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念娇奴》》 · 叶芊芊 · 2026-07-25
贝勒爷大发雷霆,派人去把舅爷押来大厅受审。
家仆到了明月搂门外,敲了老半天的门,房里无声无息。
不得已,家仆用力撞开门,见房里空无一人,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回报之后,洛隽原本以为舅爷知道东窗事发,逃之夭夭,唤来守卫,守卫表示不见舅爷出去。纳闷之际
,一旁的阿忠忍不住建议贝勒爷派人去养心阁找,阿忠浑然不察自己的语气透着暧昧,洛隽虽然听了出来,
但闷不作声。
过了许久,郡主和舅爷果然如阿忠所言,连袂来到大厅。
两人衣冠虽然整齐,但花了那么多时间才现身,教人不怀疑也难!
郡主的目光快速地梭巡大厅一遍,只见洛隽怒气冲冲,阿菊披头散发,还有她不认识的阿忠;看他脸色
跟洛隽一样,而且眼神里居然有轻蔑之意?!可恶,她记住他,总有一天她会把他眼珠挖出来,当下酒菜吃
!不过,真是难得,好管闲事的阿紫居然没在其中!
郡主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阿紫不在,就表示洛隽还被蒙在鼓里。
“三更半夜,为何吵醒我?”郡主大摇大摆地坐在洛隽旁边。
“你问他。”洛隽手指僵直地指着站在郡主旁边的舅爷。
舅爷耸了耸肩。“郡主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不承认,昨天你对阿菊做了什么事?”洛隽怒拍椅把。
“姐夫,是阿菊勾引我,我一时把持不住才会犯错。”舅爷一脸无辜。
“犯什么错?”郡主一副还没睡醒,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洛隽咬牙切齿地说:“他玷污了阿菊的清白之身。”
郡主猛地起身,掴了舅爷一耳光。“该死!你居然敢做这么下流的丑事!”
“郡主姐姐,你别打我,该打的是那个贱丫环,是她设计陷害我。”
舅爷会站在郡主旁边,是有目的的。他一进大厅,见到阿菊,就知事情不妙,再看到贝勒爷脸色铁青,
便知大难临头;惟一能保护他,而且相信他的就只有郡主,他只要不承认是他主动,郡主自然会挺身而出。
“我没有,是舅爷昨天黄昏时潜入我房里,强暴了我。”
“是你骗我说你房里有郡主不小心掉落的金镯,要我去拿还给郡主。”
洛隽不禁皱起眉头。从蒙古一路到今天,他和舅爷向来话少,对他了解不深,但光听他的解释,他就已
经明白他是个善辩的小人,他立刻不客气地指出他话里的矛盾处。“不合理!郡主的金镯怎么可能掉到下人
的房里!”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不知这是谎话。”舅爷应付自如。
“我不想活了!”阿菊哇的一声,哭哭啼啼的就想往墙上撞过去。
“阿菊!你别做傻事!”阿忠一个箭步,阿菊来不及止步,扑进他怀中。
舅爷乘机大喊:“你们看,这才是阿菊的真面目,随便就投怀送抱。”
“我说不过舅爷,只好一死,向阎王投诉。”阿菊伤心欲绝。
“贝勒爷是明理人,他听得出来谁说谎。”阿忠话中有话。
好厉害的一句话!郡主大感意外,这个看似愚蠢的奴才,没想到是个聪明人,摆明了贝勒爷若不信阿菊
,就是不分是非的笨蛋;虽然在她的眼里,洛隽确实是个白痴,但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爱人。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
洛隽一脸左右为难的表情,他是相信阿菊的,但他不愿意火郡主,他的心彷佛在正邪之间挣扎。沉吟半
晌,他下定决心地说:“阿菊在府里工作一年多,我了解她的为人,她不会说谎。”
闻言,阿菊眼中闪着感激的泪光,还来不及向贝勒爷谢恩,舅爷就发出嗤鼻声,不甘示弱地抢着说:“
那是因为府里除了贝勒爷之外,从来没有像我这样英俊又有地位的男人出现过,我一来,她就露出狐狸尾巴
。”
郡主接着附和道:“我了解我弟弟,他不是那种做事没分寸的人。”
洛隽忍不住地质疑道:“若不是,阿菊为何要上吊自杀?”
“你怀疑我说的话!”郡主眼睛一剩,凶如吃人虎。
洛隽好声好气地说:“娘子别生气,我只是想听他怎么解释。”
“是阿菊想乌鸦变凤凰不成,假意寻死逼我娶她。”舅爷一口咬定。
阿菊坚定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被着人皮的狼。”
“住嘴!”郡主恼羞成怒,突然冲向阿菊,粉拳一阵胡乱捶打。
“娘子为何打阿菊?”洛隽扣住郡主的手腕,对她激动的举止感到不解。
郡主满脸涨红,她当然不能忍受自己所爱的男人被形容成禽兽,她硬是挤出一滴眼泪,装可怜地说:“
她羞辱我弟弟,就等于是羞辱我。相公,我和舅爷是姐弟,难不成我也是披着人皮的狼!”
洛隽愕然地发现,他对她的眼泪不仅毫无感觉,甚至厌恶极了;甩开她的手,他安抚地拍了拍阿菊的肩
,然后转向舅爷,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看到无耻两字。“无论如何,阿菊云英未嫁,他必须对她有所交代。”
郡主不满地大叫:“难不成你当真要我弟弟娶下女为妻?”
“阿菊未必肯嫁他,但道义上的责任不可少。”洛隽直言不讳。
郡主回到座位上,自做主张地说:“简单,你拿一百两银子给她遮羞。”
“又不是我侵犯阿菊!”洛隽为之气结。
“用不着瞪我,我出就是了。”郡主心里暗骂他小器鬼。
“一百两太少了,至少应该拿一千两银子补偿阿菊。”洛隽十分坚持。
“一个下人的身体哪值这么多钱!”舅爷不肯屈服。
洛隽冷眼一剩,杀气逼人。“不许讨价还价!”
“我没那么多银子,就照郡主姐姐所说,一百两银子。”
“我要求一千两,你竟然说没有,那剩下的九百两就用板子抵还。”
这时,门口挤了一些仆役,往里头探头探脑,阿紫也在其中。洛隽唤进两个高头大马的仆役,舅爷立刻
变成缩头乌龟,躲到郡主身后。“郡主姐姐!救命啊!”
“谁都不准打我弟弟!”郡主怒目相向,两个仆役见状都不敢出手。
洛隽教训地问:“出嫁从夫,这句话你听过没?”
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反抗地说:“没有。”
“我不许你袒护他!”洛隽走向郡主,手握成拳头状。
“我偏要,你敢连我也打吗?”郡主挑衅地用手指戳他的胸膛。
“你太放肆了!”洛隽忍无可忍,毫不留情地挥手下去。
郡主脸颊肿如猪头皮。“这一巴掌,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我有上好的消肿膏药,姐姐你的脸很快就能复元。”舅爷乘机献殷勤。
“我们走,别理这群疯子。”郡主冷哼一声,扭头欲走。
“站住!”洛隽实在看不下去,虽然他们是亲姐弟,但手牵着手,不成体统,憋在肚子里的疑惑如洪水
猛兽般泻出。“我问你,他那么晚在你房里做什么?”
“我从你房里出来后,身体不适,所以他来照顾我,你怀疑什么?”
“你们虽是姐弟,但都已是成年人,这么晚在房里容易引人非议。”
“谁敢乱讲话,我就割掉谁的舌头!”郡主冷眼扫过门口看热闹的众人。
众人噤若寒蝉地退开一条路,让这两个感情好得有点过分的姐弟,手牵着手离开大厅;目送他们的背影
,众人直摇头,怀疑写在每个人脸上……
※※※
郡主正在气头上,阿紫决定过几天再去找她要解药。
阿菊不愿留在贝勒府,洛隽做主,要账房拨一千两银子补偿阿菊。
他毕竟还是不敢得罪郡主,但他的气未消,也不再要求郡主尽夫妻义务。
整个贝勒府,上上下下都对郡主的刁蛮和舅爷的无耻颇有微词,丫环们宁可失去工作,也不肯去服侍郡
主;诡谲的气氛使郡主提高警觉,和舅爷保持距离,经过几天的冷静思考,郡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她开始去照顾福晋,对下人们和和气气,甚至变卖首饰,贴补家用。
郡主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挽回洛隽的心。
她想通了,是舅爷侵犯阿菊,像他这种寡廉鲜耻的男人,不值得爱,要爱就该爱洛隽;有一次,她在他
洗澡的时候闯进他的房间,想替他洗背,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已经被他充满阳刚味的肌肉迷住。
都怪她以前太傻,把青春浪费在舅爷身上,错失良辰花弄月,现在惟一的眼中钉就是阿紫,她知道她太
多秘密了,不能不尽快想办法除掉她。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除掉阿紫的时候,阿紫就来到养心阁找她。
阿紫关上门,小声地说:“郡主,我想我已经怀孕了。”
“贱货!”郡主翻脸不认账。“你跟谁私通,搞大了肚子?”
“是你要我代替你,跟贝勒爷圆房的。”阿紫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谁又能证明?”郡主的嘴角挂着冷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阿紫没提到阿忠,免得多一个受害者。
郡主嘲讽地说:“八成是你在梦中听到的。”
“我懂了,你根本就不会交出解药。”阿紫愤愤不平。
“什么解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郡主耍赖地摊了摊手。
“你为什么出尔反尔?”阿紫左思右想,想不透她葫芦里装了什么。
“贱货!”郡主呸了一口口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贝勒爷吗?”
阿紫心一窒,几乎喘不过气,被她看穿自己有非分之想,让她觉得又羞又气;但她不能将喜怒哀乐形于
色,就学郡主那一招,来个抵死不承认。“我只是为了救福晋和驼叔,依约而行。”
郡主冷哼道:“你别当我是笨蛋。”
“既然你不守信,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贝勒爷。”
“你敢说,我就马上叫舅爷毒死他们。”郡主一点儿也不担心。
“算我怕你,不过老天爷不怕你,你会有报应的。”阿紫认输但不服气。
胆小的人才会怕老天爷,但郡主胆大包天,更何况被天打雷劈的人,往往不是坏人,而是穷人、倒霉的
人,下那么大的雨还不得不出外讨生活。她才不会笨到在那种时候在外逗留,挑衅老天爷。“我现在已经跟
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
“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阿紫觉得她连狗都不如。
“为了嬴回贝勒爷的心,我决定恪溪妇道。”郡主大言不惭。
阿紫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她。“你若真有心,就该尽速治好福晋和驼叔。”
“在我收复贝勒爷的心之后,我会的,让他以为我是福星。”郡主自呜得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紫没福身,转头就走。
一踏出养心阁,阿紫的眼里就开始泛泪光,她的心碎了,想到郡主工于心计,最近常施小患小惠给大家
,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说她好话,长久下去,洛隽一定也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天理何在?阿紫抬起头,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和她的心。
“阿紫,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郡主欺侮你?”洛隽翩翩而至。
“贝勒爷多心了,我只是想念阿菊。”阿紫吸了吸鼻,把眼泪吞回肚里。
“唉!”洛隽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贝勒爷要去养心阁?”阿紫适时改变话题。
洛隽笑着说:“郡主说,要去阿菊家,亲自向她道歉。”
“郡主真是有心……”阿紫戛然止声,把“机”字卡在喉咙里。
洛隽满心期望地说:“她变了,希望能长久下去。”
阿紫不屑地噘着嘴。“但愿如此。”
“对了,我有个好消息,想第一个告诉你。”洛隽眨了眨眼。
“我有这种荣幸吗?”阿紫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却又觉得一切已惘然。
“我要做爸爸了。”洛隽喜不自胜,脸上洋溢着光采。
“恭……恭喜贝勒爷。”阿紫舌头彷佛打了死结。
洛隽沉醉在为人父的喜悦中,对阿紫不寻常的结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交代。“以后就有劳你,多炖些
补品给郡主吃一人吃,两人补,将来生下白白胖胖的儿子,你的功劳最大……”
“若没其它事,我想告退了。”阿紫急急转身,泪溅了出去。
洛隽感到自己的手上突然沾到了水滴,这才发现阿紫情形不对。“你怎么又哭了!”
“贝勒爷,你别管我!”阿紫低着头,一心想要快跑。
洛隽抓住她的肩头。“阿紫,你有什么心事……”
几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响起,郡主打断道:“相公,我等你等好久了。”
洛隽放心不下阿紫。“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跟阿紫还没讲完话。”
“呕!”郡主马上发出干呕声,身体故作摇摇欲坠状。
洛隽立刻转向郡主,搀扶着她。“娘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害喜是正常的现象。”郡主小鸟依人地贴在洛隽怀中。
看到他们亲密的模样,一阵椎心的剧痛刺穿了阿紫。
对她来说,这是比死还要残忍的酷刑。她知道她应该连连离开,可是她的脚却像被人用长钉子钉住,无
法移动;但为了她的自尊,她绝对不会在郡主的面前流泪……
“我看今天就别去阿菊家,等你身体好点再去也不迟。”
“早点向阿菊道歉,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郡主背对洛隽,向阿紫吐舌。
“我扶娘子上轿。”洛隽一手搂着郡主的腰,一手牵着郡主的手。
目送他们两人消失在视线里,阿紫终于忍不住地落泪了。她跟他共度的夜晚,共有的快乐,共有的记忆
,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一直都是郡主,一直都是……
※※※
漆黑的云层,像成群的乌鸦飞满天,让人有种不祥的联想。
一大清早,完全没有天亮的感觉,不过阿紫已经开始生火煮粥。
真的没想到,郡主如此有恒心,改变生活作息,早睡早起有好一阵子。
郡主早睡是为了胎儿健康,早起则是为了折磨阿紫。她怀孕了,贝勒爷当无价之宝似的宠溺她,她又回
复初到贝勒府的礼遇,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她什么都不要,只要阿紫服侍她。
在人前,她待阿紫如亲妹妹,关上了门,马上变了个样。
一会儿嫌茶冷,一会儿嫌茶热,一会儿要捶背,一会儿要捶腿,一会儿握地大腿,一会儿拧她手臂,百
般虐待,阿紫却不吭不哼。
她也有身孕,为了保护她的骨肉,她兢兢业业、逆来顺受,深怕惹恼郡主,拿她肚子开刀。
福晋已经能下床,但四肢无力,走路要人搀扶,走几步就气喘如牛,而驼叔的病情却持续加重;在郡主
的眼中,驼叔虽没利用价值,不过高强的武功使郡主不得不防,怕万一哪天他发现她的秘密,一掌劈死她。
总之,凡是妨碍她的人,都必须严加看管。
还有一个人也很悲惨,就是以眼神对郡主不敬的阿忠。推磨的驴子无缘无故暴毙,郡主以节流为理由,
要阿忠充当驴子,每天推磨;府里每天吃面食,耗量大,阿忠天天从早磨到晚,整个人瘦成皮包骨。
煮好了粥,阿紫端进养心阁里,才放下,一阵难受,使她冲了出去。
郡主猜她是真的怀孕了,心里头不是滋味,光是想到她曾经占用她的夫君,令她心中的妒火熊熊烧了起
来,趁着洛隽拿着从江南运来的荔枝来探视她,她假意关心。“相公,阿紫最近常吐,我真担心她也生了怪
病。”
“这我倒没注意,还是娘子细心,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来。”
“我已经擅自做主,派人去请大夫了。”
“那就好。”洛隽忙着剥荔枝皮,一颗一颗地喂食郡主。
“阿紫很辛苦,从早忙到晚,一定是累出病来。”郡主吐出核子。
洛隽赶紧用手接,乖得像奴才。“娘子能关心下人,我感到非常高兴。”
母以子贵,郡主深知他是为了胎儿而对她好,但他也为了胎儿而不跟她上床,她已经好久(其实不过是
十天而已)没有雨露的滋润,呛得半死;所以她打定主意,今天白天先除去心头大患,晚上再享受鱼水之欢
,一步一脚印,依计而行。
一声幽幽的叹息。“我以前太坏了,现在回想起来,良心好不安。”
洛隽安抚地说:“娘子现在善体人意,大家会渐渐改变对娘子的误会。”
“我不在乎别人指指点点,我只在乎相公。”郡主眼神一勾。
“很好。”洛隽毫无反应,他的心中仍有疙瘩。
郡主一脸娇羞。“相公,今晚来养心阁,好不好?”
“我答应额娘,今晚要守候在她床边。”洛隽委婉地回绝。
郡主撒娇地拉着他的手。“何不派个丫环看顾就行了!”
洛隽板开她的手。“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几晚都独守空闺,人家好寂寞。”郡主眼里溢满哀怨。
“娘子不是习惯一个人睡!”洛隽望着她,彷佛望着陌生人。
郡主摆出一张饥渴的面孔。“那是以前,现在我很需要相公的爱。”
“百善孝为先,额娘比娘子更需要我的照顾。”洛隽无动于表。
“相公还不肯原谅我……”在郡主听来,他根本是找借口。
从她眼中,洛隽看到熟悉的怒火,就是这道怒火让他心生排斥。他一直是存疑的,毕竟江山易改,本性
难移;他刚才说的大家会渐渐改变,其实指的是她,他还在观察地的努力。“不瞒娘子,我还在调适中。”
郡主张开红艳的嘴唇,本来还想跟他据理力争,但大夫突然求见,她合上双唇,眼眸闪过一抹稍纵即逝
的恶毒;他既然在观察她的可信度,那么她也要观察他的忠诚度,看看他是否对阿紫有情意?如果有,杀而
快之。
大夫恭敬地行礼。“小的参见贝勒爷和夫人。”
“大夫免礼,阿紫生了什么病?”洛隽迫不及待地关切。
“不是病,是喜,阿紫已有了身孕。”大夫脸上一点喜悦的表情也没有。
“什么!你确定没诊错!”椅上彷佛有针似的,洛隽吓得跳起来。
大夫面有难色,阿紫未婚有孕,这根本不叫喜事,是大灾难。大夫也曾建议阿紫,他开一副堕胎药给她
,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但阿紫不肯;纸是包不住火的,大夫只好向贝勒爷吐实。“千真万确。”
“阿紫有身孕这件事,万万不可张扬出去。”
“小的明白,小的告退。”大夫满脸忧愁地退了出去。
“来人!去叫阿紫来!”洛隽背着手,在养心阁里踱来步去。
郡主乘机火上加油。“阿紫太不象话了!居然在贝勒府里胡作非为!”
“难不成……她也被舅爷强暴过!”洛隽骇白了脸,但目光却是愤怒的。
“她来了,问她不就知道了。”郡主不动声色,等着看好戏。
“参见……”阿紫福身到一半,如雷大作的怒声响起。
洛隽斥问:“阿紫,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我不能说。”阿紫迅速地双膝落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起脸。
洛隽看了好心疼。他不该怒吼,以阿紫的为人,是不可能无媒苟合,一定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而这
个人肯定是舅爷!他虽神色凝重,却以软声相问。“是不是舅爷?你大胆说出来,我会治他的罪。”
“不是。”阿紫一直摇头,泪珠溅地,像她的心破碎了。
“那是府里的仆役吗?”洛隽想了一下,阿紫多半的时间都是待在府里。
“都不是。”阿紫还是摇头,她知道说了不但没用,反而更麻烦。
洛隽心一拧,五官痛苦地扭曲变形。“你在外面有野男人?“
阿紫抽抽噎噎地说:“阿紫知错,请贝勒爷开恩。”
郡主的视线一直盯着洛隽,他自个儿眼里带着爱意注视着阿紫,却毫无所觉,郡主气得手握拳头,指关
节泛白,指尖戳进肉里;但她的脸上却毫无表情,佯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我听说,在大清,做出这种事要浸猪笼。”
“这事由我做主,娘子别多嘴!”洛隽脸一转,怒目相向。
“我没有恶意,我是为贝勒府的名声着想。”郡主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洛隽嫌恶地转移视线,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无法再像当初,为她美丽的容颜而倾心;若不是她怀了传
宗接代的骨血,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现在能慰藉他心的,只有那些良宵的回忆。
“阿紫,说出他的名字,我好替你安排婚事。”
阿紫有口难言,只能以摇头代替。“请贝勒爷谅解。”
“你为什么非要保护他不可?”洛隽心惊,听出自己的声音有醋味。
阿紫豁出去地说:“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不想连累别人。”
洛隽却是急如热锅蚁。“这事明明就是两个人才能做,你快说他是谁?”
阿紫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咬得下唇出血,又抿了抿唇,把血吞进肚里。
“他是否已有家室,所以你才不便说出来,对不对?”洛隽见她不语,拍着胸脯,补充说道:“有什么
苦衷说出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贝勒爷的好意,阿紫由衷地感激。”阿紫头朝地,用力一磕。
“你这是干什么?”洛隽大惊失色,想去扶阿紫,但郡主紧紧抓住他的手。
“相公你别再逼她了,依我看,这事只有两种处理的方式。”
“娘子有何高见?”洛隽乱了方寸,只好姑且听之。
“一是阿紫留下,胎儿拿掉;二是阿紫离开,保住贝勒府的名声。”
这女人,永远比任何人都头脑清晰。洛隽震愕地看着郡主,对她的冷静和冷血感到不悦,但他无力反驳
她,她的话讲得冠冕堂皇,根本找不到漏洞。
“阿紫,你要选择哪一条路走?”
孩子是她的命根,是她的爱情,是她的一切,她不能失去他。
阿紫做出此生最痛苦的决定,再三磕头。“多谢贝勒爷这几年来的照顾。”
“你真的要走?你舍得离开福晋吗?”洛隽的心彷佛被刀割。
阿紫噙泪含笑。“阿紫会天天向老天爷祈求,保佑福晋早日康复。”
“你走吧……”洛隽垂头丧气,挥了挥手,示意阿紫离开,眼眶也湿了。
※※※
风起,云涌,天就要落大雨了。
大伙儿一听到阿紫要离开,男的红了眼,女的放声大哭。
在依依不舍的离情中,阿紫坚强地抬起头,挺起胸,步出贝勒府。
走到大家看不见她的地方,阿紫回头,最后一眼眺望贝勒府高起的屋脊,竟然看到洛隽站在那儿,朝她
挥手道别。
心碎了,心碎了,阿紫转头奔跑,泪湿衣襟,同时,在她伪装的黑脸上留下两条被泪水冲刷的白色痕迹
……
一声霹雳,大雨无情,阿紫漫无目的地走着,湿淋的头发贴着白皙的脸颊。
不知不觉地来到净衣庵,小尼姑看她一身狼狈,赶紧带她到内室,擦干头发,换干衣服,然后端来一碗
冒着白烟的姜汤,让她祛寒;热泪无声地流了一脸,这一刻,受人点水之恩,如无形的烙痕印在心头,终生
难忘。
一个小尼姑突然眼睛一亮,认出她是谁,赶紧跑去禀告师太。
“打扰师太了。”见到师太进来,过去的不礼貌让qi書網-奇书阿紫显得有些腼腆。
“无妨。”师太亲切地拉着她坐到蒲团上。“我本来打算派弟子到贝勒府,请你过来,没想到你倒先来
访,真不知该说是有缘,还是心有灵犀?”
阿紫问:“师太找我有事?”
“我认识一个姑娘,她的身世跟你相像。”师太话中有话。
“师太……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我过去的身份?”阿紫极为尴尬。
“其实,我并未精通算命,我只是恰巧见过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阿紫想了一下,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跟她像到连父皇母后都认不出来。“那个姑娘,跟我脸一样的,应
该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
师太点头。“我曾是她的启蒙老师,教她识字读书。”
“在一年多前,我和她已经碰着了面。”阿紫回想着往事说道。
“然后呢?”师太纳闷,照理说她应该跟姐姐远走高飞,为何要在贝勒府为婢?
“她没认出我来,而我当时也不想跟她相认。”阿紫脑海中浮现洛隽的身影。
师太见她眼神缥缈,了然于心。“为了一个你爱的男人,对不对?”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牵绊。”阿紫坦承。
“今天,你有机会与她重逢。”师太露出微笑。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禀师太,有位女施主求见。”
师太喜出望外地说:“你听,说着说着,她人已到了。”
门被推开,朱影红扑向师太的怀中,撒娇道:“师父,我好想你。”
“为师也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师太紧搂着影红,看得出来她们情同母女。
影红仰着脸问:“师父你不是去云南吗?怎么会跑到燕京来?”
“先别急着听我说故事,你看看,她是谁?”师太的脸别向阿紫。
“我见过你,你的脸……”影红吓一跳,觉得面前彷佛是一面镜子。
“我以前用锅底灰涂黑脸,避人耳目。”阿紫柔声解释。
“你是影紫!”影红高兴地大叫。“我真笨,当年居然没认出你来。”
“影红姐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很好。”阿紫含蓄地一笑。
朱影红仔细地打量阿紫,她的脸色太白,身子也太瘦,跟她气色红润,身子丰腴的模样,大相径庭。
往事奔赴心头,她记起她是在洛隽府里为婢,还救过她一命,看她虚弱的神态,鼻头一酸。“这这些年
,委屈你了。”
阿紫上前搂着姐姐。“影紫过得很好,姐姐不需难过。”
“你骗我,我知道洛隽是什么样的男人!”影红撇了撇嘴。
“影红姐姐,我们别一见面就吵架,好不好?”阿紫不想争辩。
“好,不过他如果有欺侮你,我和堂杰都不会善罢罢休。”影红信誓旦旦。
这个影红,真是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妹妹,阿紫是为爱消瘦,哪个女人没有受过相思折磨?茶不饮,饭
不思,觉不睡,这些都是恋爱中的女人必经的历程,师太打断她们的话。
“影红,你变得好凶,看来是堂杰宠坏了你。”
“师父,你不是还俗了吗?”影红回到原话题。
师太叹了一口气,虽然是四年多前的旧事,但感觉却像是昨日发生的事。
当年,她随着死里逃生的夫君前往云南,投奔由朱氏遗孤建立的南明;没想到南明是一片乌烟瘴气,文
官贪财,武将怕死,夫君因她的美丽被罗织莫虚有的罪名,临死前要她快逃。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要认清明亡是不可争的事实……”
听完师太的陈述,影红感伤道:“真没想到,南明竟是如此不成气候!”
师太明白指出。“你们两个虽然过去是公主,但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嫁个好郎君。”
“说来惭愧,我早就忘了国仇家恨。”影红羞惭地吐了吐舌,但她并不后悔嫁给堂杰。他为她放弃贝勒
爷的爵位,两人一起浪迹天涯,虽然飘泊,不退每天都是幸福甜蜜的,师父所言,一点也不假。
“我的徒婿人呢?”师太还没见过堂杰,心生好奇。
“你们都不知道,我女儿皮得要命,堂杰正在外面管教她。”
阿紫打探地问:“对了,你们怎么会来燕京?”
一路上风尘仆仆,没日没夜的赶路,又要躲避官兵,一想到路途中的辛苦,影红颇有微词地说:“洛隽
成婚,堂杰以信鸽捎祝贺,谁知洛隽却在信鸽脚上,绑了‘福晋病危,请尽速赶来’的字条,我真搞不懂,
我们赶来能帮什么忙?”
阿紫一点就通,心里着实欣赏洛隽出其不意,看来郡主和舅爷已到穷途末路,福晋和驼叔的病,还有她
的冤,很快都将真相大白。她欢欢喜喜地说:“可能是要通知影白姐姐,却弄不清楚哪只鸽子才是萨尔浒的
?”
“我也正想找影白,生了我女儿之后,不知怎地,我就是无法再怀孕!”
“对不起,容我告退一下。”阿紫突然一阵反胃,急急奔出。
影红担忧地喃喃自语。“影紫好像身体很不好……”
“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是怀孕了!”师太指出。
“该死的!”影红口没遮拦,正想骂洛隽是个混蛋色狼!
“影红,这儿是佛门圣地。”师太板着脸,严厉地纠正她注意修辞。
影红气不过地说:“我是要骂洛隽,一定是他始乱终弃,糟蹋了影紫。”
“阿弥陀佛,你嘴巴再不干不净,我就罚你用皂荚洗嘴。”师太郑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