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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之外滩风云》》 · 廉贞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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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外滩风云》全集

作者:廉贞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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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话』玉殒

苏景逸出生在北京。**-就读于沈阳一所贵族艺校,主修表演系。父亲十年前靠倒腾古玩发了际,丝毫没有新意的遵循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定律,换掉了除女儿之外的所有旧东西。

有些故事很老套,但关乎男人自尊心的问题,确实难有新意。苏景逸的父亲早年一贫如洗,全靠妻子的好家境,才有了第一笔启用资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他逐渐变得冷酷多疑,甚至曾一度怀疑过女儿并非是他亲身的。

这种疑虑虽然荒唐,却也值得原谅。苏景逸身材娇小、体态瘦削,秋眸翦水、鼻若琼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粗枝大叶的父亲不太相像。古玩界的人都笑话这个当父亲的选对了行当,生的女儿形同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娇娘。

父母分手那一年,苏景逸才十一岁,母亲离开后一切得靠自己,她争宠的能力无人能及,新妇进门后不到一年,她已经懂得如何跟继母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打消父亲那子虚乌有的疑虑更是不成问题。

十一岁,其他孩子都在做梦,她已经被残忍的踢醒,用恭顺的颔首掩饰桀骜的眼神,以争夺父亲的关注报复插足的女人。她成功的将楚楚可怜演绎,恬静美好得跟父亲倒卖的赝品一样,骗死人不偿命。

她将所有的仇恨揉进心灵深处封存,在霉变的雨季,悄悄晾晒于淅沥沥的屋顶。她恨父亲的绝情,恨继母撕碎了原本幸福的家庭,郁结得找不到出口时,也迁怒于母亲懦弱的认命,她的心一直在哭泣,却变态的一再强迫自己囤积,不准宣泄和淋漓。**-

如此乖巧的孩子竟然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做父亲的逐渐感到不可思议。十六岁那一年,苏景逸查出患有严重的自闭症,雷倒了这位当爹的。

父亲开始花大把的金钱给她请心理医生,继母则开始花大把的金钱进补,准备做一个高龄产妇。多年以来围绕生孩子这个话题争执了无数次,终于让这个女人等来了机会,理直气壮宣称要为苏家生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继母一直以才女自居、以淑女风范示人,至此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可见那急迫的心情已到了顶。

这一系列的行径引起了苏景逸极大的反感,她开始积极的配合医生,半点机会都不想留给觊觎家产的女人。

都说男人的思维是块状的,所以他们调理分明,逻辑清晰,不会自寻烦恼跟自己较劲。而女人的思维是线状的,一件寻常的小事也能被她们牵出万千头绪。作茧自缚的思路,让她们永无安宁。

为了自救苏景逸开始致力于培养自己地块状思维。她拨开伤口,舔舐回顾。剪去感情的枝末,留下客观地事实依据,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开导自己。[奇·书·网]。以期减轻仇恨心理。打开自闭地僵局。

十七岁地雨季掠过。成年礼欣然到来。她终于走回了正常的轨迹。虽然邀约三朋五友到家做客。就好似作秀给父亲看一样,但同一个“秀”反复上幕,总是对她的病情有一些帮助。加之有了理智地视角。看问题不再那么尖锐。原本是为了和继母较劲才下了这么大地功夫。却意外得来了平和的心境。

生孩子地希望再度落空后,继母也看清了男人骨子里地防备和自私,失了昔日的气势,不过。由此得来一个偃旗息鼓的继女,也算是有得有失。

纵然这样地接纳很廉价,但在苏景逸看来也无疑是对母亲的一种背叛。心智地不成熟会导致很多心理问题。她生生地开始纠结和自责,偶遇湍急。堵得泪腺崩堤。

人前明媚、人后阴郁,她一直是分裂和矛盾的结合体。

二十岁那一年,她爱上了各种各样的药丸。这种既能抛洒父亲金钱又能买来片刻安宁的娱乐方式让她感到轻松,混沌中仿佛能卸下人生所有的沉重。

可惜这一卸,未免也太轻松了。

******

在旁人眼中,苏景逸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子,她的性情太温柔,她的眼神太干净,她就像一块美好而通透的玉,也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

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女孩是一个叛逆女,包括曾屡次居于下风的继母,都以为那些争夺战是一个单亲家庭的产物,对父亲绝对的依赖所致。

除了这一次以外,她的隐藏属性从未曝光得如此厉害过。那悠久的说谎史,穿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帮,也近乎算最后一个帮了。

大三的下半期,暑假过完才两个多月,学校领导连夜将苏景逸的父亲请来了沈阳。当这位父亲踏入雪白的病房,看到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顷刻间,感受到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绝望。

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彻底压垮,他自责、内疚、茫然。在片刻功夫里,将那些压抑的低泣,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些杂音,一浪一浪拍击着苏景逸的神经。良久之后,她终于竭力睁开了眼睛:“爸爸!我还好,别哭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愕然的试着抬了抬胳膊,这才惊觉手臂如负千斤,沉重得分毫不能挪动,怀疑自己因荒唐的行径落下了什么病根,她有些着急了,卯足了劲儿喊道:“爸——爸爸——爸!!”

父亲的哀鸣,孤独的在病房回荡,她却始终未能出声。

忽然之间,情绪的激动带来了一阵晕眩感,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幅幅幻真幻假的画面:拱桥、船舶、杨柳、老宅········

林林奇景让她心生恐惧,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眼皮不断的跳。心电图的蓝屏上勾勒出了起起伏伏的波澜,父亲慌张的叫来了医生,病房内嘈杂起来。

医生和护士的到来让人安心,她心镜一松,被困顿站了上峰。

那雪白的病房,哀伤的呼唤,都渐渐飘远了。雾气缭绕的仙境里,眼前又出现了荒唐的景致,洋房、码头、剧院、钟楼····还有很多很多莫名的轮廓····

她感到黑,感到冷。

一个经纬,两个空间·········

她感到静,感到困。

时光的年轮在倒退···········

渐渐的,那些画面像流沙一样撤退了,听罢一声平铺直叙的“滴——————————————————”整个世界——安息了。

6月P,望亲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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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话』民国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留声机放出的音乐婉转悠扬,空气里淡淡的飘着花香,偶有清风拂过窗棂,漾得水晶灯叮铃叮铃作响。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苏景逸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为这惬意的午睡感到欣然。

莞尔,那老旧的音乐撩起了她的疑虑。她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么这个梦真是太奢靡了。那考究的壁纸,华贵的家私,还有托着她的这张软床,无不透着一股浓烈的欧式风情。她讶异的发出了一声惊叹,一时间不知身在哪里。

“苏三,你醒了。”

一把陌生的嗓音携着有力的脚步声靠近,软床深陷,有人坐到了床沿。

迎着一张陌生的锥子脸,苏景逸抬手遮着光线,眯着眼将他打量。油光的大背头,缎面的马甲,暗纹的领带,这个男人穿得像在拍电影。

她断定自己还没清醒,重重闭上眼眸,暗自叹息:这次真是“大了”。

脸颊被手指轻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陈旧地调子在留声机上轻舞。这一切如此真实。不应该是幻觉。也不该是梦。四季更替是定律,空气中却浮着初夏的躁动。难道是上帝在开玩笑?

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了身。却始料未及地撞进了一个怀抱。她的额头咚地一声碰在那人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呼起痛来。

“哎——”

“嘶——”

眼前一片昏黑,缎面的马甲如丝细滑。一股烟草混着火药的味道冲鼻而来,这触觉、这味道,真实得令人冷汗直冒。

如果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那么,这一切,是什么······

“你干什么啊?!”带着愠怒,那人一边胡乱的揉着下巴,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部。

苏景逸心里一沉,竭力嚷了起来:“喂——你是谁啊?我爸爸呢?!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怎么······”

“苏三,你怎么满口京腔??”在这个暖烘烘的午后,房内炸出了春雷。那个男人讶异的程度显然不比她低。

“我···我难道不该一口京腔吗······”苏景逸骤然收起了嚎叫,惶惑的眨着眼睛。继之一愣:苏三是谁?

趁着男人呆愣的几秒,溜着眼珠快速打量了周遭一番。充斥在视角内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好比重现了一百年前的老旧和奢靡。**-况且她平白白就听得懂这个男人的吴侬软语,这真是太诡异了!

“你从来没去过北方,怎么可能说北方话??”男人侧目打量着她,焦急的坐到了床沿。

“我——从来没去过北方??”

苏景逸努力牵起一丝笑意,舌头打结的说道:“···别逗乐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不等她说完,男人腾的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大喊道:“永仁,让老何开车去把朱医生请来!!”

闻言心慌得厉害,苏景逸拼命眨了眨眼。他竟然让人去请医生来,难道他以为她的脑子有毛病吗?或者说,她真是被那些药丸闹出毛病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三,你先躺下!等朱医生来了再说!”砰的一声摔上门,男人风一样迅速坐回了床沿,不容反驳的扶她躺下了身去。

“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沈阳?北京?还是——?今天几号?我爸呢?他难道没送我回学校??”

这一切太不符合逻辑,荒诞如梦却又触手可及。苏景逸挣扎了一下,终因力量悬殊而放弃,她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忙不迭的发问。

“我是谁?!你居然一再问我是谁?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那边厢气结的捏了捏鼻梁,凑近脸庞凶巴巴的说:“你连我都不认得了?看清楚!我是白九棠!这儿不是沈阳,也不是北京,你中邪了还是怎么地?这儿是上海!今日是五月九号,我的生日!我们在法租界的弗朗宁公寓庆生,你刚才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而已!!见鬼!”

“上海??法租界??”苏景逸慌乱的撑起了身:“你的兜里怎么还揣着怀表?这是哪一年?”

“我不揣怀表难道带个钟在身上?!今年是民国九年啊!”

“什么!!!”

******

苏三,全名不详,时年十六。会乐里长三堂子里的高等伎女。当地人俗称她们为“长三”,这个称谓来源于收费标准,即请她们作陪均以三元大洋的明码实价收费。

上海滩的伎女大致分为四个等级,书寓先生在首,其次是“长三”,然后是“幺二”,最下等的是烟花巷的野鸡。

书寓是上海滩的顶级**,伎女被称之为“先生”,她们沿袭了中国古代教坊官伎的特色,也有点类似于日本的“艺伎”,就文艺方面的才华,估计不会逊色于现在在文工团、歌舞团里混的女子。

长三堂子和书寓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留宿,不过陪睡这一项绝对是伎女自愿而非强制性的,其目的并不在赚皮肉钱,只是供伎女栓牢回头客的一种方式。除非冷板凳坐得太久,否则院娘不会干涉伎女卖不卖身这个问题。

“幺二”之称,同“长三”的来历同仿,因收费标准获名。她们出局收两元,然而时运不济时偶有长三会自跌身价,幺二却一直挺到30年代不落价,故有“滥污长三板幺二”之说。

烟花巷的野鸡接待的都是一些小混混小流氓,或者下层阶级,从姿色上来看,已经逊色太多,更别提文艺造诣了,多是直奔主题而去,宽衣解带做皮肉买卖罢了。

长三堂子是当年影响最大的一种声色娱乐,受它的冲击,真正的书寓很快就消失了,要么关门,要么就改变经营的思路,或改书场专门用来演出评弹,或被迫加入长三的行列。

早在书寓和长三堂子平分秋色的阶段,为了显示尊贵,长三堂子一般也叫“书寓”,挂头牌的伎女也称之为“先生”。做顶梁柱的头牌精通歌舞弹唱,色艺并不在书寓先生之下。

会乐里所在的福州路,又称四马路;长三堂子又称书寓。这就是闻名旧时代的“在四马路书寓喝花酒”一说的来历。

高等伎女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不但带动了很多副业,也是达官贵人应酬中不可或缺的陪衬。

据说苏三的父亲早年间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只好将她卖给了伎院。院娘见她眉清目秀模样讨喜,认定她将来会是块好料,便为她取了这个和苏州名伎同名的花名,填鸭式的迫着她学习昆曲评弹,琴棋书画,以便日后充当伎院的当家头牌。

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叩请诸位亲对“伎”字见谅吧。夹缝中求生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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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话』长三

在奇遇面前,苏景逸的逻辑分析能力等于零。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她只能以奇幻的角度去猜测——说不定她已经香消玉殒,于是才有可能以飘渺的灵魂占据了苏三之身,成了民国时期的一个伎女。

这一结论让她的悲愤之情长过了万里长城。如果那些药丸能闹出这种故事,《哈利波特》这种小儿科的书恐怕会变成废纸。

让人称奇的是,苏三不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嗓音都相差无几,除了稚气未脱年纪比她小之外,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人生戏剧化到这种程度,精彩得过分了点。

衣着光鲜的朱医生看来是当时上海新派的西医,他的诊断结论是:一切正常,只是精神有点紧张。建议调整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以及——戒大烟。

这种嗜好虽然在性质上比五花八门的药丸要恶劣,不过在类别上却属于同一科目,想不到前后相隔近百年的两个女人,连沾染的恶习都一致。

结合眼下的特定情形,不禁让苏景逸有了遐想的余地——难不成这个十六岁的雏伎就是她的前世!?

朱医生走后,白九棠将她送到回了名为“小仙居”的堂子里。偌大的院子雕栏玉砌,嗲声嗲气的评弹隐隐飘荡,笑语喧哗和洗牌声时起彼伏,这一切霎时让她感到头痛和压抑。不论在哪个时代,聒噪都是她的头号大敌,如今却落得欲避不能避。

每一个称得上先生的伎女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思装饰居室。她们在装潢上极尽所能的彰显自我,可说琳琅满目各不相同;或清雅、或堂皇、或欧派、或复古。

苏景逸端坐在属于她的这间房中,被那花哨的装饰,混乱的搭配,中西合璧的怪异,惹出了满头黑线。**-如此糟糕的品味,难道这就是她的前世——苏三同学青睐的格调?!

白九棠看起来像个繁忙的生意人,坐了没多久便匆匆离去了。这一走竟然三天渺无音信,苏景逸闭门思索,拒不见客,院娘的疲劳轰炸一波接一波的来袭。虽然让人生厌,可倒也给了她很多信息,这之中有关于旧上海的,也有关于她和白九棠的。

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请先生进门做台柱,要花一笔可观的聘金。为了给伎院找几个像样的台柱撑场面,这笔钱是必须花的。不过,这些聘来的先生都有人身自由,她们可来可走。“跳槽”这个词,竟然是她们发明的。

院娘更热衷的是买卖关系,因为买卖关系是终身的,更为牢靠,也便于管理。买来地女孩子是一棵无法跳槽的摇钱树。院娘称这些买来的女孩为“养女”或者“小本家”。女孩称院娘“姆妈”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称谓何其神圣,竟被如此亵渎。苏景逸极为抵触,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好在先生卖笑卖艺不卖身。陪酒陪唱不陪睡。否则她恐怕会立即选择撞墙归西。

有客人请先生出堂差,会派人送局票来。从每一日中午开始,接到局票的先生便要按亲疏程度,安排与客人会面地活动。

下午地闲暇时光,先生们可以呆在伎院,抽烟、打瞌睡、缝衣、喝茶。或者上街购物。到傍晚时分,才又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筵席。

应邀出席称之为出堂差,亦称作出局。在旅馆地房间侑酒、酬唱、搓麻将,叫做开房间坐局。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坐这种局的时间比在菜馆稍长一些,但也都很正经。出得起三个大洋地客人通常都有钱有身份,即便是有想法。也会私下再约局。绝不会言行轻佻惹来丑闻。

“小本家”在学艺期间没有工钱可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被院娘隆重推出,找客人为她开堢,拉开她卖笑生涯的帷幕。

院娘收了这笔可观的开堢费,算是得到了养育女孩成人的补偿。此后,她卖不卖身,就不再强求了。

苏三的“小本家”身份,已于去年正式跃进为先生。院娘看准了有冤大头愿意挨刀,将她的开堢费哄抬到两百个大洋。夺魁者就是那个长着锥子脸的白九棠。

在可悲的现状面前,苏景逸迟迟接受不了。她要驾驭的角色如此糟糕。她面临的道路是合法的卖笑。甚至于还有恩客已经给她开过了堢!

听院娘那痛心疾首的口吻,想来苏三的评弹确实唱得不赖,生意应该很好。不过苏景逸连下地走路都感到乏力,更别说出局了,再说她又不是苏三,能不能弹琵琶都还不一定,怎么敢去出局!!

身边的阿姐跟不了局,没有打赏可拿,收入直线降低,那脸色比包拯还黑。投了股在苏三身上的娘姨就更别说了。她们一致拿出了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凛冽,用眼神将这位懒惰的先生凌迟了千遍不止。

可惜作为一个人权社会的产物,苏景逸很难为此产生反应。如果不是白九棠终于露了面,小仙居这些靠先生吃饭的女人们,恐怕坚持不到第四日就要暴亡。

听到护院的前来通传,院娘念念有词的抱怨着,急慌慌的迎了出去。

“九爷,您终于来啦!!您要是再不来,我这个小仙居就开不下去啦!!”

“撒(上海话:什么)?有小瘪三来找麻烦了?”白九棠瞥了院娘一眼,收起了笑容。

“不是不是!”满面愁容的院娘急忙摆了摆手:“您走了几日,苏三就在房间里关了几日,不出来见人呐!要不是看在您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好说歹说请她出局,可是她就是不理!您说这该这么讲?”

白九棠愣了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跟我告状?!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她不见外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还指望我劝她出局啊?!时限到了我就要把人接走!你求神拜佛别出什么差错就好!”

“九爷,您可不要忘了还有荣老爷子在!!苏三几日不接局票,把老爷子都得罪了!!”院娘见讨了个没趣,翻脸就叽歪起来。

她这话有效应得很,白九棠顿时僵了身子。跟在他身后的短衫男子,皆因院娘提到的“老爷子”畏惧的打了个哆嗦。

“废话多!那日的事?”沉默了半饷,他不情不愿的开口问道。

院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哗啦甩开精致的折扇摇了摇,磨蹭了半天,这才在瞪视下,再度带起了殷勤的笑面。

“荣老爷子嗜好也不多,抽大烟是头一样!烟馆的女堂倌相貌粗坯,烟雾缭绕里还不跟个鬼似的,冷不丁一张眼,莫不要吓出老爷子的病来!既然苏三能讨这个好,您也沾光嘛!否则,老爷子怎么会把‘会乐里’这么好的地段给了您!”

话音一落,白九棠翻起眼帘瞪了瞪老天,恨不得把眼前这只母鸡一把捏死。会乐里是祖爷划给他的不错。不过,要不是他拜对了码头跟对了人,有老头子在背后力推后生掌舵,以他的资历根本就不可能。

这‘会乐里’三个字,代表的不再只是一条肥得流油的街区,更包含了老头子对他的厚爱和提拔,也有他为了回馈这份恩德,准备大干一场的豪迈。被这个老母鸡咯哒咯哒一唱,全变成他吃软饭得来的了。

“我迟早得把你的嘴给撕烂!再一把火烧了小仙居!!”咬牙切齿的丢下话,他迈开大步朝内走去。院娘顿了顿,紧随在了他身后,八面玲珑的挂起笑容。

在上海滩捞生计,傍谁都得给子儿,横竖要破财,破了就得值。老的少的都不得罪。一物降一物,让这些道上的人相互制约,给她行方便就成。

这位白九爷是青帮悟字辈老大的门徒,一直都很受器重,他的老头子不遗余力的挺他出头,这在上海滩不是秘密,人尽皆知。

自从白九棠接管了会乐里以来,捐银越要越高,可他图的不是财,而是名份。多拿的那一部分,他统统都上缴了。

这么一来,有了大后台撑腰,捐银说涨就涨了,会乐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院娘憋着窝囊气,敢怒不敢言。今日被她逮着了机会,便仗着荣老爷子掺和在此事里,戳了戳白九棠的痛处,出出气!

请亲们谅解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吧。什么院娘、伎女、还有开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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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话』恩客

门把轻轻转动,一截黑色的帽檐显露在门缝处,白九棠的腔调带着和悦:“苏三,在发愣呢?”

对镜痴坐的苏景逸闻声转过了头:“——找谁?”

“废话!!”嗖的一下,笑容全线撤离了:“我还能找谁?”

苏三定睛看清来人,骤然收紧了心房。[奇·书·网]。

任何人叫她“苏三”,她都能听而不闻,可是唯独对白九棠不能。他不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花了天价给苏三同学开堢的人。

纵然在二十一世纪,性开放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灯红酒绿的生活,远远比今时今日的会乐里糜烂。但苏景逸却是一颗活化石,至今没尝过禁果。

说矜持,太矫作。说心存阴影,病态的抵触,才算靠谱。

既然在她眼里,男人代表的是好色、现实、及冷酷,那她凭什么为那些抱着吉他唱寂寞的男同学抚慰青春期的躁动?

听说苏三同学就在这一间毫无品味可言的奢靡香闺里,葬送了第一次。[奇·书·网]。此时,她作为已成人妇的苏三,面对亲密男主,哪能从容自如!

再则想到自己一世清白毁于一旦,却仍不知道**何感,那冤愤之情就甭提多汹涌了!无论如何,直面白九棠的刺激程度不亚于亲吻东北虎,千奇百怪的情绪瞬间蜂涌,将她那可怜的神经,绷得弹指即破。

“白···白·····”从软凳上弹起,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称谓,窘迫得红了耳根。

白九棠信步穿进房来,“砰”地一声反手摔上门。尖头皮鞋在地板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想说什么?”凝视着那张姣好地容貌,他摘下礼帽递了过去。那边厢一脸惶惑,只差没秀逗的带到自己头上。

“你怎么还是痴痴呆呆地样子??要不要再叫朱医生来给你看一看?”白九棠见状耐着性子指了指衣帽架。

苏景逸恍然大悟。慌忙朝衣帽架走去。挂好了礼帽转过身来干巴巴的一笑:“不用了,白····白大哥。我挺好地。”

“你叫我什么!!?”白九棠震晕。

“怎么······”苏景逸被他的表情吓到,心虚地眨巴起了眼睛。[奇·书·网]。

“过来!”定睛瞅了她几眼,白九棠极不耐烦的拉高了嗓门。后者凛畏的瞄了瞄,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什么大哥长大哥短的,你不会真是中邪了吧,我三天没来你就在房里关了三天?没病都给憋出病了!听说你把荣——”言及于此他犹豫了片刻,眉心紧蹙的将话咽了下去:“算了算了,不说了!别在房里傻坐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苏景逸错愕的扬起头颅,话音未落已经被他风风火火的带向了走廊。

不知是那股神经搭错了线,她白痴到了极点的提醒他:“你·······你带我出去是要付钱的。”

白九棠哑言失笑,扭头审视了她半饷,笑出了声来:“当然了,你是‘长三’嘛!我踏进你的房就得付钱,别说带你出去了!”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冲门边的短衫男子抬了抬下颚:“‘筏子’忘在房里了。”

“什么筏子?”苏景逸仰视着那张称不上帅气更谈不上英俊的锥子脸,一脸的迷糊。

白九棠爱理不理的抬手指了指脑袋,不等她作何反应,再度拉起她迈开了步。

楼下大门处候着两个行头相当的短衫男子,见他们下来了,便打点了出局的酬金,一行人奔大门外的两辆轿车而去。老式的美产轿车刚一发动,折返房中的短衫男子,手拿礼帽尾随而至。

民国年代的上海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黄包车和标致着时代进步的汽车,那攒动的人头、喧嚣的大街,顶着礼帽的绅士和打着阳伞的贵妇,无不向世人宣告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繁华。

苏景逸贪婪的爬在车窗口向外张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目瞪口呆,心潮澎湃。这就是中西融通的大上海!这就是被无数导演拍烂了的旧时代!这就是十里洋场的繁华,和中国人领土遭受侵犯的历史见证!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白九棠啼笑皆非的凑近身来,从她的视角朝窗外观望。

平常无奇的街景,无人应答的冷清,乍然掀起了他的恼怒,随之一个重重的背拥将她揽进了怀里:“你听不到我在说话吗!”

“啊!说什么了?”突然而至的亲密接触令苏景逸浑身一震。

白九棠贴上她的面颊一字一句冷冷警告:“你魂不守舍的,别是在想男人!我告诉你,什么事都能容,这一桩,我不能!!”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苏景逸背脊生凉,瞬间便觉醒了。

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如果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根本没法生存下去。伎女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玩物。不管这个姓白的抛洒了多少金钱,投注了多少所谓的感情,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可以对她很好,但也可以很糟糕,这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不过,如果他愿意为她赎身,总比做一个人尽可夫的伎女好。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跟他好好周旋。倘若等到他的热烈退潮,恐怕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得靠边站了。

从这一刻起,苏景逸才正式退幕了,因为新苏三不想做一个伎女,她需要崛起。不面对现实,一切都无法进行。

若亲看到“伎女”,“开堢”等词汇,笔画正确,非上述这般诡异的模样,请一定及时通知豹子“更正”。

————泪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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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话』烟馆

发动机的轰鸣渲染着工业时代的欣荣,一前一后两辆轿车徐徐在外滩转悠,将浮华的外滩风貌一一呈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寻思了一番,念念不舍的转回了头,带着我见犹怜的神情开了口:“我近来恐怕真是中邪了,这几天以来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大宅子,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墙上挂着名贵的书画。然后····”

“然后什么?”苏三的态度刚一转变,白九棠立刻就浮起了好脸色。

“然后我就梦到,有我,有孩子,还有···你。”那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恭顺和温驯。她不但自幼就精通演戏,甚至还选修了这个科目深造,驾驭这个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家”和“孩子”,是欢场的男人退避三舍的问题。先来个投石问路,掂量下白九棠的痴迷程度,再看要不要押重注在他身上。

“开玩笑吧,梦到我也算中邪?!”白九棠挑高了眉梢,扫下眼帘斜掠向她,嘴角却带起了笑意:“梦到几个孩子了?”

几个孩子?苏三吃了一惊,这人说话怎么不挑重点?

“几个?”白九棠凑近脸庞托起了她的下巴。

“两··两个··吧”她胡乱搪塞着,瞟了眼前排的两人,被这个无视公共道德的人,弄得满脸通红。好在司机与副驾跟蜡像一样,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否则她真恨不得掩面装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才两个?太少了。我喜欢热闹。”白九棠认真的瘪了瘪嘴,冷不丁一个吻印上了唇来。

苏三惊得汗毛竖起,急忙往后退了退,慌慌张张的说:“那是在梦里,我怎么能控制。”

偷香不成地人审视了她一番,挂起了玩味地笑,悄声说:“说得对!!做梦怎么能算数,等时限到了。我就来赎你。将来你给我生六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在家开两桌麻将!那该多热闹!”

苏三轮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六个?!这个姓白的当她是猪吗?不过还好。看来他中毒够深,可以攀牢。

旦见他那细长阴狠地眼。蹦出了迷离地温柔。锥子脸又凑了过来。为了躲避他无视公共道德的亲昵。她慌忙再度开口:“自从我做了那个梦,就迷迷糊糊地,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白九棠有些不悦。瞟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掏出纸烟:“好,你说!”

前排副驾的男子伶俐地侧身替他点燃了烟。苏三拼命调整着呼吸,将缺氧的大脑慰劳了个够。稍事片刻之后。她缓过了劲儿来,开口就问:“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

“咳咳——”白九棠诧异的呛了口烟,看她的眼神有点伤人:“两百个大洋就是两百个大洋,什么值多少钱?你刚度(上海话:白痴)啊?”

“我···我的意思是说,两百个大洋能做些什么!”苏三想伸手替他顺一顺气,却有些犹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顿,又缩回去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这个小动作引起了白九棠的不满,他自顾自抽起纸烟来,不再搭理她了。

“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大彻大悟的苏三赶紧抬手在他胸口捣鼓了几下,跟大妈和面似的。

“我看你也是中邪了,连这个都要问!”白九棠的口气很硬,神情却大为缓和,显然是挺受用的。

沉吟了片刻,他慢条斯理的说:“两百个大洋可以买下一大片上好的土地,可以在十六铺跑点水货买卖,还可以在法租界买栋小洋楼,或者在苏州乡下买栋大宅子——另外,还可以买你的初——”

“哦!我明白了!!”为了阻止姓白的像谈论买菜一样提及那惨绝人寰的人肉买卖,苏三大呼一声插进话来。

她的惊呼不但将白九棠吓了一跳,也引得前排两人窃笑着抖了抖肩膀。

“你怎么一惊一乍?!”白九棠嗔怒的埋怨道,继而侧目端详了她一番,感到有些不对劲。

迎着那伸向额头的手,苏三轻轻别开了:“我,我不过是最近休息不好,频繁的做梦,其他没什么毛病!”

“没休息得好??你有些什么毛病我还能不知道?!”白九棠收起对她的注视,重重的合上了双目:“去小东门!”

“大哥?小东门哪儿?”开车的有些诧异,但也不敢磨蹭,开始掉转车头。

“你刚度啊!当然是去烟馆!”白九棠不耐烦的扬高了声音,仰头假寐起来。

苏三彻底无语了,看来白九棠不但任由她抽大烟,还是一个十足十的助涨者!!

******

小东门潇湘馆

“哟!九爷来了!”

堂倌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哈了哈腰。刚想去叫老板亲自来接待,白九棠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低调:“我不想太张扬,记得了?开个好房间,要单号的。”

“是是是!九爷从来没来过小东门!小的记得了!”

“你个小瘪三!怎么这么笨!我不来小东门你们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畅?!让老头子听见这些叽歪话还得了!”白九棠骤然沉下脸来,一手拍响了堂倌的后脑勺。

堂倌晕头转向的眨巴着眼,赶紧改口领着一行人上了楼:“知道了!知道了!是九爷近日都没带苏先生来过小东门!!”

想不到白九棠这么无视人权,说拍人家脑勺就拍了,一点商量都不打。那一掌要是扇在脸上,不起肉棱子才怪。苏三盯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这么霸道。

单号的上房进了大门就能上楼,双号的上房需要穿过烟雾缭绕的厅堂,在大厅的尽头上楼。后者因为偏僻,隐秘性其实比前者要好,但是白九棠为了避人耳目,不愿在厅堂去晃荡,所以才要了单号的上房。

小东门龙蛇混杂,是小流氓的天堂。上海滩的低等妓院充斥在小东门的弄堂,被俗称为“烟花巷”。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要产业,就是大大小小的烟馆。

潇湘馆规模不大,上下共两层楼。进门是柜台,往后是厅堂,厅堂上方空旷无顶,可见二楼的走廊。

楼下大堂的正中央罗列着一张张烟床,是招呼平民和力夫的。四面倚墙建着重叠而上的床位,就像火车上的上中下铺一样,有布帘,单位容纳一人,是接待那些出远门的生意人和穿短衫的小流氓的。

楼上的都是上房。不过规格也不一样,有上等木料的罗汉床、普通烟床、以及四人间和单间之分。

苏三好奇的四处打量,就像观光客一样。临了,忍不住有些咋舌,想不到旧社会乱成这个样子,抽大烟跟二十一世纪上TV一样平常。

白九棠从来都会要四人间,外间招呼兄弟喝茶,里间用来陪苏三。潇湘馆没有女堂倌,不用担心撞见荣老爷子,基本上一周两次,他固定带苏三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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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话』旧事

想不到降临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时常来袭的倦怠感和游走在骨子里的酥痒就是所谓的“犯烟瘾”,苏三侧卧在罗汉榻上隐隐感到不寒而栗。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鸦片是白面的前身,与药丸不能相提并论,沾上烟瘾的人无疑背上了一道阎王的催命符。白九棠所持的这种态度,令她既迷茫又焦虑。即便是宠溺也应该有个限度,这样的纵容委实太离谱!

白九棠心无旁骛的用烟灯烤着生鸦片,丝毫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时不时用烟签拨弄着半熟的鸦片,良久之后将柔软的熟鸦片小心填进烟锅中。

苏三被他娴熟而连贯的动作所吸引。暂且放下了忧患好奇的将他打量。他目无表情从容得好似资深酒保在兑鸡尾酒。说实在的,抛开其他不谈还真有点——养眼。

冒出这么个要命的词儿来,她猛然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虽然成功的拥有了块状思维是好事,不过此时也显得太“客观”了一点。

“你知道我抽大烟?”她忍不住开了口。

“当然!”白九棠手拿烟签拨弄着熟鸦片。

“你允许我抽大烟?”看来他当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苏三秀眉高挑的换了个问法,逼近了问题核心。

白九棠终于腾出空来抬眼看了看她,继而将注意力又收回到烟枪上,淡淡的回答:“当然,你脑子锈掉了?是我教你抽的!”

“什么!?”等来的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苏三猛然从罗汉榻上弹起了身来,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是你教我抽的?”

“做什么?你毛病啊?”白九棠愕然的放下烟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直愣愣的纠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姓白的过于强势,令人不敢跟他较劲。

“你怎么能教我抽大烟?!这是白面儿。要死人地!!”退下阵来地苏三调开了视线。掩饰不住言辞中的埋怨。

“没那么严重!”白九棠也收起了注视,轻描淡写地说到:“躺着。就好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本想极力反对,却又压抑不住强烈地好奇心。她仿若受到了蛊惑一般。怔怔的躺下了身去。

“这些事怎么可能忘得了。”过了一会儿。白九棠放下烟枪主动牵起了话头:“你别是无聊得厉害,想逗我跟你闲扯几句吧?!”

“啊?哦——九爷真厉害······连这个也猜得到。”苏三微微一愣之后。赶紧随声附和。

“那还用说,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白九棠挑起眉梢得意的一笑,偏头想了想后,说道:“也好,偶尔跟你话话当年,免得你把我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哪能啊!忘什么都不能忘了九爷的好!”眼见有戏,苏三加大力度卖乖。

“好!那就说说——”白九棠被哄得喜滋滋的,悠然打开了话匣子。

“两年前,院娘趁着我去杭州待了小半年,四处散布谣言说你爹在四川发了财,要赎你出去过好日子,背地里却把你卖给了一个阔绰的乡绅。若不是我得到消息连夜赶了回来,你现在就成别人的姨太太了。院娘一见穿帮了,吓得魂飞魄散,叫来巡捕房保命,这一叫连带把祖爷也惊动了。想不到他对这件事出奇的上心,做为中间人让院娘立字为证,保证不再私下贩卖你,这场风波也就此平息了。”

这凄惨的故事,听得苏三失神,转眼打了个激灵回过魂来,却发现他只字未提关于抽大烟的事,便吞吞吐吐的追问道:“那···那···那我····”

“那什么呀!都跟你说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只是去那大宅子里走了一遭而已!再说,我都已经试过了,是我的就是我的,又假不了!你还怕我有想法?!”

听明白他的意思,苏三的脑门上挂起了黑线:“我···我不是说的那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白九棠一愣,递上烟枪顺势倒在罗汉榻上伸了个懒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她接过手来,怯怯的问:“我是说怎么就抽上大烟了?”

那边厢侧目瞪了她一眼,顿时没了好气:“你当真是无聊到顶了!追忆往事得有个度!闲聊不能换个话题啊?!”

听罢此言苏三神色不悦的将烟枪丢在烟桌上不说话了。白九棠怒目相视却无奈无人迎战,莞尔被无声的反抗逼得投了降:“好了好了,接着说便是!!”

话音还未落,苏三便振奋起来,娇滴滴在颊边挂上了两只酒窝。

白九棠两手枕头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接着说道:“那个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把你弄到手了之后并没急着跟你睡觉,而是先给你缠脚。对一个特别怕痛的人来说,那简直是要命呐!这事也值得你回顾?”

“虽然事情本身让人痛苦,可是有你在身边照顾我啊!当然值得回顾了!”苏三抿嘴一笑,慌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从前最不爱提这段往事了,真是怪了!”白九棠被恭维得是很高兴,伸长了手臂捏了捏她的脸:“十指连心的痛楚你都忘啦?想当初你夜夜哭闹,整日嚷着要跳黄浦江一了百了,如今回忆起来倒是从容了?我就是担心你抗不过去才教你抽大烟的!”

此时苏三却上眉头神色黯然了起来。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不堪和无奈,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竟然要面临精神和**的双重摧残,旧社会果然很万恶啊!

“你伤及了筋骨,情形不容乐观,我曾想过万一你不能痊愈就干脆再把脚缠上,以后娶回家做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好!”白九棠摸出香烟,望着天花板所有所思的说。

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诧异的斜眼看了看他。那边厢满脸写着“救世主”三个字,表情拽得不得了:“看着我干什么?感动啊?”

兴许是旧社会的男人从不会把伎女定位成“太太”。白九棠此时以情圣自居、上帝自诩,不拽才怪。

苏三的一个头两个大,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白九棠有些失望,讪然的顿了顿,转即又神气起来:“抽点小烟没大碍!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用瞎担心!再说了,就这点小嗜好,我还养得起!以后在家里抽抽大烟,打打小牌,再给我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你说多好!”

“你没想过让我戒了吗?”

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引来苏三一阵哆嗦。临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惊觉于被手中那一柄烟枪勾引得不能自已,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可笑和滑稽。

“戒了?怎么戒?你抽了两年了,一个礼拜两次,不许多但也少不了,再加上荣老爷子让你出堂差作陪的那几次,你自己算算,是轻易戒得掉的吗?真要戒,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九棠发现她呵欠连连,便将烟灯递了过来烘烤着烟锅。苏三自然而然凑上烟嘴抽了一口:“除非什么?”

还未听到回音,那口烟渗进了她的脾肺,一时间鼻腔里弥漫起了甜腻的芬芳,房内香气四溢,果真如传说般让人飘飘欲仙。

她的身体里本就存在着极大的依赖性,此时此刻连一秒都没有挣扎,立即沦陷了。

“除非将来把你赎回家,否则荣老爷子一召,你还不得跟着他抽!”白九棠的声音似乎有回声一般,令她感到空灵飘渺。

“荣老爷子是谁?姆妈这几天经常提起他,好像是个挺横的人?”迷迷糊糊的应答着,她的神志有些恍惚。

“什么横不横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声如洪钟的埋怨撞得她鼓膜生痛。

她紧闭着双眸翩然一笑:“罢···了,姆妈说得不错,风月场上没真情,你还不是一样把我推给别人。”

那边厢哑口无言,漫长的沉默袭来。

心知苏三堕入了五彩幻境,已经不太清醒。但白九棠纠结了一番还是凝重的开了口:“谁说风月场上没真情?谁说我要把你推给别人?院娘胡说便罢,你跟着胡扯做什么?!祖爷不过是请你去作作陪,唱唱评弹,从来没言及过其他,你从前不是还安慰过我吗,说他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如今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要说心急我比你更甚!等将来时限到了,我保证一分钟都不耽误,立刻接你离开长三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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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7话』九爷

白九棠,原名白云生,年二十五,生于苏州川沙。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幼年父母相继去世,靠好心的街坊接济吃百家饭长大。九岁便独自到上海滩捞生计,由于年幼体弱吃尽了苦头。

在码头上搬货,他力气不够大,三番两次被赶走。去茶馆里跑堂,他个子又不够高,连斟茶都不够格。吃不饱肚子又没个地方落脚,那两年他落魄得跟老鼠一样卑贱。为了生计,便渐渐开始走起了偏道。

先是偷盗后是欺诈,只是他使那些小伎俩,最多能混个温饱而已,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混迹了几年之后他在十六铺结识了一帮流氓,终日在码头上坑蒙拐骗混沌度日。

十三岁那一年,一帮兄弟跟着所谓的老大做了一票大的,劫了一批鸦片。不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踩了大帮派的线,惹出了杀身之祸。

奸猾的老大听闻风声带着十公斤的货,溜得没了踪影。白九棠等人尚被蒙在鼓里,一如既往在赌档里聚赌。遭到围堵之后无一幸免全被打折了腿脚,还有几个当场咽了气。

白九棠年纪虽小,行事却阴狠果敢,拼起命来不计后果。追溯缘由大概是因为残酷的生活历练,教会了他在上海滩生存的原则——心狠才有命活,手狠才有饭吃。

可是那一刻,他想反抗,刀却不敌枪。他想拼命,却已趴在了人家的脚下,动惮不得。

兄弟们一个个被被丢进了黄浦江,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伴着哀嚎将他逼向了疯狂。他声嘶力竭的高吼,央求对方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货追回来。**-

这一喊,不但为他和剩下的十多个兄弟赢得了一个月活命的时间,也为他赢得了人生第一位贵人的赏识。

痛下诛杀令的阎王,将手一抬终止了杀戮。那些让人胆寒的“扑通”声终于停歇了。

这个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蹲下身来对他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他一辈子都记得。

“只要你敢开枪。在上海滩就不愁饭吃!只要你不怕死,你就是活阎王!”

这个大帮派就是上海滩数一数二地帮会——青帮。他的贵人是青帮悟字辈地大人物杜月笙。

九天以后。白九棠出人意料地完成了任务,他的腿伤还没好。几乎是瘸的,居然就追回了丢失地货物,并朝那个无良地老大连开六枪,把尸体丢进了黄浦江。

按理说一个月地时限还长。不急在那一时。这么做要冒很大地风险。问及于此。白九棠的回答很简单。无非就是两点:一是那把左轮手枪给了他绝对大地信心;二是耽误时间越多节外生枝地可能性就越大。仅此而已。

他说得简洁平常。得连多余地助词都没有。杜月笙笑而不语。把左轮手枪作为师徒礼送给了他。准备开香堂收他为徒。

三个月后,白九棠怀揣拜帖,由三帮九代开设寄名香堂,杜月笙作为他的本命师,为他洗礼做了入帮的香堂仪式。**-并以他九天完成任务的事例,给他改名为——白九。

青帮的本命师俗称“老头子”,帮中的机密通常由“老头子”亲传给弟子,不留笔墨,代代如此。像“盘道条口”之类确定身份的暗语更是这般。青帮会众涵盖全国各地,在外行走的人,一旦对错了“盘道条口”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若顺利通过,则能凭借“三分安清七分交情”的原则,得到同帮兄弟的帮助。

入帮后做师傅的发现这个新收的徒弟和他同为苏州川沙人,且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吃上一口饱饭,这才来到了上海滩,在阴暗的底层混迹。相似的境遇,为师徒二人平添了更多的亲近感,双方重情义的脾性,让他们的关系更为紧密。

白九棠入帮十二年,按理说早该出师,有资格为青帮收纳弟子,延续香火。但因其杀气太重,作为老头子的杜月笙一直没有将权限放给他。为此,代他吸纳今日身边的这一票兄弟入帮,令他们跟他同属“学字辈”。

近年来,白九棠大大小小的娄子捅了不少,无一例外跟暴戾的行事风格有关,这让杜月笙极为头痛,更不敢让他开香堂收徒弟了,并再次为他改了名字,用阴柔的“棠”字来克制他的锋芒。

白九棠将老头子奉若圣明敬如父兄,说一不二当即便在里弄大摆十八桌宴席,昭告天下他更名了。

杜月笙一再为爱徒改名,是想为他谋一个好名字,好将来,以及好结局。愿望是很美好,但能否实现,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毕竟上海滩是个变数很大的舞台,一曲终结时,哪些人有资格留在台上,哪些人只能惨淡收场,任何人都无法预计。

在四马路会乐里,对外白九棠负责收取长三堂子的捐银。对内照看荣老爷子在那一代的产业。

荣老爷子是青帮天字辈的龙头老大黄金荣,这位名噪一时的大亨不但稳居上海青帮之首,也是法租界唯一的一个华人探督察长。广大民众私下称之为“流氓大亨”,无疑就是影射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一个毒瘤。

虽然在青帮二十四班辈中,并没有“天字辈”,不过他坐拥山头,说有便有了。白九棠按“礼字辈”称呼他祖爷,他倒是没有异议,颇为受用。

黄金荣在四马路上开的戏楼、茶馆、妓院但凡出了什么事,白九棠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替他办妥。办得好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办得不好就得挨批受罚,好处是绝对不会有的,不倒贴算安乐了。

杜月笙是从小东门走向十里洋场的,对那儿多少存在着感情,以玩票的性质开设了几家烟馆,于是又将这位办事得力的门生编排到小东门压阵。

做师傅的只看结果不问徒弟的经营过程,权限放得相当之大。将有意栽培之心展露无遗。

每月下来白九棠会分到一笔可观的红利。可由于老头子从来不查账目,听凭他汇报,令其感到压力剧增。为了防止被烟馆的账房蒙骗,他养成了记帐的习惯,且一笔归一笔绝不含糊。

只是那账簿除了本人之外,谁都看不懂,圈圈叉叉的满篇鬼画符,恐怕时日长点连他自己都会犯迷糊。好在每个月交账的时候,尚且是清晰的。

除了老子头的产业,其他烟馆都得缴足捐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但既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地头上的事白九棠一向收拾得干净利索。

小东门不比得会乐里,环境复杂龙蛇混居,是地痞流氓的聚集地。这里的赌档、妓寨、烟馆、澡堂子无不是藏污纳垢的温床。

打打杀杀、劫货吃诈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白氏捐银虽然高昂,但是在小东门确实值这个数。没个狠角儿做清道夫,巡捕房恐怕要爆棚。

此外,杜月笙有意让白九棠自己带货,做鸦片押运从中抽成获利。以便累积经验和资金,将来好入股做大买卖。

可惜白九棠手面阔绰难能聚财,逼得杜月笙扣了他的饷钱,强制性的存入户头。几年下来也颇为可观,能助他置点产业了。只是比起他挥霍的那些来,不提倒好,一提起来就让人心焦。

其实白九棠也并不是稀里糊涂的人,不论物欲横流的世道怎么变,他都谨记老头子的一句座右铭:钞票再多只不过是金山银山,人情用起来好比天地!

除了不亏待兄弟,他也竭力想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人际网络。因为老头子发迹前常说的的那一句话,也是他的另一句座右铭:我进攻的矛头是五彩缤纷的十里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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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8话』苏三

苏三常常会想起神秘遁去的前世,一来二去便习惯在心里简称她为——“前苏三”。[奇·书·网]。

浏览着那满满一大衣柜的洋装和齐备的配饰。她不禁感叹起二十年代大上海的浮华,和“前苏三”对时尚的追崇。

旧上海的时尚女性,打扮风格受美国的影响很大,穿洋装拎坤包已成了时尚的一种标志。在那个年代里,高级伎女已经不再是受剥削和压迫的弱势群体,而是除名媛之外,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一群人。

“前苏三”对服装的触觉显然要比室内装潢敏锐,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不精通怎么对得起“观众”。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雏伎,能把伎女这个职业玩转得风生水起,说她不堕落不麻木,都没人信。

虽然现任苏三极力想和这样的女人撇开关系,甚至故意忽视轮回的渊源,但转即便颓丧的发现,彼此纠缠至深,孰是孰非难以辩明。

她们的灵魂接洽得如此完美,她悄然而至,“她”则翩然离去。静静的擦肩,静静的更替。除白九棠之外,竟无人质疑。

她们用奢靡的生活来平衡内心的虚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她们的生活富足,却谈不上幸福。

平心而论,就连堕落和麻木,她们俩人也能平分秋毫,不见得谁输!

这一次自省就这么不太愉快的结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前苏三”已然退幕,这个角色势必能“脱胎换骨”。

为了摆脱旧日的影子,也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过得舒心,苏三将所有洋装都送给了小仙居的女人们,开始改头换面,塑造新的自己。

受《花样年华》的毒害太深,不免对窄腰身的旗袍津津乐道。虽然她地身材称不上丰满,却别有一番娇小地味道。裁剪合身地旗袍穿在身上跟水蛇似地妙曼。为了匹配华丽地绸缎。她烫卷了头发。十指丹寇点唇欲滴。

这瑰丽的搭配和妖娆地色度,勾勒出一个老派当家头牌地俏模样,唯独稚嫩地脸庞泄露着她涉世未深的秘密。

这些变化不但令白九棠感到奇异和惊艳。也让一票堂子里地女人目瞪口呆心生艳羡。只因苏三的气质韵味乃至相貌都更适合旗袍、旗装。从前盲目的跟风反而埋没了她地光彩。

在旧时代,卖艺不卖身的伎女给了男人们太多幻想地空间。**-文人骚客将大量的创作灵感放到了这些女人身上,变相地抬高了她们的社会地位。

长三的工作越来越像是艺人,虽然依旧低人一等。却比苏三想象地好太多。起初,房内地琵琶总是让她感到害怕,为了避免某日当众出丑。她怯怯的尝试了一下。

想不到琵琶抱在怀里就像手心手背一样熟悉,曲子弹得行云流水,评弹唱得嗲嗲有味儿。“前苏三”那十年台下功真不是盖的,她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九棠再忙,每周必来两次,那一段儿她很是痴迷于此,整天唱个没完,可把他乐坏了。往日求她唱,她都不唱,如今一唱又没完没了,他算是过足了评弹瘾。

在中西融通的旧上海,每个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就连声色行业也是如此。从外部因素来看,白俄大批迁移并在上海定居,俄罗斯姑娘涌进上海滩,抢了按摩院小妹的生意。从本地趋势来看,“舞女”这个职业走向了历史舞台,呈欣欣向荣之态,大有和先生抢饭碗的嫌疑。为了不被淘汰,先生们必须接受更多西洋化的训练。

陪白九棠去荣金夜总会那一次,苏三发现自己竟然能娴熟的演绎华尔兹。原来“前苏三”不止是穿着西洋化,连西洋舞都跳得这么好。这种敬业虽谈不上高尚,却也包含着辛酸。她的新奇感再度被挑起,这一次白九棠无福消受,差点跳得双脚报废。

日子在灯红酒绿中悄悄滑过,她很快学会了穿“缎记”的旗袍,在公共租界的“永安”百货购物,在英租界的跑马场赌马,在黄金大戏院看戏,在霞飞路的咖啡馆感受老式风情的奢靡。

这一切无不拜白九棠所赐。他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体验到了上海滩的绚烂多姿。这个男人像谜一样,游走在十里洋场的名流和小东门的混混之间,活脱脱是一个流氓绅士。最让苏三惊愕的是,他居然不识字!

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只是按照既有的习惯,称呼他“九爷”,偶尔一时忘形,会大大咧咧喊他一声“白九棠”,这个时候他总是诧异而好脾气的瞅她一眼,神情古怪的偷笑。

正式走入“前苏三”原有的生活,才发现她的花销惊人的高,仅电费就是别人的四、五倍,如果不是有白九棠养着,早就入不敷出了。

这个冤大头对她有求必应毫不含糊,最重要的是至今没提过性要求。如此这般,评个“最佳恩客奖”给他丝毫不为过。

白九棠的态度令苏三感到安心。即便事实存在,但经历者不是她,对于她来说,他不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百年活化石”,想起来都觉得可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偶尔能窥见到那双冷酷的眼里,绽放着只属于某一个人的温情。为此,那深藏在碉堡里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有一丝悻悻然的失落,渐渐在心底氤氲。他爱的人是翩然离去的“苏三”,似乎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充其量是个替代品而已。

这种朦朦胧胧的心悸只是偶尔滑过,稍事片刻后便渺无踪迹,她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关注内心的涟漪,毕竟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很难腾出精力去研究那些昙花一现的心情。

二十一世纪离她越来越远了。父亲会哀伤吗?会怨恨女儿不孝吗?继母会得意吗?能如愿以偿生一个孩子吗?这一切问题都不再有意义,唯有对母亲的惦念,还游移在北京的老胡同里,让她辗转难眠。

旧上海对她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让她想去探寻,想去刨根究底,在这种如饥似渴的求知心下,“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已不再是当初那种泛泛的概念。

在她随白九棠穿梭于上海滩的天堂与地狱之际,同时也作为一个堂子里的女人,平凡的浮沉在芸芸众生里,一个多月的时间闪逝,为她理清了诸多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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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9话』大洋

大洋又称为银元,因其面额太大使用起来不太方便,故而在旧时代衍生出了钱庄这种机构以供兑换。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钱庄,兑换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从大体上来说,可以归纳为:一个大洋=十个银角=一百个铜元=一千个铜板。这是在市场比较稳定的时候的兑换价。当市场上的铜元充斥时,兑换价可达到一个大洋=三百多个铜元,在此忽略不计。

根据以前在《中国大历史》中得知的白银与RMB的比对率,苏三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大洋相当于两百RMB。

即:一两银子=三百元RMB。一个大洋=七钱二分白银,将大洋兑换成RMB就是二百一十六元。下此结论她算是偷个大懒,只是调查了大洋和白银的比对率而已。

由此推算,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现代钱币来看,它的价值就是一个大洋=两百元(RMB)。一银角=二十元(RMB)。一铜元=两元(RMB)。一个铜板=两毛(RMB)。

苏三之所以只是要了一个理论上的结果,是因为要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等量的RMB,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横跨着近一百年多年的发展历史,期间历经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时至今日的钱币早已不如当初有价值。

以烟草为例,民国时期的老刀牌香烟,由英美烟草公司生产出品,烟盒上绘制着一个面目狰狞、手持大刀的海盗,国人俗称“强盗牌”,售价是三个铜元,兑换成RMB才六元钱,在当时已属翘楚,较之现代的舶来品委实便宜了太多。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出一次堂差的酬金是一个青壮年的车夫一月的收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来说,都令人叹为观止。客人所花的钱远不止如此,加上打点各种名目的犒赏,菜馆的饭钱、旅馆的房费等其他花销,算起来最低得花上五个大洋,从理论上来说,也就是一千RMB,这笔高昂的费用绝不是普通人消遣得起的。

概念清晰起来之后,她变态的将自己的“价值”逐一算清。首当其冲便直奔那两百个大洋的开苞费而去。根据“汇率”,那一夜**竟然价值四万RMB,震惊之余她不免替白九棠算了笔帐。

以月度为例,他每周至少会来小仙居两次,最为保守的估计,每月要花酬金四千八RMB。

接下来是她的必备项目,抽大烟。然而这一项并非明账,白氏的名号在小东门似乎很大,他在潇湘馆从来都以“抵账”的方式消费,不拿现大洋。至于抵什么账,她并不清楚也不好过问,以至于抽大烟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再则是在霞飞路喝咖啡或者吃西餐。一顿下来最低得花五个大洋。那是高档的地方。喝地不是咖啡。是寂寞。[奇·书·网]。吃的不是西餐。是格调。花销高那是自然的。

闲暇时俩人常去,除了付餐厅的账。姓白的还得赔偿院娘的损失,当天推掉了多少局票。就得赔多少个大洋。从这一个月来看,一共去了十一次。大概花了一万八RMB。

除此之外,他每次来都会给她留二十个大洋零花。一月下来大约在四万RMB左右。

这么加起来,不算赌马、看戏、购物做衣服。也不算抽大烟。白九棠每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是六万多RMB。

这个帐一算完,她立刻傻眼了。六万RMB,别说在旧上海。哪怕在新时代地北京。也不是个小数目。

学校傍大款那些小妞,也不过拿着每月一两万的生活补贴而已,尾巴就已经翘上了天,除了她这样的暴发户富二代千金,一般同学一概不搭理。

六万块是个什么概念!!给她盘间店下来做生意都绰绰有余了,还背山面海呢!!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老是说时限未到,不把她赎走?!

由此衍生的疑问越来越多,“时限未到”一说到底限定在何时?白九棠斗大的字不识,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些疑问,她原本是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好好打听一下的,结果在她的念头还没冷却时,就莫名其妙迎来了他的声讨。

午后的慵懒总是让人昏昏欲睡,靠在躺椅上假寐的苏三被砰的一声巨响惊醒,她震惊的睁开了眼来,却看到气势汹汹的白九棠。

“九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懵懂的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白九棠臭着一张脸,闷声领着他那拨人鱼贯入内。伎院的两个护院尾随而来,探头探脑的缩在门边,以期摸清状况。

但见闲人生厌,白九棠凛冽的抬起下颚示意手下清理,小佬昆立刻朝门边走去,两手抄兜砰的一声踢上了房门,把那两个窝囊废的脑门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忙从门口移向了楼道。

小佬昆是白九棠的属下之一,此人面貌凶恶,不苟言笑,最显著的特征是:话少。

但凡开口,不外乎就是:是、好、那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让人迷惑的词语,什么风紧、松人、水漫等等。反正是惜字如金,绝不聒噪。

苏三本已感到蹊跷,再听白九棠跟他应对几句,便更好奇了。那“摘瓢”、“吹灯”、“搭个跳”····诸如此类的谜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拨人之间,惯常使用这些词汇,一来一往毫不含糊。他们唯白氏马首是瞻,绝对的服从命令。只要白九棠开口,便将其执行到底。

开车的老何有三十五岁左右,从来不上楼来,只在车里等。面容看起来不算和善,但也不算凶。他着的是长衫,戴的是窄边礼帽。

小佬昆和宁安、宁祥这对哥俩,着的是短衫绸裤,戴的是便帽或者鸭舌帽,上次退回房里给白九棠拿“筏子”的人就是整天乐呵呵的宁祥。

这三个人平日往来都乘另一辆车尾随在老何驾的车之后。开车的是小佬昆,看起来他像是个小头目。

永仁同小佬昌的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七八的样子,新派打扮,西装革履。他对白九棠的意义可谓重大,光凭念信、认字、点菜,白九棠就离不开他。

这一帮子长衫、短衫、新派旧派的一混杂,旁人明不明白苏三不清楚,于她来看,简直是迷糊到家了: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算是什么组合?!

房内此刻氤氲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苏三不明就里的等着白九棠发话。听闻啪的一声响,白九棠甩手将一卷报纸摔在了桌子上,让她如愿以偿的开口发难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则广告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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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0话』惹风波

拿起那份《晶报》定睛一看,苏三不免松了口一气。**-

她只是跟小仙居的女子凑了凑热闹,在晶报上为自己登了一则广告而已。白九棠居然能为此勃然大怒,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在这一段日子里,她兴致昂扬的体验着旧上海的多彩多姿,切身探索的口号就是——“此猫不怕被好奇心害死”!

在《晶报》上为自己登广告,是高级伎女热衷的宣传方式,她甚感好奇,于是便试了一试。

叠起报纸轻轻放回桌上,她试探的瞄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九爷,这不过是一则广告而已,其他的先生——”

“其他伎女登广告我管不着,你登广告就是死罪!我没给你说过吗?!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你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硕大的照片贴在这里我看不到吗!”

白九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将话说完整,劈头盖脸的冲她喝叱了起来:“我没给你钱花吗?你要去登广告招揽生意!?”

他用什么样的语气无所谓,不过“伎女”那个词儿,确实用得糟糕,虽然客观的来说,她是伎女没错。

·····总之,苏三的情绪不妙。

“你给我说过不许登广告吗?”她好整以暇的倚着桌子坐下了身,脸上都是无辜和委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竟然告诉我不记得了!!”白九棠瞪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抽大烟把脑子抽坏了?”她轻蹙起了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抽坏了??”白九棠闻言拧紧了眉头:“怎么可能!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别说只是两年时间,就算你抽二十年也不可能出什么毛病!真正地烟鬼一天得吸食上百次,烟枪不离手。连床都不下,平常人抽大烟也是至少每天两次,你一个月十次不到,怎么会出问题?!”

“那我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苏三的腔调甚是无辜。

“你——你刚度啊!我不是在问你吗!!你问我。我晓得个鬼!”那边厢气得暴跳如雷。

“唉!事过境迁也无从考证了。不知道当初你是真的告诫过我,还是随口谈及了一下而已。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三对他地恼怒很满意。玉手托腮的嘀咕着,淡淡地煽风点火:“算了算了,就当是你告诫过我。被我一时糊涂忘了吧!我给你认错得了!”

“哎——呀!你还想耍赖呀!”白九棠鼓圆了眼睛,俯视着她恶狠狠的说:“你问问在场这些人,我是怎么给你三申五令的!!乖乖的,从来都只有我赖别人,还没人敢跟我耍过赖!你胆子不小啊!”

他那狰狞的神情,跋扈的口气,就像土豪劣绅一样可恶。苏三有些心怯却仍维持着表象的镇静,故作懵懂的问道:“我怎么耍赖了?我说是抽大烟抽傻了,你不相信。我给你认错,你又不听!那我该怎么说才好?”

她的胡搅蛮缠因态度冷静而无懈可击,白九棠一时语塞气结不已,转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登报做广告!”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抛头露面,怎么不把我早点赎出去!!”眼见着他的耐心快要耗尽,苏三以攻为守抛出了难题。[奇·书·网]。

“我————”这话题令果真令白九棠的气焰大跌,半天没能接下话头。莞尔只得尴尬的放低了音量:“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到了时限——”

“时限是什么时候!?姆妈卖我的时候不见得有时限问题,这时限有意义吗?”苏三侧目打量着他。

“你这是明知故问!何苦翻来覆去的折腾?”白九棠焦躁的掏出了香烟。

永仁走上前来替他点着了烟,低声劝慰道:“算了大哥,一则广告而已,再说苏先生的评弹确实唱得好,若是没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

“放屁!你当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听评弹来的?谁让你多嘴了?下去!”白九棠大喝一声,令得永仁慌忙闪身而退。

姓白的如此小气,也不知道是他性格有问题,还是“前苏三”水性杨花让人不放心,念及当下的情形苏三凄然的蹙起了眉头:“你骂永仁做什么?!他说得不错!我在小仙居待了半辈子,也就学会了唱几句小曲而已,如今常犯糊涂,头脑混沌不清,只怕有什么毛病藏在身子里,兴许等不到你赎我出去了。我登广告不过是希望捧场的人能多一些,为这个浮世多留点念想下来,你大动干戈这是何必?”

白九棠闻言不为所动,反而伤神的叹了口气:“你又来了!不是心有毛病、就是脑子有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的,我该怎么迁就你····”

出乎意料的结果令苏三暗自震惊。想不到自己竭尽全力粉饰的悲情剧,在他眼里竟是故技重施的老戏码,“前苏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隔着轮回的俩人当真难分彼此吗?

“你不惜搬出了‘时日不多’来逼我旧事重提,折磨我真的快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三愕然的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白九棠神情凄厉,令她莫名心悸。无尽的沉默来临,连一众人等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稍事片刻,白九棠长吁出一口气来,负气的提及了此事:“时限是祖爷定的,点头应承的人正是你自己。”

“他老人家希望我能晚两年再赎你出去,好多听你唱一段时日。当初我并不想答应,可你抢在我前头把事情应承了下来!如今已是悔之晚矣!”仿佛猜到苏三有心毁约,他在语末生硬的落下了断语。

苏三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什么!原来是那个——”

“喂!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装得跟头一次听说似的,你自己嘴贱怪得了谁!”白九棠那不善的口气,加剧了苏三的愤懑之情。

说来说去因由竟在荣老爷子身上,她不禁对这个神秘人物带起了批判主义,也痛恨起了前世的不争气。

一时气结,令她有失水准的揶揄起人来:“九爷,你是在外面跑的人,为人仗义、讲信誉都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请你别将我割爱给了别人,我可不喜欢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

“你——”

白九棠青筋迸裂的轮圆了眼睛,转而抬手重重的捏了捏鼻梁,神情凄厉的控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突然就赖在我头上了?我还无处话冤仇呢,真是六月飞雪、孟姜女哭长城!!”

“扑哧——”苏三失声而笑,随即尴尬的眨了眨眼,又拉下了脸来。

“你笑什么!冤假错案断得高兴吧!祖爷原本并无他意,竟让你给说得如此不堪,这一句话就作践了三个人!!你看我哪点长得像个龟孙子?”

“如果只是听评弹,把我赎出去了就不能给他唱了吗?”苏三阴云散去,窃笑着暗骂了一句:我看你哪点都长得像!

“那怎么行?!把你赎出来了,你就是良家妇女,是我白九棠的太太!怎么能去给别人唱评弹?”白九棠反应剧烈,像看怪物似的瞄了她一眼。

“把我赎出来,我就变成你太太了?”苏三懵懂的睁大了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环节了?”

“怎么忘得了!你不是说喜欢西式的婚礼吗!我一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在教堂娶你!”谈到娶嫁白九棠一脸诚挚、郑重其事、幼稚得像儿童团长在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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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话』出堂差

[补昨日缺更正文一章]

“明明是两码子事,赎身是赎身,娶嫁是娶嫁!哪能一步到位!”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不能否认他夸张的诚意为她带来了一丝好心情。但也不能否认她在刻意忽视这份好心情。

“‘一步到位’?”白九棠琢磨了一番,唇边渐渐荡漾起了笑意:“哈哈!这个词好!咱们就得一步到位!”

“如果赎身之后,先把婚事放一放,那我岂不是既能脱离长三堂子,又能不扫你白家的面子,去给荣老爷子唱评弹?”苏三思量了一番,合理的假设道。

“结棍(上海话:厉害)!!”鲜少开口的小佬昆忍不住插嘴感叹。

苏三和白九棠不约而同的朝他聚焦,小佬昆被盯得有些局促,冲白九棠欠了欠身:“对不起大哥,是我多嘴了!”

“嘶——”伴着长长的吸气声,白九棠陷入了思索中。那纠结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仿若他面对的是一个国际难题。

苏三期待的望着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心。能否跳出火坑,在此一举。

啪——白九棠乍然拍响了桌子,在万众瞩目中瘪着嘴一字一句说到:“不行!这么做会后患无穷,我宁愿等!”

“为什么!!”苏三难掩失望,焦急的拉高了声音。[奇·书·网]。

“我左右不了祖爷之意。万一开了这个头,收不了场怎么办?”

******

许下地空头支票要两年后才能兑现,苏三对白九棠地态度冷却了下来。

民国年间,是中国遭遇大变局地时代。战争、政变、工潮、帮会、以风云变幻的局势,群起涌之地争斗。谱写了中国近代最澎湃的一个章节。

根据她那浅显地历史知识。1920年。老蒋尚还是个小角色。奉军的头头是张作霖。在东北叱咤风云做土皇帝。皖系军阀徐世昌,眼下应该是大总统。寥寥而已,完毕。

此外,曾经让高校女生津津乐道的民国四美男和民国四公子,就是她对民国人物了解最多的一块儿了。

算一算美男之一的风流少帅才二十岁,传奇的人生只开启了个帷幕而已,她大可以静静观瞻他的一世风云。

在这样的历史大洪流里,没有“考古价值”的白九棠便相形见拙起来。

正好赶上他因当时新兴的证券交易被杜月笙勒令前往取经,连一周两次的基本造访都不能保证,莫名其妙成全了苏三,给了她一个清静。

每周两次的小东门之行,变成了形单影支的活动,虽然但凡她苏先生一临门,依旧是该抵账的抵账,该潇洒的潇洒,但硕大的烟床上没了白九棠陪同,别说还真有点空。[奇·书·网]。可惜每每袭上心头,被她一笔带过,甚而还要踏上两脚。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兴许她真的会就此埋没这个人。

七月,艳阳高照,老街的酒幌迎风飘荡。黄包车里的苏三不停用手绢擦着汗。在炎热的正午接到去豫园的局票,令她一路上都心烦气躁。

先生出局大多有下人陪同,她们被称之为“阿姐”。阿姐平日里伺候先生起居梳洗,出门便作为院娘监视先生的眼线。

苏三的阿姐年纪在二十上下,不但颇有姿色,且巧言辞令,这些年来跟着苏三出局也攒下了不少的赏钱,但她自认为是院娘的心腹,总有一天能独当一面,便时时想将苏三踢了自己上。

在阿姐眼中,苏三过于瘦小,摇戈起来不够风骚,除了嗓子好得让人眼红之外,别无翘楚之处。再则嫉恨苏三仗着有人照,为人处世有些高调,于是便经常拿些暗亏给她吃,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黄包车的车座对于苏三来说显得宽大了些,今日她慈悲心大发,想到阿姐在烈日中步行,这份差事也委实不易,便好心招她上车同坐。

不料阿姐上来后,虽并不拥挤却无法言状的闷热。至此苏三也不便反悔,就让车夫收起了蓬来,以期车内能通透凉爽一些。

可惜阳伞抵挡不住烈日肆虐,片刻之后晒得她的皮肤针扎一般刺痛,转而只得又唤车夫撑起了蓬。

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了两次之后,阿姐非但没有下车之意,甚而露出了不悦之情,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先生,这大热天的,当心车夫经不起你这么使唤!!”

“噢?是吗!”苏三锐利的扫了她一眼,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终于丧失了信心,笑吟吟的说道:“车夫做的是服务行业,理应对乘客周到。他跟你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跟你一样好操守、好脾气!!多担待一点也就过去了,你何必变相的指责人家呢!”

拉车的听到这儿大感冤屈,没好气的扭头瞪了阿姐一眼。苏三朝他安抚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好好的拉车便是。

阿姐不但被那句“好操守、好脾气”憋红了脸,又被苏三戴了顶恶人的大帽子,郁闷得撞墙的心都有了。一路无话低调了起来。

行径在老城厢,能让人感受到上海昔日的繁华和七百年历史的厚重,这里的城隍庙、豫园、慈修庵、商船会馆、徐光启故居,无不是苏三所向往的古迹遗址。

静默无语的看着景致倒退,她恍然想起了与白九棠同游的那一次,虽然他对那种热烈感到不可理喻,却照样陪着她兴高采烈的游荡了一整天。

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出众,偏偏能让人时常想起。

豫园位于上海的老城厢东北部。建于1559年,是一座标准的明代园林。具有玲珑剔透见长,小中见大的特点。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豫园的大门,苏三遮住额头张望了一番,午后白花花的日照逼得闲人躲避,大门前冷冷清清。

一个矗立在树荫下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衬衣素白、西装裤笔挺,远远看去显得有些孤高不凡。

黄包车在车夫的疾步中飞快行进,转眼停在了豫园的大门边。树荫下的人老早就翘首张望,看清车上的人后便欣喜有加的迎了上来。

差人送局票的就是此人无疑,苏三礼貌的朝他颔首笑了笑,在心中揣度着此人的背景。

阿姐抢先一步下了车,热烈的喊道:“哟!袁二公子,想不到您又到上海来了!瞧瞧!您还是那么有精神呐!”

啼笑皆非的看了阿姐一眼,苏三慢条斯理的下了车,付了车资打发拉车的离去了。

原本此等事宜都该由阿姐去打点,可是那边厢正忙着跟公子哥寒暄,全然忘记了本分,令得苏三倒好像个跟班似的。

“恩,过来散散心罢了。”阿姐口中的袁二公子目不斜视的看着苏三,撇开阿姐凑近身向她埋怨道:“你怎么能和佣人同乘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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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2话』皇族恋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两个女人都听得到,阿姐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苏三也显得有些尴尬。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这人太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均按习俗叫“阿姐”他偏要直言称作“佣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到借此挫挫阿姐的锐气也好,苏三慧黠的一笑,露出了护短的模样:“佣人?!这称呼不太恰当吧。虽然阿姐干的都是佣人的活儿,但我从没把她当做是佣人。堂子里讨生活的女人都不容易,还分什么主仆呢。”

她一席话强调了三次“佣人”,力度是下得大了点,不过言语间充满了情谊,让人毫无话柄可寻。阿姐干笑着往后挪了挪步,躲在一旁暗自神伤起来。

“苏三,你说话的口气好奇怪!”姓袁的神色疑惑,竟悄然握紧了她的柔荑。苏三心里一惊,慌忙抽回了手去。

怀疑这位袁二爷非一般熟客,她多了个心眼将阿姐留在了大门口等候。

俩人肩并肩步入了园内的林荫小径,此人情意绵绵的叙起了旧情。起先不大的一丝疑虑渐渐在苏三的心头扩散,惹得她越来越局促。

虽然从他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头绪,但态度极其暧昧,局票上“袁二爷”三个字又显得故弄玄虚,前前后后联想起来,让苏三的心里没了底。

豫园深处碧池红鲤、翠枝遮亭,古香古色、风姿独好。借着浏览景致淡化着紧张心理,她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转起了脑筋。

这位在局票上落款“袁二爷”的公子哥,年约三十,气质儒雅,虽不见得傲慢,但骨子里却有股傲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他刚才对阿姐的态度,并不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倒像是阶级感太重,把主子和佣人分得太清楚。

这样一个男人,会否有着不可一世的身家背景?从他暧昧的态度来看,会否是“前苏三”的老情人?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进凉亭里赏起碧潭锦鲤来。

“咱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上面了,你就没什么话想给我说吗?我怎么总感到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吧。”驾定俩人关系不一般。苏三带着叙旧地意味。淡淡一笑。

“长大?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白九棠对你好吗?”

忽然扯上姓白的。令苏三霎时紧张:“你认识白九棠?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关吗?!”语落她乍然收声。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懊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无权过问?即便他在先,我在后,但你扪心自问到底爱的是谁!?我袁克文要什么样地女人没有。你以为我乐于陷入这样地境地?还不都是为了你!”袁二爷并不如表象所见那般温文,声色严厉的控诉起来。

“袁克文??”苏三猛然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那边厢诧异的随之起身。

“你是袁克文??”苏三的心砰砰直跳。

“苏三,你别吓唬我!”

“袁世凯是你什么人??”震惊令她感到窒息。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他是我父亲啊!!你到底在发什么癫!!”

这个答案过于劲爆,令苏三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能言语。那紧裹在旗袍下的身子因澎湃而打颤。那嫣红的脸色,因震撼而苍白。

思维的盲点遮住了她的焦距,袁克文错愕的愣了愣,随即浮起了满脸颓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令你心里憋屈?”

苏三怔怔的抖了抖睫毛,瞳孔中映现着袁克文的身影。

“诚然我不缺女人,却偏偏割舍不下你一个。”他翩然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诉说:“我知道你怨我挥霍无度,失去了争夺的机会。我也知道你怨我过于理智,变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弥补!”

混沌的大脑承载不了过重的负荷,苏三乏力的闭上了眼。他那不可一世的背景,在脑海里粉墨登场。

他是袁世凯的次子!

民国四公子之首

他风流倜傥、才华横溢,金石书画、诗文戏艺,无所不通。

他的名字在百度里后缀最多的是“书法”二字。

可是他最为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让人津津乐道的堕落生涯。

他抽大烟、玩女人、一时兴起就能一掷千金买开心,他把袁世凯留给他的遗产一点点耗尽,最后——

关键时刻居然卡壳,苏三悔不当初没好好研究个仔细。

即便如此,料想中他的衰退也大抵跟挥霍无度有关。从金钱到生命,乃至于他的才华,都在极致中绽放过,于是也会凋零得更彻底。

据说,他早年还曾正经八百的拜过师,是青帮的一份子。面见流氓大亨黄金荣时,捎去了十枚总统纪念币,以此获得好感奠定了根基。

正在神游太虚,忽然被噙住了樱唇,一个极为西洋化的热吻打乱了她的心绪。

袁二公子动辄就用舌吻来征服猎物,看来是比白九棠要娴熟多了。苏三的耳边响起了警报,无边无际的抵触感迅速从心底扩散到每一个细胞。

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OUT级人物,如果说那些蜻蜓点水的偷香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吻,她甚至保留了初吻。

就连时空门将她推到了开苞者白九棠身边,也不见得姓白的如此造次。这个火辣辣的热吻,闯入了她的禁区,却并没拿到特赦令。

“你干什么呀!”猛的推开袁克文,她愠怒的扭头就走。

“——苏三?”袁克文吃惊的怔视着她的背影,紧跟着追了上去:“你拒我于千里是何道理?即便我不该一走大半年渺无音讯,但你既知之事由,为何不能谅解?继前年之事起,世昌叔叔勃然大怒,把我的钱都交给了刘梅真管理,加之克定的约束,我就像被困在了天津卫似的,想来一趟上海实属不易!”

“世昌叔叔——徐世昌?”苏三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

时任大总统的徐世昌曾是袁世凯的世交,正好有件关于他和袁克文的事,被后世人当作谈资,传得天花乱坠。

据说这位袁二爷曾携带巨款到上海极尽奢靡的买乐,转眼便挥霍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待他回到天津后,大总统徐世昌恨铁不成钢,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动粗体罚他。

听袁克文的口气,应该是确有其事。接踵而至冒出水面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引发了苏三的好奇心,她暗自一盘算,顿时被石化了——六十万大洋等于一亿二千万RMB。

“你曾经在上海挥霍了一亿二千万??”她震惊的冲口而出。

“什么一亿二千万??!”袁克文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曾在上海大肆挥霍,花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她双眸圆睁,赶紧改口。

“怎么可能?!父亲留给我们的遗产不过每人十二万,加上一些金条、房产,算起来不过二十万左右,我哪来六十万个大洋?”袁克文懵懂的眨了眨眼,随即补充到:“就算我从小过继给了长房,分得了双份,也不过是四十万不到的样子,若我真是花了六十万个大洋,世昌叔叔恐怕会一枪把我给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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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3话』袁二爷

四十万大洋的遗产,折合RMB就是八千万呐!!这样的身家真是不赖。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猎奇的心理使苏三陷入了短暂的偏执中:“那你到底花了多少?!”

袁克文研究着她的表情,忽然松开了眉头,自负的笑了:“你依然是在乎我的,不是吗!咱们的事你进行得还顺利吧?!这次我好不容易来了上海,就是想有个了断。虽然两千个大洋少了点,希望尚能打点一番!”说着他两手扶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眼见着将要跌入怀中,苏三慌忙大退了一步,表情生分的说道:“你的花销用度我自然无权干预,是我太冒失了,对不起!从前那些事,听起来像笔糊涂账,我希望生活能简单一点,今后都不想再提起!今天这三个大洋你不用付了,我自己来处理。失陪了!”

她匆匆堵上他的口,语落打算逃之夭夭,根本没去细想他提及的那件事到底是何事。

袁克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些话怎么可能从你口中说出?是不是白九棠威胁过你?!”

她猛然抬起眼帘,凛冽的剜了他一眼。

他不该一再提这个名字,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以正牌自居,某种贯穿了她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抵触,顿时通电一般流通在全身。

虽然两男争夺一伎,和破坏家庭是两回事,于堂子里的女人来说,不存在先后之分、都不过是欢场上的恩客而已。

可是此时,病态有理,迁怒有因,大势已然而去

虽然才子风流倜傥,足以令所有女人前仆后继,于“前苏三”这样的雏伎来说,更是无力抵御。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可是此时。物是人非。旧情清空,往事已然随风。

“为什么不说话!你一直都想跟我回天津卫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个中玄机?”

“是吗!?”苏三轻蹙起了眉头。替白九棠这个“火坑孝子”感到不值。内心的天枰倾倒,她的嗓音结成了冰:“袁二爷,或许是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在上海待下去,今后我不会再应你地局。”

******

袁克文出生在汉城。其母金氏是朝鲜王族,原本以为过门是做正室,哪知道被袁世凯纳为了三姨太。且陪嫁的两个姑娘也被一并收成了小妾,和她平起平坐。如此境遇令她终日郁郁寡欢。

袁克文出生后不久,便被无生养的大姨太沈氏抱养。沈氏是苏州人,名妓出生。据说在袁世凯落魄的时候,她拿出财物资助他猎取功名,并为他备酒送行。袁世凯矢志决不相负,发迹后,他果然娶了沈氏做姨太太。

袁世凯的嫡妻于氏是个乡下女人,上不得台面,曾经多次在一些重要的外交场合出丑,于是他便将沈氏当成了正室,不但频频带她出席各种外交场合,还把家也交给了她来打理,并让儿女们称她为“亲妈”,宽慰她膝下无子的凄楚心境,宠爱程度可见非凡。

袁世凯在世时,袁克文的生活已经过得荒诞奢侈,不但频繁流连温柔乡还沉沦于抽鸦片,沈氏将他溺爱得过了头,不但帮他藏着掖着,还勒令袁家长子克定不许告状,逼着一家人都替这个风流才子瞒着袁世凯,过着云里雾里的奢靡生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1912年袁克文远赴上海是因为长兄袁克定加诸于他的一桩绯闻,袁克文一生绯闻也不少,但是这一次被克定传他淫及父妾。这一罪名重如泰山压顶,将袁克文压得几近崩溃,他避至上海,将自己投入到灯红酒绿的浪荡生活中,并因不得而知的原因,加入了青帮。

他的老头子名为张善亭,属青帮元老,辈分极高。投入门下后,他顺理成章被列为了“大字辈”。

青帮从康熙年间创立,到民国初年已经传了二十多辈,这些辈分依序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礼,大通悟学”,

当时在上海高于大字辈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字辈的人也屈指可数,除了黄金荣子虚乌有的自称“天”字辈以外;张啸林是“通”字辈;杜月笙是“悟”字辈,都不及大字辈的辈分高。

袁克文的这个“大字辈”,与他父亲的身份有关。而他也知道自己在上海没有什么根基,便主动造访了黄金荣,带去的见面礼就是后世人所传的英铸纪念币。

这十枚价值不菲的黄金纪念币,由黄金荣之手转送了三枚给杜月笙,两位大亨将袁二公子奉为了座上客,有空便会邀约他一起搓麻将,若公子以输光告终,黄杜二人也做尽人情,临走还要赠几千块钱给他。

实际上袁克文始终算不上帮派分子,他入帮会只是一时兴起,想远离父兄以及政治家庭带给他的压力,以此触摸那自由自在无约束的游侠梦。

那段日子并不长久,后来父子间的误解消融,袁世凯叫他回京,他也就顺水推舟返京了,反正离家时携带的十万块大洋已经挥霍一空,逗留下去也不见得能多逍遥。

轰动一时的“六十万事件”相传于1918年。

然而传闻和事实存在着误差,他到底挥霍了多少银钿,因苏三放弃追问,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谜。

此后他千金散尽返回了天津,被徐世昌和袁克定管束了起来,并将其经济大权移交到其妻手中,令他再无机会大肆挥霍,偶有拮据之时,竟到了登报卖字的地步。不过所幸求字的人欢天喜地,他依旧能领略到非凡的优越感。

他与苏三正是在那一年相识的。潇湘馆里惊鸿一瞥,红尘中便多了一段纷扰。留沪的期限被无限延长,只为等佳人痊愈,近览芳泽。

教苏三抽大烟的是白九棠,教苏三写字的便成了袁克文。

苏三的脚伤好了之后,袁克文开始频繁的约见她。不是亲临小仙居阔绰的摆花酒,就是将她请出局在外面大手笔消费。虽每次都是借听评弹之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出手过于阔绰,很快就引起了白九棠的注意。

这个情敌来头不小,让白九棠颇为头痛。即便抛开北洋政府来说,袁克文仅凭“太师傅”这个名分,就能把他压死。

******

平心而论袁克文的才华和显赫的身世都是吸引女人的致命武器。一个十四五岁的雏伎,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浪荡贵公子,不消说,完全没有抵御能力。

只可惜此苏三非彼苏三,相遇历史人物的激动心情冷却之后,曾经对四大公子的痴迷,也云淡风轻的散去。

这段日子以来,苏三对白九棠的态度一直很低糜,此时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愧疚,满脑子闪现的都是他的影子。离开了豫园后,她打发了阿姐,直奔三鑫公司而去。

三鑫公司成立于1918年,地址位于法租界的公馆马路。问及白九棠工作地点,他曾提过这个地方。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苏三的脚步款款踏上了惟祥里。

骄阳将她的脸颊烘烤得微红,一些细微的汗珠透亮的密布在她的额头,妩媚的卷发沿着脸庞勾勒出俏丽的曲线,可惜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韵味,在那稚嫩的脸庞上,有一丝小囡囡办家家酒的味道。

抬眼望着挂牌的三鑫公司,她有了些许迟疑。公司非她想象的肃穆,而是如同花园洋房一般华贵,面对紧锁的大门,她踌躇了半饷,终于抬手按了门铃。

呈长的等待之后,未见任何动静,心有不甘的苏三执拗的将门铃按个不停。盛夏的上海,带着一股让人动容的热烈,加剧了她想见一见白九棠的迫切。

在大门边枯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她垂下眼帘发怔,那失落盘踞在心头,令睫毛心神不宁的一抖一抖。

忽然察觉墙头映现起了一片人头济济的阴影,她猛然转过身去,领头的陌生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等待着她回头。

袁克文在汉城出生前,袁世凯梦见韩王送来一只用锁链系着的花斑豹,豹距跃跳踉,忽然扭断锁链,直奔内室生克文,所以袁世凯为他取字——豹岑,

(豹子窃笑,想不到大家都和大型猫科有点关系,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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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4话』悉背景

“你叫门叫得太专心了!是来找人的吗?”

男子的嗓音很有磁性,不高不低,属于婉约的中音,他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彬彬有礼又浑厚有力。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这一行人除了领头这位以外,都穿着短衫绸裤,圆口布鞋,乌漆麻黑站了一大片。苏三平白白感到一股压力,微启朱唇却不能言语。

再看领头这个中年男子,身着藏青长衫,头戴巴拿马草帽,瘦削的脸庞上,支着一道挺直的鼻梁。这相貌她似乎在什么画报上看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此人看似斯文,眼里却透着一股煞气,他有风度有威仪,令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我——我是来找——九爷的!”苏三舔了舔唇,结结巴巴的说。

“找九棠?你是——”领头的男子纳闷起来,带着考量的笑意,上上下下将她打量。

“您认识他吗?!”听到对方那熟络的称呼,她诧异的抿嘴一笑:“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杜,街坊邻居给面子,称我一声‘杜老板’,九棠叫我‘师傅’,姑娘若不是外人,称我‘杜师父’无妨!”

这个男人很狡猾,兴许是对苏三的身份感兴趣,于是诱导她自己作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啊——”苏三讪讪的眨了眨眼睛,踌躇了一番有礼有节的颔首说道:“那还是称呼您杜老板好了!”

“噢?”男子愕然的一愣。随即笑了:“能跑到惟祥里来找九棠的女孩子。实在是没可能太多,我猜你应该是苏三吧,按理说你该称呼我‘杜师傅’地。毕竟你是九棠的——自己人!”

说话间他露出了调侃地笑容抬手邀她朝大门走去。一名短衫男子快步超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洋房的大门。

这位杜老板猜得理直气壮。就不怕猜错了让白九棠头痛么?苏三颤颤巍巍的念想着“自己人”地含义,窘得满脸通红,头低得跟公审似地。尾随着朝内里走去。

行进中讶异于公司的豪华幽静。揣度中但见在前地大气威仪。在后地凶悍凛冽。几许疑虑渐渐在她心头升起。

虽然初来乍到之时。无暇去深挖白九棠的底细。但她也曾有过怀疑。他霸道专横却并不精明,实在不像是个惯于做大买卖的人。再说生意人哪有拜师学艺地!

“九棠一直给我卖关子,说要在郑重的场合才将你公之于众,想不到拆他台的正是你!哈哈哈!”杜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的抬手请苏三落座。

“是······是吗?九爷说过这话?!”苏三懵懂的轮圆了眼,有些心虚。

“坐坐坐,别担心!换做是别人,他恐怕会恼怒,不过拆台的是你苏先生,他可没话说了,哈哈哈!”杜老板朗朗一笑,遣退了室内的短衫男子。**-

苏三讪然的笑了笑,在进门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白九棠的脾性难料,若为此引来一场风波,那就不值了。再说杜老板虽然满面春风,却气势如虹给人压力,跟他同处一室的感觉并不好。

她坐了没多久就后悔了,编了个借口打算离开:“杜老板,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这里,顺便上来看看罢了,既然九爷不在那我还是先走了!免得耽误你们办公!”

“那怎么能行!既然来了就多坐坐吧!九棠若是敢责骂你,我帮你教训他!!”杜老板听说她想走,急忙起身挽留。说罢还步出门外,差人去买冰激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快成老人咯!”他矗立在房门边,对着苏三自嘲的一笑,令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杜老板,您别这么客气,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苏三心下一松,被这个中年男子的细心引发了一丝好感,也不再执拗了。

正在此时,楼下砰的一声传来巨响,撞得二人鼓膜生痛,疑似大门被某个冒失鬼一脚踹飞,霎时喧嚣起来。

杜老板微微一愣,白九棠的嗓音极有穿透力的响了起来:“师傅,还好您今日取消了虹口的议事,日本人又在那边闹事了!”

这一把嗓音令人伤神,杜老板重重的闭了闭眼,步到办公桌后,撩起袍摆坐下了。苏三莫名的感到惊喜,溜着眼珠垂下睫毛掩饰。

西装革履的白九棠不过是绷了一身文明的皮在身上,那粗胚的本性时不时就要冒出来透一透气。想让他有礼有节简直难于上天。

再一声门响,办公室的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白九棠冲了进来。将坐在门旁的苏三吓了一大跳,俩人同时失声大喊。

“苏三!!你怎么来这儿了??”

“九爷,你怎么浑身是血!!”

杜老板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大步朝他走去:“到底是日本人闹事了,还是你又去闹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阿昆他们呢?”

白九棠跌坐进沙发,虚弱的咧嘴一笑:“都还好,老何送他们去医院了。师傅,您帮我请朱医生来······我·····头有些晕·····”语落他一头栽在苏三肩上晕了过去。

“九棠!!九棠!”杜老板推开房门大声吆喝道:“阿发,去把朱医生请到这儿来,告诉他,大事,枪伤!”

苏三目瞪口呆的傻在那里,唯一的意识是紧紧扶着人事不省的白九棠。进门时他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上面沾满了血迹。

无意之间扫下眼帘,头版头条竟然刊登着杜老板的照片,抬头的粗体字赫然写着:杜月笙近日和虹口区的日本人发生摩擦,法国领事及各界人士均参与调停······

******

这个姓杜的是杜月笙!!

上海滩的三大亨之一!!

原来白九棠是青帮成员,大亨的天子门生!

杜月笙的名分何其大,纵横了一百多年,依旧站在历史浪潮的尖端。那相貌为何似曾相识,至此有了答案,

“没落的皇族”刚落下帷幕、青帮门徒便粉墨登场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九棠的身上夹着一股火药味,原来他是吃这碗饭的。

怪不得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原来那就是所谓的“切口”。

他做的买卖想必都是刀刀枪枪打打杀杀,经营这种“生意”,果然不需要太多文化!

令人伤神的是,苏三对帮派之流从来不感兴趣,除了一些声名显赫的人物之外,对这个群体可说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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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5话』重伤归

血腥味充斥在室内,晕染着极道分子的可怕与可泣,苏三被赶进了恐慌的死胡同里,已分不清是担心还是心有余悸。[奇·书·网]。

曾患过自闭症的人,都在封闭的世界里藏着一座“不灭真身”。

他们因孤独而强大,能将七情六欲揉散消化,只要紧闭心门,外界的危险便可清零。

苏三在无所适从中选择了这条旧路,遁逃进了心灵深处,在绝对真空的世界里,寻求安宁和勇气。

那沉重的身体,冰冷的前额,无不宣告着生命迹象的微弱,白九棠的心跳一拍接一拍,就像倒计时的秒表,不知何时停歇,也许尽头就在下一秒。

感恩的数着他的心跳,苏三紧绷着身子祈祷。忽然间被一个莫名的念头笼罩:不管她的评弹唱得多红,有多少人追捧,都不过是虚晃花枪、一场烟云。如果白九棠真的死了,她没可能在民国生活得很好。

“杜老板,九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行吗?”忧虑漫过了鼻息,逼她不得不抽身而出。至此却发现已然能从容面对。

杜月笙掠起一丝苦笑:“你不应该不知道吧,九棠犟得跟头牛似的,从来不肯去医院。不过你放心,老朱既是自己人,医术也很好,真到了哪一步,我自然会安排的!”

“可是九爷受的是枪伤!”

“老朱是柏林医科大学毕业的,选修的正是外科。**-”苏三执拗的追问引来杜月笙的侧目,那回答显得有些对不上号。

说罢他从斗柜里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医药箱,蹲下身来悉心为白九棠处理伤口,暂时为他止住了血。

收拾着药品、棉纱。这位大亨忽而怔怔地笑了:“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九棠,这让我感到高兴!毕竟这份执着不容易!容不得半点辜负。”

辜负二字在苏三心里戳了一个洞,呜咽滚过了一阵愧疚地风。

一个短衫男子应许进入。从端来地水盆中打了两条湿毛巾,苏三接过手来为白九棠蘸了蘸额头的冷汗,同情和内疚交织在一起,顿时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男子将另一条毛巾恭敬地呈给杜月笙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仿佛不曾进来过一般了无声息。

杜月笙阴沉地擦着满手地血迹。眉梢燎着隐约的暴戾。他步入办公桌后缓缓坐下了身。豪华的老式电话被指头拨得咔咔直响。

室内顿起森冷的指令:“告诉码头上的人,但凡日本人的船要卸货,就宣称工人罢工,无劳力可用!”

与倭寇对持可是大事,闹大了便不可收拾,杜月笙摆明了要替白九棠出头,苏三的心间浮起了一丝感动。

倭寇侵华暴行,在每一个国人心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苏三的历史成绩平平,学这一章的时候却特别用心。

民国初年,日本尚在蓄势待发中,以发展经济为主要目标,在上海沪东和沪西地区开设的纱厂,是日侨经济的主要支撑。[奇·书·网]。全部运用了最先进的设备,高出日本国内水平很多,是“世界棉业史上罕见的大转移”。

早在同治年间,日本人便开始侨居上海虹口地区,同年上海公共租界当局开始在虹口区内越界筑路,虹口地区被非正式地纳入公共租界管辖范围。

光绪二十五年,原英、美公共租界改称上海国际公共租界,日本等国开始参与租界管理工作。次年,公共租界被划分为北、东、中、西四区,日本侨民在北区和东区占有优势地位。

此后日本义勇队加入了上海义勇团(万国商团),成员由一百二十名日侨组成,一度解散,光绪三十三年重编。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有军官三人、队员一百人。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义勇队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管辖下参与镇压中国抗日人士。

1916年,因日侨增加,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始任用日本人巡捕三十人。

1925年日本巡捕增至一百四十人,主要担当虹口地区和日侨工厂所在地警备。

1932年公共租界工部局决定将虹口越界筑路地段交还中国,被实际占领当地的日本军队拒绝,此后,虹口地区即被称为“上海日租界”。

******

杜月笙那通电话一打,晕死过去的人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师傅,您打算动真格的啊,这····我····”

“——好小子!”杜月笙吃惊的挑起了眉梢:“你这一晕可没让我少担心!敢情是装的吧?该如何罚,你自己说!”

顽徒濒危复苏,令师傅难掩欣喜,责骂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白九棠自知理亏赶紧领罪:“师傅,我错了!该怎么罚听凭您发落便是!”

语落,他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柔荑,似乎在寻求慰藉,又似乎在示意她不用担心。

苏三早已震晕到极致,已然没了表情。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变着法子揩油,真是自古英雄多风流。

良久之后房内惊起一声训斥:“小子!你别告诉我,这次给我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未——未见得吧!”白九棠大感不妙,毫无底气的眨了眨眼睛:“师父,日本人手段下流,已经栽赃了好几起案子给我们了,所以我——”

“说重点!”砰的一声桌响,震落了茶杯盖。

“今日的行程根本就是个阴谋,他们打算栽赃嫁祸制造舆论,以示报复您拒绝合作的强硬态度!还好您没去,不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给我说重点!!”伴着这句话,办公桌被拍得啪啪直响,桌上的杯盖连跳三下。

杜月笙既然爽约,断然是另有线报相告,他并没委派白九棠查办此事,何来分毫不差的消息?

“那、那让苏三先出去吧,我一五一十告诉给您!”白九棠嘟囔着轻轻推了苏三一把,悄声说:“你出去!”

“现在就讲!”杜月笙失了耐性,拍案而起:“苏先生既然要做你白九棠的女人,就该有这个心里承受能力,你如果觉得事情难以启齿,那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

坐在门边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被震得一抖,苏三往白九棠身后缩了缩,被办公桌后那个善变的上海大亨唬住了。

“我——我——”白九棠额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失血太多的虚汗,还是汗颜的冷汗。

眼看徒弟“内外交困”,做师傅的也不忍强逼,便打算放他一马,话锋一转缓和了口气:“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做干净了没有?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白九棠听出玄机忙不迭回应:“干净干净!!怎么会不干净!!摘瓢、碎了(切口:割脑袋、杀了)丢进黄浦江里,可美死那些大鱼了!”

杜月笙气结的闭上了眼睛,半饷之后才重拾起了话头:“几个?”

“五个”

“什么!!”那边厢腾的睁开了眼来,轮得比乒乓还圆:“你当我是上海滩的皇帝是不是?虹口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这么胡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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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6话』大事件

一腔打着颤音的高呼掺和了进来:“师傅——师傅——冰激凌来了!”伴着这声呼喊,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步伐。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这客冰激凌来得太不是时候,不消说引来了一阵臭骂。甜品已被烈日烤化,松软的瘫在容器里,在房内散发出了阵阵奶香。

稍事调整杜月笙恢复了平静,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转身递给白九棠,眼神却落在苏三身上:“苏先生,实在是抱歉,看来只能下次再请你吃冰激凌了!”

苏三温润一笑:“杜老板哪里的话,是我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

白九棠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师傅,这是洋酒吧?!好东西,够劲儿!”

俩人冷不丁同时开口,一个粗枝大叶。一个温柔有礼。杜月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眨了眨眼,回到了座位上。

“说说吧、九棠!你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事关虹口的日本人,摘五把瓢非同小可啊!”那一把平淡无奇腔调,只有他师徒二人明白个中的严峻性。

白九棠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徒弟这次不能算捅娄子,而且也不算吃亏!所以师傅不必大动干戈,免得事态不可收拾。”

“噢?”杜月笙诧异的抬高了下颚:“怎么讲?你给我从头至尾说个明白!”

“是,师傅!”白九棠正色应许娓娓道来:“日本人鬼祟多诈,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我一早放了很多探子出去,皆为今日您虹口一行摸底,想不到探子回来报信说,日本人行为异常,此次的会面绝非那么单纯,考虑到您兴许已经在路上了,我一时心急便抓了个翻译来问话。[奇·书·网]。嘿、这一问倒好,挖了票大买卖出来!”

“大买卖?!”杜月笙拧紧了眉头:“别人嘴里的买卖我可当作赚钱的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难说了,什么样的买卖,讲!!”

“是!那个翻译扛不住打。很快就把知道的事吐了干净。据说日本人到了一批药品。打算避开码头上的监管偷偷卸货。两件事联系起来一想,他们打算对您栽赃嫁祸地用意显然不止是警告和威胁,还希望用兴起的舆论来牵制您的正常行动。我猜想那批货不会是药品这么简单。就带阿昆和永仁从水路游了过去。乖乖、您猜怎么着!”

白九棠的架势跟说书似的。杜月笙头痛的白了他一眼:“少跟我兜圈子,快讲!”

一声训斥令白九棠收起了浮夸之色:“想不到堂堂日本航运株式会社,会用一条小木船来运货。见押运只得区区几人。我便下令摸上了船去,收拾停当后全都摘瓢丢进了江里。纵是捞起来也无从查起。舱下码放着十四箱货物。初初开箱吓了我一跳。全是长枪短炮地大家伙!师傅。您说日本人这么鬼鬼祟祟的运军火,安的是什么心呐!”

“军火?!”杜月笙闻言拉长了声线。

虽然日本人有自己的警察队,又在公共租界工部局里有巡捕队。[奇·书·网]。他们运枪支并不稀奇。但如此大费周章掩人耳目。就显得有些诡秘了。

“怎么了??”白九棠惟恐老头子要责骂,神色失措。

“货呢?”

“运回您乡下旧居了。”

“哪儿??”杜月笙懵懂的瞪眼:“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对不起,师傅!!”白九棠张惶的挠了挠头:“我琢磨着这批货近期不可能倒卖,长枪短炮的我们也用不着,所以就想先收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此事非同小可,放在帮会的仓库恐怕不妥,所以我就···就····”

一言不发的瞪了他良久,杜月笙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还行吧,也算你考虑得周全!再则念及你的初衷是一片孝心,我就不再重罚你了。”

“啊!?”那边厢察言观色的讪讪一笑。

“不过,你可别太得意!这种事绝不许再有下次!但凡跟外国人有关的事就得特别谨慎,你出手这么狠,闹不好就会连累整个青帮!这一次我给你记着,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另外你告诉阿昆和永仁,此事泄露不得,缺口在哪儿我找哪儿开刀!!”

“是!”白九棠颔首藏着一脸轻松,对老头子的告诫左耳进右耳出。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师傅,朱医生来了!”

******

苏三被请出了办公室,在长长的过道上茫茫然踱着步子。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满脑子都是浆糊,既拥堵又混沌。

想不到在老旧的时代也会被OUT,她郁闷非常。

频繁听到“摘瓢”这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分析起来应该是指的“杀人”,可是她又违心的不予正视。

杜月笙师徒二人的对话堪称机密,却在对她毫不避讳的情形下进行,当初深感疑惑,也不知道是信任还是大意,亦或是“自己人”麻痹了他们的警惕性。

临她离开前,从杜月笙饱含深意的眼神中,才领会了到了其中的含义,原来大亨行事自有不凡的风仪,给予应有的信任却也适当施于压力。

想来就算是“前苏三”这个已经在感情上背叛了白九棠的女人,也会在这一眼的洗礼下懂得将事情烂在肚里。

念头转到这里又想起危在旦夕的白九棠,她满心焦躁,尽显愁容。相比袁克文这个挂名帮派成员来说,白九棠可谓名副其实。但扪心自问她却无法对他产生大憎恶、大抵触。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思想太OUT,当年就有同学笑话她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董人物。女人一辈子只会遭遇一个开堢者,白九棠在这步棋上算是占尽了先机。

“苏先生何必如此担心。白九棠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这一把由后而至的声音非常陌生,苏三回眸打量着此人:“您是?”

“苏先生不记得我了?我在黄公馆给荣老爷子当差啊!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怎么跑来公司了?”

“黄公馆?!”苏三灵光一现。

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并称“上海滩三大亨”。久闻大名的荣老爷子,想必应该就是臭名昭著的黄金荣吧!?怪不得白九棠将他高捧过头,原来是提拔他师父出道的大人物。

这样想来哪敢怠慢,她急忙寒暄道:“老爷子还好吗?上次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去伺候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没有!”

“哪里,荣老爷子怎么会怪罪苏先生呢!他疼你还来不及呢,不会介怀的!”短衫男子献媚的笑了,转即脸色一变,神情凛畏的瞟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颔首藏起了脸来。

捕捉到那一丝诡异的神色,苏三蹙起了眉头,这个男人大有巴结之意,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他的口气真是恶心,她跟黄金荣既没血缘关系,又不是男女关系,疼个屁啊!

不想跟这个人浪费口舌,她立刻借口上洗手间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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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7话』情萌芽

装潢考究的洗手间颇有文艺复兴之风,尤其以一面面浮雕簇拥着的铜框镜为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镜中那稚嫩的脸庞上,略微带着一丝风尘生涯练就的世故。苏三怀揣着一丝忧虑对镜自省,因纷乱的思绪而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这副姣好的相貌,蕴含着说不出的灵动,令她在本分女子中犹如妖精,而又在一群妖精中,形同窈窕淑女。

然而苏三一直深深明白,一副好皮囊并不能成就女人,就如一个好家世无法兑换幸福的婚姻一样。女人唯有充分运用智慧,才能将人生的战役赢得漂亮。

可笑的是,如此晦涩的观念,竟和旧上海无关,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生给她的领悟。

无奈上帝实在是不待见她,转眼又开了一间陋室的门,推给她一盘混乱的残局。三角关系,不轨私情,如今既有的未消,又添新烦恼!

关键中的关键是角色的过去不明,如何才能扬长避短演好这出跟生存相关的民国大戏?!

垂头丧气的惋叹中,一声哀嚎传来剪断了凝思,她心下一慌夺门而出。

办公室门外簇拥着一票凝重的男子,见苏三到来纷纷散到了一旁去。她惴惴不安的握紧了门把,刚一拧开,有力的声浪立刻从门缝中扑面而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天大的麻烦的也不值得搭上一条命!老朱,你把九棠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们马上转到医院去!”杜月笙的腔调不容反驳。

“师傅,我不明白子弹都取出来了还去医院做什么?”白九棠的回应中藏着倔强。

殷红地纱布散落了一地。合着地板上那道长而蜿蜒地血迹。刺激着苏三脆弱地神经,她感到心房一紧,猛地推门而入:“子弹取出来也于事无补!你得输血啊!”

白九棠闻声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张药棉悬空遮挡在腹部上方:“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刚经历地那一场浩劫,令这声喝斥显得有些无力。

想来伤口必然不堪入目,苏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执拗地倚旁而坐,直勾勾望得白九棠浑身发毛。

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将药棉捂上了伤口,顿时呲牙裂嘴呼起痛来“——嘶——妈的——”

杜月笙早已失了耐性。不愿再和顽徒白费口舌。走出房去径直吩咐道:“小七去备车,老二老三一会儿陪九棠去医院。他如果有异议,就给我绑了去!另外让师爷去黄公馆报个信,请那边先出面打点打点!”

“师傅——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白九棠愕然的望着老头子,连剜心的痛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出言挽回:“若是为此给您惹来麻烦,我岂不是不孝!”

“你惹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桩!”杜月笙怒目圆睁的瞪了他一眼,继之拂袖而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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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道人物从古至今都存在,后世导演也几乎拍烂了这个题材。这种认知虽浅显而片面,却令人从容不胆怯。

考虑到白九棠非汉奸走狗,老天爷已经很给面子了,再则杜月笙在日寇全面进攻上海后的表现,也算得上是一位抗日英雄,苏三稍事调整后也就接受了。

白九棠在医院躺了不到三天就偷偷出了院,大张旗鼓搬到小仙居养起伤来。

入住的时候他带了五百块大洋,用紫檀木的匣子装了,跟枕头似的撂在苏三的床头,需要用的时候就数一叠出来,不用的时候看都没看过一眼。

院娘的心思就在那匣子上打转,可谓时时垂涎、日日算计,横竖想把整年的捐银都挣回来。

苏三停了一切社会活动待在他身边全天候陪同,清闲的日子原本最是难熬,但跟这么无聊的人在一起,反而好像“负负得正”了。晃眼过去了大半个月,偶尔跟他拌拌嘴、作弄作弄他,倒也没觉得闷。

劫军火那一票,最终以悬案见报。申报上称“日侨泛舟无故失踪,一家三口和两名仆役均下落不明,日本领事馆总领事强烈谴责中方,要求查明真相给予赔偿······”

报道和与事实大相径庭,只字未提遭劫的货物,那批偷运的军火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想到日后这些豺狼的侵略,恐怕这一切都是在做铺垫,苏三不禁紧锁起了眉头。

杀人越货自古相连,何况涉及到国际问题,以白九棠的背景来看他绝不可能给对方留活口,“摘瓢”的意思必定指的是“杀人”。

首次正视这个问题,苏三在胆寒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既然豺狼进犯不可避免,那白九棠将之“摘瓢、碎了”也无可厚非,说大了还能称得上民族英雄。

此念一起,顿生讪然,近来每一个孰是孰非的问题,都能找到托辞为姓白的开脱,如此这般的偏袒,似乎有失她那块状思维的客观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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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的下午,炎炎夏日催人眠。

苏三懒散的趴在炕桌上,柳眉轻蹙的嘀咕道:“九爷,我不想在小仙居待了,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

白九棠正靠在床头假寐,闻言心下一沉,轻轻打起了鼾。

“问你呐!是不是非得按着荣老爷子说的办?!”苏三白了他一眼,饶有兴味的托起了下巴。

那边厢毫无动静,鼾声均匀········

“我整天在外抛头露面,你也不嫌丢面子?”一瞬不眨的瞄着白九棠,苏三被那突突直跳的眉梢惹得闷声一笑。

“听一时评弹、你能容;听一世评弹,你容不容?”摸下床去抱来了琵琶,回到白九棠身旁哔哔的轻拨弦。

白九棠的眉毛扭来扭去,貌似两条痛苦的小虫,鼾声却依然均匀。

想不到一番“培养”之后,对手的神经如此坚强,苏三为之一愣,随即负气的丢开了琴:“你若是不想给我赎身,也不用为难,我活着也是卑贱偷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摘了我的瓢吧!”

“咳、、、咳、、、”白九棠终于被迫发出了声响,腾的睁开眼来高吼:“放屁!我哪能摘你的瓢?谁让你用这个词的!从今以后不许说!”语落悻悻然闭上了眼,不敢过多纠缠,更不敢恋战。

苏三近来极为放肆,一旦四下无人便要对白九棠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纵然让人抓狂,可也让人痛并快乐着。

好歹倦鸟归巢,不再心猿意马,也算白氏的春天降临,如此这般,除了极限忍耐,白九棠还能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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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8话』喜冤家

“唉——”苏三坐在床沿轻轻一叹,尚未来得及开口,白九棠便急忙侧身躺了下去,岂料大动干戈,掀起一阵伤痛,一声闷哼随之而起:“嘶——痛死我了——”

听那哀嚎隐忍得跟小媳妇似的,全无平日的威风劲儿,苏三得意的抿了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去!”

“家乡菜!”白九棠惜字如金,生怕被她揪住什么话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小仙居的厨子哪能做得地道啊!”苏三诧异的一愣。

“管厨子什么事!我让你去做!”白九棠凶巴巴的扭回了头。

猜测着他的用意,苏三有些失笑:“苏州菜这么多,你到底想吃什么呀?”

“随便!”撂下这句话来之后,白九棠打死也不再开口了。

作为“自卫反击战”打响的头一炮。姓白的却用了相互折磨这种雕虫小技,苏三由此窥见到了“前苏三”对下厨所持的态度。

然而不论她有多厌恶,都逃不脱大环境的限定。名伎都有几个拿手好菜,就这几个菜而言,烹饪技术不会比大厨差。旧上海的声色行业竞争如此激烈,不把自己培养得面面俱到,哪能在市场上站住脚。

偶然发现了这一个秘密后,苏三为此惊喜不已,感慨于又捡了一个大便宜。

油盐酱醋、五味杂陈,翻炒火候,煨汤时长,皆跟琵琶抱在怀里一样,手到擒来仿若天成,正好就此试试身手。

华灯初上的夜上海。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被夏季地浮躁点缀得有些跳跃。一番张罗之后苏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领着提食盒地阿姐进了房。

白九棠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张骨牌。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咧嘴一笑,随即又慌忙收起笑容。沉下了脸来喝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一顿饭用得着做两个多钟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无聊!”

“你开口就教训人。也不看看是什么菜?一时半会儿做得出来吗!”苏三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臭脸说道。语落按好了炕桌,让阿姐过来布置碗筷。

“哼——”白九棠不屑地扬起了下颚。眼神却瞅着炕桌不放。

“太湖三白、清炒纹纹头、凉三丝拌野菜····”伴着阿姐上菜地次序,苏三一一报上菜名来。

“什么!太湖三白!!”

面对这一声惊叹,苏三笑而不语,阿姐却毫不客气的抢了白:“怎么?不合九爷的意啊?做这个菜可费功夫啦,您先尝一尝嘛!”这一腔肉麻的软语刚落音,阿姐便顺势倚在了白九棠肩上。

那边厢正盯着菜品垂涎,无暇顾及肩头上的“花衣裳”,满心欢喜的咧嘴笑道:“怎么会呢!太合我的意了!”

苏三见状轻轻蹙了蹙眉,转而又笑了:“阿姐,今儿九爷这么高兴,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

阿姐听言自有她的想法,旧病复发得意起来,大刺刺按好凳子落了座。

身旁多了个闲人落座,神经大条的白九棠这才发现不对,一头雾水的朝苏三眨眼睛。**-

如今他有伤在身,享受的是甲级待遇,顿顿饭都不必自己动手,多个外人在这里看着,实在令他感到别扭!

原本大户人家吃饭,多有丫头妈子伺候着,并不见得局促,可惜他并非大户出生,享不来那种福。

苏三视若无睹的将一副银质碗筷递给了阿姐:“阿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必拘泥了。这顿饭就由你来替九爷张罗吧,也好让我歇一歇。哦,对了,这个虾不用剥壳,用高火翻炒过的,带皮吃补钙!不过鱼得先把刺剔出来才行!喏——你来。”

说话间她避开白九棠怨毒的眼神端起了自己的饭碗。本想借机好好吃一顿,哪知白九棠这个二百五还不依了。

“好好一顿饭,来不及褒表你,你偏要给我找茬是不是!”这控诉抑扬顿挫、哀怨气结,虽不是对着阿姐说的,可指向性非常明显。阿姐的笑容一扫而光,张惶失措的愣了。

苏三夹了一块鱼放到那只银碗里,淡淡的问:“我做错什么了?是菜做得不地道?可你不是还没吃吗,火什么呀!”

“你自己不会想啊!!”白九棠气结不已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让你吃带壳的虾,你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虾壳含钙比肉高,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我给你说啊——”苏三放下碗筷,细声细气的娓娓道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听、也不想吃了。你们俩拿到圆桌上去吃吧!”白九棠哐啷一声推开了炕桌,支在汤盆上的银勺随之落在了桌上,接连发出了声响。

发现他真的是生气了,苏三悄然冲阿姐抬了抬下颚,把她给打发走了。房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之后,她绕过炕桌挨着他坐了下来,怯怯的推了推他:“生气啦?是你说阿姐合意,我才把她留下来的,这也把你得罪了?那我该怎么迁就你呢?”

“你刚度啊!我说的是菜!!”白九棠大为光火。有时候兵遇到秀才,也是很郁闷的。

“啧,原来是这样啊!”苏三恍然大悟的轮圆了眼:“怪我怪我!是我理解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先吃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语落她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回到了炕桌的另一边。

原本耍够了性子有心和好的白九棠见她居然露出一副看戏的样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笑望着自己,一点也没有道歉的诚意,连筷子都没动一动,更别说伺候他吃饭了,顿时剜了她一眼,继续高抬起下巴装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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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近来白九棠霸占了苏三一半床,不过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最多只能揽着她的腰肢入梦,除了太热之外还算无妨。可随着他伤势逐渐复原,夜里就不那么太平了。

本来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忌讳,但那些亲吻令苏三紧张得快要窒息,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床去。好在白氏温存要比袁氏来得慢热一些,所以那一脚一直都没踹得下去。

偶尔想起来苏三也会感到内疚,姓白的曾出了大价钱给她开堢,不管经历者是谁,于他来讲俩人关系早已不一般了,这种拒绝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白九棠有他的优点,虽不见得民主却也并不独裁,最令人欣慰的是记性很糟,对那些冷淡的、强烈的,各种形态的拒绝,一转眼便抛在脑后了。

他并非一个聒噪之人,时常安静得像一尊不动明王,每逢这种时候都能令苏三轻易的卸下所有防备,洞开闭塞的心门感受宁静致远的安稳。

虽然在人前他很大男人主义,也很会使性子发脾气,可是也出奇的好搞定,不外乎是要她哄一哄而已。

对于苏三来说这样一个男人尚能算得上“可爱”。她不知不觉放了一点又一点感情在这段关系里面,累积起来也不少了,兴许离爱上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她对爱的概念相当模糊,很难给内心的感觉定位,这个问题深究不下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先尝尝这个‘姜丝蒸银鱼’,看看合不合胃口。”挑了一块肉肥的鱼放到他碗里,苏三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白刀”,似乎有意一起开动了。

“撒?!你让我吃没刺的鱼,就是不想再伺候我咯!”白九棠凶神恶煞的拧起了眉头。

“你若不想动筷子,那就等着我剔‘白刀’的刺吧!”头也不抬的剔着鱼刺,苏三的态度从容得好似幼儿园的阿姨。

“啊——??”白九棠扬起眉毛瞄了她一眼:“你在帮我剔刀鱼的刺啊?”

“当然咯!白九爷大驾光临小仙居,我哪里怠慢得起,不想在会乐里待了么?!”苏三佯装凛畏的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滑稽。

听罢此言白九棠心情大好,咧嘴笑了:“你本来就不必在这里长待。”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苏三秀眉一挑,打蛇上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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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话』白氏时代

绝对的静默来袭······

白九棠悔得肠子都青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本来好好的,何必提起这件事!

但见两团愁云飘在那张锥子脸上,苏三抿嘴一笑,及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你该饿了吧!还是先吃银鱼垫垫底,等等再吃“白刀”好了!来,张嘴。”她端起碗来诱哄道。

白九棠警惕的瞅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好半天才迎着佳肴张开了口。

太湖银鱼,形如玉簪,似无骨无肠,细嫩透明,色泽似银,故以“银鱼”得名。其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无鳞、无刺、无腥味,是太湖的名贵特产。

鱼肉入口即化满口钻香,顿时让白九棠全线败倒,啧啧有声的赞道:“今年一定要带你回趟故里,家乡的味道真好!”

听得这模棱两可的褒表,苏三心领神会的笑了:“想念故里了?这鱼做得还算地道?”

“地道极了!”白九棠的笑容带着一股原始的天真,兴许敲开浮华的大门,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

曾经有人将苏三比喻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此刻白九棠已然被她喻为了蔚蓝海底,即便深奥广阔,但也明朗洁净。她陷入了片刻失神,无端想起了佛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讨厌下厨?”白九棠含糊不清的问道。完全无视苏三一脸地动容。大快朵颐好不开心。

苏三睫毛一抖、抽思而回。**-美眸狡黠的一弯。又夹了块鱼肉送进了他地口:“这儿是长三堂子。可不比得在家里,我何必在厨房瞎折腾?你什么时候——”

“唔!!好吃好吃!喂快点!”白九棠心惊肉跳的一震。赶紧岔开了话题。

“罢了”苏三眼梢带笑地看着他。继而加快了频率,塞得白九棠满嘴都是油腻:“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常做得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似乎令白九棠不敢相信。他傻望了苏三半饷,忽然鼓起了腮帮子,绽开了笑颜。

那笑容天真无邪仿若来自一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苏三顿感此男极其珍贵,捧着肚子开心了半天。

命运虽不由她安排,上帝却好歹为了她留了一盏灯,照亮了那迷茫的旅程。

白九棠脾气不好是真,但痴情也不假。即便他充满了爆破性也充满了不羁,但他的世界总是以她为轴承在转动。

有时候打动一个女人,并不需要太多浮夸,只要让她感到明日世界终结时还能依靠。

于是,白氏时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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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你怎么会不识字嘛!”苏三无精打采的托着下巴,透亮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淘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没爹没娘!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上哪里去念书!!”白九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的耸起一身的毛来:“你不是也不识字么,好意思说我!”

苏三若有所思的回味着他的话,突兀的想起了袁克文那个十项全能的才子,不免首次对那段地下情生出了谅解和同情。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不识字的姑娘当然会爱慕有才气的男人,莽夫确实很难受到青睐。也许感情上的事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老天作弄而已。

回过神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就像主人在安慰一只小狗:“那你每天都买报纸做什么?”

“我不会看图吗!!!”若不是念及那抚摸,白九棠当即就要翻脸。苏三憋着笑意掠了掠刘海,随之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就看图而已?”

“我————”白九棠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崩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咱们的关系和夫妻只差一步,何苦带着面具?算了,不说了!”眼看玩笑开过了头,苏三抛出一枚糖衣炮弹赶紧收兵了。

“什么面具!扯到哪里去了······”白九棠正要发作,转即却回味无穷的窃笑起来。

单手支头的痴望着天,他越想越得意,忽然啪的一声拍响床沿:“对了!‘黄金荣’、‘杜月笙’、‘白九棠’、‘青帮’、大世界、百乐门,这些字我都认得!”

苏三哑口无言,随后被一股笑意憋红了脸,岂料白九棠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突然又大喝一声补充到:“还有!我还认得‘鸦片’、‘杀’、‘枪’、‘女人’!!哈哈哈哈”

听到这意气风发的笑声,苏三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原来你认识这么多字啊!真是厉害!都是看报纸学的?”

“你笑什么呀!认得几个字而已,看把你高兴的。”白九棠低调的浅浅一笑,眉梢却挑得老高:“差不多吧,多看报纸还是有好处的!”

“‘白九棠’三个字还上过报纸?”苏三讶然的瞪大了眼。

“当然,头条。”那边厢一笔带过,对此话题毫不感兴趣。

“为什么事!?”这边厢可不竟然。

“你刚度啊!我不是曾经逼袁克文玩俄罗斯轮盘吗!堂子里的事,就跟穿堂风似的,报社的岂能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亏得那个老小子没接招,否则我跟他总得碎一个。你这是什么记性!脑子锈掉了!?”白九棠大为愕然。

“俄罗斯轮盘??为什么?争我啊?”没想到还有这一幕,苏三回以更愕然的一瞪。竭力思索中,依稀想起袁克文似乎曾提过一起临阵脱逃的事,但时隔多日记忆已经模糊了。

“在小仙居不争你难道争院娘?!”白九棠眼神很伤人,像在瞪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一样。

苏三美目圆睁的望着他,娇艳欲滴的双唇突兀开启,丢出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俄罗斯轮盘??那是不是电视上···不对不对,这会儿还没电视这玩意儿···那我该怎么形容呢?!等等,让我想想···”

如此过激的反应,像是因某人而起,白九棠一脸的阴霾,眼见着就要爆发了。

“是不是传说中一人开一枪那种玩命儿的游戏!!”极其简陋的组织好了语言,终是赶在白九棠发火之前一吐为快,语落苏三竟感到自己呼吸不均,背上爬起了冷汗。

“嗯。”白九棠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过是提到那个人而已,你慌成这个样子??”

俩人的思路根本没搭上线,房内怨声顿起:“那是不珍惜生命的行为!你怎么能这么干啊!!”

“你以为我想啊!论辈分袁克文是我的太师傅,我不把自己框进来怎么说得过去!鬼知道他在天津待得好好的跑到上海来加入青帮干什么!”

听了这解释苏三惶惑的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

“万一那一枪要了你的命怎么办!!”心底凉嗖嗖的拽了拽他的衣角,苏三此时无须再演绎小女人,已经“小”到了底。

“我上无父母、下午子女,即便是碎了也无牵无挂。再说了,我端的这个饭碗,便注定了有今朝无明日。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白九棠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眼底眉梢隐含着一丝落寞。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你若真的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但凡冲口而出的话,有一种叫真情流露,有一种是在胡言乱语。此言属前者还是后者,连苏三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白九棠愣了愣,自嘲的笑了:“听说那个老小子得的遗产是双份,也够你下半辈子花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秀眉轻蹙的望着他,苏三无言相对,满心动容。这样一个偏执得不惜用生死做赌注的人,居然为她考虑过后路。

“可是,我····我···我希望你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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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口:碎——做动词用为杀。碎——做名词用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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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话』白门春秋

沉闷的空气被这句嚅嗫出口的话语注入了灵动,白九棠侧目凝视着她,唇角似笑非笑,令人心里发毛。[奇·书·网]。

“是吗?我曾经以为你希望他能活着!”他收起似是而非的笑意,收起了所有的怀疑,接纳了这意外的惊喜。

“才子人人都爱,袁克文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但我相信你和他是不同的。他既然没有应战,那就让他从此淡出吧。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苏三眼帘下垂,声如蚊纳。

那温言软语的述说,被屏气凝神的聆听悉心收藏。喜悦就像是蘸满油彩的颜料,一笔一笔涂在了白九棠的脸上,令他显得既丰厚又可笑。

“两年期限一到,我便立即带你走,绝不让你多留一分钟!将来你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为家用烦恼,不用担心一切事,只需好好做你的白太太!我会给你最奢华的生活、最璀璨的钻石,和最顶级的待遇。只要我人还在····这承诺就无限有效。”

白九棠的回馈,是这一番盛大而豪华的承诺。然而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应该知道用浮华赢得的感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真不知道,是他傻;如果他装不知道,是他悲情!

“什···什么叫‘只要你人还在’····”藏着满腔难以言状的情绪,苏三吞吞吐吐的问道。

“就是说——”白九棠一本正经打算解释,被苏三惊起一语打断:“你就不能对我保证好好珍惜生命?!”

“我如何保证得了?”白九棠甚是懵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记得我说的这话好吗?!”苏三忽然强势起来,转而悻悻然抖了抖睫毛:“古语云:树大招风,需甚而为之!早知道你这么不懂得珍惜,我才不要给你用银碗筷!”

“你当我是古代君王啊!有心碎我动动指头不就成了!防得了吗?”白九棠诡异的掠了她一眼,大为失笑。

“谁当你是君王了!我当你是十六铺的瘪三而已!!”苏三讪然轮圆了眼。俩人对瞪了半饷,继而都笑了。

整整一个世纪地审美偏差,让这个被前世PASS掉地男人。成功的扭转了乾坤。

白氏地春天确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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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月。白九棠伤势好转,进入漫长地调养期。可惜局势有变,不容他再休息下去。

据悉,小东门有个开烟馆的老板被人绑了三姨太,对方要挟拿一万个大洋赎人,否则就撕票。巡捕房出动了一周,不但一无所获,且“办案经费”越要越高。

那位老板心知巡捕房背后的黄金荣是个喂不饱的貔貅,不如直接求杜月笙这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帮个忙。

后者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界人士的求助,回应的都是:闲话一句。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上海话:没问题)

既然老头子已经应承了下来,白九棠第一时间从病榻上爬起,火速处理。

小东门一带一直由青帮主持大局,白九棠负责烟馆,通字辈的师叔负责烟花巷。还有一位师兄弟负责赌档和澡堂。

师叔和同门师弟,一个好赌,一个好色,最初他们正好一个管赌档一个管烟花巷,于是便有点沉迷享乐,不干实事的苗头。

好赌的陈世昌是杜月笙的本命师,虽在帮中不得力,但命好收了个能干的徒弟,如今有安享晚年之态,事事以和为贵,捐银收不齐也是常有的事。他这种态度多少影响到了定力不足的晚辈,这一老一少大有在小东门养老的架势。

在青帮中一系传承的师徒关系,就像是直系血缘一样,胜之于旁系不少。将陈、杜、白三人比作祖孙三代毫不为过。

师弟吴子昂就没这么好命了,他的老头子过世得早,同系的师兄弟又不是太团结,显得有点孤独无靠。

杜月笙是个讲情分的人,陈世昌是他的老头子,吴子昂算是“遗孤”,在情在理都值得照顾。

至从黄金荣将青帮内部事宜全权交由他打理之后,便刻意替二人调换了位置,让陈世昌去管烟花巷,吴子昂管赌档,调整之后情形大有好转。也就罢了。

这二人虽各司其职有所收敛,但能力有限且缺乏担当,有大事要办时皆以白九棠马首是瞻,听从他的安排。

白九棠三流九教都结交,青帮中的老辈小辈,得势的不得势的,他都一视同仁,相处得不错。正所谓:广结善缘才能笑纳四方财;中庸就是浮的上水路。

师傅的师傅,在青帮的规矩中,应该称为“师叔”。不过时至今日,这些规矩都不太重要了,关系深浅都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白九棠和其他人一样,称陈世昌为“昌叔”。

昌叔年纪大了,同门兄弟又顶不起大梁,担子自然压在了他的肩上,放在今朝,他该算得上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不过在旧时代,难免遭人非议,说他野心大,想做海上皇。

月色下,三辆黄包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一众人等小跑在车旁,脚步声和车轱辘声惹得沉寂的夜色一片聒噪。在老城区的一所宅邸处,领头一辆车停了下来。白九棠摸出怀表借光看了一眼:十点三十八分。

青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辈分不同的人一起办事,皆乘黄包车。以免财力参差不齐,在座驾上有所表现,冒犯了长辈。

车刚停稳,永仁便快步超前,扶白九棠下了车:“大哥,您其实不用亲自来的,今日只是问问情况而已,您的伤——”

“罗嗦!让车夫在这儿候着,别接其他的活儿!”白九棠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噢,知道了。”永仁扫了他一眼,立刻打住,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领头的车夫,又来到后一辆车前,恭敬的颔首:“昌叔,夜黑,小心路!”

“昌叔那双眼能把骨牌看穿咯,哪能看不清路啊?”白九棠回头过来戏谑的一笑,暗示永仁搀师叔一把。

陈世昌心知是恭维话,却大为受用,扶着永仁的肩头下得车来,开怀一笑:“哈哈哈,哪里哪里!老了,不中用了!”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白九棠的工作情商可不算低。一句话便将脾气古怪的陈世昌逗乐了。待他抬手示意,永仁便整了整礼帽,召宁祥一起走到了牟宅的大门前。

宁祥面善,嗓音和悦,是打头阵的,他抖了抖袖子,嘣嘣嘣敲响了门:“牟老板,我们白老板来替你说话了,请开门!”

门内的护院听闻大名,慌慌张张的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哎哟!是白九爷大驾光临了,请请请!我们老板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快请进!”

白九棠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稳重的带着窄边礼帽。这身打扮是听从了老头子的安排,为的是让事主更加信赖他。

维护上海滩的地下次序,青帮当仁不让,但品牌效应是要讲的,西装革履在当时并不受老派人士看好,但凡有身份的大老板,在正式的场合,还是以穿着长衫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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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话』绑票疑案

[感谢花花的认可和支持,今日两更,执杯敬知音]

牟老板是上海滩的米业大王,家底殷实财力雄厚,早年间和杜月笙有点交情,经营烟馆是以玩票的性质涉足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烟馆俗称“燕子窝”属鸦片生意的终端,对大批量运货的杜月笙来说非但没有坏处,反而多了一条财路。

有了杜月笙的支持,牟氏烟馆在短短一年里,已在小东门遍地开花加开了七八间。虽日进斗金赚足了银钿,却终是招来了歹人觊觎。

说来也怪,杜月笙的招牌何其耀眼,往小东门的混混堆里一放,简直是金钟罩铁布衫,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偏偏有人敢在杜氏的联合单位动土。

这里是牟氏的别苑,靠近老城区,以中式风格为主,庭院内怪石林立幽竹苍翠,管家远远迎了出来,寒暄一番后接替了护院的领着众人朝正厅走去。

白九棠含胸拔背在前,陈世昌和吴子昂相邻左右,永仁和小佬昆尾随在后,三位堂主的随行保镖押后而行。

老宅雅致的风格,晕染出了低调的浮华。夜风清幽,拂得人面舒爽,白九棠忽然有片刻的失神,想起了与此景致极为相配的苏三,不由得异想天开想要将这宅子买下。

摸出烟夹,金属扣发出了利落的一声脆响,他叼着香烟,眼帘低垂的胡思乱想,牟家的大管家伶俐的回转身来,也掏出了一样金属的物件,满脸堆笑的递上。

白九棠回过神来一瞅——洋玩意儿,法国货。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随即扫了大管家一眼,笑了笑:“我不喜欢打火机,谢谢!”

牟家的大管家也并不觉得尴尬,恭敬的欠了欠身,回头继续领着他们朝内走去。

一切冰冷地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力学原理不止带来了工业革命。更带来了危险的发明。白九棠看世界借的是老头子地视野。自然比别人高一筹。此为:知者、惧也。慎待之。

由于牟老板主要以正当生意为主,所以关于烟馆地事一向都不太经手。但他深知在小东门地生存原则。月月备足了红包。从上打点到下。即使是未曾与白九棠见面。双方也早已略有耳闻。算得上熟人了。

步入肃穆的厅堂。白九棠一袭沉稳的长衫,即刻获得了牟老板的好感,这位年过六旬地商界大亨慌忙起相迎。

“白老板,久仰久仰!亏得有你来帮衬一把,我最近简直是夜不能寐、噩梦连连呐!唉——”

“哪里的话!师傅地朋友自然是我白某的朋友。小东门地事,自然是我白某地分内事,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干预。牟老板言重了!”白九棠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话说得有礼有节。尺度掌握得分毫不差。

老头子的教诲虽呈长,却从来没有多余之处。不管是极道正道,还是官场政坛,着装和言谈都不乏为开门第一要素,既要投其所好,又要架势十足,不得疏忽!这一通话演练了多次,拿上场面之后,更加赢得了牟老板的认可。

俩人一番寒暄之后,隔着茶几面对面落座在红木沙发上。陈世昌、吴子昂各自在居于左右两方的单人位中敲起了二郎腿,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大管家奉上了好茶后,便一板一眼的退到牟老板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定了。看来是没有退下的意思。

白九棠抬眼瞄了他一眼,继而环顾了四周一番,靠向椅背笑了:“牟老板,我毛估估(上海话:粗略、大概)算了算,这宅子值得到一百个大洋吧!你在上海滩的别苑不少,就属这儿最别致了!啧啧啧,儒商就是不一样啊,建宅子跟修园林似的!”

“啊?哦!哪里哪里,白老板过奖了!”牟老板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显得有些惶惑。

此言极像收保护费的开场白,前后两句话的水平差别这么大,陈世昌不禁猛咳了几声。

白九棠瞅了师叔一眼,讪讪的清了清嗓子。本想再做一番铺垫,可实在是江郎才尽,临了只好单刀直入的切入了话题:“牟老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的三姨太平时本分吗?”

他话音一落,陈世昌犹被板砖砸中,埋下了头去。

“她——这个,不算是太,但是也——”牟老板难堪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吞吐起来。

从中获知一二,白九棠也不再深究,接着抛出了新的问题:“她在上海有别的亲戚吗?你知道···我是说···男性之类的亲戚····”

这样的询问太过刺激,陈世昌终是按耐不住,开口打了个岔:“阿九,咱们还是问问当日的情形再说吧!”

这位牟老板可谓青帮子弟的一个财神爷。得罪了他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眼下事情办不办得成倒成了其次,管住白九棠的嘴才是当务之急。

“是呀是呀!九哥,我看这事也得从事发当日着手。”白九棠刚要开口安抚陈世昌,吴子昂便满脸堆笑的抢了个白。

“啧!!这案子到底查还是不查?”被接连打岔令白九棠情绪不佳,他脸色一变,阴霾了起来。

“查查查!怎么能不查呢!一切由九哥做主便是!”吴子昂心知不妙赶紧赔笑,语落求救的望向了陈世昌。

陈世昌双目微闭轻轻摆了摆首,示意吴子昂别再去碰钉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无芥蒂也不想再多言阻止。

白九棠孝顺,青帮上下人尽皆知,白九棠办正事说一不二,也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口气生硬,有独揽专权的嫌疑,但也并非有意为之,反而令人感到此事有谱,只需放宽了心看好戏。

“这样吧牟老板,刚才的问题先放一放,我先问你几个简单的,你回答‘是’或‘不是’;‘好’或‘不好’即可。我得确认下我们掌握的线索是否属实!”安顿好自家人,白九棠调整了方式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白老板你问便是!”牟老板救人心切也顾及不了太多,急忙打起了精神回应。

“你的三姨太早年在苏州的一个乡绅家为婢,后来凭借着嗓子不错,投身到上海四马路的书寓当起了长三,是你将她买回来的是吧?”白九棠掏出香烟,在精致的烟夹上敲了敲,观察着对方一主一仆的神情。

“是的!”不料白九棠还做过功课,牟老板面带希翼的点了点头。

“牟老板,你认为你和你的三姨太,感情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只需要对方回答“好”或“不好”,但似乎难能与“简单”二字攀上关系。牟老板大为窘迫,掏出了兜里的丝质手绢,再度擦了擦脸庞的汗,半饷没能言语,看样子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九棠不急着要答案,偏过头去接了永仁划亮的洋火,隔着升腾起来的烟雾,将视线落在了大管家身上。

尚在凝视中拼凑着一些线索,一声嘹亮的指责,炸响在大厅的上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跑到我家里来出言不逊!我爹有心脏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伴着那清亮的嗓音,一个穿缎面小坎肩的漂亮女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九棠的思路被突兀的中断,诧异的抬眼一望,牟老板的训斥声已响起了:“蔓珍,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他们都是爹请来的贵客,你跑出来瞎嚷嚷什么,快回房去!!”

吴子昂见有美女介入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睁大了眼睛,蔓珍觉察恣意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贵客??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青帮的人吧!早年间不过是码头上的跳蚤而已!!现在披着人皮就出来装老板了!也不嫌害臊!”

小女子说人家出言不逊,看来自己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席话将一众大男人全都否决了。除了吴子昂以外,其余人都微微沉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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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话』草莽断案

白九棠大为伤神的捏了捏鼻梁,不言不语的抽起了烟。[奇·书·网]。

陈世昌摆出了一张臭脸,已濒临爆发的边缘。腥风血雨了半辈子,今日竟成了小女子口里的“虫”,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蔓珍,你给我回房去!!”牟老板心急于解决棘手的大问题,左右顾盼了一番,被氤氲在室内的胶状空气惹得一阵焦虑,不禁拉高了声线拍案而起。

“爹,我是替您不平,您怎么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您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口气有多恶劣吗!这群乌合之众也值得您将他们奉若上宾?!”蔓珍直言不讳的反驳道,对父亲乃至一票“跳蚤”皆无所畏惧。

心知这么僵持下去,若师叔发作起来,便不可收拾了。白九棠只好退一步自然宽,起身摘下了礼帽:“牟小姐,出言不逊的是我白九棠,我向牟老板道歉便是!但关乎青帮——别说我没提醒你,言辞还是委婉一点得好!”

白九棠倒这个歉,表情生硬口气凛冽,实在经不起推敲,惹得蔓珍神情愤然,怒目相视。

“白老板哪里的话!都是我教女无方,冒犯了大家!该抱歉的应该是我!”

牟老板及时出言挽救了局面,转而训斥起女儿来:“蔓珍,这儿还摆着你三姨娘的事没商议完呢!你瞎胡闹什么,快回房去!”

蔓珍听闻父亲语带焦虑,心有不忍的回眸看了看他,踌躇了片刻之后,却是执拗的坐了下来:“爹,既然事关三姨娘性命,我作为晚辈也不能不关心!你们接着说便是,我也想听一听这位白老板有何高见!”

“你····唉!”牟老板一愣,愁颜顿展。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心知平日对女儿宠爱太甚,此时悔不当初已是枉然。

白九棠掏出怀表看了看,有些不耐烦了:“牟老板,让令嫒留在这里也无妨,我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好,不会让你为难的!”

一语既出,“跳蚤”们纷纷如释重负。无不暗自称颂。上海滩的夜色,霓虹迷离引人沉醉。只待完成了任务,众人便各有去处。该逛窑子的逛窑子。该上赌档的上赌档。该泡澡的去泡个澡。速战速决实在是众望所归之举。

“那好!白老板,让你见笑了!你想知道什么情况,尽管开口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牟老板轻声一叹。无奈地妥协了。

白九棠应许发问,省去了寒喧:“牟老板。我想知道包括你地儿女在内。这个家里有几个女人?”

“贱内过世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加上我地两房姨太太,家里只得三个女人。最近老二回京省亲去了。我刚从外省回来不久,便带着老三和蔓珍从大宅子里搬到别院来消夏。”

“很好!跟我了解到的情况相符!”白九棠腾地站起身来:“牟小姐。[奇·书·网]。你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你问我吗?偶尔用一点!”牟家大小姐莫名的抬起了眼帘。

“当真?”白九棠的表情似乎有些挫败,思量了一番之后,带着一股偏执的炙热说道:“那我有个不情之请!”说罢便在众人懵懂的注视下朝蔓珍走去。

迎着白九棠带来的阴影,蔓珍茫然的仰起了脸,惊见他越凑越近,不禁心惊肉跳。

白九棠带着考量的神色认真在蔓珍耳畔嗅了一嗅,唇角漾出了得意的笑容,哪知还未来得及解释,厅堂内便响起了耳刮子的脆响:“啪——”

一干会众怒起而涌,牟老板慌忙弹身而起:“这,这是——”

白九棠懵然觉醒,赶紧抬手制止:“都给我退下去!牟氏一家可是我老头子的朋友!这是误会一场,怪我交代不清,这一巴掌该我领!”

“朋友归朋友,谁说朋友就能无视我青帮的颜面!”陈世昌拍案而起,大有发难之意。他这话一落音,陈门的人又剑拔弩张起来。

白九棠见状大为伤神,凑近陈世昌一把按下了他的肩头,低声央求道:“好了好了,昌叔您别生气!这一巴掌跟挠痒似的,您就别替我冤了!”他好说歹说安抚下了陈世昌,令蔓珍已然是二度侧目。

“牟老板,绑匪要一万个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他们不撕票,你愿不愿意舍财免灾?”厅内再度恢复平静,白九棠紧接着又开了口。

牟老板闻言愣了一愣,忽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起身说道:“白老板,你师傅以‘会做人’闻名,将来你恐怕要以‘会做事’著称!以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我相信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势必跟案情有关!小女年轻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蔓珍不可置信的扫了父亲一眼,视线飘渺了一番,三度落在了白九棠身上。

白九棠还不太习惯别人将他与老头子相提并论来称赞,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我们牟家人丁单薄,我还指望着老三能给我添丁!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怎么都好!怕的就是江湖上那些无名鼠辈,拿了钱不肯放人!”

“你的三姨太绝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若是不花这笔钱,她一定不会回来!”但闻牟老板言及正题,白九棠又带起了刻板的表情。其言辞过于驾定,不免引人置疑。

“这——这话这么说?”牟老板甚为纳闷。

白九棠蹙眉凝视着对方,忽然抬起眼帘来,将焦点定格在了嫌疑人身上:“大管家,据我所知你生于台州,长于宁波,早年丧母,六亲无助。当年你漂泊到上海,流落于街头,多亏了牟老板收留。你告诉我,背叛自己的恩公,是何感受?”

“啊?!”大管家大为惶惑的抬起了头:“这···白老板这是从何说起?!”

房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碎语,牟老板错愕之极,令千金满面狐疑。

“聒噪什么?都给我闭嘴!”陈世昌沉声压阵,令厅堂内霎时安静。如果他猜得没错,此案无须再费周折,已经有了眉目。

对师叔的信任非常受用,白九棠微微颔首,继而招来宁祥,呈上了一件物品。

“这面古董化妆盒,一周前被一个烟鬼无意间拾得,三日前典进了当铺。这上面残留着的香味甜腻芬芳甚是独特,我找了个行家来鉴定,是法国货。在小东门那一带,几乎没有女人用得起舶来品!牟老板,你看看认不认得?”

接过白九棠递上的物品,牟老板的嗓音微微打颤:“是的是的,这是我老三的东西!”

为了这档子事在外晃荡了一整天,白九棠犹感伤口隐痛,不禁悄然捂紧了腹部:“大管家,跟我聊聊关于三姨太的事吧!”

大管家满头冷汗,惶恐的眨了眨眼:“白老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既不可能背叛恩公,也不知道三姨太遭绑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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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话』枭雄明鉴

“你倒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九棠森寒的横了他一眼,仰起下颚示意道:“阿昆,永仁,先把他给我绑咯!捆结实了我慢慢说。**-”

二人应声而上,疾步朝大管家靠近,见此情景牟老板的震惊之情已然到了顶,哑口无言的与蔓珍面面相觑。

白门手下此时自然心里有数,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双双抬手搭上了大管家的肩,对方心知不妙,伸手朝口袋摸去。

不曾想到这个瘪三还藏着武器,白九棠心里一沉,眼疾手快掏出枪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大管家腿部中枪应声而倒,惨烈的嘶叫伴着喷涌的鲜血绷紧了牟氏父女的神经。莞尔,蔓珍的尖叫声骤起,犹如锐器划过玻璃,引得众人抓狂。

大管家被缴了枪械,爬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尘埃落定,令白九棠松了口气,他把玩着永仁呈上来的手枪,抬手召来了宁祥:“你去把老朱接来,这个人不能死,我要押回刑部去问话!”

厅内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牟老板并不是呆瓜,渐渐明白了过来。神色凄楚的跌坐进了椅中。

下人们闻声涌了进来,大厅内一片混沌,白九棠见牟老板已有心无力,只好代为安顿了一番,稍事便恢复了厅内的次序。

硕大的厅堂中烟雾袅袅,三位堂主皆沉默寡言的抽着纸烟,等待着事主回魂。吴子昂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招来白九棠淡淡一瞥,僵得一条腿翘了半天才悄悄落下。**-

下人给牟老板泡上了一杯压惊的花旗参,良久之后才见他怔怔端起来抿了几口。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白九棠掂量着他的承受能力,端正身子开始了结案陈词。

“牟老板。恕我失礼。在来之前。我派人调查了你的三姨太。不幸发现她并非本分之人,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就此我猜测有里外勾结制造假象骗财的可能性。然而最初我确实没想到。她勾结地并非外贼,而是家贼。”

“好在我跟你师父有点交情。有幸把这件事移交给了你。否则岂不是要被骗一辈子!”牟老板沮丧的沉默了半饷。终于开了口。那感叹中无不藏着悲凉。

“牟老板不必客气。老头子既已发了话,我自然该把此事彻查到底!你只管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定夺!”白九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好好好!白老板请讲!”此时牟老板已全无了主心骨。白九棠如是说。他便如是回应。

“那个化妆盒玲珑小巧。想来是不慎掉落。它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和案子本身并没多大的关系。我最初是以调查汽车商行入手的。这一调查倒好,把你地大管家给查出来了。

绑票案发前一日他在英伦汽车公司租了一辆英国老爷车,用途不明,租期是三日。但据我所知,你不但是他的恩公,且对他非常器重,府上的车随时都可供他使用。[奇·书·网]。此举显得甚是可疑。

今日我在英伦公司看到了这辆车子,虽然车厢内并没有可疑,但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说到这里,还要感谢那个化妆盒,是它将事情穿针引线,推向了现在的结局。

进门的时候,大管家掏出了打火机准备给我点烟,那袖管中居然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想起了那个化妆盒,也让我想起了今日所见的轿车。

和管家接触密切的不外乎是主人家,既然家中女人不多,逐一排除即可,令嫒和三姨太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香水,那么这些香味是从何而来的?”

“大哥!朱医生来了!!”厅门洞开,宁祥和老朱的身影鱼贯进入。鸦雀无声的厅堂中,至此才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嘘唏。

腹部的伤口微微的抽痛,白九棠调换了一个坐姿,抬手示意老朱就位施治,随着他的手势,厅内又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些情况都是推测,证据尚还不足,但我既不是探长又不是法官,无须受制于法纪的约束,本想将他绑了来问话,好好诈一诈,哪知这个瘪三还带了武器,一句话没问便不打自招露了底。”

见牟老板悲愤难当,白九棠当下有些动容,语落沉吟了片刻,决定多给他一条路走。

“牟老板,现在医生来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救治这个奸夫,让他锒铛入狱,以绑票罪接受国法的制裁。第二,我帮你把他丢进黄浦江,让他一命呜呼,以通奸背叛之罪接受青帮的制裁!至于你的三姨太,我估计她会回来给你编故事诉冤情,亦或祈求原谅。总之,我建议你一旦和她碰面,便将她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给出的选择,杀伤力太强,一时间把这个生意人难倒了。

朱医生恪尽本分,开始止血救人。对于帮会医生来说,先救治,再毁灭,也是一种医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莞尔,牟老板长叹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白老板,我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至于我的三姨太,只要她敢回来,我就将她五花大绑给你送去。这对奸人索要的一万块大洋,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你千万得收下!”

“牟老板,你太客气了,于我来说,只是奉命行事,你无须破费的!”白九棠并未想过要赚钱,口气有些平淡。

剖析这位看似儒雅的米业大王,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付酬劳给白九棠,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买凶杀人。收了钱的买卖,必须贯彻到底,和“帮忙”是两回事。

白九棠非善男信女,见对方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一番推诿之后,也就不再忸怩了。

“那就这么说了,牟老板,咱们后会有期!如果你的三姨太有了下落,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毕竟你是以正当生意为主的商人,这些事还是尽量别沾!”

“白老板如此体恤,我真是感激不尽!你师父那里我会亲自登门道谢,后面的事,就有劳了!”

说话中,牟老板唤来一名下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了白九棠:“家里没那么多现大洋,这五千银票先给兄弟们喝茶吧!”

瞅着递上来的那叠银票,白九棠忽然变了脸色,似乎有些不悦,他怔了一会儿,勉强接过手来,却转而递给了陈世昌:“昌叔,您和子昂各拿一份,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吧,您老做主均点分!他们也不容易!”说罢连道谢都免了,一撩袍摆领头离去。

三位堂主在会众的簇拥下步出牟宅大门,一一坐上了黄包车,叮铃铃的车铃声穿破了夜色,冲天际而去。白九棠恼怒的神情,在夜色掩护下,尽情露底。

别看牟老板面善,却老谋深算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他使银买凶,是为狠;用师傅吓唬徒弟,是为阴;分两期付款,是为狡!

如果他觉得白九棠看不出端倪,岂不是侮辱了青帮弟子的智商。可偏偏他就带着商人惯常的那种优越感这么认为了。其余则罢了,最后这一点有点伤人,白九棠哪能不郁闷。

堂堂一个米业大王,宅邸里怎么可能只有五千银票。付一半还不如分文不给,待事情办妥了再酬谢一番,双方脸上也都好看。

他既然要主动开了这个口,又何必防范这么多?生意人不懂道上的规矩,防过去防过来,最后摆明了是在怀疑“九爷”这块招牌!白九棠为此心生恼怒,一气之下把那五千银票当做草纸撒了出去。

陈世昌和吴子昂可被这意外之财给乐坏了。合着车铃的清脆,月色下响起了陈世昌哼的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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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话』伊人盼归

香阁内的装潢被稍微改造过,家具都换成了深褐色的木材,统一的灰调,增添了空间的厚重感。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窗口那一抹雪纺纱的白,揭开了主人的面纱,以反差的喜好,透露了性格里的俏皮;倚窗而放的圆几上,放着一盏垂着水晶流苏的台灯,在夜里点亮,氤氲着温馨,像是侯在窗口为某人等门。

可惜台灯对江不对门廊,归人只是欣喜有光,不见得就能觉察是守候他的那一抹明亮。

灯旁放着一横一竖两个橡木相框,一张是苏三的独照,一张是白九棠的独照。

两个相框放得很近,似乎想要弥补未能合影的缺憾。竖立的哪一张是白九棠,宽平的两肩上衬着一张英气的脸庞,人像放得很大,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比苏三还像房子的主人。

照这张照片时,他恐怕刚入青帮不久。紧系着领扣的中山服,硬朗挺拔;贴着头皮推的寸头,干净利落;泛着死光的眼神、像被上帝遗弃的妖孽,在藐视群雄。

苏三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了相框打量。及踝的长裙裹着那双绣缎的手工鞋,单手藏在腿下撑着身子发愣。天天腻在一起不觉得,忽然忙起来了整天不见人,还怪不自在的。

枯坐了一夜,困顿感渐渐袭上了头。忽然听得哐啷一声,门被大大咧咧的撞开了。

白九棠穿进房来,大声嚷道:“我回来了。人呢!”

沉寂得乏味的房间,被洞开的大门注入了一股盛夏的热烈,乍然丰满起来。

明明就坐在他对前,他偏要佯装看不见。苏三悄然放下相框,绷着脸藏起了满心欢喜,款款朝他走去:“吓我一大跳!老像后面有追兵似的,急什么呀!”

她地态度如此冷淡,令白九棠大为失落。甚而有些委屈。最终莫名恼怒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外面挣钱很累啊!哪能不急着回家!”他气冲冲的摘下礼帽塞进苏三手里。却忍不住趁她转身之时,贪婪地打量那副妙曼地背影。

意外于那身端庄娴雅地旗装。顷刻便恢复了纯朴农村青年的憨态。傻傻地问:“穿得跟嫁人似地,你疯啦?”

苏三闻言再也无法粉饰矜持,顽皮的扭头一笑:“我这样子很像新媳妇么?”

今日白九棠一袭长衫马褂出门,勾起了她的复古瘾。待他刚一出门便迫不急待翻出了一套旗装来。好整以暇演绎起了“大宅门”。

那长长的百褶裙衬着大袖子的小坎肩,让她着实有了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就差凤冠了!”白九棠见她露出了好神色,立刻阴转多云消散了不悦,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想象着凤冠带在头上是什么感觉,苏三转了转乌溜溜的黑眼珠,抿嘴朝他走来。自然而然抬起素手替他宽衣解扣,他的体温隐隐透射到柔荑,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全感,令她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白九棠老老实实抬起手臂配合。跟着调子晃着脑袋,看起来好不惬意。忽而睁开眼来问:“你还没说呐,为什么穿得跟个新媳妇似的!”

“我琢磨着你今儿正经八百的穿了长衫出去,别是有什么重要的朋友要会,就怕你突然差人叫我出席,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穿衣着装有它的规矩,正所谓‘马匹配马鞍,媳妇随着相公穿’,可是,你瞧!最后落得百忙一场,你都已经回来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苏三自己都糊涂,不知道那些话是在取悦白九棠还是在取悦自己。说罢,她垫高脚尖,两手穿进肩头,往后拔下了他的褂子。

“什么话!单给我看就是白忙啊!”白九棠瞪起眼来,随即又为“媳妇”和“相公”一说高兴了半天,童心大发的笑道:“谁说我穿马褂长衫,你就得穿旗装匹配?那如果我蓄条辫子,你岂不是要把海青子(切口:大刀)戴在头上了?”

“扑哧——”苏三闻言失笑,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人家满清姑娘带在头上的叫大拉翅!你那吃饭的家伙就免了吧!”

临了她又脱下了他的长衫,在手里抖了抖准备挂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余光一晃,惊见一团殷红的血迹突兀露在他的绸衫上。

“白九棠!你的伤口怎么在流血?!”

白九棠懵懂的一愣,急忙低下头看:“撒?哪儿——”

“伤口在你身上,你还能不知道?!”

“罗嗦!早知道了还用你说!”白九棠蹙眉紧按住了伤口,稠乎乎的血迹顿时染红了手掌:“妈的!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全崩了线了。”

“别摸啊,你又不是医生,别乱动!!”嗔怒的拉开他的手,那刺眼的殷红扎进了苏三的眼帘。她慌忙抓起皮包朝外走去。

“你回来!黑灯瞎火的,往哪儿去?!”白九棠见她扭头便走,脸色一沉,大喝起来。

“到楼下去给老朱打电话!”苏三头也不回,拧动了门把。

“放屁,打电话用得着带皮包啊!”白九棠眼睛鼓得老圆,生怕她飞了似的。

“电话薄在包里啊!!我哪能凭空记得朱医生的电话号码!”语落苏三急冲冲的摔门而去。

白九棠反应慢半拍,被砰的一声门响震得七荤八素,这才大吼起来:“——你越来越胆大了!敢在我面前摔门了!!你给我回来!”

******

白九棠住在小仙居养伤这一个月,劳师动众累翻了一票人。

老何是个标准的上海男人,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从不敢在书寓之类的地方逗留,更别说进来开房间睡觉了,天天都只能睡在车里,椎间盘都快睡出来了。

宁祥喜欢美女比喜欢银钿多,众人之中属他最高兴。平常当值是件苦差,只能假寐不可熟睡,可自从来了小仙居,宁祥便抢着将之承包了。

邻近苏三房间的两位先生,一个以姿色妖娆著称,一个以昆曲闻名,在收取了白九棠的“租金”之后,款款应许了宁祥借宿。

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没有,只有宁祥自己才知道,有算他的本事,没有也不亏。

永仁神出鬼没的没个准谱,有时候赖在车里和老何瞎侃,陈芝麻烂谷子碎碎念,把老何折磨到生不如死;有时解散即消失,清早才回来;有时要把椅子在苏三门口直愣愣坐上一通宵,早上开门吓人一跳。

小佬昆同宁安尚武不善言,平时多爱待在一起,除非英租界有地下拳赛,他们几乎跟白九棠寸步不离。

入住小仙居之后,白九棠嫌他们面貌狰狞,跟前跟后太煞风景,与之限定了十米以上的警戒距离,一竿子将二人支到了楼下去。除非有事召集,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现身。

苏三刚走到楼梯口,宁祥便从近旁的一间房里钻了出来,她胆寒的斜掠了一眼,怀疑从此不再有**权,这干人等未免也太过敏锐,难不成被按了******?

“苏先生,出什么事了?”宁祥懵懵懂懂跟随,神情有些紧张。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苏三的脸色有点臭。

话音一落,楼下咔哒一声门响,永仁的声音冒了上来:“宁祥?——宁祥?是你在说话吧?上面怎么了?”

听那声源非常清晰,应该是从楼下第一间房传来的。苏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一间可是院娘的账房!永仁的口味儿也太重了吧?

“罢了,这个电话不如你去打!宁祥,你让朱医生赶紧过来一趟,我就不下去了,九爷还需要人照顾。”伸出稚嫩的耦臂,老练的拢了拢头发,苏三有心逃匿,打算折返而回。

“大哥他怎么啦?从牟宅走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吗?”宁祥不安的问道。

“没怎么,先请来再说!”

“宁祥!问你话,你怎么半天没回音?!”永仁赫然出现在楼梯口,吊儿郎当的表情加上那肩胛上的枪套,晃眼一瞧很有点《男人帮》的味道。

苏三本已迈开了步伐,闻声丧气的吁了口气。被永仁那大嗓门一吼,很快就能把人给聚齐。到时候一人询问一句,也能让她抓狂。

怔了一会儿,她大步拾阶而上,看似在摆谱,实则在“逃命”。

“——喂??苏先生!我可是得罪了你?”永仁轮圆了眼睛,忙不迭追问,继而朝下楼来的宁祥问:“我就这么讨人厌?”

“也罢····”宁祥斜了他一眼:“你还有自知之明!”语落径直朝账房的电话机走去。

虚掩的房门内窜出了院娘的叫唤:“人呢?哎呀,三缺一,要出人命呐!去哪儿了?”

想不到奔波了一天,永仁还有精神约人搓麻将,宁祥不禁放低了音量扭头笑道:“你的耳朵可真好使,打牌都能听到楼上有动静?!”

“你那咚咚的脚步声想听不见都难!”永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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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话』一语惊人

朱医生有够倒霉的,一夜之内出两个急诊,前面一个倒还好,只是走走过场罢了。[奇·书·网]。这一桩可怠慢不得,丝毫不容差池。

悉心处理好了白九棠的伤势,老朱被留下来宵夜。一班手下都被唤上了楼。苏三下楼去端来了甜汤,众人动手布置好了碗筷。

白九棠的腹部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赤膊端坐上位,苏三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其他人等皆热热闹闹自己动起了手。

房内坐满了人白九棠也不便撒娇,只得凌威正坐拿起勺子自己吃,不过眼睛却不太老实,总是若有若无瞄向苏三,就像惦记着娘奶水的孩子。

苏三终是受不了这种凌迟,起身退到了他身后的床边落坐。半遮半掩躲在床帏后,远看倒真是像个羞羞答答的新娘子了。

失了锁定目标,令白九棠悻悻然想起正事,抬起头来问道:“今日那五千个大洋,昌叔给的什么话?”

宁祥道:“昌叔他老人家让手下先给我们带了个话,一人两百。明日在钱庄兑了就分”

“哼!”宁安憋了一夜,情绪不佳,永仁瞄了一眼,悄悄碰了他一下。

白九棠霎时凛冽起来:“怎么,不满意?!那是意外之财,你还嫌昌叔分赃不均么?一人两百、十人就两千,今日去了多少人,你自己算算!他能剩下多少?要不是这事儿还没完,三个堂口的人我都得调配,姓牟的臭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想收!”

“大哥,我不是对昌叔有意见,也不是嫌分得少,我就是不服气而已!”

论神经大条,宁安跟白九棠那是有名的搭调,别人都不敢直言,偏偏他就卯上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谈到一笔为数不少地钱财。苏三动了心思仔细侧耳倾听。并不是她现实。而是宁安那口气实在是令人感到蹊跷。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啊??”白九棠啪的一声跺了碗。

“别说了,昌叔难不成还能亏待了我们!”永仁再度重重碰了宁安一下。

“我就是觉得憋!陈门地人已经发了话,吴门凭什么改?就凭吴子昂那一张花言巧语地嘴。哄得了昌叔的应许?什么两百个大洋!你们瞒着大哥孝顺了谁??孝顺地是吴子昂那个***!”宁安逞一时痛快把话说了个明白。

“到底分了多少?”白九棠听出了门道,脸色难看起来。

“陈门捎话是两百,吴门的人宣称有误,改成二十了。传话的人刚走不久,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样子。兴许是怕明日在钱庄闹起来,吴子昂令他三个堂口走遍。”眼见已包不住了,永仁出面低声禀告。

“什么!二十??”白九棠怒喝一声,拍得桌子砰的一声巨响。

房内紧张空气急剧上升,连宁安都有了悔意。[奇·书·网]。众人既都隐瞒,皆是担心白九棠会翻脸,此事昌叔脱不了干系,让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对?

宁安之悔只为愧对白九棠一人,可白九棠之悔,却因愧对了三堂十六位兄弟。一时的率性,涣散了人心,他满面阴霾的虚起了眼来。

近年来师叔与吴子昂相交慎密,几乎亲过了他这个直系徒孙,再则人上了年纪难免糊涂,被一番游说后改变初衷,是极有可能的事。

倘若数目不大,尚且无伤大雅,可是两百个大洋和二十块大洋之差,委实太离谱了。

但他已将权限移交,不管从中作梗的是谁,****重来势必会令师叔颜面尽失。

如此说来,这是吃的一桩哑巴亏,横竖都得吞回去。

“吴子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丢进黄浦江里去喂鱼!!”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白九棠的青筋直冒。

苏三大概猜到了几分,借以添汤,走到了桌旁,一边盛汤一边温言细语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收拾不了的事,九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陈门应承了,吴门改,那咱们白门的来打个对折,给各位兄弟补上一百个大洋可好?”

白九棠猛然抬头怔视着她,众人掉落了下巴。

“苏先生这是什么话,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我并不是来找大哥要钱的!!”宁安满面通红的起身推诿,仿佛苏三所言有辱人格似的,拒绝得斩钉截铁。

“就是!三堂十六人,整整一千六啊!凭什么要大哥来打点!算起来咱们白门亏了!我宁愿不要那小小的一百块!”永仁小肚鸡肠的瘪瘪嘴,真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你行啊!!”白九棠目不转睛的瞪着苏三,目露凶光口气不善。不止苏三本人,连宁安和小佬昆都替她担心起来,一副打算出口帮腔的样子。

“怎么了·····九爷嫌我出的馊主意·····破·····破财了?”苏三凛畏的缩了缩肩,那个“财”字跟蚊呐似的微不可闻。

砰的一声,白九棠拍案而起:“白门什么时候对兄弟打过折!三堂十六人,人手两百,我白九棠应承了。”

苏三呆若木鸡,一票会众震惊之极。

“瞪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肉瘤子了?”白九棠坐下身来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众人急忙收起怔视,纷纷蹙起了眉头。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

“使不使得,由我说了算!”白九棠头也不抬的打断了宁安,随即朝身旁的苏三抬了抬下颚:“站着做什么,坐!”

苏三抖了抖睫毛,小心翼翼坐下身来。脑筋尚未转得过来,心里还在为刚才他那可怖的瞪视咚咚直跳。

“大哥,昌叔长您两辈,打点他的人恐怕不妥吧?”小佬昆寻思了一番,开口说道。

“精辟!”白九棠神色和悦的拍了拍他的肩,临了正色道:“完事之后还有五千个大洋,到时候我名正言顺的分给你们。”

“可是,大哥——”但见白九棠心意已定,小佬昆傻眼了。

“罗里吧嗦干什么!”白九棠不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几口喝干了汤站起身来:“都散了吧。明日我要审审那个大管家,看他把三姨太藏在哪儿了!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大哥,那两百个大洋,我无论如何不能要!”宁祥也难得执拗,迎着白九棠询问的眼神,起身自说自话。

“你刚度啊!我问你关在刑部那个瘸子会不会死!不是你把他押去的吗!看样子他能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