑娘说道:“你非听我的不可。和尚,你再敢叫一声试试?祁连阴魔岂是省油之灯?你,禁不起老夫的一掌。”

“和尚,你真要我么?但你要被他伤了,怎生是好?我……我还是听他的吧!”姑娘委屈地叫,向和尚送过一瞥幽怨的目光。女孩子这种目光,足以令英雄拼头颅洒热血而无怨尤,砍掉脑袭不过是碗大个疤,护花使者则非当不可。

姑娘在那如幽似怨的流波中,已用上可感人神智的“天魔眼”。和尚枉称一代淫僧,竟然被她以牙还牙用美色和淫光迷住了而不自知。

他冷哼一声,踏前两步,双掌默运神功,真力已提至十成,杀气直透华盖,光头上冒起阵阵轻雾,冷哼一声说道:“妞儿,退后些,不准乱动。”

又向老阴魔道:“姓左的,你的话说满了些。佛爷的风雷掌在江湖未逢敌手,你且发两记寒魄诛心掌试试?哼!你早着哩。”

祁连阴魔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鬼眼中阴鹫刻毒的冷电寒芒不住暴射,双掌缓缓上提,一步步欺近道:“看来不是你就是我了,秃驴,咱们见过真章,看谁是得主,也看谁能活下去。”

“佛爷正有此念,你北我南,正是大好机缘,看南北绝学谁足以称霸江湖。”花和尚狞笑答道,也一步步迎去。

地下的逸云已经将真气凝聚了两成,向双臂运气,欲火并末将他迷失灵智,不愧武林一代奇葩。

终于经过无数困难,把双臂经脉的气血冲动了。悄悄地摸出背下的玉瓶,吞下了一包祛毒归元散。

神药下腹,气血逐渐加速运转,奇经百脉片刻即恢复原状,四肢恢复自由,欲火全消。

“砰”一声大震,殷殷雷鸣的风雷掌,与阴寒彻骨的寒魄诛心掌拼了一招,罡风排山倒海似的激射五丈外,地面一丈方圆的野草全被连根掀飞。

两魔各退两步,同时一声厉吼,双掌连环劈出,并同时向前扑近。

姑娘惊叫一声,突向逸云扑来。因罡风振荡之时,余劲将逸云掀翻了两转。

她却不知这是逸云借故拔出革囊中伏鳌剑,掩人耳目的巧妙手法。

“砰砰”两声巨响,罡风更烈,寒热气流刺耳锐啸,草屑尘土飞扬,迷人耳目。人影乍分,两魔各退两步,身形踉跄,胸前不时喘气起伏,额上青筋跳动,显然功力相当,连拼三掌不分轩轻,胜负难分。

“妞儿哪儿走!”祁连阴魔大喝,闪身便扑。

花和尚不在乎,她能跑得了?已中毒的逸云更不用谈,没有解药绝动不了。他向侧一跃,飞抢五丈外地下的龙渊剑。老阴魔有剑,和尚没有,动起来准倒霉,先抢剑再说。

他还有两丈,眼看龙渊剑到手。忽听老阴魔讶然惊叫,同时眼前晶芒倏然射到,耀目生花,彻骨寒流已经袭到面门。

和尚功臻化境,知道大事不好,双掌疾推,人亦向后飞退三丈,足一沾地,即横飘八尺。他只感到胸前冷焰仍在,

一双大袖已不翼而飞,双掌也有点麻木,浑身汗毛直竖,倩不自禁打一冷战,张目看去。

五丈外,逸云敞着胸,左手挽着半裸而喜极而泣的姑娘,一脚踏在龙渊剑上;他虎目圆睁,神光电射,那弯弯的新月眉尾梢向上翘,一反平日斯斯文文之态。右手斜伸一把小剑,亮晶晶的剑芒却有三尺长短,不住吞吐闪烁,像是活的灵蛇。

不但花和尚骇然变色,祁连明魔也觉毛骨悚然,两人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逸云放下姑娘,蓦地怒吼道:“狗东西,你们拔兵刃上!华逸云要将你两个猪狗剖腹挖心,以警惕世上无耻败类。”他大踏步欺近。

祁连阴魔锵哪一声掣下长剑,神色肃穆徐徐举剑。

花和尚功力超人,横行江湖罕逢敌手,凭一双肉掌称霸武林,所以不带兵刃。但今天情形不同,他悚然变色,伸手去解腰巾,乘机对祁连阴魔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他手上的剑利害,硬拼划不来,以进为退,以后再说。”

“老夫知道,就这么办。”祁连阴魔也用传音入密之术回答。

两凶魔徐徐向两侧一分,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咱们上!看招!”

喝声一落,两人同时双足向前急跨两步,突又向两侧疾射,身形之快,骇人听闻,只一闪之下,便已远出五六丈外,足一沾地,复向密林闪电似飞掠。

逸云一怔,他想不到两老魔会卑鄙得用计脱身,这在武林名望和一向自命不凡的老前辈来说,这种举动简直是匪夷所思,世所罕闻而令人难以置信之事啊!

他想追,但不知究竟追谁好,万一另一人去而复来,岂不糟透?姑娘绝对无法支持三招,他怎放心?

要不追,佛道同源像己被花和尚抢走,这关系武林大劫的金像落在凶僧之手,他如何向师父交代?

他怔怔呆立在那儿,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忽然,他心中一凛,蓦地回头大叫道:“芸,你怎么了?”

如烟抱着衣衫,手提龙渊剑,赤裸着身子向谷上狂奔,去势极为迅疾。

他吃了一惊,身形捷逾电闪,收剑便追,并一面大叫道:“芸,站住!有话好说。”

姑娘功力相去太远,哪还跑得了,三两起落便被迫及。她蓦地回身站住,转身将剑横在颈下紧闭双目,泪下如雨,颤声叫道:“别近我,退回去。”

“你……你要迫我发疯?芸,放下剑听我说,请张目看我……”

“我没脸见你,一切本用多说了。快退回去,别迫我死……”

逸云知道她已不可理喻,决意冒险,突然哈哈狂笑道:“芸,你对我的虚情假意,终于大白在我之前。哼!早知你是这种人,我何必……”

“住口!”姑娘粉颊泛灰,突然睁眼尖叫,又道:“你……你竟然说我对你虚情假意,良心何在?你说,我是那种人?”

逸云脸上泛寒,徐徐发话道:“你是个极端子私,惯于将痛苦予人的女子。”

“你……你这……这”她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踉跄,龙渊剑一晃,距粉颈不到三分,好险!

逸云出了一身冷汗,又不敢扑上,急忙接口道:“我不是胡说,有事实为证。我落入花和尚之手,生死须臾之间;你为了救我,不借以身忍受蹂躏之痛,这不惜身躯之情义,我没齿难忘。而你却事后一走了之,不许我有图报的机会,让我终身负疚,痛苦一生,你这不是自私么?往昔的海誓山盟,言犹在耳,你却要舍我而去,不是虚情假意是什么?好吧!你走,我不阻你,让我带着终生的痛苦与内疚,饱受无情岁月的折磨,找一处世外人踪不到之处苦度余生了。”

说完,徐徐转身,又说:“但是,我会永远记着你的音容笑貌,和上一代的深思,直至我踏入坟墓。虽然令我痛苦,但永难泯灭此景此情,因为我绝不能忘怀,痛苦亦只好一肩担承……”

“锵啷”一声龙吟,龙渊剑坠地。逸云倏然转身,张臂飞掠,将向前倾扑的姑娘抱入怀中,在她背上拍了一掌。

姑娘猛然苏醒,抱住他痛哭失声。他也怆然垂泪,紧紧地将她抱住。

直等姑娘哭够,他才以袖拭净她嘴角的血迹和泪痕,轻声说道:“芸,你这种想法多可怕?把我吓坏了,亲亲,你忍心令我心疼么?唉!”

“云弟,我……我怎有脸见你?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然无耻……”

逸云猛地吻住她的小嘴,随又抬头正色说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是那些狗杀才的妙论。为救人而失节,是罪该万死吗?今后,你不该有这种怪念头奇Qīsūu.сom书。那两个老狗罪该万死,我得将他们挫骨扬灰。我们走。”

“云弟,你也不许有刚才你所说的可怕念头;”

“咱们一言为定,谁也不许提起,好么?”

姑娘点点头。

两人拾掇上路,衣衫零落,像是一对野人,真够瞧的。

日色催西,将近末牌正。两人展开轻功,向东北急赶。

越过两座山峰,向一座山谷降下。谷虽不太大,但林木葱笼,怪石如猿蹲虎踞,溪如带,十分清幽。比起其他穷山恶水之处,又是一番清雅而雄奇的气象。

向下降了三五里,逸云忽然止步,侧耳倾听,姑娘知道他耳目极灵,他必定有所发现,便也肃然凝神向四周戒备,以耳目搜寻岔眼事物。

逸云说道:“谷中有高手拼搏,且前往一观。”

姑娘粉脸发赤,娇羞满脸地说道:“我这身装束……”

“你可在一旁隐身,如无必要,我们少管闲事。走!”

两人身形加快,如飞向山下惊去。降至谷下,已可听到罡风怒啸,和隐隐轻雷之声,由远处一座山嘴处阵阵传来,显然有人正在以骇人听闻的浑雄功力拼斗。

两人如风驰电掣的奇快身法,循声飞掠,一拐过山嘴,逸云一拉姑娘皓腕,躲入山根下石隙之中,由草隙中向前眺望。

半里外绝壁之下,有一个大石洞,洞前是一块亩大的草坪,草坪临溪一面,竟然有一座竹木建成的小寺庙,已经倾塌了大半。

石洞前尘土飞扬,罡风飞旋。距洞口两丈余,分立着三个长像凶恶的人,正在徐徐运掌,向洞口一个低首合十,轻诵佛号盘坐在地的老和尚,以无比刚猛的劈空掌力,连环出手发掌袭击。

正中一人,是一个身材伟岸,红光满面的高大老和尚,看去年纪仅在四十余,其实九十还有多,由侧影看,耳如车轮而招风,鼻子特大尖端下垂,裂着一张直至腮下的大嘴,眼珠儿突出。大红色的袈裟后领上,插着一枝小型的白玉禅杖,杖头佛冠仅有拳大。

他正用罡风怒啸,雷声殷殷的神奇掌力,不住向洞口的老和尚,连环发掌遥击。

逸云一看和尚的形状和那风雷俱动、掌力万钧的雄奇劲道,不由心中一健,轻叫道:“是他!这大逆不道的筏憎。”

姑娘轻声问道:“谁?云弟。”“朗月禅师,我的师叔。南海普陀的风雷掌,独步江湖,乃是武林罕见绝学,他的功力比师父所料更为深厚了。”

“你的师叔?要招呼他么?”“不!我可能要和他翻脸。五十余年前,他将我师父的双脚废去,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他的功力……”

“我还不惧,只是另两个老鬼在旁,我以一敌三倒是不敢冒险。且稍等一会,我要救那位老和尚。”

另两人一个是年届八十的老头儿,白发乱如鸡窝,满面皱纹,一双鹰目闪闪生光,鼻予特小,鼻头似乎向上翘,雪白的山羊胡,左耳后一条刀疽直裂入衣领之内,身材修长,穿着一袭葛袍。这个老家伙的掌力,骇人听闻,每攻出一掌,几若狂风突至,潜劲直荡三丈外,似可撼山震海。

第三名是个肉球形的老奇物,肥头大耳,腹大如鼓,鼻子眼睛长在一块儿,脸上紫色的肉球直往下挂,只奇大而泛青的巨掌,吞吐间狂风四起,身穿梓川绸裤褂,恶恨狠地绵绵进招,他腰带后,插着一根蛇藤杖。

可是三个人谁也不敢进至一丈之内,似有所顾忌。洞口那老憎身材瘦小,年已上百,相貌清瘤,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他合掌当胸,闭目垂帘低诵佛号,膝前横置着一把褐色而光泽耀目的木刻长剑。

怪!那袭来的奇猛掌劲,一近老僧身畔,便像泥牛入海,声息全无。在他四周一丈之内,草石沙尘不惊,一丈外则是风呼啸,飞沙走石。逸云沉思片刻,忽然喃喃地自语道:“哦!是天心大师。他们所说的‘伽蓝三宝’,定然有万载菩提木所造的‘伽蓝剑’在内。这事我更该管哪!”

姑娘惊异地问道:“云弟,你说那老和尚是天心大师!”

“正是他老人家。你不见他膝上那把褐色的木剑么?”

“这些凶魔不是枉费心力么?天心大师技绝高人,岂是这些凶魔所能及的?我想用不着你出手哩。”

“不然,看天心大师神色,已是痛苦已极,恐怕……”

正说问,谷之上源忽然传来一声厉啸,一个人影状如鬼魅,向破寺掠来。逸云说道:“祁连阴魔来了,真是群魔毕至。”来的果是祁连阴魔,他一到激斗之处,已看清各人面貌,即向朗月禅师大吼道:“朗月秃驴几十年不见,久违了,你可好?”他声调十分阴厉,极不友好而且充满敌意。

朗月禅师大咧咧地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退后八尺,收掌屹立,冷冷地说道:“姓左的,老袖活得挺惬意,不劳动问。请教,听说你与令徒五毒明风汪修全,徒孙五阴鬼手申天豪,在祁连十八年末莅中土,怎么竟跑到湖广来了?找到四海狂客老匹夫没有?”

“四海狂客没找到,这事不劳挂念。秃驴,花和尚一宏可是你的衣钵传人?”“乃是老袖的得意门徒,三十年前收的好弟子,哈哈!你曾见过他么?”“不但见过,我阴魔正在找他算帐。”“找他算帐?嘿嘿!这两年来我也不知他跑到哪儿快活去了。哼!他已获得老衲真传,风雷掌已有八成火候。你要找他算帐!嘿嘿!免了吧!了不起你强他一分而已。”“你这秃驴调教出这种毫无信义的弟子,真可说克绍箕裘。哼!要是下次让老夫撞上,管叫他死活都难。”

“你说得太轻松了些,你该问老衲肯是不肯。”

“不肯,除非你把他拴在裤带上带着走。”“你这阴魔极少进入中原,既然来了定不是等闲,有事请便,老衲有事待办。”朗月在下逐客令了。“哈哈!想撵老夫走路?笑话!伽蓝三宝,见者有份;祁连阴魔比你早了几天,要不是老朋友;还要赶你走路呢。”“哈哈!呵呵!老阴魔,你在说梦话哩!三宝咱们已经商量好了,得主只有三人,没有四人的份。”“青天白日,老夫并末睡着,等会儿看谁有份。你那两位朋友可否替老夫引见引见?”

那两个老怪早已停手,在一旁虎视眈眈。肉球似的怪人冷冰冰,全无半点人气地说道:“千毒老怪盛弘。姓左的,你难道不知?”左耳后有刀疤的怪人接着说道:“毒龙掌潘志,你记住了。”声音不但一样地冷,更充满火药味。

祁连阴魔笑道:“呵呵!全是与老夫同辈的怪物,只是咱们天南地北,闻名不见面而已,今天总算记住了。”

朗月禅师冷冷地说道:“记住了就好。念在一甲子的交情,老衲好意请你走路。我看,你还是走的好。”

“老夫目前不想走,得看看你们怎样奈何得了天心秃驴。”祁连阴魔奸笑着徐徐后退,他在打主意弄鬼了。

千毒老怪和毒龙掌,皆是北方鼎鼎大名的一代魔头,不但功力超人,心手之毒辣,人鬼皆惧哩。祁连阴魔对他们知之甚深,心中不无顾忌。

在朗月禅师师兄龙吟尊者行道江湖之时,和尚已和祁连阴魔暗中勾搭,成了志同道合的酒色朋友,双方的造诣各自心里有数。祁连阴魔衡量形势,知道目下人孤势单,绝难与他们争短长。花和尚乃是朗月之徒,老实说,要胜花和尚还没有绝对把握,要胜朗月确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千毒老怪和毒龙掌,祁连阴魔怎吃得消?

祁连阴魔退到破寺边等待时机,朗月向洞口的天心大师啧啧狂笑,笑完厉声道:“老秃驴,你能挺到何时?交出伽蓝三宝,贫僧拍腿就走。要不然,哼!”

天心大师脸上已成死灰,但他仍不住低诵佛号,对外界的一切,似乎已毫无所知。千毒老怪跨前一步,声色俱厉地说道:“天心老秃驴,你真要我用毒制你死命么?”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天心仍在低诵佛号。

“事不疑迟,迟则生变,盛兄,下手!”朗月禅师厉吼。千毒老怪嘿嘿大笑,探囊取出三条浑身苏红,长仅八寸的扁形小蛇,口中轻嘘一声,三条小蛇箭似向天心大师飞射,捷如电闪,凌空窜去。

怪!小蛇一近至丈余,突然坠地,在地下左右游盘,浑身颤抖不敢前移。千毒老怪嘘声愈来愈急,小赤蛇游走如风,可是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老怪大怒,蓦地“嗤”一声急嘘,小蛇浑身一蜷,突然向前一窜。“孽障!”天心大师忽然一睁双眸,单掌扣指一弹,四缕劲气随指而出,丈外刚向前窜的小赤蛇,突然分成六段,在地上略一妞动,即行死去。

千毒老怪骇然变色,也勃然震怒,巨掌一伸,一只小匣的上盖陡地弹开,无数小黑点向上一涌,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尖细的嗡嗡声。“金蛊蜂!这家伙名不虚传,竟有这种绝毒之物。”远处的祁连阴魔变色喃喃自语。

金蛊蜂向洞口飞扑,细小如米,像一阵骤雨,向天心大,师洒去。天心大师寿眉一轩,目中神光一闪,另一掌突然一圈,向外一旋,真力骤吐。

那一群金蛊蜂似被旋风所卷,随着潜劲飞旋一周,齐向石壁撞去。只听“嗤嗤”锐声中,上千金蛊蜂全嵌入石壁两寸以内,成了一点点金色液体,流出小洞外。

“老秃驴,盛某和你拼了!”千毒老怪心疼如割,扔掉小匣向前急扑,双掌交叉劈出,那如山暗劲之中,挟着无数蓝色小丸,一涌而至。天心大师以指掌制敌,似已力竭,上身一阵晃动,脸色更为灰白,双手颤抖,胸前起伏不定,他怆然地叹道:“老袖临化之人,你们仍苦苦相逼,休怪老衲有失慈悲,不能上体天心了。”他勉强说完,左掌向前一登,食中两指突向前一点,右手抄起膝前伽蓝剑,缓缓斜举。

“哎……”千毒老怪突然身躯下坠,踉跄退后三步,那些蓝色小丸以更劲急的力道向后反射,有十余粒嵌入了千毒老怪的躯体内。他厉叫一声,用手按住胸前心坎大穴上,嘴角渗出了血丝,突然摇晃着倒下,左手还探在囊口,大概是想取解药,可是已经不能动弹了。

只片刻间,千毒老怪身躯突然缩小,升起一阵深蓝色的轻雾,“波”一声胸腹自裂,化成一滩蓝色的液体,缓缓渗入地中。附近八尺方圆的青草,也变成蓝晶晶之色,全行偃倒。毒龙掌惊心动魄地叫道:“咱们放火烧他!”

“不行!”朗月禅师大声喝止。“这老秃驴临死还功力骇人,也许咱们也遭了毒手。他那霸道的‘天心指’可远及三文,无法近身,如不用火烧他,怎能制他死命?”

“要是烧了他,伽蓝三宝咱们怎能到手?那‘伽蓝剑’是木的。‘天心指禅功’在他脑子里势必随火而逝。唯有那‘辟毒舍利珠’不怕火,是给你呢,还是给我?”朗月禅师脸色阴沉,一字一吐地说完,一步步欺近,并掣下衣领上的白玉禅杖,凝神运功,欺近洞口。并一面沉声道:“老杀才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咱们快上,迟延不得,可不能让他自绝。”

毒龙掌果然心中一动,双掌上提,也面色阴沉地一步步欺近,叫足了十成功力准备进击。

伽蓝剑向前斜指,天心大师脸色青灰,缓缓站起。

这一瞬间,响起一声震天巨吼,朗月禅师和毒龙掌身形疾进,一左一右飞扑而上。

“叮叮叮”三声跪亮的金铁清鸣,伽蓝剑连续点在白玉禅杖之上,快得肉眼难辨,人影飞退。天心大师身形前后晃—动,一串汗珠由额顺腮而下,青灰色的脸膛突然泛上淡红色,但呼吸似乎已经停止了。

朗月禅师功臻化境,硬将三剑神奥的招术挡住,几乎胸前开花。剑是挡住了,可是他只觉由白玉禅杖上传来的一股浑雄潜劲,直震得右臂酸麻,直迫心脉,不由他不退后保命,直飞退三丈外,方踉跄站稳,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变色。毒龙掌更糟,他欺近时即行发掌,连环拍出那力可摧山的毒龙掌力,腥风狂飘也似的向前急卷。

天心大师在运剑出招的同时,左手‘天心指’也同时发出。如山暗劲接近一丈,立时消散于无形,腥风亦向后反卷,而那无形的‘天心指’力道骤至,突破了如山掌力,疾射老贼胸坎。毒龙掌毕竟久经大敌,见多识广,掌力反卷他就知道大事不妙,火速向后一倒,脚跟一用劲身躯贴地平飞而退。“嗤”一声裂帛响,天心指力贴胸穿过,胸衣裂开,胸肌也留下了尺长创痕,幸而仅伤皮肉,把老怪物吓了个胆裂魂飞,汗毛直竖,赶忙掏出金创药敷上。天心大师似己力竭,双目徐闭,颊肉抽搐,伽蓝剑也缓缓颤抖着向下徐降。

一旁的逸云心中一震,轻声说道:“芸姐,龙渊剑给我一用。你躲好,千万不可出面。”碧芸轻轻掣剑,递给他紧张地问道:“你……你能阻止他们行凶?”

“也许不成,可是天心大师已经危极,我非出去阻拦不可。没想到天心大师一代高僧,可说天下无敌,竟然以近两甲子的修为,仍斗不过这些恶魔。”

他接过剑,命姑娘藏好,将伏鳌剑放在腰旁顺手处,由一旁悄悄掩入山崖旁树林,向洞口飞射。

“呵呵!和尚,要不要左某加入?多一人之力,多操一分胜算,如何?”祁连阴魔大笑着走近。朗月斜睨老阴魔一眼,冷冷地说道:“悉从尊便,如果阁下认为比千毒老怪强些,也无不可。”祁连阴魔傲然一笑道:“千毒老怪除了毒物之外,禁不起左某一掌。”说着,占住右方掣下了长剑。

“咱们上!”朗月蓦地大叫。三人身形倏动的刹那间,光华如满天长电四射,剑气丝丝刺耳锐啸,从三人后面闪电似射到并传来一声虎吼:“魔崽子。看剑!”在三凶魔向前猛扑的瞬间,逸云已快逾电闪赶到,喝声先出以便阻止三魔.向前的冲势,双手分执两把神剑左右分张,飞取朗月和祁连阴魔。他身法奇快,声虽先出,人与声却同时到达。

祁连阴魔已经吃过苦头,闻声知警,赶忙向下一伏,贴地侧射丈外,方旋身站起。朗月禅师自命武林第一高手,他倏然转身,顺手攻出一招“旋风扫云”,白玉禅杖风雷俱动向后狂扫。“嗤刺”一声,伏鳌剑的剑芒一闪而过,暗劲全被震散,白玉禅杖那佛冠式的杖头,震成碎屑四面飞散。

朗月只吓了个心胆俱寒。他那白玉禅杖别说是普通兵刃难以抗衡,光是他那无穷的内力,也足以将任何兵刃一击即毁;即使是龙渊剑,也不可能将禅杖击碎,最多也不过砍一道裂痕而已。事实上白玉禅杖头碎如片片,他怎能不惊?惊是一回事,命不能不要,一掌扔出,人即横掠丈余。

当他一看清另一把龙渊剑时,只觉心中狂跳,脸上变色,蓦地态吼道:“小狗,你是谁?这把龙渊……”

逸云迫退两人,迎面仗剑屹立,俨如天神当关,威风八面。他抱剑行礼,答道:“请问大师可是人称朗月禅师,南海风雷僧的门下吗?”“别管这些,我问你这把龙渊剑的来历。”“这剑乃是在下恩师所赐,敝恩师人称龙吟尊者。”

“吓?你说什么?那该死的老秃……”朗月张口结舌地叫,情不自禁退后两步。

“师叔,请留口德。思师待你情至义尽,你怎能……”

朗月打断他的话,怒声说:“你既自承是贫憎的师侄,岂敢对我无礼?不怕目舞尊长欺师灭祖之罪么?你给我跪下参见。”逸云躬身一礼,然后朗声道:“我算是已尽师门对大逆不道的长辈,致过最高之礼了。”语气突然转厉,说道:“朗月,你可知罪?”

“畜生尔敢?”朗月恶狠狠地怒叫,踏前三步;逸云冷然一笑,神剑徐举,一字一吐地说道:“从今之后,你记住了。我奉恩师金渝,逐尔出南海之门。恩师授我龙渊,着令我传下本门金律,你即返回普陀仟恶岩,闭关苦修,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罪,方能赦免……”“滚你娘的!佛爷先毙了你。”朗月怒吼,抢前拍出两掌,刹时风雷之声震耳,暗劲狂涌。逸云双剑振出两朵剑花,将袭来的潜劲震散,星目中神光电射,续往下说道:“朗月,看来你已无可救药,怙恶不悛,罪大恶极。华逸云已责无旁贷,要代恩师清理门户了。”

“小狗!你配?哼!看佛爷斩草除根,接着!”声落,一掌抢出,半截禅杖迎胸便点。

逸云清啸一声,双剑如电光石火,身剑合一奋身抢攻,独步武林的“伏魔慧剑”绝招绵绵而出;

剑芒飞旋,剑气触肤若裂。逸云的内力经龙貅丹黄凝合,突飞猛进;加以两把神剑在手,不啻如虎添翼。

两人只一照面间,朗月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逸云竟然有如许高深的造诣,光是拼内力两人也差不了多少,而两把神剑更是要命的阎王,虽有伽蓝禅功护体,也挡不住这两把千古神刃,他怎吃得消?

朗月被强劲的剑气迫得八方游走,近身不得,处在挨打的地位,心中的滋味真不好受。

一旁的祁连阴魔突向毒龙掌呵呵一笑道:“老潘,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时机稍纵即逝,咱们赶快向老和尚下手啦!”毒龙掌潘志转首向天心大师看去。老和尚眼神象已散失,伽蓝剑已垂下点着勉面了,用茫额按的神色,向剑气飞腾处注视,谁知道他能看到什么呢?

潘志心中狂喜,手一举略一点首,突向洞口扑去。

祁连阴魔也长剑一举,身剑合一化成一条闪电,向天心大师猛扑,来势汹汹。逸云早留意两老魔的行动,他拼斗朗月虽不感太吃力,但“伏魔慧剑”朗月同样也会,伽蓝禅功内力也略差半筹,所以他无可奈何,一时之间保持均势,仅只迫得朗月无法抢攻而已。两老魔一动,逸云焉能不急?他大吼一声,晃身飞退,剑出如千万条金蛇狂舞,冷焰飞腾,左右怒张,急袭两魔左右侧要害。

“打!”两老魔蓦地比喝,罡风怒号。歹毒的毒龙掌腥风怒啸,两股撼山劲道一涌而至。祁连阴魔闪身抢入,长剑吐出无数银星,贴地攻到逸云下盘。

龙渊剑向下飞旋,急迎万千银星。

“着!”伏鳌剑一绞一吐,如山劲道被剑气一震,毒龙掌力全被化去,那亮晶晶的剑芒已劈面射出。

“嗤”一声,祁连阴魔的长剑被削掉一段锋刃,半尺长的一片剑刃掉落地面。要不是他退得快,脑袋恐怕已经开了孔啦!一发之差,他逃出了龙渊剑下。

毒龙掌奸似鬼,他在飞扑而上之时,已经预留退步,双掌攻出之际,身形去势已止,剑芒一到,他已闪身暴退,只觉那冰冷的裂肤剑气,迫得他浑身发冷,真气亦为之波动不已,不由骇然变色。乖乖!要挨上一剑还了得?

朗月禅师蓦地大吼道:“咱们分站三方,以掌力毙了这小子。”

祁连阴魔也怒极而叫道:“把他击成肉泥!”

六双巨掌连推带拍,只见地下沙石滚滚,草屑纷纷,齐向逸云攻击,罡风刺耳,震人心弦。别说是人,铜墙铁壁也禁不起老魔合力一击。

逸云早已运起伽蓝禅功护体,同时舞剑自卫,但那无穷劲道攻到,也把他迫得站立不牢,逐步后退。

突然,他耳中传来天心大师的语音道:“小檀越,请退到老衲身畔。”

逸云确已受不住力道奇猛的潜劲袭击,不迟也不成,在轰隆声中,退到天心大师身畔。

怪极!一近天心大师前身一丈左右,那奇猛而力道足可化铁熔金的掌力,似已突然消失了。身后的天心大师问道:“小施主,令师可是龙吟尊者么?”

“晚辈正是。家师曾屡次提及老前辈的圣讳,嘱晚辈代为致意,你老人家可能行走么?”

“不容易了,还有半个时辰,即是我坐化之时,这些人打搅我这许久;看来必将延我西归之期。”

“晚辈将为你老人家护法,可是无法赶走他们。”

“你是龙吟尊者的衣钵传人,梵音掌有几成火候了?”

“约有八成。”

“听老衲心诀,传你‘天心指’佛门绝学,等会儿以指掌制敌,赶走他们。”

两人说话之际,三魔已攻了百数十掌,丈外地面竟然被削掉近尺。逸云不许他们近身,神剑洒出无数寒芒,左右腾跃,分别一一将他们迫退。

天心大师随即盘坐于地,拼最后元气以传音入密之术,将“天心指”的心诀一一说出。

逸云将龙渊剑扔到天心大师身侧,一面听天心大师滔滔不绝传来的心诀,一面用右手照心诀默运神功于招端,体会其中之秘。

不久,他已能照心诀行功,指尖似着山洪一般的无穷潜劲,象要脱体进射。

天心大师突然说道:“试出一招!”

他左手伏鳌剑挥出一道剑幕,阻住毒龙掌,右手倏伸,戟指向右首的祁连阴魔胸前心坎大穴遥指,山洪般的奇妙罡劲,顺指而出。

也是老魔命不该绝,刚扔出两掌,双方劲道一接,“嗤”一声锐啸,神奥的天心指力穿越掌风,向前急射。

祁连阴魔闻声知警,向侧一闪,并一掌扔出。

天心指力又突破袭来掌劲,奇快地射到老魔肋下。

祁连阴魔狂叫一声,身形一颤,飞退丈外,一手按住左肋,鲜血由指缝间渗出,大概是受了伤。

天心大师说道:“行了!退到我身畔。”

逸云攻出两剑,立即退到天心大师身侧,突然,一串菩提子串成的念珠,套上他了的颈项,垂至胸前的一大两小,状如水晶却光华四射的舍利珠。耳听天心大师说道:这是佛门至宝‘伽蓝舍利珠’,任何诡异凶猛的劲道理风,亦无法近身。小檀越,指掌并用,赶走他们。”

逸云摸地收剑入鞘,一声清啸,人即腾身猛扑,左手掌突然拍出,令人心中万虑俱消的梵音之声,倏然振荡在空间。右手指出如风,天心指势如奔电,直射朗月禅师。

祁连阴魔肋下受伤退出,朗月和毒龙掌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但觉两人乍合乍分,老阴魔便狂叫着退走。而逸云却退到天心大师身畔,突然收剑前扑,这不过是眨眼间事。

啸声一出,梵音亦起。第一个警觉的是朗月,他怒叱一声,横闪八尺,双掌风雷滚滚,连环振劈而出。

毒龙掌不知利害,大吼一声双掌齐挥。

“砰”一声响,梵音掌力结结实实地击中毒龙掌的左肩,护体真气被击四散,巨大的潜力将他送出两丈外,肩骨似己碎裂,探身气血一窒,脑中轰然狂鸣,跟前金星直冒。他一声惨叫,翻滚着向后跌去。

同一瞬间,逸云一指落空,被朗月见机闪开,他叱道:“朗月,你末日到了,报应当头!”声和人穿入凛凛掌风,左掌右指急似惊雷,双管齐下,向朗月攻到。

朗月魂飞天外,梵音掌是风雷掌的克星,加上绝学天心指,他岂吃得消?怒叱一声,双掌急挥,人亦向后飞射,快如奔电逸去。

“砰”然一声大震,掌劲接实,朗月已经不见了。

在飞砂走石中,祁连明魔形影亦己消失。

毒龙掌踉跄站起,摹地一咬牙,奔入破寺后,亦已不。见。

逸云本想追,但耳畔已响起天心大师的微弱语声:“檀越请勿追赶,让他们走吧!”

逸云依言退回,向老和尚跪倒行礼,老和尚说道:“孩子,你的同伴等久了,叫她来吧!”

他的语音变得十分慈样,脸上泛起了阵阵轻雾,脸色红润,似已恢复精力。

逸云吃了一惊,但仍发出一声长啸,召唤站娘前来,神色惑然。

“孩子,你奇怪老衲怎会知道你有同伴,是么?”

“晚辈确是不解,敝义姐还在半里外的山嘴上哩。”

“老衲修为不敢自诩超见入圣,但两甲子修为岂是等闲?苦修参禅,六识略具,视听二识造诣甚深。可惜你不是我道中人,我无法传你六识心诀。”

正说间,姑娘已飞纵而到。

逸云忙道:“芸姐,快来参拜天心大师老前辈。”

姑娘衣衫凌落,但仍然拜倒在地。

天心大师笑道:“姑娘请起,恭喜你超越苦海,今后否极泰来。”

娘姑一怔,但不敢冒昧,拜罢闪到逸云身后,暗说:“这位高僧象是知道我的身世呢!”

天心大师脸上红光渐退,徐徐在身侧取出一只褐色木鞘,将伽蓝剑归鞘,说道:“龙吟尊者法驾一向可好?”

“家师被刚才那位朗月禅师断去双腿,目下在点苍苦修。”

“那朗月我曾在令师处见过多次,早知他居心险恶,心怀匠测;可是深信佛法无边,却反而误了令师的基业。唉!真是误人自误,险些我也毁在他的手中。”

“晚辈得恩师法渝,如果他仍然怙恶不悛,须为南海一门清理门户,并为江湖除去奸恶。”

“朗月沉迷酒色,贪很深植,已经无可挽回,势非横死不可了。老僧行将西归,此一生中,遁世隐修不沾尘缘已近一甲子。你来得正好,烦代寄语令师,老僧早归一步了。这把伽蓝剑聊以相赐。此剑虽不能削铁如泥,但不怕任何宝刃,仗之保身绰有余裕,且可避邪,百魔不侵。那伽蓝舍利珠也赠你防身,日后行道江湖必着大用。老僧逝后,请将遗蜕移入洞中,闭上洞门,则感小施主盛情矣!”

说完,脸色突变黄蜡一般,合掌低诵:“南无阿弥陀佛!悠悠此生,今从此别。我佛慈悲……”

语声渐微弱,逸云摸尔惊察,老和尚已经长逝,呼吸已止。逸云与碧芸大拜八拜,含泪将老和尚连蒲团移入洞中,靠壁放好,再拜而出,闭上了洞门,展开轻功飞奔神医叶太岳的木屋。

小木屋一切如旧,两人到时已经近三更时分。当晚两人宿于阁楼之内,一宿无语。

一早醒来,小两口仍在床上赖着,逸云将伽蓝舍利珠挂在姑娘粉颈之上,贴胸藏好,说道:“芸,这宝物可不受劈空掌劲所伤,你功力仍来登堂入室,留给你防身自卫,我便可放心了。”

姑娘甜笑着问道:“你呢?”

“我?功臻化境,已获刚柔并济无上心法,足矣够矣!”

她娇声地笑答:“谢谢你,亲亲!”

“亲亲,你这小嘴儿多甜?呵呵!”他只觉心中一荡,狂野地把她拉紧,深深一吻,许久才罢,双手却不老实起来。

姑娘也情不自禁娇喘吁吁,在他耳畔沉醉地轻唤:“亲亲,我……我……”她喘息,扭动:“饶了我,亲亲。”

逸云突然看到她裸臂上的朱红宫砂,不由心中一凛,绮念尽消,突将她抱紧,温柔地轻语:“芸,原谅我,我几乎坑了你。我们该赶回辰州了。”

姑娘只道他心中不快,突然说道:“亲亲,别生气啊,我……我……”她娇羞满面,伸手……

“你别误会,芸,听我说。目下报仇之事,我认为已不需太多的人手,反正各地暗桩已经准备停当,只消你我和黛妹三人一路,明里行走江湖,一面追踪朗月和花和尚夺回金像,一面直捣伏牛五霸的巢穴,最后放出消息,令众贼聚会太白山庄等候我们,以便一网打尽。珠姨和伯母为一路,暗中潜往伏牛左近,经常将恶贼们的行踪告诉我们,由我们出面,岂不万全?”

姑娘见他说得正经,只好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事看去可行,但需临机应变,不能执一,我们且一试。”

“当然不能立即决定以后一切,有所遵循,比乱闯乱冲好得多。天色不早,该走了。”

他溜下床,让姑娘起身穿着,地煞夫人把碧芸的衣裙留在这儿,可是逸云的青衫已经不能再穿了。

两人洗漱毕,吃完最后一包熟肉,一同出屋,遵照神医叶太岳的遗言,放起一把无情火,直待火舌冲天,方一同上道扑奔辰州。

两人离开前后共是半月余;辰州府急坏了天魔夫人和众女。

当天申牌时分,两人上了盛兴布店阁楼。

接他俩入楼是的天魔夫人,相见之下,恍如隔世,碧芸已泣不成声。

逸云行礼告退,说道:“珠姨,小侄即返安居小筑一见黛妹,告退。”

“这半月来,黛姑娘始终不见返店,老身正急得坐立不安,目下你俩的行裹我已搬来了。”

逸云大惊问道:“什么?珠姨是说黛妹始终不曾返店么?”

“是的,大珠台事了直至如今,踪迹全无。店家也不知。其故,又不敢报官。”

“糟了!糟了!不成!我得到大珠台一定。”说走就走,如飞出店而去。

“云哥儿,且等等……”天魔夫人急唤,但逸云已经走了。姑娘急道:“我去追他。”“且慢,你妈怎不见同回?”

“怎么?妈和亡命花子在六天前已经先返,难道……难道……”她粉脸变色,浑身颤抖,似已不支。

天魔夫人抱住她叫道:“芸儿。冷静些,到内房说去,一切等云哥儿回来再议。唉!真是祸不单行。”

天色仍早,逸云形如疯狂;真奔大珠台。大珠台空山寂寂,台顶的设备一扫而空,已看不见半月前的残痕,只有野草凄凄,林风讽讽。

他踏遍了每一角落,最后找到那三具残骸。他再往上走,捏至姑娘用剑刻字之处。

“地老天荒,此恨绵绵。周如黛绝刻。”

这一行字,在他眼前愈放愈大,每一个字,都像千万枝利剑,重重地扎在他的心头。

“此恨绵绵!此恨绵绵!绝刻……绝刻……”这些语声在他耳际愈来愈响,像一阵阵巨雷狂震。

他手脚发冷,眼前发黑,豆大的冷汗滚滚由额上落下,脊梁上一道冷流直冲泥丸宫。

他突然疯狂地扑上,十指如钧,直插入树身,尽指而没。他瞪大眼,摇摇头再看,不错,正是千古神刃紫电剑所刻的遗痕,没有丝毫停顿之迹,看字态,也正是姑娘所习的颜体,一种女孩子不太喜爱的书法。

“黛,为什么?为什么?”他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大叫,那大可合拖的古树,被摇得似乎要齐根而断,枝叶纷坠。

他终于感到头脑昏沉,放了手,抑天历号,以震撼九霄的嗓音拼命大叫:“黛!黛妹妹!黛妹妹!黛……”

山谷传来殷雷也似的回音:“黛妹妹!黛……”

而江汉之间,正掀起了武林风暴,正和他的震天巨吼一般,震撼着宇宙。

叫着叫着,他只觉眼前一黑,虎躯摇摇欲到,终于他倒在一个幽香阵阵的服体里,昏倒了。

不久,他悠悠醒来,原来他躺在碧芸的怀中,她倚坐在古树下,眼角泪痕未干,正无限情深地注视着他。

她见他悠悠转醒,便拭掉泪痕,幽幽一叹道:“云,希望你节哀。黛妹妹含恨而死,死因未明,至少,我们要找出她的死因,替她雪恨,莫令她含恨九泉。”

逸云衰弱地说道:“她……她为何不等我?看她所留的字迹,仍然从容挥剑,有何委屈,该对我详说明!她为何不等我?”说着说着,虎目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碧芸也觉寒流爬上了脊梁,脸上现出了恐怖的神色,惨然摇头道:“也许,她不能见你,也不愿见你……”

逸云坐正身子惶然问道:“为什么?”

“你已看到下面那三具残骸么?”

“哦!那是被利刃所剁碎的,与代妹妹有何关连?”

“也许……也许……云,可记得山峡中那天我受辱的景况么?即使是袒衫相陈,我也没脸见你。”

逸云一蹦而起,拉起她说道:“我们再去查查。”

尸首凌落,皮肉已腐,臭气冲天。两人找不出尸体上可认标记,连死者是谁也无法分清。仅有那穿着和所遗兵刃,证明他们是武林人物而己。

突然逸云的目光,落在树枝上,叫道:“瞧,那是什么?”他取下那小铜管摊在掌心上细看着。

姑娘看了此物,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叫道:“糟!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她将铜管放在鼻端猛嗅。

“此话怎说?”

“这是江湖中一个小淫贼之物,内藏艾绒,掺合着最歹毒的周天返魂香,不知糟蹋了多少妇女。这淫贼姓金名章,匪号叫探花鼠,如果代妹……”

“我发誓,探花鼠如果尚在世问,我要找到他;假使这三具尸体中有他,我会诛尽所能知道的淫贼。芸姐,我们且按寻代妹的遗蜕。”逸云狂野地大吼。

一连三天,附近二三十里之一草一木,一谷一壑全被搜遍,却不见有任何尸体或者衣履的遗迹。

这三天中,逸云始终末离开青龙岭。而前来相助的人中,就没有地煞夫人,逸芸心中烦闷,也没留意此事。碧芸知道目前不可提出,免得招事情闹得更混乱。

这天酉牌左右,红日已落下西山。逸云铁青着脸,与众女踏着暮色进了北门。

他双目发射着冷电寒芒,脸色憔悴,茫然举步,内心充满了哀伤,也充满了仇根之火。

碧芸紧傍着他,走在天魔夫人之后。后面三丈之遥,是如意道婆等众女。

突然,奇香触鼻,两个村妇迎面匆匆撞到,一近天魔夫人,即折向旁一闪,急急地走了。

天魔夫人手中,多了一封香喷喷的粉红色书信。

逸云服尖,正想动问,天魔夫人已经将书信放入怀中,他只好忍下了。

阁楼不小,共分两层,上一层住了众女,下一层是存放行李等物之所,逸云就在后面一间小室之内。

他一回房,沉重地长叹一声,和衣往床上一例,眼中登上了一层薄雾,他伤心透啦!

不久,碧芸轻扣房门,神色凛然踱入房中,竟趋榻旁替他宽衣解带,含着一眶眼泪服侍他睡下。

逸云已看清她的神色,突然掀衾坐起,扳住她双肩问道:“芸,你的神色告诉了我,将有大事发生,告诉我真相!”

“没什么,你累了这些天,好好休息吧,要保重啊!”

逸云厉声说道:“不,你快告诉我。”

“刚才荆州府有急报送到。第一,朗月禅师和祁连阴魔曾在荆州露面,行踪一现即杳。其二是花和尚一宏三天前曾出现辰龙关,随即失踪。第三,荆州府出现一老一小祖孙俩,祖母冷酷非凡,孙女奇美绝伦,两人功力奇高,一日之间,在南关临江居酒楼和天香客钱之中,连伤十八名登徒子。那小姑娘人生得极美,却甚为轻佻,可是凡是敢于调笑她的人,一概摄以重手法处治。据荆州府暗桩说,那小姑娘的剑,以紫色锦囊盛着,是否即是代妹妹的紫电剑,正在设法探查中。”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且追上一看。”

“云弟,你何不先走一步?你脚程快,早走些好。”姑娘神色惨然地说,垂下了头。

逸云征了一怔,突然一把将她挽在怀内,就灯光下搜索她的眼神,凛然地说道;“菩,你隐瞒了最重要的大事,要认为我是外人,你可以不说,我绝不勉强你。”

姑娘泪如泉涌,伏在他怀中饮泣,只不做声。逸云急了,硬将她扶正,大声道,“你怎么了啊?那怕你锁住了口,也非说不可。”

姑娘仍没做声,探手怀中取出一个香喷喷的粉红色套封,默默地交到他手中。

逸云看封口已开,赶忙抽出里面的一张薛涛笺,念道:“一再误约,并透噜噜本仙子之宫阀所在与武当少林门人,罪在不赦。百花教主及亡命花子命在旦夕,如不早至,一切休矣!桃花仙子亲书。”

他额上冒汗急急地叫道:“我该死,这些天没留意伯母的身影不在。芸,伯母不在,你……你怎不早说?你……你……”

“代妹妹下落未明,我怎忍心自私地告诉你?唉!”

“桃花灿子的住处你可知道?”

“在辰龙关至马底驿之间,正南群山丛中。马底驿桃花劫,乃是她的诱人陷阱,真正的宫阙所在,我们还没有弄清。”

“那……怎能找到她?”

“她会派人引我们入山。看来我和霞姐八人,非被她收为弟子或者使女不可了。”

逸云虎目放光地说道:“去告诉珠姨,明日即行上路。”

“不!你不能前往,那女魔多可怕啊!桃花春雾歹毒绝她,佛祖也难逃风流地狱。你绝不能前往蹈险。”

“你怕就算了,我一个人去也成。”

“不!你……”

“别你,我去定了。来,告诉你我的打算。”他附耳向她细说,姑娘直点头。

次日凌晨,七盘湾一行骏马盘山而上,最前面是一对健美的年青人,那是十二星宿中功力较高的欧阳询、杜少春。

后面是如意道婆、巫山怪姥、天魔夫人。

如霞八女则外罩披风,内穿五色薄绸劲装,佩剑挂建,一个个皆是美艳尘寰,与花争艳的美娇娃。

碧芸走在最后,她显得更为特殊,可惜她秀眉紧锁,似有心事重重,也忧心忡忡。

殿后的两个人,一是逸云,一是十二星宿的老么孙祺。两人一般的天青色劲装,背插长剑。逸云身材略为魁伟,可是玉面上缺乏英雄的豪迈气氛,不象个江湖人。而孙祺却剑眉虎目,双眸神光外射。

十五骑骏马徐徐上了七盘湾,走上了至马底驿的官道。

驿站每一驿的路程是三十里至五十里,过了马底驿二十里,将走了一半,十五匹马狂风也似的飞赶。

如意道婆的面前,突然现出一双村妇装束的背影,等快马将近,两人突然转身,其中之一玉手一扬,一封粉红色的信柬迎面向最前面的欧阳询飞到。

少年人手一抄,骈双指夹住信柬,两村妇已闪入林中不见。

欧阳询不言不语,手一举,后面十四匹马一缓,他转骑回到如意道婆的马旁,双手将信柬呈上。

“徐徐放辔,听招呼行事。”如意道婆让他走了,方展开书柬念道:“目下少林武当二派高手,云集桃花坳,汝等不需顾忌,但坐骑不可入山。前面三里地,自有人接应。桃花仙子。”

如意道婆念完,向巫山怪姥道:“姥姥,我们这一行真是危机重重,前有虎后有狼,正邪高手齐集,只许择其一,卷入旋涡出更难。”

巫山怪姥冷然答道:“已无第三条自全之道,何足惧哉?”

如意道婆手一招,群人纷纷下马。

他们聚在路旁商议片刻,最后打发欧阳询带着坐骑,在辰龙关等候,并与后面的人暗取联系待命行动。

欧阳询驱着所有坐骑自去了。

逸云便和杜少春领光前行,缓缓向前搜进。

果然在三里外一处山嘴前,路旁站着三个村妇打扮,青帕包头的女子,泰然地向众人迎来。

双方愈来愈近,逸云老远便嗅到阵阵幽香,中人欲醉,心说:“这些鬼女人是想骗人呢,抑或是明诱?”

管她们骗也好,诱也好,反正都得闯,便大踏步迎去。

三村妇突然拉掉头巾,现出满头珠翠,明亮照人的脸蛋嫩得吹弹可破,媚眸流波,往路中并排一站,笑眯眯地等待。

逸云一走近,三女的眼睛一亮,同时绽起令人心荡神摇的媚笑。中间最美的少女扭前三步,扑哧一笑道:“你,不象江湖人,倒象个大姑娘,幸而你生得雄壮,你是天魔夫人手下的……面首么?”

霸海风云(第一部)十四

“胡说!十二星宿的老太高一鸣,星名是井木犴。你这丫头怎能胡说?”逸云脸色一正,不高兴地自报名号。

他表面上不悦,可是装得不像,脸蛋儿本就生得甜,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即使真生气也不会太难看。三少女乃是桃花仙子座下的一流红人,小小年纪阅人方千,察言观色的能耐高人一等;一看就知他在装模做样。

平时她们见多了穷凶极恶眉粗眼横的江湖人物,不然就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这一见到逸云揉合两者之长,而且更俊更倜傥的模样儿,只觉芳心怦然,绮念油然而生。

小妞儿一扭蛮腰,都起红艳艳的小嘴,琼鼻一皱说:“免了吧!假撇清。喂!你这人好不懂事,怎不请教姑奶奶们的芳名?”那神情,天!三分儿刁野,七分儿卖弄风情。

逸云自小在女孩子群中混大,更曾与碧芸享受旖旎风光,脸皮够厚,便微微一笑,又说道:“萍水相逢,怎敢冒昧?不礼貌嘛!要说你就说,在下可没向姑娘请教。”

“哟!你架子倒大着哩。相逢也是有缘,姑奶奶第一次低声下气什诉你哪!我姓崔,叫荑。”

“荑?弱不禁风,初见天日;你,名不副实。”逸云在笑。

“咦!你不老实哩。”崔荑媚笑着走近,眼波流,香风飘,长睫毛衬得媚眼儿像在说话,怒突着的奇蜂向前凑。

“老实得紧哩,崔姑娘。”逸云不在乎地笑。

这时,如意道婆一行人将要走近,崔荑在逸云身前站定,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了。她抬头笑着道:“在桃花宫,希望你老实些。”

“承教,在下记着了。崔姑娘,这就走么”?

“马上得走。来,挽着我,可别害羞啊!”她向他怀中倒。逸云挽着她的左臂一旋,成了并排儿,笑道:“要抱可不成,光天化日,不象话嘛,请领路啦!”

另两女吃吃笑,放肆地一左一右架住杜少春,说道:“我们领先,走啊!你也该告诉我们你贵姓大名。”三人绑票似的,向林中掠去。

崔英被逸云一挽一旋,只觉他镕力奇大,同时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只觉感到浑身一软,热流上涌,整个胴体倚在他的虎腕上,吃吃娇笑道:“哟!这么粗野?我会找你算账的。”

“别废话,我没欠你的,走!”他挽着她追踪前面三人入林,只用一成劲奔去。

后面如意道婆和众女,急起直追

翻山越岭,左盆右旋,不知到底走了多少路,越过多少溪谷,逸云记忆力特强,过目不忘,这种追踪兽迹式的隐匿盘走怎么瞒得了他?心中不住暗笑,心说:“妞儿,这种方法拙劣得紧哩。”

不久,进入了不见天日的峡谷密林。崔荑只道他的轻功差劲,反而带着他纵跃如飞,向南急走。

半个时辰之后,突然眼前一亮,密林已尽,眼前现出一座清丽的峡谷。一湾溪流如带,草木葱笼,野花在每一角落吐艳,奇禽异兽见人不惊。

“好一处世外桃源,端的是人间仙境。”逸云脱口赞叹。

崔荑亲呢地笑道:“你该说这是人间乐土,哥儿;”

进入里余,已嗅到了阵阵幽香迎风荡漾,如茵绿草之上,已可看到一条不为人觉的小径。

众人循小径进入一座密林,直趋山壁。

“叮叮叮”三声金钟轻鸣,暗影中突现三名劲装的秀丽少女,传来一声轻喝:“快快些入谷,敌踪已现。”

崔荑轻声问道:“是萼妹妹么?来了些什么人?”

暗影中的少女答道:“少林的碧眼行者,武当时江湖浪于。”

“小心了,他们都是武林一代高手哩。”崔荑一面说,一面领着众人钻入丛莽之中。

天魔夫人一听碧眼行者来了,心中一紧。十八年前,碧眼行者击毙申老二,慨赠八宝紫金延命丹,此恩此德,长驻心头。这一听老和尚来了,不由暗暗替他担心。

山壁草木藤罗密布处,阴森森的暗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崔荑止步,突发出声“咕咕”鸠鸣,方低首拨枝分草向里俏俏掩去。

近壁约有五六文,已看到两名劲装少女掀起藤蔓,蔓后石壁缓缓向后迟,深入两丈方行止住。

逸云早已留心,他发觉阴森古林之中,隐有不少暗桩,而地下却不见留有足迹,不用问,准是有地下暗道作为出入之路。崔荑带他们定石洞口进入,乃是掩人耳目之举。

一入洞口,左右各有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冷风微冽,向外轻涌。崔荑轻声招呼众人说道:“诸位留心,里面岔道甚多,切不可乱走,以免迷失,请跟我来。”

一入洞,白芒突现,一个身披薄纱,内穿小得可怜的肚兜儿,美媚出尘的十七八岁少女,高举着一盏白光耀目的纱灯。一见众人进入,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逸云目力超人,并来受陡然出现的强光所惑,已看到贴壁侧声色不动的两个高大人影,全身古铜色的肌肤虬结如球,只有下身一块三角型鹿皮掩住下体,肘后隐刀,像幽灵一般凝神戒备。等众人全行入洞,身后又突然出现一个同样打扮的俏丽少女,擎着同样的纱灯,在后紧随。

洞向前伸展,乃是天然形成的甬道。洞中气流轻嘘,时由前面飘来,时又转向,这里面定然有不少出入口。

愈定愈黑,左盘右旋,到处有岔道,深不可测。地势高低不平,强烈的灯光已成了两团萤火一般,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光线的物质,故以愈来愈感到黑暗。

崔荑和逸云走在掌灯少女之后,她大胆得无所顾忌,一手搭着逸云肩颈,整个胴体挂站在他右肋下。逸云不想闹翻,置之不理,虽则她够美,身材丰满婀娜,散发出阵阵撩人绮思的幽香,但他置若末觉。

终于走出了暗道,突然眼前一亮,一座石壁一闪而开,也透进了浓香。

洞外,是无尽的花海,绵绵的桃林花团锦筋,奇异的拳大花蕾教人昨舌。

洞口两旁,分列着十二名身披桃花薄纱,仅穿胸围子和肚兜的迷人少女,一个个都是天资国色的绝色佳人。中间,是火辣辣勾魂摄魄的桃花仙子,和两名风情万种姿绝尘寰的妖艳少妇。

三人仍是那晚七盘湾出现时的要命装扮,白天里更是教人浑身发硬。

逸云正欲挽住崔荑出洞,可是崔荑已经主动脱开他身畔。他大踏步出洞,扫了众女一眼,奇道:“咦!真是邪门,六月内竟然有桃花可赏;花大如拳,世所罕见,这桃花端的是邪魔歪道哩。”

他不赞人,赞花,口气也极尽挖苦能事,身在龙虎穴,神态更为潇洒从容。

桃花仙子眼中一亮,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他不放,异彩倏现,小巧的樱盾绽起了略带讽嘲的笑意。左首少妇二扭小蛮腰,颤动著丰臀满乳,上前数步,纤纤春笋似的玉指儿,几乎点上了逸云的额心,媚声道:“哟!小后生,你是真的猖狂,抑或是动了心猿意马?”

“两者都有,姑娘。花不如人艳,人更比花娇,美矣!别废话,哪位是桃花仙子前辈?”他一指桃花仙子,又道:“在下高一鸣,这位想必是桃花仙子前辈了。”他抱拳一礼。

崔荑和另两女想不到他这般大胆,来不及阻止,略一怔神方向前行礼禀道:“凛宫主,天魔夫人驾临本谷。”

桃花仙子玉手一挥,崔荑行礼退去。如意道婆与众女前后按序分列,同时行礼。老道婆道:“仙子宠召,贫道不敢久延,但因事留辰州,迟至今日始克前来应召,仙子恕罪。”

“道友可是大凉山如意道婆么?”桃花仙子口中在说,一双媚目却在逸云、杜少春和孙祺身上转。

“正是贫道,仙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你我也算是同道,甚至还是本仙子的前辈呢,谁不知五十年前的两句偈语:‘超登鬼篆,万事如意。’本仙子没记错吧?”

“仙子记性着实高明,恍眼韶光五十年,贫道已不复记亿昔日的荒唐往事了。”

“道兄何必感慨系之?彼此志同道合,未来还早呢!恢复昔日光辉,并非难事嘛。”她又向天魔夫人笑道:“小妹,你该回复本来面目了。”

“晚辈心有隐衷,仙子所示,碍难如命,尚请恕罪。”

“我不勉强你。这三位后生是你的护花使者么?你真好福气哩!我这桃花谷全是蠢牛,万难相匹哪。”

“是晚辈的子弟,怎敢与贵谷相提并论……”

“哦!是十二星宿,在武林中还稍有名望哩。”她向逸云招手,吃吃笑道:“孩子,你过来吧!”

逸云徐徐上前,似笑非笑地说道:“崔姑娘叫你宫主,在下却以为叫仙子来的切实些,天仙比宫主妙多了。借问仙子,你怎么叫我孩子?未免太那个啦!”

桃花仙子笑得打跌,浑身都是诱惑,她点手儿叫道:“叫你孩子,不亲呢些么?你好甜的嘴啊。过来,再近些!到我身边来,怕我吃了你么?嗯?”

逸云只好走近,一面说道:“这么美的仙子会吃人?奇闻!”

桃花仙子扑嗤一笑,媚目射出异彩,说道:“如果你听话,当然不会吃你,你身为护花使者有何能耐?说给我听听!”

“护花?不敢当此大任。在下星名是井木犴,凶星之一,不太好惹呢。”说着,已近桃花仙子身侧。

桃花仙子呢声叫道:“过来些!”

逸云又踏前两步,两人己对面而立。桃色轻纱一动,凝脂似的皓腕倏伸,闪电似地扣住逸云的右肩井,向怀里一带。

她身材相当高,可是仍比逸云差了一尺。她用了三成劲,向下一按,逸云故意不用劲,“哎”了一声,身躯一挫,俊面恰在那巍颤颤高耸如山的乳峰下,叫道:“怎么?仙子前辈,你弄错了啊!怎能丢下主客不管,找我这下人开心?我可无福消受哩!”

“你也算主客嘛!三分劲你也禁受不起,怎配做护花使者?我传你两手儿,保证你胜任。”她一面说一面笑,手下略松,显然开心已极。

碧云早得逸云吩咐,不敢妄动。但女孩子如果不妒,证明她根本就不爱他;眼看妖妇那恶心的蛮劲儿,公然肆无忌惮,对心上人发浪,她焉能不打破醋罐子?

碧芸正待发作,逸云已突起发难。

逸云一抬肩,左手快逾电闪,一把扣住她的小蛮腰,右手挽住她的左肩,只一扳,仙子转了一圈,整个娇躯落入他怀中,胸背相抵,成了囊中之物。

她的小蛮腰太细太窄,逸云的虎掌张开来大逾一尺!一扣之下,大母指抵住左腹子宫穴,中指压住十四节椎骨旁肾门穴上,食指微曲,搭在左志堂穴上。一手制三穴,旋之际,虎臂又将她挽入怀中,像是上了一道钢箍,而右手搭在肩井旁,随时皆可制她死命。

桃花仙子功力通玄,可是在得意忘形,也自恃过高之际,被逸云出其不意,快逾电光石火突然制住,想运功解脱已经悔之晚矣!所被制住的穴道,全是致命要害,稍一用劲,她不死也成残废。

“谁敢动?”逸云笑叱,将桃花仙子十七名少妇美女镇住了。

桃花仙子毫无所惧,她只感到逸云的体温令她飘飘欲仙,诱人的体气薰得她几乎不克自持,一股劲往他怀里贴,粉面发赤,腻声笑道:“孩子,抱紧些,嘻嘻!你果然是个大男人哩!天魔夫人,少安毋燥。”她亮声儿在叫。

如意道婆和众女本来要分开准备动手,闻声果然一怔。桃花仙子还未继续发话,逸云的右手食指已经搭在她的鼻梁骨上,淡淡一笑道:“仙子,你别得意,我这手指儿向下一滑,你想。如花美女,将变成怎么个模样?”

桃花仙子仍在媚笑地说道:“小冤家,你怎能下得了手?我才不信。”

“你会信的,别忘了我叫井木犴,凶星之名。”

“凶星又待如何?别说你舍不得下手,百花教主和亡命花子两条命又待如何?桃花谷是否能任你来去自如?这些事你定然计算在内了,因为你聪明着哩。”她一面说,左手缓缓下滑,若无其事似地又探肚兜儿前端的小袋子。

“人生若梦,飘忽如烟;两条命换你一条命,我不在乎;桃花谷困不住我们,百丈绝崖自有可攀之处。仙子,你别想动那小袋儿,我高一鸣已经知道‘桃花春雾’是啥玩意,少来这一套好么?”

他一面说,右手已将她的皓腕握住,向上一抬,再伸手在小袋儿内掏。

“小冤家,大男人往那儿摸,你不害羞?”她放肆地笑,故意一挺小腹,又说:“小冤家,别忘了还有你的同伴哩,他们怎能脱出这种龙漳虎穴之地!”

逸云握紧那一件薄如蝉翼的纱巾,由她小袋儿中掏出,握成一团丢在地下,一脚踏入土中,说道:“大爷我早有万全准备,既然来了,谁也不想侥幸。假使你立即放出百花教主和亡命花子,咱们不伤和气,你三思片刻。”

“不用三思,桃花谷桃花宫并不是本仙子一人所有,我肯,岂不徒然?嘻嘻!你下手罢,看谁来了?”

桃林深处,转出八名更美更妖媚的少女,连肚兜儿的桃红绣着金色桃花的短亵衣,外面没有披薄纱,看去象是裸人儿。

八少女拥簇着一个天仙化人似的美人儿,正婀婀娜娜冉冉而至。

中间那美人儿,乖乖!才教人吃惊哩。身高将近六尺,肤如凝脂,粉面桃腮,水汪汪会传情的星眸,琼鼻樱唇无一不是神仙着意雕塑所成;她那种成熟的美,比香扇坠型的如黛更有神韵,比丰满娇柔的碧云更为妖娆。

更令人心动神摇的是,她穿得确是太少,少之又少,两朵桃红色形如桃子的胸托子,恰好掩住下半部乳房。蜂腰赤裸,细小得令人吃惊,丰臀下,是条象征性的粉红色短裤,上面绣着点点落英。一双无半点瑕疵的玉脚令人顿生非非之想,小脚下是一双鹿皮小短靴,—尖端钢尖儿明晃晃,靴口上是一圈金芒闪闪的小柄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那是一排小小—飞刀或飞剑一类小玩意。

她一出现,迎接天魔夫人的少女们,除了自称桃花仙子而被逸云制住的人以外,全都闪身掠出,拜倒在地。

天魔夫人吃了一惊,抑天长叹道:“我们上当了!这才是桃花仙子哪!”

逸云心中赫然震怒,但也暗暗心惊。

桃花仙子这种大胆的装束,在今天这个社会的观念看不但不算回事,还算是落伍份子哩。可是在明朝礼教吃人,男人的淫威正盛之时,这种穿着不但是犬逆不道,简直是该活埋的左道异端呢。

她在三丈外止步,挥手令众女退到一旁,向天魔夫人和众女扫了一瞥,娇然一笑,最后目光落在逸云身上。

逸云被她看得心中一跳,暗说:“这女妖好厉害的‘迷魂魔眼’,我得小心从事。”

两侧的杜少春和孙祺,突然呼吸急促,气息沉重,目光顿时现出神秘的欲焰向前跨了一步。

“哈哈……”逸云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音浪如雷声殷殷,直博众人耳鼓,久久不绝。

除了桃花仙子和那两名随侍假仙子的美妇外,二十四名妖艳少女全都掩耳急退,粉面变色。

天魔夫人和众女本也有点不克自恃,笑声一到便如大梦初醒,精神一振,杜少春和孙祺一惊而醒,倒抽一口凉气,火速退到逸云身旁。

桃花仙子面色一整,玉手徐抬。桃林深处突然掠出两名仅穿犊鼻皮裤、精壮结实的伟岸大汉来;一人手捧一件桃红色丝巾,一人手捧连着腰扣的宝剑。

两大汉恭恭敬敬跪倒她面前行礼。她略一点首。捧丝巾的大汉站起将丝巾替她披在粉肩上,带头儿挂在背后。捧剑大汉将腰扣扣在她那窄小的蜂腰上,长剑斜悬。真教人担心,不怕长剑坠断了她的小蛮腰么?

逸云将假仙子一推,将她推出三丈外撞向桃花仙子,拍拍虎掌耸耸肩,豪放地笑道:“姜是老的辣,在下认栽。”他向桃花仙子拱手为礼,又说:“仙子瑶驾亲迎,老谋深算;玄虚弄够了请问如何善后?”

“你是谁?”仙乐也似的语音,发自桃花仙子之口。

“井木犴高一鸣。”

“十二星宿中没有你,老大高有鸣我见过,他没有你英华超绝,更没有你如许深厚的功力。孩子,你从实道来。”

“一着输全盘垮,瞒不了仙子神目。武林末学华逸云,管了这一挡子闲事。”

“你就是大闹珠台,赶走一代凶魔金面狂枭的华逸云?自古英雄出少年,不傀是四海狂客的得意弟子,本仙子倒是失敬了。”

“好说好说。仙子谬赞,华逸云不胜汗颜。”

“你替天魔夫人出头,是否想铲除我这为人不齿的淫妇?”

“仙子言重了。华逸云此来,有两事相求,尚请仙子请允。时才与贵谷那位姐姐相战,鲁莽已极,撤疚良多,尚请见恕。”他含笑抱拳再次行礼,并向假仙子一笑。

“假使我不允呢?”桃花仙子甜甜一笑,似假似真地逗他。

“武林人最为人诟病之事,就是强自出头好勇斗狠,不惜惹事生非,虽惹火焚身亦无反顾。但这也是长处,保持了道义之名。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之所在绝无反顾;何况华逸云不仅是为朋友?拼将一腔热血,洒在桃花谷,虽粉身碎骨,何足惧哉?”逸云豪迈地侃侃而盲,豪情千丈,字字有金石声,一反斯斯文文之态。

桃花仙子用深如海洋、神秘莫测的目光,凝视他许久,随之凝然媚笑道:“豪气飞扬,气吞河岳,值得喝彩!孩子,你多大了?”

“区区年方十八,末届弱冠。题外话请仙子少说为佳,用不着盘根究底。”

“年轻人,切忌急躁哪。你不仅为朋友,可是为了她们?是么?”她指了指如霞八女。

“可以这般说,仙子兰心惠质,华逸云不敢隐瞒。”

“还有别的原因么?譬如说,本仙子是万恶淫妇……”

“这次并无别因。俗语说传闻定有假,眼儿恐非真;华逸云不敢自命侠义门人,但如抓住真凭实据,也许会再来打扰贵谷亦是可能之事。”

“可爱可敬的孩子,你总算在本仙子之前,是第一个纯真而具有人样的人。冲你,我或许会一动慈悲之念。请说你的两件事,让本灿子衡量衡量。但我得先声明,能否照办恕难先行见告。”

“其一,请释方夫人与亡命花子。其二,请将中原狂生夏津交在下带回,交与少林门下,以洗雪方夫人所蒙冤屈。”

桃花仙子沉吟片刻,笑道:“孩子,你的要求太苛了些。方夫人与亡命花子我可以立时释放办来极易。但中原狂生之事,碍难照办。凡是入我桃花谷一享艳福的男人,六十年来还没有一个活着离开过,我不能破坏谷规,休怪本仙子不通情理。”

“仙子的谷规……”

“这事断难如命,毋庸再议。我答应你释放方夫人和亡命花子,但也得依我一事。”

“请说,在下也不一定能照办。”

“小事一件,就是你得和我在拳剑上印证印证,并一闯本谷天魔大阵。如两者你都不幸落败那就……”

“怎样?”“陪本仙子在江湖护驾一年。我绝不伤你。”

逸云心中暗惊,他还没有把握连闯两关,不由低首沉吟,久久未决。

“孩子,你害怕了?”桃花仙子激他了。

“云弟,不可以,”碧云尖叫出声。

桃花仙子注视她片刻,扑嗤一笑道:“妞儿,别心疼,我绝不伤他,对你大有好处。”

逸云一咬牙,朗声道:“请先释放方夫人和亡命花子,在下答应了。”

“请至敝谷桃花宫小驻,你伴我自行。”桃花仙子含笑向他招手。

“仙子先请,在下恕不如命,须与同伴并行。”

“你这种防人之心,太过小方,本仙子一代天骄,岂会暗算于你?害怕本仙子迷住你么?来啦!”她妖媚地含笑招手,那一声“来啦”!端的媚极!甜极!

逸云大踏步上前,傍着她说:“仙子请!”

桃花仙子向如意道婆等人含笑点头道:“诸位请随我来。”

她泰然地挽着逸云右腕,举步而行。她浑身散发着阵阵中人欲醉的幽香,逸云要不是定力极高,恐怕……

这时,整个空间里,响起阵阵鸟雀惊鸣。桃花仙子柳眉一轩,粉面上突然泛起重重杀机。

逸云淡淡一笑道:“仙子动了杀机,在下心中凛凛。”

“不关你的事。少林武当的高手们,已经搜至左近了。”

“桃花谷岂不危险么?少林武当高手如云……”

“呸!在百文高崖之上,他们至少也得昏头转向死伤累累,早着哩!”

桃林绵绵无尽,奇香触鼻,众人踏着片片落红,盘旋曲折鱼贯而行。不久,林中薄雾袅袅,愈来愈浓,渐渐地对面不见人影。

逸云步步留心,他发觉桃树每株大可合抱,不但六月开花极为罕见,而且居然花中还有绿叶子,确是极不可能之事。每一株树看去都差不多,但仔细分辨却可看出是每五株为一组,排列组合极为巧妙。他心中暗惊,心说:“这是正反五行奇门生克之学,可能其中隐有不测之险。要是翻脸动手,我或可全身而退,而方夫人他们却不堪设想哪!”他确是凛然心惊。

香雾愈浓,人影依稀,桃花仙子的皓腕,愈挽愈紧。逸云的上臂,被压在她的乳峰之上,他只感到心潮略有波动,有点飘飘然之感。

由于他曾和碧云有过肌肤之亲,而且曾同衾共枕,虽未真个销魂,却也享尽温柔之福,对男女间事,他并不陌生。异性相吸,壮慕少艾,乃是人的天性,除非他麻木不仁;后天的克制力量太过微小了。

凡是人,没有几个完人,也没有几个不喜绝色的人。一代大儒被捧为圣人,被誉为往圣传绝学,为万世传道统的朱夫子熹,见了名妓严蕊,竟也晚节不保,闹了个昏头转向,几乎身败名裂丑态可憎,可见美女的魅力确是惊人。

逸云受不了撩拨,要将手抽出,说出:“仙子前辈,你再这般撩拨,小心我给你一掌。”

“我要试试你的道行如何,天魔大阵等着你哩。”她吃吃媚笑,抱得好紧,半裸的服体整个倚在他的身上啦。

逸云哼了一声说道:“我又不修仙参佛,谈不上道行。你这种手段太可怕了,你在江湖难怪无往而不利。你自己走吧!”

他一振腕,想将她震开,她突一收腕,要扣他的曲池。

“接着!”他左掌拍向她的左肩,右手一振。

“真打?”她妖笑,斜身推出右掌,硬接来招。

“啪”一声响,双掌接实,两人都用上半分劲,但力道也大得出奇,双双斜退两步,脱开纠缠,两人都心中暗凛。

“要再来一掌么?”逸云跨前一步,单掌当胸蓄劲待发。

“孩子,打不得。”她笑伸出玉掌又说:“握着手走,免得你心猿意马。”

“不成!高手过招,一沾即生死立判,握着手,谁都得提心吊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信任你。”

碧芸在后面远处叫道:“云弟,怎么了?”

两人半真半假较上了,未免足下一缓,雾气极浓,除了身后的人以外,谁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碧芸心悬逸云安危,注意力全在前面,闻声惊问。

桃花仙子高声小答道:“没什么,丫头,放心啦!”不管逸云肯是不肯,硬握住他的虎掌携手前行。

转了许久,方将桃林走完,进入了怪石如林的幻境;但见烟瘴滚滚,草木凄迷,那奇香触鼻的红香,已经蓦地消失,怪石中隐隐传出摄人心魄的奇异轻啸,有些低沉,有些尖厉,有些像是呻吟,有的像是叹息……千奇百怪,直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

逸云叹道:“仙子前辈,不怪人们说你是左道异端,小小的桃花谷,竟然有不同的天地存在其问,危机四伏,杀气腾腾,端的步步生险,随时皆有杀身之祸。在下算是大开眼界矣!”

“你,也极不平凡哩!怎知桃花谷天地小小?”

“奇门生克我还不太陌生,转了这许久,其实绝不出五里之地,是么?”

“你所料不差,可知其中奥妙?”

“桃林乃是正反颠倒五行,戊已在外,壬癸反置于中,取其深搏势雄,无孔不入,也无处不是死所。”

“这一带呢?”

“像是浑天合仪,中藏大周天。但……在下还是不说的好。”

“是怕我变动阵势么?”桃花仙子把他的虎腕又挽住了。

“仙子请怨我冒昧,请问仙子与白莲会有何关联?”

桃花仙子听他说出白莲会,笑得玉乳乱颜,水蛇腰不住款摆,真要人老命。她笑着说道:“本仙子也算一代宗师,怎会沦入为白莲会之流,如此没出息么?你这孩子想到哪儿去了呢?”

“这浑天合仪大周天奇阵中,明明有旁门左道的邪术在内为滥,我怎能不如此想?”

“你说得也对,但我不是会民,三十年前,我俘来一个假杂毛,他乖乖地倾囊吐出所有的妖术我便用其所长,布下这座龙潭虎穴似的桃花谷,你还认为少林武当的门人,可以进入我这世外桃源么?”

“估计错误了,少林武当人才辈出,通玄之士大有人在,桃花谷迟早要……请听,百丈高崖之上,高手已经逐步接近了,左道旁门不足恃,你还是早作准备罢。”

在烟瘴弥漫中,如果凝神倾听,可以隐闻崖顶厉啸连声,此起彼落绵绵不绝。

“请放心,即使少林武当倾巢而来,也管教他们灰头上脸,铩羽而退。”

“我说过这些旁门左道不足恃,信不信由你。”

“且拭目以观,快到了。”她依偎着他,向前急走丈余。

突然眼前一亮,日色重视,在四周滚滚沸沸,汹涌澎湃的烟瘴重重包围中,突然现出一处丽日高照的园林,大有十余亩,上面桃花似锦,下面百花杂陈,仔细看去,却是奇怪状,经过名匠精植的奇怪异种桃树,如不细察,还道是草本的奇花呢。

桃花之海中,耸立着一座奇大的宫殿,四周亭台轩树围绕,巨大的假山处处屹立,小巧的珍禽异犬徜徉其间。

宫殿高有八丈,分为三层,飞据画角,玉柱雕龙桃色栏干刻成各异其姿的桃花,桃色绣帷金花朵朵,端的美仑美奂,极尽奢华。

而亭园之中三五名赤裸全身,仅披桃色轻纱巾的绝色少女,正在静静地修枝剪叶,优美恬静目不旁视地工作。

园门上以雕花叠成了四个大字:“世外桃源”,宫殿三楼檐下也有三个字:“桃花宫”。

一行众人沿白石走道进入园中,所经之处,少女们撩起轻纱巾蹲身行礼,把逸云得窘玉脸飞红,不敢正视。

与碧芸单独相处,他胆大包天,无所顾忌;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脸皮厚不起来啦。

“怎么了?孩子,投见过世面么?嘻嘻!”她一面走,一面逗他,不住媚笑,又说:“真正赤裸裸还我本来,则美感全失了。妙处就是那一条轻纱,映掩之间若隐若现,铁铮铮的英雄好汉也会气浮心动,你说可是?”

逸云答道:“高明!仙子前辈,你未免太狠了些。”

“俗语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仙子普渡众生,让你们男人死得其所,怎能算狠?”

逸云停步厉声问道:“强词知其所穷,诡辩亦然;你为仍使用桃花春雾?”

桃花仙子脸色一正,也大声说道:“擒人之际,诚然使用此物。但如非对方先现淫欲神色,本仙子绝不立即下手让他做风流鬼。即或是出其不意擒来,也会先解毒雾让他选择。本仙子并非全无人性,只怪你们男人该死。”

“好个该死!哼!”他用手向少女们一指,又向她身上一指,又说:“你们这种奇绝的挑逗能怪男人该死?你说,你曾经对男人动心么?说!说呀!”

桃花仙子突然放了他的虎腕,用奇异的眼神死盯着他的神目,一步步缓缓后退,樱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

逸云神色一懈,叹口气道:“我们都是人,不是草木,孰能无情?你将人比拟草木,从草木中鉴定人,岂不违反人性,太过残忍么?唉!你该回头是岸了。”

桃花仙子退到路侧,假仙子急上前将她扶住。

她晶莹的眸子中,像是看到了奇异的魔象,遥远的足以令她痛心疾首的前情往事,似乎全部在她眼前一一显现,那一句“你曾经对男人动心么”,像一枚巨大的钝锥,无情地硬戳入她的心坎。她蓦地尖声叫道:“是的!我曾经是动过心,也爱过人,可是他……他……天!五十年了,五十年!他不但不来找我,还不许我找他,至今……至今……二妹!”

假仙子惶然地急声答道:“姐姐,你怎么样?”

桃花仙子突然以手蒙面,锐叫道:“释放方夫人和亡命花子,还有,那中原狂生赏他一粒回春培本丸,教他随华哥儿出山。”

假仙子向身旁一位少女挥手,那少女如飞而过。

桃花仙子仍然以手蒙面,声调略沉地说道:“孩子,祝你平安,你们就在这儿稍等,二妹会送你们出山。”说完,身形一晃,快逾电闪,消失在桃花宫内。

逸云茫然地说道:“她竟然是个伤心人;人在灰心绝望之时,性情常会大变,不是残了别人就是残了自己,甚至残了全宇宙。”他向桃花宫怆然一叹,喃喃地说道:“韩前辈,愿你今后平安,宁静。”

假仙子垂泪叹道:“薄命人怨奈何天,爱恨交煎向谁言?她够苦的了!”

逸云向假仙予正色问道:“二姐,韩前辈因爱成恨,向天下男人报复,但不知害她五十年之人是谁,能见告么?”

“早年叫玉笛追魂符敏,五十年来已音讯全无。”

逸云心中在暗念:“玉笛迫魂,玉笛追魂符敏符……”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钟鸣,接着长啸之声刺耳,隐闻叱喝之声。

假仙子脸色一变,惶急地说道:“华哥儿,请稍待片刻,左谷大敌已经侵入,我先前往一观,请稍等。”她尖啸一声,率众女退出园门,消失在烟瘴丛里。

片刻,整座宫园人影俱无,寂静如死。三楼之上,突然涌出粉红色的烟雾,逐渐下降,将整座桃花宫笼罩得不见形迹,只有宫门尚可看到,烟雾似乎迟滞在两侧,无法掩近,形成一条丈余宽的小巷。

那四处耸立的巨型假山,烟雾在下面浮沉飘荡,翻卷如潮,只留下峰顶的绝壁峪岩,若隐若现,变化万千。

如意道婆心中骇然,也许她觉得烟雾只空出园门方圆五六丈事,大为奇异,便想向烟雾中跨入,看看有何古怪。她刚走了两步,距烟雾还有丈余,逸云突然叫道:“师祖婆,千万不可妄试!那是桃花瘴,利害!”

老道婆吃了一惊,赶忙退回,变色道:“真是桃花瘴?我们岂不束手待毙?”

“这条白石道乃是出入要道,表面涂了白龙膏,桃花瘴最忌此物,故而远避,等会儿二宫主定会引我们出险,千万不可闯乱。”

蓦地里,远处响起暴吼之声,愈来愈近,不时传来一声声厉吼。

“我佛慈悲!大家先安静下来,结阵自卫,不可乱闯。”声音铿锵,可裂金石,显然是少林弟子到了右前方桃林内了。

“无量寿佛!这是正反五行阵,不可乱闯,随我来!”声发自左侧桃林,宛若洪钟震荡,相距约有二三里,大概是武当高手到了。

逸云惊道:“糟!咱们身在桃花谷,跳在黄河里也洗不清嫌疑,大事不妙!”

巫山怪姥道:“要不讲理,拼算了!”

迪云道:“快!每人刮下一些白龙膏塞在鼻中,以防万一。”

众人齐动手准备停当。

宫门内,一名少女扶着面如黄蜡、瘦骨嶙峋的中原狂生,引着地煞夫人和亡命花子,快步向这儿走来。

碧芸尖叫一声“妈”!向前飞掠,抱住地煞夫人,大哭不止。

地煞夫人抱住她,泪下如雨道:“短短半月,恍如隔世;孩子,你好了?”

亡命花子飞步枪前,一把抓住逸云的肩膀,狂笑道:“哥儿,老花子再世为人,总算你赶来了,哈哈!”

“尹前辈,小可救应来迟,休怪。为了小可之事,劳动前辈大驾,一再涉险。云天高谊,华逸云没齿难忘。”

“你,少废话!论辈份,你比我还高上一辈。一来我不敢当,二来把我叫得太老了,我还不想进棺材,叫我一声总哥哥足矣!不嫌老花子高攀么?”

“老哥哥,小弟放肆了。”

“狂生,来,见过华老弟,要没有他,桃花宫就是咱们的坟墓。”

中原狂生拱手行礼,虚弱地说道:“老弟台,兄弟心感大德。”

那少女突然说道:“华公子,宫主有话交待,请至宫中一避,日后再亲送诸位出谷。请随我来。”

“姑娘,请上复仙子前辈,不敢打扰仙阙,日后当亲致谢忱,请多珍重。”又向众人说道:“快!随我来。”

老花子讶然问道:“急什么?小老弟。”

“少林武当大举袭到,咱们在这儿难脱干连。走!”

“华公子,你……你……”少女急叫,但众人已出了园门。

逸云一马当先,老花子背着中原狂生殿后,刚出园门五六丈,白石走道两侧喷出无数道银色液体,掩住了道路。只一瞬间,整座桃花宫全被桃花瘴淹没,踪影全无。

“好厉害!”逸云喘过一口气,又说道:“紧随我身后,牵手鱼贯而行,千万不可走失。”他首先握住碧芸的纤手,向烟雾弥漫的桃林走去。

距烟雾还有三五丈,突然左方现出了大红身影。

“无量寿佛,哪儿走?孽障!留下命来!”

烟雾中钻出五名老道,飞扑而上。

逸云向前一拦,脱口叫道:“且慢!诸位仙长别误会。”

亡命花子也枪前拱手说道:“亡命花子尹成,参见仙长仙驾。”

五名老道并排站住,仗剑怒视。

中间老道年近百龄,大红法服,九梁冠上有五枚金针,神目如电,皱脸皮泛上青色,显然极为愤怒。他正是武当掌门三剑迫魂玄同,一个极易冲动的老道。

两侧两名老道更老,白须如银,九梁冠上没有金针,那是上一辈的耆宿,不受节制安享余年的长辈。左面那位叫全真子天虹。右首那位叫栖霞子天极。

最左那位不陌生,正是碧梧散人玄扬。

最右那年约八十的年老道,一双手红似丹朱,脸目阴沉,勾鼻尖嘴,他是红霞道入玄空,也是一个古怪全真,乃是死鬼水火真人玄湘的师弟。

“是他们!天魔地煞夫人一群泼贱货。”碧梧散人怒发冲冠地叫,口不择言,全无半点方外人的风度。

“尹施主,你和她们走在一块,你好!”三剑追魂语言如冰,语气极不友好。

“尹某被桃花仙子擒来,天魔夫人涉险前来援手,仙长为何不加询问,遽予见责?”老花子一生狂傲,格于武林辈份,首先行礼,被牛鼻子一激,有点不悦。

“姓尹的,你端的鬼鬼祟崇,七盘湾你悄悄溜走,不知安了什么心眼,定然早就与她们互有勾结,你骗得谁来?”碧梧散人大叫大嚷,咄咄逼人。

“玄扬,你血口喷人不够英雄,七盘湾之时,老花子看不惯倚多为胜的群殴局面,故尔撤走的,亏你说得出口。姓尹的从不骗人,不信可问中原狂生。”他将虚弱的中原狂生放下,扶他站好。

“阿弥陀佛!待老衲一问便知。”

随声由右侧转出八名老和尚,大踏步走近。

最前一人一身百袖青僧袍,满面皱纹,寿眉下挂,慈眉善目,手提紫金禅杖,精神奕奕。

八名老僧,有五名是佛字辈门人。依次是掌门方丈苦行大师佛昙;藏经阁二老佛光上人、和大悲僧佛圣;达摩院护法降龙僧佛弘、伏虎憎佛印。只有降龙僧是熟面孔。

另两位是上一辈大德;般若大师宏远,密谛大师宏伽。

最年轻的是碧眼行者法净,他是佛光上人之徒,少一辈的第二位门人。论辈份他年轻,可是论年纪他已有七十以上了;比十八年前略现苍老,眼中碧芒四射。

天魔地熬夫人一时冲动,想上前叩谢碧眼行者十八年前救命之恩,但两人一想目前万不可泄露行藏,强行忍住了。

中原狂生踉跄而前,爬伏在地叩首道:“弟子夏津,叩请掌门法驾慈安。”苦行大师凄然摇头,叹息道:“短短两旬,你已成了这般模样,良可慨叹。起来,将经过说出让大家听听。”中原狂生再拜而起,惭然垂首答道:“弟子在七盘湾山下官道,午夜与尹前辈同行,被桃花仙子掳来,置身于桃花宫温柔乡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半月前在窗孔瞥见尹前辈和地煞夫人,同被擒到置于地牢之中,时才一名少女给弟子吞下一颗回春培本九,与尹前辈和地煞夫人同时释放。至于其他变故,弟子一概不知。”

“你且随在法净身后,我自有安排。”中原狂生行礼告退,退到碧眼行者身后。碧眼行者掏出一颗丹丸,放入他口中温语道:“师弟,我助你行功好么?”

“谢谢师兄。大敌当前,不宜白耗真力,我还能支持。”

逸云静静地等待,这时方朗声说道:“诸位前辈还有事么?晚辈等告退了。”三剑追魂玄同说道:“小施主且稍候,贫道有事请教。”“道长请说。”

“小施主高姓大名?”“敝姓华名芝,草字逸云。”

“咦!你就是夜闹大珠台那位书生华逸云么?”苦行大师突然插口,又向降龙僧问道:“师弟,可是他么?”

降龙僧说道:“打扮不同,但却象极,定然是他。”

“老衲也谢过少侠援手之德。”苦行大师立掌持杖,躯身一礼,逸云回了一揖道:“不敢当大师礼遇。”

三剑追魂大为不耐,他赶着插口道:“华施主既能在桃花谷来去自如,竞然在龙潭虎穴中救人,不!是将人请出,定然与桃花仙子交情不薄。是么?”

“交情?道长见笑了。在下冒险救人,身冒奇险,几乎自身难保,可说侥幸之至。道长以一代掌门宗师身份,竟然说出这种有失风度之言,委实令人遗憾之至。”逸云反唇相讥,语利如刃。

三剑追魂眼高于顶,一向目无余子,被逸云冲嘲,登时脸上变色,冷哼一声,厉声道:“后生晚辈目无尊长,竟然挖苦贫道来了。念你年事太轻,贫道不和你计较。既然你竟然将人救出,贫道有一不情之情,小施主可肯允承?”

逸云神态从容,毫不在乎地说道:“请不请悉从尊便,允不允乃是在下之事;有话请讲。”

“你会允的,就是相烦小施主引道,直捣淫窟。自昨晚至今,武当少林出动门人一百二十人,在这一带迷失,其余之人存亡莫卜。基于武林道义,小施主非允不可。”

“要是在下不允呢?”“不允?小施主笑话了。”三剑追魂傲然地说:“贫道的话求,敢不允的人,世间确不多见寥寥可数。”

远云抬头望天,轻描淡写地说道:“道长,也许在下就是其中之一。告诉你,四海狂客的弟子,从没受人支使过。”

三剑追魂吃了一掠,“四海狂客”四宇似有无穷潜力,武林三杰一向不与六大门派往来,而且有时还出手惩戒他们的不肖子弟,有名儿的难缠,三剑追魂怎得不惊?

他神色一变,气为之夺,口气一松,说道:“姜老是你的师父?”“正是在下恩师。但论年岁,在下尊称道长一声前辈,看来亦无不可。”

“今师侠名满天,即使他在,相信亦不至于拒绝贫道所请,直捣淫窟义不容辞。”三剑追魂口气变了,用话扣他。

“家师如在此地,若是知道内情,恐亦不愿参与。”

苦行大师恐怕双方闹得不可收拾,接口道:“华少侠既不愿相助,何不将桃花仙子的巢穴所在告诉老衲?万望勿却。”逸云笑道:“大师已到了桃花宫,难道还不知道?”

八僧五道全都一惊。苦行大师正色道:“华少侠幸勿根戏,老衲……”“华逸云怎敢戏言?喏!那红雾弥漫处,正是桃花宫,诸位相距仅有十来丈。但请大师小心诸位分由左右进入此地,仅经过正反五行阵。如果由正面进入,浑天合仪大周天奇阵,加上旁门妖术于中阻挠,恐怕不会如此容易。至于那粉红色浓雾,诸位想必认得,不用在下费舌,请小心了……站住!”他说着说着,突然大吼一声。

可惜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他喝声虽如晴天霹雳,却无法阻止寻死之人。

降龙僧在大珠台误找对象,他生性狂撤,目中无人,又忍不了气,又不甘认错,被逸云赶跑心里着实难受。如今天魔夫人不但不记仇,反而将中原狂生救出,这比杀他还难受,将所有的怒火全烧在桃花仙子头上啦。

他在一旁忍得直冒火,浑身燥热,一听桃花宫就在红雾里,不等逸云说完,蓦地一提步,急如星火向红雾扑去。逸云一叫,他去势更急。众人被逸云一喝,呆了一呆。

“桃花……”降龙憎只叫了两个字,“砰”一声,摔倒在红雾里,红雾一涌,他已不见了,已被红雾掩住。

伏虎僧惊吼一声,举步枪去。“去不得!那是桃花瘴1”逸云闪身扑出,一把将伏虎僧右臂抓住,硬将他的冲势止住了。“好啊!这小子故意要我们,枉送了降龙大师一条性命,贫道先宰了你。”红云道人仗剑闪出,扑向逸云。

“清净道友且慢!”苦行大师飞步截出,又说:“且问清再说,此事怪华少侠不得。”逸云不屑地说道:“岂有此理!武当竟有这种冒失鬼。”“华施主,你说话当心些。”武当耆宿全真子说话了。

逸云仍冷冷地说道:“华逸云字字出自肺腑。”

突然,烟雾一涌,奔出一个大和尚来,口角流血;咬牙切齿地踉跄撞出,手中倒提着一条镇杖方便铲,似已受伤;他一见了众人,突然站住了,逸云目光锐利,已看出这家伙正是花和尚一宏,一点不假,佛道同源像正在他身上哩!大喝道:“贼和尚,你死期到了。”声出人闪,伸手便抓。

花和尚大概在桃花瘴内,已听清外面众人的话,起初还没想到有逸云在内,等一看清,要走已来不及了。

他总算身手了得,虽受了伤,仍然够高明,向左一飘,一铲横扫。左足一落地,便向少林憎人群中纵去。

“你逃得了?”逸云闪过一铲,如影附形追到。

少林七僧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但已看清这人是个和尚。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和尚怎能不护和尚?大悲僧佛圣见安截出,喝道:“华檀越有话好说。”

花和尚已乘机飞退两丈,脱出追踪。“畜生,哪儿走!”光华如电,剑化长虹,碧芸杏眼圆睁,咬牙切齿扑到。

花和尚一低头,一铲点出,并挫身急退,剑过无声,方便铲遇剑立折,花和尚已退到武当老道丛中。

“女施主慢来!”栖霞子剑花朵朵银花,剑气飞射,在旁一剑攻到姑娘肋下。这老道乃是武当耆宿,百年修为岂同小可?剑气直射八尺外,姑娘怎能不惊?一剑斜挥,向左飞退。逸云被大悲憎一阻,心中大急,叫道:“那家伙是花和尚一宏,乃是万恶淫僧。”

大悲僧和所有僧众一怔。对面众老道也慌忙退走。

逸云奔到姑娘身侧叫:“芸姐,有我。”他扑向花和尚。

花和尚扔掉铲柄,掠向少林僧,一面探裹取出佛道同源橡,一面大喝道:“五派信物佛道同源像在此,少林武当门人听候吩咐。”在七名和尚凛然屹立之际,花和尚已闪到一旁,高举佛道同源像,发出闪闪银光。般若大师和密谛大师乃是上代掌门宏尊的师弟,对佛道同源像岂有不知之理?不由怒火上冲,赫然变色。般若大师那样德高辈尊之人,首先忍耐不住,大怒道:“孽障!你敢戏弄少林门人?”掠前两步一掌登出。老和尚苦修百年,功力浑厚,菩提禅功已登峰造极,少林第一掌法达摩掌已入化境;这一含忿出掌,一股奇猛暗劲一泻而出,足可裂石如粉,花和尚怎吃得消?

佛光上人也是动了无名火,同时跨前一步,“嘿”一声,一拳捣出,他用上了少林绝学百步神拳。

斜对面的三剑追魂更是怒火千丈,他乃是现任掌门,怎不知佛道同源像是金的?只道花和尚存心侮辱他呢!踏前三步冷哼一声,也劈出一掌。武当的一气掌为武林一绝,乃内家掌功中出类拔萃,佼佼独步的神奇绝学,这一掌岂是花和尚受伤后禁受得起的?

三人各相距丈余,同时骤然出手,快得令人无暇思索,花和尚更是如在梦中。花和尚早几天进了桃花宫,做了宫中上宾,不知怎地会在这大乱关头,身负内伤逃出宫门。逸云一追他,他又不敢逃入烟瘴弥漫的浑天合仪周天大阵中,事急矣,只好仗佛道同源像救命。他可没想到金佛镀了水银,变成了银像,反而招致了杀身大祸。更没想到三个顶尖儿高手,突然向他立下杀手。三道猛烈的神功内劲一到,他怎吃得消?他也够高明,也够机灵,知道大祸临头,躲已无及,百忙中运伽蓝神功护身,向下一扑。他应变够快,可是仍慢了半分,三道奇猛的暗劲,在他背上一掠而过,只“嗯”了一声,鲜血狂喷向地面扑去。

这一瞬间,三条人影向花和尚仆倒处飞扑,快逾电闪,像三道风影闪到。三条人影一是密谛大师宏伽,一是全真子天虹,两个那是功臻化境的耆宿,江湖大名鼎鼎的绝代高手。另一条人影是逸云,一个后起的旷世奇子。

三人都快逾电闪,目的物都是那花和尚手中的银像。

密谛大师左掌一挥,潜劲山涌,右手电闪而出,急抓银像。全真子左手幻出无数掌影,一气掌力发如山洪,右手迅速无伦急抄银像。银像突然神奇地贴地前飞,似被一股怪异的力道推引。逸云的身影向上疾升,奇快地越过两人头顶,手一吞一吐,银像突然向上一蹦,已到了他的手中,他也急射丈外。银像一失,一僧一道想也没想,四掌齐向逸云扑来的方向,猛然扔出。

“砰”一声,沙石草屑飞扬,罡风旋流直射丈余,声势之雄,骇人听闻。可是逸云却在相反方向止步,将像放入怀中,长吁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一僧一道心中一凛,脸色变色。三人同时到达,谁先到手谁倒霉,抢到手也必定向后急退,也必定挨上两掌。他们怎想到逸云竟然聪明到先将银像击出,冒万险由他们上面飞越,用反震力震飞银像,乘机捞在手中呢?

这中间,时间极为短暂,端的迅如电闪,并无思索的工夫,出招抢夺只能用常情判断,本能地依势行事。

逸云出其不意,用险招夺回佛道同源像,这大反常情的大胆举动,把双方旁观的人看得暗暗叫绝。而密谛大师和全真子却气得要死,同时也暗暗佩服不已。

三剑追魂蓦地怒吼道:“放下那玩意!”

逸云得意地用轻拍怀中物,淡淡一笑道:“道爷,你犯不着鸡啼狗叫。花和尚是朗月禅师的徒弟,在名义上也算是我的师兄,他大逆不道败坏师门令誉,更不守佛门天规。五天前且纠合祁连阴魔暗算于我,多了我的银像,今日算是物归原主,用卜中你们操心。要不信何不问问他?他还有一口气在哩。”

七僧五道又是一怔,“朗月禅师”四字,又把他们惊住了了,“祁连阴魔”四字也够惊人哩!

苦行大师问道:“华少侠,你是说祁连阴魔已经进入中原了?”“半点不假,三天前还在雪峰山,目下嘛,可能已动身返回陕甘。”他朗声说完,拱手作了一个罗圈揖,又说:“在下少陪了,请多珍重。”

他招呼天魔夫人和众女,缓缓向烟瘴弥漫的桃林退去。

七僧五道面面相觑,弄不清这少年的话是真是假,前言后语不对劲,他们更是扑朔迷离,功力也了得,委实令人迷惑。三剑追魂向苫行大师说道:“下次再找他,昙大师,咱们先办正事要紧。”苦行大师寿眉紧锁,看着翻腾汹涌的桃花瘴发愁。碧眼行者上前行礼,碧眼放光说道:“禀掌门,唯一可行之法是放火,弟子想,只有立即放火驱瘴。”

红云道人玄空脱口叫道:“好办法,放火!”

突然,瘴雾中鬼魅似的现出二三十名妖艳的美女,一字儿排开,桃花瘴略退的刹那间,她们像是在雾中幻化中而出,正如一座座白玉雕成的裸女像,口角含笑,凝立不动,不象是活人。

香风徐徐,中人若醉。十丈外的七僧五道,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奇异幻境惊得目定口呆,几疑做梦。

正中央,正是桃花仙子,仍是那一身令人惊心动魄、神魂颠倒的奇装异服。唯一不同的是;她那迷人的水汪汪大眼中,已没有先前对逸云那种风情万种之光,而是寒流飞射的冷电凝霜,黛眉带煞,凤眼含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红云道人。她右首是二妹,左首是随二妹迎接逸云的两个丰满少妇。伏虎僧吼一声,挺方便铲便待抢出。

苦行大师说道:“师弟,不可鲁莽!”三剑追魂厉声问道:“妖妇,你可是桃花仙子韩香君?”

桃花仙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冷冰冰地说道:“你们果然不错,能闯正反五行阵已是不凡。本仙子要是不现身,你们都得死!放火,哼!火一起桃花瘴随火势飘散,你们活得了?本仙子要惩戒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狂徒,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妖妇,你认为贫道真怕桃花瘴么?”

“贵派的龙虎护心丹只能侥幸保片刻,少献丑啦!”她对停在烟瘴旁的逸云唤道:“华哥儿,你也别走,所说的条件还未清了。你不能走。”逸云朗声答道:“在下先送她们出谷,不管在下能否幸胜,愿一身当之,免致她们受到了波及。”“不成!让她们也见识见识。本仙子要一看你的能耐,你且光破浑灭合仪大周天奇阵,引武当少林的门人在此聚会,教他们看看桃花谷盖世奇学。”

“华逸云勉力而为,请仙子传谕停止施放烟瘴。”

“先破法,烟瘴自停。”“华某放肆了。”他命众女结成圆阵,向亡命花子说道:“老哥哥,这儿请多照应。”

“小兄弟,老哥哥也勉力而为,呵呵!”

逸云又向碧芸笑道:“芸姐,咱们双剑合壁。”

姑娘甜甜一笑,并肩儿一站,一声龙吟轻啸,龙渊剑再次出鞘,光华电射。桃花仙子叫道:“小哥儿,可不能损毁一草一木。”“遵命!”

“嗤”一声,万裁菩提木所造的褐色伽蓝剑出鞘。剑一出,怪!立时像响起隐隐轻雷,狂风大作,烟瘴向上腾滚。

桃花仙子吃了一惊,玉手一挥,一把青芒电射的宝剑神奇地到手,向前斜指。“嗤”一声娇叱,烟瘴中突然鬼哭神号,卷起阵阵阴风,兽吼之声此起被落,烟瘴重又下降。

七僧五道全吃了一惊,赶忙结阵自卫。

响起一声震天长啸,逸云左手运剑,右手握住姑娘左掌,喝声“走”!向烟瘴中纵去。

两人所经处,烟瘴立消,风雷大作,加上逸云九天龙吟似的长啸,与龙渊剑的夺目光华,奇异的幻影波开浪裂,佛门至宝伽蓝剑,发挥了无穷奥妙。

逸云早有准备,所经处又清明如昼,与姑娘携手直奔天枢。由如林怪石和阴森丛莽上飞越,一切埋伏全然无功。在光华映照下,可以看到地下不时发现昏迷不醒的憎人和老道,和一些俗家弟子。

天枢在正中一座怪石上,那儿有一枝小小七星旗,和两面日月黄幡。

逸云将姑娘向上一抛说道:“怒鹰翻云,别沾地。”

姑娘舞剑吸腹,向上疾翻,直升五丈,提气缓降。

逸云飞扑石顶,拔起七星旗放入怀中。在一阵奇毒喷泉喷出毒液的瞬间,日月杏黄幡不但换了位,而且倒插入杆穴之内。

突然,烟瘴向上一涌,风雷尽敛,丽日高照。

在长啸声中,逸云向上反飞,刚好按着落下的碧芸,一抄她的柳腰,飞射三丈外一条小径上落下。

方圆不足五里之内,怪石狰狞,恍如千岩万壑峭拔诡奇;奇形怪状的古木,枝柯像龙蟠虎踞,像煞了山魑木精张牙舞爪。在四周怪石古林中,许多红色身影或躺或倚,或抑或仆,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远远的桃花仙子,向双双携手而回的逸云叫道:“逸云,你手上可是伽蓝剑?”她唤他的名字了。

巡云的身法快逾星飞电射,凌空飞越,借枝梢石顶借力,像两只大鹰掠近;一面气纳丹田,以分力借气传声绝学,亮声儿接道:“剑是伽篮,身法是流光遁影,如何?”

“了不起,难怪你敢大言不惭。”她笑了。

逸云掠下场中,行礼道:“幸不辱命。人太多,要救醒他们引他们出阵,太费时,非两个时辰不可。我仍然出入破阵,自然能以如何带人出阵,只是太麻烦,前辈自行解决,恕不奉陪。”

桃花仙子发出银铃似的轻笑,她身后突然响起清越的钟声,在长空中震荡,令人神智一清。

浑天合仪大周天奇阵中,彩影和红影进退不定,晃动如飞,即使是明明已到了阵缘,却又突然折向隐没。

众人都看得真切,原来是雾数身披轻纱彩巾的裸体少女:每人挟着两个和尚和老道,正亦以怪异的步法盘旋着出阵,迷离交错,却又奇快无比。

七僧五道大吼一声,只道桃花仙人命人在戏弄他们的门下,全都变色大吼,想扑出救人。

桃花仙子冷冰冰地叱喝道:“站住!你们也想陷入阵中么?本仙子命人带他们出阵,你们慌什么?”

七僧五道脸上发热,三剑追魂历声道:“你这奇阵还难不倒贫道,你将后梅无及。”

桃花仙子冷笑道:“为你们自己后悔吧!告诉你,武当少林的人,想全身出谷,除非日从西山升起。”

苦行大师神色凛然地说道:“女檀越,你太自信了些,老衲却是不信。”

“你本信那是你的班,且看看四周吧!”

烟瘴立散,十里方圆的山谷,除了桃花宫仍被桃花瘴掩住以外,全然在目。谷中林水阴森,桃林如海;四周百丈绝崖,全袅袅飘荡着五色轻雾,隐约可见突出的怪石和树梢。轻雾凝而飘浮极缓,端的怪异。

桃花仙子举手一挥,一缕如泣如诉的箫声,从桃花瘴中徐引,传向全谷。

突然,崖壁腰部,四面八方绿焰一闪即没,证明那儿有人隐伏,用火器毒烟等待来人送死。

桃林中,八音齐奏,管弦齐鸣,那令人血脉资张,却又心沉气散的声浪,短短片刻又告沉寂了。

苦行大师神色肃穆,向六僧道:“我佛慈悲!今日身陷绝地,惟有放手一拼,你们好好准备吧!”又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佛光上人说道:“少林一脉,不能因此而绝。你护送法净师侄突围,不可恋战。”又向碧眼行者道:“净师侄,你过来。”

碧眼行者庄容上前,垂首道:“弟子恭候掌门法谕。”

苦行大师探囊取出少林掌门的紫玉佛印,悄悄地塞入他怀中,用传音入密之术庄严地说道:“你的功力已得本门心法神髓,机敏冠绝群伦,千斤重担交付与你,替本派保全一脉,佛印交付你师兄法禅,瞩他接他掌门之后,务必传下佛帖,召集侠义门人,共诛此天人共弃的淫魔派。”

碧眼行者脸色一变,也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禀掌门,弟子认为,我们实力仍在,不见得会落于下风。”

“大势去矣!我们要想出谷,势比登天还难,形势险恶,不容我们如意,切记得我吩咐,与佛光师叔全力突围,不可顾虑我们,你去罢!”

碧眼行者怆然颔首,正想下拜;苦行大师举手一挥说:“不可泄露行藏,你准备吧。”

这时,数十名少女将昏倒的僧道俗两派弟子携出阵来放在草坪中,仍然一一闪入阵中不见。

苦行大师和三剑追魂缓缓举步,左右分立桃花仙子之前。其余的人,赶忙救醒昏倒的门人,内功与药物并施,不久大半已恢复神智。

一百二十名弟子,只剩下八十余名,其余的大概己死在桃花瘴和崖上了,损失惨重。

天魔地煞两夫人,乘众人忙乱之际,向逸云低声将十八年前,群魔袭击之时,碧服行者临危援手,毙敌赠丹之事一一说出。弦外之音,就是要逸云设法保全少林门人。

逸云对武林人物,并无好恶之感,惟有七盘湾荒镇决战之时,对武当门人不满而已。听两位夫人一说,心中已决定替少林门人一尽心力。

大丈夫恩怨分明,碧眼行者既对方家恩深如海,方有今日的局面,他逸云岂能不管?便对两人正色道:“小侄决尽力而为,万一与桃花仙子反脸,伯母和珠姨请即与众人抢夺天枢之位,结阵相待。”他探囊取出玉瓶,将十五包祛毒归元散递到地煞夫人手中,又说:“每人一包解毒圣药,准备危极时救命之用。天抠位芸姐已经知道如何走法,切记,必要时焚毁这枝七星旗。”他将夺来的七星旗交到天魔夫人手中,转身向苦行大师走去。

桃花仙子与二宫主含笑走出桃花瘴,粉面突然一寒,杀机上涌,向苦行大师和三剑追魂冷笑道:“为了让你们死得心服,本仙子要一会各大派的高人,你们是一个一个上呢,抑或一起上啊?”

苦行大师神色肃穆,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愿与女檀越按江湖规矩一争短长,领教桃花谷绝学。但老衲认为,贵谷如倚多为胜,敝派弟子自亦不甘人后,届时尚请包涵。”

“悉从尊便。老和尚,请上,桃花仙子韩香君先领教少林绝学。”她向右轻移丈外。

二宫主一声轻笑,向左横飘丈外,向三剑追魂点手儿叫道:“掌门老道,这边来,高唐神女武娟娟领教高明,看武当有何罕见奇学,是否浪得虚名。”

伏虎僧大踏步而出,向苦行大师行礼说道:“请掌门让弟子档第一阵。”

“师弟小心,不可贸然抢攻。”

伏虎僧走向桃花仙子,插好方便铲,合掌行礼道:“伏虎僧佛印,韩檀越请!”

桃花仙子说道:“和尚,你的伏虎掌了得,先让你三掌。”

“有僭!”伏虎僧一挫马步,左掌虚吐,只用一成劲扔出。

少林弟子一向极少先行出手的,但今天情势不同,对方乃是宇内顶尖儿魔头,先出手表示谦让。

桃花仙子柳腰儿一罢,冷笑道:“三招,那是给你绝好的机会,你要不抓紧,稍纵即逝。”

“老衲不领情,看招!”喝声一落,踏前一步,右掌一圈,仍然虚劈一掌。

另一面碧梧散人换下了掌门,已和高唐神女空手接上了,双方以掌力抢攻,都是阴柔的内家掌力。

刹时罡风四盗,气流飞旋,人影疾闪。

伏虎僧虚攻三招,突然一声虎吼,一招“吴刚伐桂”劈出,晃如开山巨斧,以强劲的内力攻去,罡风如潮涌出。

桃花仙子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末动分毫,掌到,她冷哼一声,左手轻描谈写地反扔,竟然硬接来掌。

“噗”一声,一刚一柔的内劲一触,掌缘竟然相接。

伏虎僧被对方诡异的潜劲一震,竟然感到掌腕一麻,挫身退后三步,心中大骇。他的功力在少林僧人中,也算有数的高手,一甲子的修为确是不等闲,身列达摩院护法岂会是脓包?掌力之浑厚,出类拔萃。想不到竟然被人轻描淡写一掌震退三步,他怎能不惊?

桃花仙子其实也用了六成劲,上身微晃,她“咦”了一声,向前一闪即至,娇叱道:“倒有点门道,接招!”娇叱声与粉掌齐飞,疾逾电闪连攻五掌之多。

伏虎僧只感到那纤纤玉掌中,每一掌都有无穷潜力,令人气血翻腾,直震内腑,且一掌比一掌沉重,一掌比一掌更诡异。他接了五掌还了四招,被迫退了近丈距离。

“滚!”桃花仙子落地娇叱,左掌“砰”一声硬接伏虎僧一招“雷震天门”,右掌“袖底穿花”倏然挥出。

“不见得!”伏虎僧说,立掌斜切对方腕骨。

苦行大师喝道:“师弟小心!”

桃花仙子玉掌突然一吞一吐,好快!竟然由对方掌背错过,向后一拂。

伏虎僧只觉掌背一麻,对方五指像利锥一般拂过,掌背立时皮肉绽开,骨头亦裂。他大吼一声,左掌急登。

“砰”—声大震,桃花仙子退后两步,伏虎僧庞大的身躯,飞退丈余,“啪嗒”一声坐倒在地,“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

“施主好掌力!老袖请指教。”般若大师抢出,合掌一礼。

“接着,”桃花仙子欺近,就是一招“电闪雷鸣”;这两掌,竞是罡风怒号,潜劲锐啸。

般若大师寿高百龄,为少林目下有数耆宿之一,菩提禅功已练至炉火纯青之境,武林中能和他一论高低之人,可说寥寥无几。

桃花仙子一招攻到,老和尚心中一凛,向左徐踏两步,大声道:“阿弥陀佛,施主用的是‘阴阳玄玉掌’,久绝江湖的奇学,难怪你如许嚣张。”

“你知道就好,接着!”她攻出一招“云横秦岭”;左掌斜拂,右掌随身一穿,反掌转身横挥。双掌阴柔刚猛回异,不同的劲道排山倒海似的袭到。

老和尚本想硬接,以武林的名望和地位来说,不容他闪避;可是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不出十招便重伤了伏虎僧,功力之高,几不可测。老和尚心中不无顾忌,他横跨三步,连发捣拳。

少林的百步神拳,独步武林,拳风之烈与变化之奇奥,世无其匹。在般若大师手中发出,端的有力道如山之感。

桃花仙子也知道硬接不得,身形快如鬼魅,左右闪进,粉掌玉腿齐飞,瞬间中攻出八腿九掌换了五次方位。

老和尚一生中身经百战,闯过无数生死之门,不论功力与经验,均有过人之处。他神态从容身形如行云流水,大袖徐拂,拳出如万钧巨锤狂舞,暗劲浴流直冲三丈外,掌如开山巨斧,四面八方布起重重罗网,要猎获桃花仙子这只九尾狐狸。

片刻间,两人已换了十余次照面,拆了数十招,每一招都是生死须臾,险象环生惊心动魄,但见罡风怒号,人影似电,五丈内潜劲飞荡,直迫得旁观者无法接近。

好一场武林罕见的恶斗,真正的棋逢放手。

另一面,碧梧散人已经尸横五步。

老道一上场,气吞河岳,武当的八禽身法加上旷世绝学一气掌,展开了猛烈的狂野攻势。高唐神女娇笑连连,粉拳玉腿急如星火,指掌的劲风直射老道全身要害,将老道狂野的绝着一一化解。

两人攻了一二十招,忽听人影急闪中飞起一声娇叱:“老道,小心了,着!”

“哈哈!骚狐狸,你……哎……”

“啪啪”两声脆响,老道的语音末落,身躯已向前一冲,接着上身向后一挺,眼睛几乎突出眶外,嘴角鲜血狂溢。在高唐神女的荡笑声中,他一双眼珠向上一翻,“咕咚”一声像倒了一根大木头。

原来他一招“雕龙画凤”攻出,双掌一阵上下急震,将高唐神女由头至胺全行罩住,只消左右一抖掌,骚狐狸整个上身至少也有六处掌痕,不但骨肉尽腐,恐怕将成为一具冈团。

岂知高唐神女比他高明得多,突然双掌向上一蹦,化去无数掌影,但见她身形一挫,成了个不到三尺的淡淡矮影,向前侧一闪一旋,贴着老道右肋下旋到他身后,一双玉掌连扔带拍,正反阴阳二掌,一上一下拍中老道脊心和第十四节脊骨,脊心和命肾二门,外表完好无损,但内腑尽裂如糜,骨化如粉。阴柔而强猛的暗劲,将老道直送出丈外,一命呜呼。

“妖妇接招!”栖霞子掣剑挺出,一招“天地分光”点出,想抢救碧梧散人,可惜。仍是晚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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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风云(第一部)十五

高唐神女人影一晃,“铮”一声,铿锵的金铁交鸣,双剑相交,人影疾分,这鬼女人旋身,拔剑、出招、攻敌,一气呵成,急如电闪,奇快无匹,端的令人咋舌。

“好啊!老杂毛,你得死!”高唐神女用似笑非笑,语利却声柔的口吻昵声叫唤,但见银星飞射,剑气慑人,身剑合一猛袭栖霞子。

接着是一连串的易进暴退,剑芒如万道金蛇吞吐不已,人影难分,分不清剑招,辨不清人影的生死狠斗。

高唐神女的剑势,不但辛辣霸道,而且诡异绝伦,全是不走正轨的杀着,明明是向上化招,乘势下掠取敌的招势,却变成侧射上绞的奇异狠招,把雄峙武林盛誉江湖的武当“八卦剑法”,反衬得得出奇的平庸无用。

栖霞子乃是武当的元老中,功力超人的高手之一,江湖能接下他六十四剑的人,屈指可数,可是今天他暗暗叫苦,奇奥泼辣的八卦剑法竟然攻不出招式,对方的诡异剑术令他捉襟见肘,应付大感吃力,不由凛然而惊。

反之高唐神女出奇地活泼,奇绝的剑势宛若长江大河,怪招迭出,步步抢攻十分凌厉,主宰了全局,但见剑气飞腾,银铃似的轻笑时起。

两对绝顶高手生死相拼,全凭真本事硬功夫,桃花仙子已夸下了海口,说要让他们死得心服口服,故而不用邪门奇功置他们于死地,所以更为精彩。

旁观的武当少林人,全倒抽了一口凉气,六大门派的绝学雄峙武林,今天算是受到了严格的考验。

三五十招一过,优劣将判。

般若大师胜在沉稳凝实,桃花仙子则诡谲泼辣,起初老和尚以静制动的策略确是大为见效,但时间一久,桃花仙子的怪招迭现,那可以直透内家气功的阴阳玄玉掌,劲道逐步增加,老和尚那已臻化境的护身菩提禅功,可反震外力的旷世绝学也难以禁受,真气渐惭逸散。

般若大师愈打愈心惊,额上见汗,百步神泉固然可以与阴阳玄玉掌分庭抗礼,可是最耗真力,一兴二衰三竭,不耐久战,想得到老和尚要糟。

一旁的逸云,凝神体会他俩拼搏,尤其注意桃花仙子那刚柔并济,可破内家真气的阴阳玄玉掌,脑中灵光屡现,便心无旁鹜,参悟一种奇异的绝学。

梵音掌,乃是至刚至猛刚多于柔的纯阳奇学,可惜梵音一起,对方便有所警惕,稍弱的高手固然会心血下沉,无法抗拒,可是功力已臻上乘的人,亦知所趋避,或者闻声远离,一溜了之,长处也成为短处了。

自从服下了龙貅丹黄,阳极阴生,经九幽界人一点醒,他己能控制梵音的发敛,力道也突增,功力更增加了三成左右。

自得到玄阴寒玉功的心诀后,他虽然不想练这种半人半鬼半仙的无上绝学,但经碧芸一提醒,他口中不言可是心中不时盘算,无日或忘,另创奇学的念头,不时在脑海中萦绕,阴极阳生,相克相生的至理,他经常在不断思索,有意无意间他已在暗练玄阴寒玉功。

可是他一时还没悟出应如何格两种极端相反的奇功,取长补短揉合成一种无上绝学,直至天心大师坐化之前,传了他以柔聚力,以刚发劲的罕见奇学天心指,他智灵之钥已经打开了智慧之门。

他不时在想,假使能时阴时阳交替行动,以练天心指的心诀调和经脉,分聚之际以至柔之力行功,定能避免玄门最惧的走火入魔,即内家高手所谓的真气走岔,岂不有利无害?何况自己任督已通,已有一半功力,还怕什么?

桃花仙子的阴阳玄玉掌一出,时刚时柔时阴时阳,变化随心,劲道奇猛,在旁人看来,仅觉凛然心惊而已,在他,不啻醍醐灌顶,智珠在握,困扰在心的死结突被解开来,灵智一清,豁然贯通。

他悟力超人,不由狂喜,一面注意两人攻招化招,一面以天心指心诀聚运真气,先运阳刚,再变阴柔,两种不同的旷世绝学,间歇地运行全身。

他身躯腾起阵阵淡雾,俊面上时红时白,一双虎掌时屈时伸,时而就指平举。

所有的人,都将心提到了口腔,探身淌汗注视这对绝顶高手生死相搏,谁也没留意他的变化。

只有一旁的碧芸,她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一颗芳心全关注着她的云弟弟,天塌下来也不关云弟弟以外的事。

她在逸云行功到紧要关头之际,发觉了他奇异的举动,和令她心悸的神色,突然讶然低声问道:“云弟弟,你……你怎么了?你……”

逸云正在紧要关头,两种神功将合流,在生死玄关作猛烈的升沉,作生死须臾的缠结,假使姑娘要不知利害推动他的身躯,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的声浪虽低,但一旁的如意道婆和亡命花子皆听得真切,闻声转首望去,不由大惊失色叫着。

姑娘不见逸云答话,心中大惊,跨前一步,惶急地伸掌想去挽他,纤掌距肩不过半寸。

突然,人彤一闪,如意道婆一闪而至,在一发千钧中抓住她的手,将地带开一旁说道:“你一劝他,我们全得死在桃花谷。”

老花子一横杖,挡在逸云身前变色地说道:“这孩子,好不知厉害,竟然在这种危机重重之际行功,实在叫人忽死。”

巫山怪姥也到了,她向众人叫道:“结阵自卫,千万别让人碰触他。”

人影疚闪,纷纷掣剑结成圆阵,将逸云圈住。

桃花仙子和般若大师,正以绝学舍死相搏,罡风内劲直荡五六丈外,逐渐向这儿靠近。

天魔夫人和众女一结阵,少林武当一众门下全都一惊,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变故,人群一阵骚动,掣兵刃之声不绝于耳。哗动起来。

如霞八女全都是明艳照人,美似天仙的大姑娘,虽没有桃花谷的少女们穿得那样少,但罗衫儿薄,浑身曲线玲珑透露,玉肌隐约,粉面含春,孕育着万种春情,十分惹火,她们出现在这淫窟之中,怎不令人起疑?

那些被救醒来的两派弟子们,本已不明就理,先前没有师门长辈的令偷,不敢安动,这时见众女拔剑一团,认为她们也是桃花谷的妖女,要抢先发制人的机会呢。

有人在大叫道:“先毙了她们!”

“阿弥陀佛!毙了她们!”叫的人更多了。

众人中突然窜出八名老道五名和尚,还有三名俗家弟子,向前掣兵力一拥,怒叫着攻上。“”

如霞尖叱一声,与两侧的杜少春,如雯,舞起朵朵银花,首先截住五名和尚。

密谈大师突然回头大喝道:“退下!谁叫你们妄动?”

五名和尚向后急撤,怔住了。

同一瞬间,激斗中的桃花仙子发出一声娇啸。

桃花瘴里突然响起咚咚鼓声,刹时浑天合仪大周天奇阵,三人一组仅披纱巾的少女,突然涌出阵外,数量不下二十组之多,她们右手舞剑,左手剑诀中挟起一根绯色小管,每一组三方分立徐徐舞近,形成合围。

在舞动之际,由粉肩垂下围在腰问的桃色轻纱巾,迎风飘摇,妙处时隐时现;令人看了绮念横生,欲火骤升。

这一群天魔女一出现,除了修为高深的弟子以外,绝大多数的人,全都双目喷火,如痴如狂不克自持。

“南无阿弥陀佛!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佛慈悲!”

苦行大师突以佛门狮子吼禅功,发出了撼人神智的禅唱,果然将大部分行将入魔的弟子惊醒了。

也在这一瞬间,突变已生。

桃花仙子只道少林武当的弟子,迁怒于逸云,所以暗中加害她心目中可佩的俏郎君,更要袭击护卫逸云的八女。

她与若般大师较量,柑距十来丈,看不清这儿的真实情形,但逸云那奇异的失神景况她可看到了,只道他已受伤,不然何以呆立不动,反而要夫魔夫人和八女护卫于他?

她心中狂怒,故而传谕进攻,由于这一闹,般若大师首先遭殃。

般若大师力拼百招,气血逐渐衰竭,拳风仅能发至一丈左右,大汗直冒,身法己现迟滞之状了。

“你们这群卑劣的家伙,接招!”桃花仙子怒吼,双掌突然加了三成劲,身形转疾,狂风暴雨似的挟忿猛扑。

只一刹那问,她攻出八掌挥扫五腿,攻破阵阵令人窒息的拳风,贴身猛扑,劲烈而力可推山的拳劲,全被她一一化去,她那神奇的阴阳玄玉掌,排山倒海而至。

般若大师骇然倒退,连捣八拳却退了三丈。

霖烈的内家暗劲,已经接近逸云,挡在前面的老花子和如意道婆,一只玉如意和一根花子杖不住以内家真力向前急震,将迫近冲到的潜劲一一震散。

可是袭来的暗劲潜流,愈来愈猛烈,如意道婆和老花子额上见汗,暗暗叫苦不迭。

“送你归西!”桃花仙子娇叱,双掌一分化去般若大师攻来的一招“渔阳三挝”,抢进五步攻出一招“上下交征”。

般若大师哼了一声,三拳落空他也霍然心惊,招到,他左掌下拨由下拍来的一掌,兜心又连捣三拳。

岂知桃花仙子已横了心,左手一圈变拍为托,将刚猛的掌风向上震催,乘势突然反掌向前随身猛吐,右手仍然不收招,吸引老和尚的右掌。

她身形快逾电射,在双掌相接的瞬间,左足疾飞,快得令人肉眼难辨。

“砰!”“啪”!“噗”!三声同起,“砰”是掌劲拳道相接,“啪”是双掌相扑,“噗”是她莲足小靴前的钢尖儿,踢中老和尚左手肘关节,菩提护体禅功,竟然挡不住她那怪异的一足尖。

老和尚大吼一声,竟被震飞两丈,肘骨血流如注,可能肉绽骨折了,要不是他禅功够火候,不但臂飞,人恐怕也被一点一端之奇招将胸肋踹穿。

他身形一定,摇摇欲倒,正要跌入如意道婆的身前。

老道婆百忙中伸手去抓,岂知被巨大的潜力一撞,竟然站立不牢,向后面的逸云倒冲了过去。

碧芸大惊失色,尖叫一声双手一伸,向老道婆侧方肩上猛然冲去,她已用了全力。

她这一冲,恰是时候,两人向侧一冲闯,在逸云右侧擦衣而过,一发之差,几乎撞了逸云倒下。

同一瞬间,亡命花子一低头,将左肩向老和尚一撞,巨大的潜劲将他硬生生反震三步,总算将老和尚的倒势止住了。

震天大吼突然响起,苦行大师和大悲僧双双枪出,禅杖和方便铲一拦;同声念:“阿弥陀佛,女擅越不可赶尽……”

“秃头,你们上!”桃花仙子怒叱,青芒一闪,一把青芒电射的宝剑神奇地到了手中,两面一张,一招“平分秋色”分袭两人,身形仍向前直射,她想走近逸云察看他的伤势。

两僧只道她要追袭般若大师,怎能让她如意?杖铲罡风怒号,一绞一点劲道如狂风既倒。

响起一声龙吟,人影三下里一分,各退三步。

“不愧少林掌门!接招!”桃花仙子怒极,桃腮泛白,“贴地盘龙”飞抢苦行大师的下盘。

“打!”大悲僧一声暴喝,踏前三步斜视里一铲挥出。

另一面,高唐神女已经刺倒了栖霞子,正与那两位丰满美艳的少妇,三剑合壁来去如电,和武当的三剑追魂与八名老道生死相拼。

而正面的武当少林众弟子,正被那群裸女将他们追逐引入阵中,有些被迫得逐步后撤,渐退到天魔夫人这一面。

所有的裸女无一庸手,尤其那挑红色的小管儿,飘出极为诱人的浓香,配合那无双迭荡粉脔雪股的荡劲儿,所有的高手们神智大乱,似乎力道尽失。

惨号之声此起彼落,杀声如雷。

天魔夫人十五名男女结成的阵势,渐被人潮冲动,情势殆危,他们不能将近身的两派门人杀源,不杀又无法止住他们往这儿冲撞,真是苦也,

而桃花瘴内那一群裸女,由崔嗌率领,也载舞栽行杀出,将两派的几名首要围住了,两派的人,首尾不能兼顾。

正在千钧一发间,两侧梅林中,杀出金眼龙龙成一群少林俗家弟子,和江湖浪子等一群武当俗家英雄,近五十名高手一加入,情势略稳;

但麻烦也来了,竟然有人向逸云这一面攻到,一言不发便放手枪攻。

金眼龙在大珠台,被逸云一招毁了两节金枪,衔恨切齿永铭心头,他怒吼一声,用新接好了的金枪扑到。

首当其冲的是如云,她娇叱一声挥出一剑。

“铮”一声响,妞儿斜退三步,金眼龙手腕一紧,金芒如电猛地兜心便刺。

碧芸吃了一惊,赶忙侧扑而上,娇叱一声,光华飞旋。

金眼龙知道龙渊剑的利害,无暇收始如云,身形疾闪,顺手挥枪横扫碧芸双足。

这时,逸云刚刚将两种神功溶合,浑身的薄雾已敛,生死玄关中,两股回异的奇功,齐头并进向奇经百脉缓缓流行循环不止,他玉面上泛上绯色,俊目中异彩闪烁,双掌微动之际,澈骨寒流和炙热如焚的气流,向四面八方逸荡,而他的口角,泛起了令女孩子心荡的微笑,长吁一口气由无我的境界中回归现实。

这一瞬间,金眼龙一枪迫退碧芸,快逾闪电掠到,一枪向逸云肋下扎到。

姑娘惊骇地尖叫一声,身剑合一舍命猛扑。

金眼龙志在逸云,羞愤之心,蒙蔽了他的灵智,以一个武林声望极隆的名门大派高手,竟会向失神屹立一动不动的一个后生晚辈,一声不吭突下杀手,这确是前所未有的事,不可原谅的过错。

由于逸云不言不动,像是视而不见,金眼龙似乎一怔,一抖手枪尖略偏,想由逸云胸肌上扎入。

突然,他只觉手上一震,便看也没看清,枪尖已被逸云抓住,接着,他只感到手中金枪像是烧红了的铁条,烫得掌心皮肉若焦,气血立时涣散。

他吓了个胆裂魂飞,立时撒手丢枪,向下一伏,贴地掠出丈外,恰好躲过姑娘一剑,实在好险!

逸云将金枪徐徐摇动,喜悦地叫道:“金眼龙,你迟了?”

金眼龙刚站起,姑娘已惊喜万分地向逸芸说:“云,你太好了,真把人急得上天无路,你怎样了?”

“芸姐,等会儿向你说。”

他面向金眼龙,含笑道:“你心地虽可恶,但仍不至于无药可救,念你当时偏枪之举,在下不再追究,还你。”

说完,将枪抛出,金眼龙不得不接,极不情愿地抓住,用奇异而恐怖灼眼神,死盯着他。

两截金枪每节长三尺六寸,算上中间可以旋转的两个巧妙金环,全长七尺六,而那炙热的火流,竟然由枪尖传至掌心,委实是骇人听闻令人难信之事,金眼龙怎能不骇然?

这时,场中成了混战,各自为营,不能兼顾。

碧眼行者被崔荑和两名裸体少女,以手中桃色小管的迷魂暗香弄得狼狈非常,这仅次于桃花春雾的歹毒玩意,可以迷人神智,要不是少林弟子早已先服下避邪丹,恐怕早就先了。

可是时间一久,迷魂暗香愈来愈烈,避邪丹药力渐微,加上三女的功力也是顶尖儿高手,碧眼行者岌岌可危。

负责掩护碧眼行者的佛光上人,也被三名裸女缠住,脱身不得,也自顾不暇。

崔荑英勇如雌虎,三剑飞腾,每一剑都诡异莫测,碧眼行者的方便铲自保甚难,在头晕目眩中挨了两剑,鲜血染透了左臂和右小腿,眼看性命在呼吸之间。

天魔夫人脱口叫道:“云侄,接应法净大师。”

逸云仰天长啸,声如怒海龙吟,似乎天地为动,声震耳膜,谷壁传来的回声,殷雷似地狂鸣着。

在啸声中,他一闪而出。

崔荑刚一剑点到碧眼行者的后心,半分之差即将贯肌而入,她感到手中一轻,长剑已经失踪,接着“嗤嗤”两声,另两名少女的长剑蓦地齐中而断。

她一惊之下,还没弄清什么回事,只觉浑身一软,已被逸云挟在肋下了,她不知是谁,温热的巨大虎掌,正按在她右乳之上,挟包裹似的挟在肋下,她骇然一惊,仅能活动的右手,猛地一肘扔出。“噗”一声响,撞在逸云的小腹之上,像撞在棉花团一般,毫无感觉。

“你最好别动,不然点你的穴道。”

崔荑一听就知道是谁,她酥软软地娇唤:“好人,这多叫人难受?天!你挤扁了我的胸骨了啦。”

逸云放了她,笑道:“乖乖叫你们的人先撤下,不然……”

她喘过一口气,揉着半裸的酥胸,噘起小嘴儿,春情洋溢似嗔非嗔撒娇道:“你……你毛手毛脚,唉!也不是好人,你向宫主说去。”

逸云只听了一半,扔下她已经无踪,到了桃花仙子之前,将苦行大师和大悲憎阻住大叫着说道:“仙子前辈,叫他们先撤。”

“咦!你没伤?不可多管闲事。”说话间一剑点出,青芒电射,万千剑影飞旋。

“有何不可?”逸云问道,瞬时间剑已飞至手中,怎样拔剑,谁也没看到。

“叮叮呼当当当”桃花仙子青芒银光闪烁的宝剑,被宝刃伤不了的伽蓝剑震开。

褐影飞舞,双剑相交寒光四射,杀得难解难分,两人在眨眼间各攻五招之多,桃花仙子退出了十余尺。

逸云说道:“仙子前辈,这次该撤了吧!”

桃花仙子无可奈何答道:“云哥儿,也罢。”

金钟鸣声,双方各后退了十余丈。

地上景象,尸横遍野,目不忍睹,躺着已经死去或重伤的,仍在呻吟的大概伤得不轻。

大多数的人,皆神情黯然,或者互相包扎服药,或者行功调息,全都狼狈非常,垂头丧气。

逸云一阵惨然,叫道:“我倘若能够救死扶伤,也许尚可一尽人力。”

桃花仙子冷冷地说道:“哼!早晚是死,云哥儿,你何必替他们苟延残喘?”

迎云大眼睛一瞪,怒声道:“你太残忍了,想不到你竟有如许毒辣的心肠。”

“毒辣?哼!这算得了什么?你如到我桃花宫内地底逍遥宫一看,管教你吓散了三魂七魄。让他们死在刀剑之下,也是本仙子的慈悲呢。”

逸云心中一霖,也怒火渐生,先前同情她的遭遇,所发的同情心一扫而光。

这时,就只有桃花仙子和高唐神女两人在场,先前那一排裸体少女,已经退入桃花瘴内去了。

桃花瘴缓缓飘荡流转,不时隐现仅披轻纱巾的少女群,隐约如仙女驾着彩云,不时隐现。

所有的少林弟子,在右方结成阵势,伤者在中,死者堆积在一旁。

武当的门下,则在左方结成阵势,严阵以待,两派的剑阵,在武林大名鼎鼎,刚才要不是他们自乱章法,断无如此沉重的死伤,真是天意。

中间靠北浑天合仪大周天奇阵之前,是天魔夫人等十四人,加上一个老花子共十五名,也四面戒备结成阵势。

与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对峙的人,计有逸云、苦行大师、三剑追魂、密谛大师、全真子,共有五名。

逸云虎目中异彩倏现倏敛,朗声道:“仙子前辈,为人不可做得太绝,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么?”

桃花仙子冷冰冰地说道:“除你这一群十六人之外,全都得死,但我可答应你,绝不凌虐他们。”

“华逸云不能眼见惨事再发生,你未免太残忍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样做确是未免太绝了。”

“哼!这些秃驴杂毛,大举倾巢来犯,我不杀绝他们,岂不惹火焚身,进我桃花谷,断然无活着离开之理,他们够狠辣,难道不许我狠辣?哼!”

“无量道院,前辈惨杀武当五道,七盘湾夜掳少林门人中原狂生,凌虐半月以上,韩前辈,扪心自问,请自思量,是你狠辣在前,怎能怪他们呢?”

“废话,他们是罪行应得,尤其是武当门下更是该死,早些时在巴陵就杀了我两个姐妹,错在他们而不在我。”

“江湖之上,武林道义首忌淫戒,前辈可想到,他们是为了维护武林道义而出此的?”

“呸!他们还敢奢言道义?在他们看来,武林道义不值半文谈,七盘湾之事,本仙子曾派人在旁采探跟踪,武当的道士明若观火,嚣张到何种程度,毋庸再说,你道本仙子不知么?没话说今天也叫他们一尝倚众群殴的滋味,你还是快走吧,你我的两场较量也免了。”

“对不起,华逸云还不想苟免全身。”

“你想怎样?”桃花仙子桃腮微泛薄怒,语气益冷。

“义之所在,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凭你,哼!也是死路一条,你再噜苏,后悔无及。”

苦行大师跨前一步,向逸云沉重地说道:“华少侠,你还是走吧!老朽和妖女一拼,相信少林门人还不至于束手就死,少侠云天高义,老朽代表本门弟子,致上至高敬意,愿檀越福泽绵长阿弥陀佛!”

“老和尚,多念几句佛号,准备超升吧!”高唐神女显得十分狂妄地说着,且不住的在吃吃发奖。

“大师且等晚辈说完不迟。”逸云恭敬地说。

接着又向桃花仙子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华逸云要没有三两手三脚猫功夫,怎敢公然进入桃花谷虎穴龙潭?前辈,你小看华某了,要不,我们各以绝学,下注赌赛,不知你可敢赌?要不敢,这就拉倒。”

“不敢?本仙子一生从未想到不敢两字,如何赌法,小畜生你说。”

桃花仙子自命非凡,连武林北斗的少林掌门她还不看在眼下,怎受得起逸云一激,确是激怒了。

逸云参悟的奇学初成,刚才就以新奇绝学运剑,立生奇效,心中已稳操胜算,仍然笑道:“我们赌三场,一比拳。脚,二较内力,三斗兵刃,三场输二,即告落败,高手过招,点到即止,但我们可以任意施为,比兵刃可以施暗器,谁先死,当然算输……”

桃花仙子抢着说道:“好办法,可是……”

逸云含笑摇手阻住她往下说,截住话头道:“且忍耐片刻,听我说完,我的暗器不登大雅之堂,绝不使用;你大可放心,如果你输了……”

“怎样?你敢奈何得了我这桃花宫?哼!”

“一切瘴毒和奇门生克之学,难不倒我华逸云,这些玩意我仍是一句老话,不足恃,如果你输了,请送我们大伙儿出谷。”

“如果你输了呢?”

“华逸云敢夸海口,自割头颅双手奉送,尸首仍不会倒,算是多管闲事的惩罚,其他后事,悉听尊便。”

“哼!我不要你的人头,我要整个的人,你得陪我一辈子,如何?”

“那我不是太便宜了么?你是桃花谷的一代宗师,一言九鼎,华逸云一百为定,就请两位掌门作一见证。”

碧芸惨然地叫道:“云弟弟!你……你……”

“菩姐,我有把握可稳操胜算,刚才我试过她的功力了,我新参悟的奇妙武学足以胜她。”

逸云转面用传音入密之术,向姑娘保证,并微笑令她安心。

姑娘心中忐忑,正待开口,桃花仙子已向她冷然发话了:“丫头,你要舍不得他,可以留下,我善待你就是。”

又对逸云道:“三场印证我答应了,你可敢一试我的天魔大阵?”

“目下恕不奉陪,日后有机会,定然领教。”

逸云知道,目下危机重重,惟有早早出谷,方是最紧要之事,所以不愿答允,又道:“你是主人,又是前辈,不会今晚辈失望吧?”

桃花仙子知道这小后生心思灵巧,不会避轻就重,便不再套他,身形曼妙地向前一滑,轻飘飘地掠出,笑道:“以后亦无不可。来吧!第一场。”

逸云大踏步向前,往下首一站,躬身行礼道:“晚辈放肆了!”

“请!按规矩,让你三招。”桃花仙子若无其事似地说。

逸云足踏四平,说声“有僭”,身形蓦地抡进,右手虎按,左手后发先至,“佛手擒龙”屈指倏伸,一屈一伸之间,已到了右粉肩之旁,好快!

“咦!出手就是绝招哩!”桃花仙子向后一错肩,小腰一扭,不退反进,由逸云右侧轻灵地掠过。这一错一掠之间,身法和部位之准,恰到好处,保是在对方手下滑出,难得的是她那么从容和美妙。

逸云当然是存心试招,既名之为试,自不能轻松,自然也不能太紧张,右足一点,突向后斜退,右掌后扔,头也不回,紧随她身后信手便点。

这一手确是冒险,两人像同时一闪,而那一指信手反点,虽未回头,认穴却是奇准,只差半分儿,便点上了她肋侧凝脂也似的肌肤,直取章门穴。

印证拳脚,不能用内力伤人,故而险招选出,每一指一掌,都是相差毫厘,令人提心吊胆,目不暇接。

让招绝不能回手,更不能远远地左奔右逃,那算什么?逸云放胆出手,心中有数,如影附形盯紧大胆出招。

指一到,桃花仙子向左一扭水蛇腰,却又向后急退,一发之差避过一指。

“嘻嘻!差点儿……喝!厉害!”她突然向上一升。

她刚说到“儿”字,逸云身形突停突闪,右足“勾藤被蔓”,突然一勾一拨,身形贴地飞抢猛攻她的鹿皮小短靴。

桃花仙子没想到他身形骤退之际,竟然能攻势疾进,而且快得惊人,出招捷如电闪,一照面间,三招一气呵成,要不是她功臻化境,这三招势必出丑。

双脚疾逾闪电,一勾一拨几乎令人难觉,但她确是了得,就在这一瞬间凌空疾升,躲过一招。

与妇女动拳脚,忌讳极多,不可攻击胸部,更不许在腹部下手,掳,抱,挑,挽,全不行,请教,还有多少地方可以下手?

逸云一勾一拨,如果对方是男人,他只消左足略点,拨出的右脚乘势上挑,准有好看,可是他不能,那不像话。

桃花仙子也许早看出他不敢,所以一升之际,立即展开反击,身形凌空下扑,那双令人心动种摇的赤裸玉腿,像一双肉剪劈面攻到。

这简直是要老命,这种泼辣大胆的招式,似不可能出自妇女的身上,尤其是几乎裸体的桃花仙子,但她竟然用上了,明明是不怀好意吗?

逸云转身侧闪,左手反钩她的右小臂,右手掌一抽出,迳取她左肩后琵琶骨。

桃花仙子一声轻笑,“回眸反顾”转身双掌齐挥。

两人身形越来越迅疾,在电光石火似的乍合回旋中,各攻出十余招,不但招式难分,而且人影亦不易辨。

两人各展绝学,出奇地迅捷,出招化招之间,无一不是生死须臾,间不容发的险招危局。

半盏茶时,换了近两百招,兢兢业业小心应付,只消被对方手脚沾身,厦毫之差就有生死之判。

在鬼魅似的淡淡人影中,突然人影分飞。

桃花仙子在丈外屹立,桃腮泛笑,粉面含春,她徐徐举起一角衣袂儿,向逸云媚笑。

逸云的手中,掌心搁着一把长仅三寸,寒芒闪闪的奇形小剑,像柳叶镖,也像回风奔电录,只是缩小而已。

他也是嘴角含笑,突然将小剑抛给她,哈哈一笑道:“一瞬之差,我输了。”

桃花仙子接住小剑,插回左足靴口插缝内,笑说:“你客气,干吗啪模我的腿?嘻嘻!活该!”

迎云玉面飞红,本来他可以一掌拍中她的大腿,却临时缩手,向下一滑戟两指取了她的靴口小剑,高手过招,分厘之差足以抱恨终身,他竞然在千钧一发中转念变招,端的活该!他讪讪地说:“晚辈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

“第二场比内力,请划道。”桃花仙子知道他脸皮薄,不再挤他。

“前辈请见示,强宾不压主。”

“第一场你既然认输,该你划下道来。”

“前辈的阴阳玄玉掌,乃是旷世绝学,专破内家气功,可以隔墙腐物,晚辈斗胆,请先换三掌再隔物传功。”

桃花仙子脸色一变,正色道:“你……你不想活?请教,你的先天真气练了多少年了?”

“蚂蚁尚且偷生,我为何不想活?先天真气吗,仅练了十二年,六岁筑基,小有成就,仙子前辈但请全力施为,晚辈自信还不致落败。”

“哼!世间竟有你这种愚蠢之人,也没有你这种狂妄之徒,以十二年的修为,敢与本仙子一甲子苦修的阴阳玄玉掌拼内力。”

“百岁老牛,力不可架犁,仙子何必自恃……”

“小畜生,你将我比牛?”桃花仙子火啦。

“不敢,借口胡言,前辈海涵,我出掌了。”

“本仙子等着哩。”

两人相距只一丈左右,各自运气行功,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上提,按规矩,由逸云先发第一掌。

逸云掌缘雪白,掌心寸径却红似丹朱,桃花仙子掌面全乌光闪闪,微泛红潮。

“打!”逸云叱喝一声,一掌登出,蓦地理风怒吼,轰然狂震,如山暗劲一涌,声势骇人听闻。

桃花仙子脸色如常,左掌一圈一震,罡风暗劲在身前三尺,便已消散于无形。

逸云故意沮丧地说:“以柔克刚,无往不利,果然不错。”

“看我的!”桃花仙子娇喝,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打!”逸云也一掌猛扔,掌风如雷,仍是一记阳刚之掌。

“噗”一声响,逸云上身猛幌,罡风锐啸刺耳,四面怒进,他像是不支,但双足仍不动分毫,桃花仙子屹立如岳峙渊亭,没事人一般。

“最后一掌!”他叫,一掌拍出。

这一次,罡风如巨雷乍响,排山倒海似的压去。

桃花仙子右掌一登,似同无物。

这一次可挡不住了,怒啸着的罡风似被无形之物阻了一阻,突然“轰然”一声,以更强的力道向前一涌。

桃花仙子面包一变,身躯向后一仰,像是使铁板桥绝技,背脊几乎贴地,但双足仍钉实地面,这撩人的画面,几乎让人神经爆烈,欲火骤升。

她倏然挺起恢复原势,惊奇地轻呼:“咦!你这种刚阳之劲有异,是什么奇功?你,不像是仅练了十二年的毛孩子。”

“我也不知是什么功,练了十二年确是不假,三掌拉平,该较量隔物传功了。”他纵至桃林边折下一株桃花,往桃花仙子身前一站,说:“就借此花传力。”

桃花仙子心小一凛,但仍泰然伸掌。

异种桃花花大如拳,这一株中共有五朵花,全径大有一尺左右,两人的掌搁花相抵,各自运功向对方攻去。

远远观战的金眼龙,突然自语道:“这小于该完蛋了!”

苦行大师凛然问道:“师弟你说他要完蛋?”

“是的,他用的奇异功力,像是玄门的‘纯阳真火’,桃花一见到火,岂不立焦,准输没赢啦!”

密谛大师接口道:“只怕未必,请拭目以待。”

娇嫩的桃花,不但纹丝未动,花瓣儿也末损分毫,在双掌之间静静地散发着清香。

逸云先前以阳刚之力发掌,就是令对方错觉他练的是纯刚之功,这时他用上了新参悟的奇学阳极阴生,二阴相辅,力道何止强了十倍?

拼内力,与对掌不同,掌劲一发仅有一击之力,脚步移动便算输,挡不住可以借劲而退,虽落败也不致命。

但拼内力,没有任何取巧之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内力绵绵而出,差一分厘就无可挽救了,势必被对方将内腑全行震腐,除非对方已练至收发由心,而又不愿将人置之死地,不然准有一方伤亡。

桃花仙子只觉一道其冷如万载寒冰,直令心脉凝结的绵绵暗劲,自花瓣儿传至掌心,直透心脉,不由大吃一惊,她也是练的阴柔阳刚合运之奇功,可是与逸云一比,差得太远了,她怎想到阳刚之力猛烈无伦的小逸云,竟然有神奇而不可置信的阴寒绝学呢?

只半晌,她黑色的掌面乌光渐黯,桃腮泛白,鬃角已现汗珠,那半裸的酥胸起伏差距甚大,高耸如山的玉乳轻微地颤动。

逸云宝像庄严,浑身腾起了阵阵轻雾。

四周寂静如死,观战的人全像是摒住了呼吸,张目结舌汗下如雨,空气像是凝住了。

碧菩面色死灰,恐怖的阴影令她心胆俱裂,娇躯颤抖,无助地倒在地煞夫人怀中,香汗湿透了薄裳,浑身肌肉绷得死紧。

逸云已输了一场,小命儿已经去了一半,她怎能不心如火烧?简直像千万毒虫在她心中里残酷地爬行咬着,她感到身躯正向万丈深渊乎问下决沉,冉疾沉。

她凤目圆睁,死盯着两人。

逸云和桃花仙子谁也不敢分心,谁也不敢一顾身外物,两双靴子缓缓向下沉,半寸,一寸,两寸,终于超过了脚踝。

不久,桃花仙子脸色泛灰,娇躯微颤,浑身大汗映日生光,伸出的右掌微屈并抖动,与掌接触的那一朵巨大桃花,突然飘落了一片花瓣儿。

少林武当的高手们,突然吁出一口长气。

碧苫姑娘只觉心神一懈,浑身瘫软倒入乃母怀中。

片刻,与桃花仙子手掌接触的那朵桃花,终于化成碎瓣掉落,她的手也缓缓收回了。

假如是生死相搏,她算是死了一次,逸云的内劲收发自如,极有分寸,他知道,要是毙了桃花仙子,能否闯出谷中仍是未定之天,他自己无妨,但众人可虞。

两人徐徐收掌,桃花仙子拔出陷入地中近尺的双足,退出五尺外,说道:“这一场你赢了,本仙子估计错误,想不到你的功力已经超越五气朝元之境,深厚得令人难信,难怪你有恃无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