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国家宝藏》(4部全)》 · 沈阳唐伯虎 · 2026-07-25
《国家宝藏》
作者:沈阳唐伯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国家宝藏—第一部 天国谜墓
引子
深夜,陕西咸阳市南位乡西郊荒山。凄冷的月光下,山岗上一片安宁,除了村口方向偶有几声狗叫传来之外,并无其他声音。
而此时,在这个荒寂的土坡上,却不时传来铁锨撅土的声音,一个土坡被人开了个两尺来宽的地洞,一锹锹的黄土从洞口飞出,在土坡边形成了个小土堆。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洞里飞出一个麻袋包来,不大功夫又吭哧吭哧地伸出两只手和一个脑袋,一个中年壮汉从洞里费劲地爬了出来。为了省力气,这洞口只开了两尺多宽,仅可供一个成年人勉强爬进爬出,这中年壮汉好容易才钻出来,他一坐在地上,累得呼呼直喘,歇了一会儿又抽了根烟,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拽过身边的麻袋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依次往外拿。朦胧的月色下,见是两片残缺的瓦片、大半个人头雕像和几只缺边短沿的瓷碗。翻了半天竟没一样完整东西,加在一起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十块钱。这中年汉子沮丧地把东西狠狠朝麻袋里掷去,骂道:“的,老子累了这大半天,就搞了这么点破烂东西,真是走霉运!”
又狠抽了几口烟,他忽然想起在里面砸开墓墙的时候,曾经从墙上抠下一面嵌在壁上的铜镜,那个好像是完整的,就算没人要,光卖铜也值个百八十的,这趟活忙活了大半宿,要是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不甘心。于是他扔下烟头,又来到洞口,把双腿下到洞里,开始钻洞。
费了半天的劲,汉子重新回到洞底,再爬进砸开破口的墓墙,进到一个狭窄的墓室里,中年汉子把一盏小油灯点上,斜插在了墙上。这间墓室左圆右方,形状很是奇特,里面有一口石棺材,棺盖已经被掀到一边,里面只有一副七零八碎的枯骨,并无任何陪葬之物。墓室里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瓦片、残破雕像之类的东西。
中年汉子在墓室中里里外外又搜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面铜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光滑的那面,可因为年代太久,擦了半天也没擦出铜色的质地来。他又翻过镜子背面,上面起伏不平,似乎有一些浮雕,再用衣袖抹了抹,竟然现出一个人形图案来,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女子。中年汉子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图案,便直接用手用力地抠上面的泥土,忽然,他被上面的一个疙瘩刮破了手指,血流了出来,他并没在意,将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允了一下,“呸”地吐了口唾沫,继续擦那铜镜。
渐渐的,上面的图案清晰起来,中年汉子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全身的女子,长发垂髻,体态,脸上五官甚是奇特,像是一只狐狸似的,看上去那么妖媚迷人。中年汉子嘿嘿笑了,自言自语道:“这东西倒不错,拿回去给俺婆娘看看,她肯定喜欢。”说完,他将铜镜掖在腰间,又紧了紧裤带,将油灯弄灭,想顺着洞口再爬出去。
忽然,他感到刚才刮破的右手手指有点发麻发痒,心想可能是破口遇到了灰土,回家洗干净,抹点酒消消毒就好了,用左手一摸,却吓了一跳,原来这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中年汉子暗道:完了,一定是伤口里碰了多年前的细菌,感染发炎了,可得赶快回家。他快步来到洞底,撸了撸袖子准备往上爬,刚一抬头,就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倒下,连忙扶住墙,骂道:“这的是咋回事?可能是挖土挖得太急,太累了。”
正瞎核计时,忽然,他眼前一花,似乎觉得旁边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中年汉子吓得猛一转身,靠在墙上四下张望。这狭小的空间也就几平方米,根本没有半个人,他用力拍了拍脑门,只想赶快爬上地面好回家。刚把身子转过来,猛见对面站着一个人,离他只有一尺来远,吓得他“啊”地往后一退,贴在土壁上,体如筛糠,动弹不得。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全身的女人,长发盘着宽松的大髻,,硕大,面带狐媚,十分银荡。这女人脸上带笑,着看中年汉子不动。汉子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女人笑嘻嘻地慢慢走过来,一把搂住汉子,将冰冷的嘴唇贴上他的脸,汉子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顿时手足无措,浑身颤抖。这女人抱着他,柔软的匈部紧紧地贴在他胸膛,伸手摸到他的下身,慢慢搓动起来,汉子就像驾了云,也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享受,只觉得那女人正在脱他的衣服,身上的劲也在慢慢消失,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被这个丰腴漂亮的婆娘永远这么搂着、抱着,心中隐约在想:这么冷的天,她咋不穿衣服……
咸阳市兴平县南位乡茂陵村,阴历腊月二十三晚上八点半,这一天又被民间称之为“小年”,是灶王爷上天向他的顶头上司玉帝老头述职的日子,民间的风俗是吃灶糖,并在灶台上换灶王爷的画像、贴对联。兴平县也是三国名将马超的故乡,因而这里的百姓都在“小年”这天供奉马超画像。
茂陵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和中国几万个乡村一样,夜晚宁静而安详,偶尔有几声小孩的嬉笑声和狗吠声。夜色之中,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悄悄停在村口的堤坝边上,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身穿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三人顺着羊肠小道走进村子里,村子虽普通却很长,三人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村后的一片小果树林边上。这里民房稀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间,都是看果园子的人在这里简单搭建的草房。
三个人来到紧靠果林旁边的一间最小的土房旁,其中一个穿羽绒服的矮个子紧走几步来到门前,抬头啪啪打了几下门。隔了一会儿,里面几声咳嗽,一个浓重的陕西口音问道:“斯(是)谁?”
那矮个子答道:“老刘,是我咧,勾老六!麻利开门,有人看你来咧。”
里面的人说:“勾老六啊,谁……谁跟你来地?有……有啥事咧?”
勾老六说:“哎呀,就你这老光棍,谁能来看你呀?还不是因为那件斯(事)情?快别瓷马二楞咧。”
里面的人半天没了动静,勾老六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焦急地又开始拍门。拍了几下,屋里亮起了灯光,跟着门闩声响,破旧的木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勾老六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门,回头向两人赔笑道:“老板,屋里吧,屋里吧!”穿呢子大衣的人平静地道:“你先进吧。”勾老六笑了一下,先进了屋里,两人随后也进了来。
屋子矮小灰暗,里面简陋得和马棚差不了多少,只有一铺土炕,炕上摆着一只方桌。屋角一个大木柜,柜子上满是黑泥,柜门上的镜子也都是灰尘,人站在前面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地中间放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坐了只水壶,屋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一个约摸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杆烟袋,佝偻着腰,脸上皱纹密布,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三人进来之后都捂着鼻子,勾老六说:“我说老刘呀,你一个光棍子汉,屋里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为啥磨磨蹭蹭地不肯开门呀?”
老头说:“我不是……不是不敢开门,半个月前咱村里死了个人,死在西山的一个破墓洞里头,全身光溜溜地啥也没穿,乡里来了好多公安也没查出啥个名堂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土女鬼给掐死咧,我这心里头害怕,就……”
勾老六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得了吧,那都是人家瞎说,你管那个干啥?跟你又不相干。你瞧瞧这屋子里就不能弄得像个人样?看看这炕脏的没法坐人,你让两位老板怎么坐咧!”
两个人当中一个道:“没关系,随便坐坐就行。”
勾老六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铺在炕上,又脱下里面穿着的黑色西服也铺在炕上,说:“老板,坐吧,衣服干净点!”
两人笑了,紧挨着坐在衣服上。那老头坐在煤球炉旁边的一个长板凳上。
勾老六掏出一盒“云烟”,点上火吸了几口,说:“老刘啊,你说你这里,也没有水招待几位老板,我带来了一些吃喝,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先吃点?”说完,伸手拎起放在门口的一个大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精装的牛肉罐头,一只烧鸡,一只烤鸭,两瓶西凤酒,两条“红塔山”香烟,一一摆在桌上。
老刘头一见桌上的食品,眼睛里放出混浊的光来,喉头直吞馋涎,说:“这……这些都是……都是给俺的?”
勾老六哈哈一笑:“废话,不是给你的我放你桌上干啥?不过现在两位老板在这里,咱俩也不方便喝酒,你呀,就赶快把东西拿出来让老板们过过眼睛,人家要是看中了,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钱,都够你下半辈子见天吃烧鸡咧!”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这……这个……东西是俺好不容易弄到的,你们说值几个钱就值几个钱,糊弄俺不懂,那……那我可不干。”
勾老六急了:“哎,我说老刘头,人家两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老板,能糊弄你这几个钱?要不是我,你这东西有谁要?这穷村子里哪个像是有钱的?”
旁边穿呢子大衣的人伸手打断了勾老头的话头,对老刘头说:“老刘头,我也不瞒你,我们两个人都是专门靠收这个东西吃饭的,这东西能值一块,我们绝不会给你九毛,这样吧,你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让我们搂搂,我再给你开个价,你觉得这价钱行,你就卖,觉得不行,我们扭头就走,你明天爱卖谁卖谁,愿意留着当传家宝也没人拦着你。你看怎么样?”
勾老六焦急地催促:“快拿出来吧,还等啥呢?人家老板走了好几里的路从村头到你这破屋,你还不识相?”
老刘头犹犹豫豫,眼睛看着桌上的烟酒和吃喝,脚下却不动窝。勾老六站起来,说:“我说老刘头,前天不是说好了的,我带人来看货,你也答应了,怎么今天又……”
刚才说话那人又道:“勾老六,算了吧,人家也不想卖,嫌钱咬手,就愿意留到棺材里,得嘞,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回见。”说完两人一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勾老六急得眼睛冒火,刚要张嘴,老刘头咳嗽了几声,说道:“行,我……我拿,给你们看看!”
三个人都不做声,看着老刘头驼着背走到炕头,弯下腰跪在地上,从炕边角落里抽出一块炕砖,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慢慢掏出一个灰布包来。包袱不大,只有半块砖头大小,他直起身子,笨拙地打开布包,三人六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布包,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老刘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油布包。再展开油布包,里面还有一层用黄裱纸包着的东西。他又慢慢打开黄裱纸,一件东西露了出来。
一只白如凝脂的玉马,昂首张口,竖耳挺胸,飞翼扬鬃,四蹄高抬,每个蹄子上都用黄金嵌着,马背上骑着一个头戴方巾,后背带翅膀的仙人,手持灵芝,灵芝也是用黄金打成,通体的玉色都似透明了一般,在昏黄的油灯之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线。
穿呢子大衣的人将玉马拿起来,在灯下反复看了半天,回头又看了看身边那位,这人四十来岁,很有些秃顶,只有鬓角稀稀拉拉的长着几十根头发,横着梳过来支持中央,眼神精光放亮,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在灯下仔细地看着。呢子大衣看着这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询问,这人用放大镜仔细地察看以黄金镶嵌的马蹄和灵芝,不时地抬头看看呢子大衣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玉马放在桌子上,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坐回到炕上。
勾老六和老刘头焦急地看着两人足足对这玉马相了一个小时的面,却又不敢张嘴询问,勾老六急得直搓手心。秃顶看了看呢子大衣,呢子大衣朝他点了点头,秃顶干咳一声,对勾老六说:“勾老六,你问问老刘哥,这东西他想卖多少钱。”
老刘头一下蒙了门,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你们两位老板是见多别墅主人对中国古典艺术的偏爱。
两人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女佣赔着笑问:“章先生、段先生,上次的普洱茶还喝得惯吧?”
老段说:“不错,今天就还喝它吧。”
女佣用紫砂茶壶沏好了茶,自己出去了。
过不多时,一个花白头发有些谢顶的老者,捧着一个青花瓷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见二人,开口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过小年不在家吃饭搂老婆,到我这又作啥来了?”
章晨光也笑了:“林教授,就是今天没有饭吃了,才上你这来化点缘。有什么剩菜没有?能吃饱就行。”
林教授坐在沙发旁的一把黄花梨木椅上,呵呵笑了,说:“我吃素好几年了,这儿可没有你爱吃的糊辣鱼和姜黄蟹,只有青菜豆腐。”
老段把手里的红绒布包放在红木茶几上,看着林教授手里的青花瓷瓶,问:“这瓶子颜色很正,看上去像是清中期的青花瓷。”
林教授说:“你这小子眼力还行!这是我的助手小李上星期日坐飞机从北京给我带过来的,我还寻思着哪天叫你来看看,可巧你们就来了,就先来帮我掌掌眼吧。”说着将瓶子放在茶几上。
老段笑着说:“在林教授面前,我哪敢称掌眼?欣赏一下吧。”说完从茶几上拿起瓶子,只见瓶小口微敞,短颈丰肩,肩以下渐收,圈足。翻过去看了看瓶足,足内有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的篆书底款。上下绘有莲瓣、海水纹,瓶身满绘龙穿花纹饰,一条五爪龙张牙舞爪,双角向后伸展,龙身卷曲,作腾飞游动状。
老段看罢,吃了一惊:“青花龙穿花纺梅瓶?”
林教授笑着点燃一只铁黎木烟斗,心情显然非常好。
老段又问:“这东西……不是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吗?怎么……”
林教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乾隆造办处的东西都是蝎子屎独一份,我这个不是假的就是偷的吧?”
老段欲说还休,翻来覆去地看着瓶子,不敢多言。
林教授又道:“不瞒你说,这瓶子是北京一个房地产商的家传之物,他祖上在乾隆年间在内务府任内职,家里头有不少大内里的真东西,头些日子,他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的项目被政府强令下马,一下就折进去两个多亿,他卖了全国各地十多处房产也没凑够数,没办法了,只得将家里珍藏的古董托朋友都卖了。这瓶子当年汝窑一共烧制了一对,我手里这只在成色上和进献给乾隆,现在摆在故宫博物院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在瓶口的胎色上略有不同,所以被秘密留了下来,我听说之后,马上派小李连夜去北京拿了下来。”
老段和章晨光听了后,均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老段又仔细地在瓶底看了半天,喃喃地说:“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信,这种瓶子居然能有一对。”
章晨光小心地问:“多少钱到手的?”
林教授笑了,说:“620万。”
章晨光听了差点跳起来:“620万?值吗?”
林教授说:“昨天晚上,纽约的山姆先生从上海到我这看过了,他看了之后,给我开出了110万美元的价钱,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手咧。”
老段伸大拇哥夸道:“大哥,这瓶子要是在香港太古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底价都得喊到800万以上!林教授,你这个老猎手,又给你逮到一只大肥兔子,哈哈哈!”林教授也哈哈大笑。
章晨光羡慕地说:“林教授,你可真行,上回那个天青瓶子的事,到现在我还后悔呢,后悔没听你的话,唉。”
林教授说:“小章,不用后悔,做咱们这行,就是要胆大心细,小东西漏掉了不可惜,一旦看准了大的就绝不能放过,你还年轻,家底厚实,经济实力不亚于我,再有小段这个行家跟着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咧,哈哈哈。”呢子大衣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教授推了推鼻子上的玳瑁眼镜,说:“小章、小段,你们俩来我这应该不是真讨饭的吧?有什么事快说吧?”
老段乐了,说:“就是讨饭,也不上你这讨来,连块肉都舍不得吃,我们可受不了。”
林教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吃素念佛十几年,现在我66岁,还是精神充足,无病无灾,身体不比你们年轻人差,这定是佛祖保佑的结果,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呐,也少吃点肉,少泡点妞吧,身体要紧。”
章晨光大笑:“林教授你可真能逗,你说不吃肉不泡妞,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是不老段?”老段也笑了说可不是嘛。
老段说:“林教授,你手里那个东汉的天马飞仙,还在吗?”
林教授说:“天马飞仙,断了脚的那个吗?在我书房里放着呢,怎么,你对残破的古董也感兴趣?”
老段刚要说话,听得大厅外面有门铃响,女佣从里屋走出来,通过客厅墙上的闭路监视器看了一眼,忙跑去开门,人还没进来,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回来了!哎呀累死我了,吴姨快去给我倒杯依云水!”伴随着说话声和响亮的高跟鞋声,一个漂亮女孩走了进来。
章晨光和老段一看,原来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林教授妻子十多年前去世,留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林小培今年24岁,是林教授40岁时他妻子生的,排行最小也最娇惯。只见她裹着一件雪白的貉绒长大衣,白嫩的小腿穿着一双同样白色的高跟长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貉绒大衣外,再配上秀丽的脸蛋,十分漂亮。
章晨光一看她,两眼顿时一亮:“哎哟,是大美女回来了?可想死哥哥我了。”
那女孩看了章晨光和老段一眼,小嘴一撅,甩着小巧的手提包,迈着舞步般的轻盈步子上了楼。老段和章晨光互相看了一眼,嘿嘿地笑了。
林教授说:“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没规矩。好了,到我书房里来。”说罢站起身拿着青花瓶,三人从屏风后面来到一个走廊,走廊两侧灯光幽暗,墙上都是一些装饰画,尽头处是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林教授伸手在门上的一个圆形金属板上一按,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三人进入屋里。
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地上铺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个大办公桌上摆着一部笔记本计算机,靠椅后面是两排大书架,虽称书房,但墙上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尽是各种瓷器、玉器、金银器皿和字画卷轴,看上去比书还多。林教授一按办公桌沿处的一个按钮,金属门又关上了。
他来到一个木架前,拿下一个红漆木盒,坐在地当间的沙发上,将木盒放在茶几上,章晨光和老段坐下,老段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带翅仙人骑着白玉马,和他们在茂陵村果园老刘头手里的那只玉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雕刻的工艺比较古朴,玉的颜色也略微有些发黄,马的四个蹄子并没有包金,其中两个蹄子还是断的。
林教授吐着烟圈,道:“这还是十三年前,我从兴平县县委书记那弄来的,你们也都听我说起过。那时候县政府翻新办公楼,挖地基的时候搞出来的,西汉武帝年代的天马飞仙。”
老段说:“林教授真是手眼通天,坐在家里,连县委办公楼刨出来的东西您都知道?简直神了。”
林教授得意地道:“我平日里养活那么多人,北京、西安、咸阳、杭州、太原、洛阳、广州、石家庄、香港,每个地方我都安排几十个眼线,只要遇到有价值的东西,大多逃不过我的耳朵。这天马飞仙虽好,只可惜没了底座,山姆那洋鬼子只肯出十万美金,说如果能找到底座补上,可以给到三十万,可我找了几年也没找到,我一想,十万美金也不少了,过几天连那个青花纺梅瓶一并给他算了。”
章晨光忍不住脱口而出:“老段,咱们手里那个底座难道就是它上面的?”
林教授一听惊道:“什么底座?在哪?”
老段看了章晨光一眼,慢慢打开红绒布包,青铜底座露了出来。林教授拿起底座,用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研究青铜的表面、底款,喃喃地念着底款的几个隶体字:“大汉……天汉年制……”又仔细看了正面上两个浅黄根状物,看完之后又沉思半晌,忽然拿起玉马,将马蹄残缺之处往底座的两个浅黄橛上一对,三人都惊奇地发现,除了玉的颜色略有不同之外,缺口处的形状几乎完全一样,如果不看外面的断痕,就是一件整体。林教授欣喜若狂,拿着玉马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老段看了之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教授问:“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章晨光说:“是从兴平县的一个老……”
老段接过话头:“一个老朋友手里得来的,虽然没花太多的钱,但也害得我们跑了好几天,这不,我们章大老板的好事都给耽误了,是不是?”说着笑着看了章晨光一眼,章晨光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不搭话。
林教授知道对方不想吐露底座的来历和价钱,便说:“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拿到我的卧室去看一看,20分钟后就回来,信不信得过我老头子?”
章晨光一听,面露为难之色。
老段却说:“林教授,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我相信你,咱们就在这里等你。”
林教授十分感激,古玩界的规矩是买主不能把卖家的东西单独带离对方视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此乃古玩界的大忌,现在对方答应自己拿走,显然是对自己非常信任。他拿着底座出了书房。
章晨光对老段说:“你怎么能让他把东西拿走呢?万一……”
老段打断了他的话,说:“不用担心。这老头虽然精明狡猾,但以他的身份,这调包的事他应该不会去做。既然他说要单独看,肯定有他隐秘的想法,咱们不用担心他,因为我有一点能肯定,这东西他买定了。”
章晨光问:“是吗?为什么?他能出多少钱?”
老段说:“山姆不是说找到底座可以给30万美金吗?用减法也算出来了,这底座怎么也值20万美金,不过只是对林教授来说。”
章晨光高兴极了,说:“真的假的?那可的赢大发了,500块钱的东西能卖100多万人民币,这比投资月球土地的回报率还高呢!”
老段说:“这就叫货卖用家,如果不是他有玉马,这底座还真值不了几个钱,西汉武帝时的东西,应该是陪葬在茂陵里的,千百年来被各路盗墓贼挖出来传来传去,现在到这老头手里拼成一个整体,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二人正谈着,门开了,林教授走了进来,他坐下之后开口便说:“你们开个价钱吧,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老段说:“刚才您自己也说了,安上底座有人给30万美子,我们也不多要,就按15万美金折民币,120万。”
林教授略一考虑,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让这件宝贝完整,小章,你是要支票还是现金?”
章晨光说:“还是老规矩吧,网上转账怎么样?”
林教授说没问题,他来到办公室靠椅前,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启动网上个人银行专业版,输入章晨光的银行账号,不多时,钱便转完了。
林教授说:“按照常规,明天下午就能到账,到账之后给我来个电话,正月初五小培过生日,我在西安饭庄请你们俩吃饭,怎么样?”
章晨光笑着说那就不客气了,老段也说:“天色不早了,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林教授将两人送到别墅外面,目送着二人开车往东离去。
林教授脸上带笑回到书房,把底座和玉马看了又看,暗笑:“幸好我没说史密斯开出了45万美元的价,不然,又得多花100多万。”
腊月二十八晚上,北京燕山饭店正是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的时候。
四楼一间宽敞豪华的VIP包房里,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男女正围坐吃饭,桌上山珍海味林林总总,一干人等看来喝得都挺尽兴,个个满面红光,高谈阔论。
章晨光搂着一个漂亮又带点妖媚的女孩,正在给众人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他从得到勾老六的线报,到驱车赶赴兴平县淘宝,又无意中得到青铜底座,再卖给林教授等等,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大气,不过特意删去了老段的戏份,变成了他一个人挑大梁唱主角,怎么一眼看出玉马是假的,却又不动声色地引蛇出洞,让老刘头拿出底座,又如同大慈善家般地赏给对方五百大元,最后跟林教授这只老狐狸讨价还价,斗智斗勇,以120万的价格成交,把自己说得不像是古董商,倒似八大金刚面前的杨子荣,把众人听得跤舌不下,羡慕不已。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着饱嗝,操着浓重的广东话伸大拇指夸道:“章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呀,这么大的便宜能捡到,真是……那个……那个三生有幸呀……”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干部模样的人马上奚落他:“金老板,你这用词不当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这不能叫三生有幸。”
胖子问:“那应该怎么说呀?”
干部说:“教教你,记住喽:应该叫……叫误打误撞!对,误打误撞!”
胖子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章晨光不高兴了:“怎么着李局长,敢情您觉着我就是一瞎猫碰上了死……死耗子呗?”
李局长乜斜着眼睛,口齿也有些不清:“那你……你自己说叫什么?”
章晨光说:“那应该叫,叫……对,应该叫火眼金睛!老段,你说对不对?”
坐在一旁的老段小口抿着苏格兰威士忌,微笑不答。
右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说道:“李局长,听说国家文物总局下了新档,要加大国家收购重点文物的力度,咱们北京文物局有什么消息吗?”
李局长叹了口气:“档是下了,可又有什么用?就拿我们北京文物局来说吧,每年用于收购文物的资金只有300多万,还得一层层地上报相关部门,来回审批,等你审批完了,东西早让海外大老板给买走了,再说300多万对收购文物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就拿刚才章老板说的那个‘乾隆青花龙穿花纺梅瓶’来说吧,那可真是稀世珍宝,按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可人家花了600多万的价钱,还跟捡了大便宜似的乐得够呛,咱手里才300多万,顶多也就买一瓶底儿,只有眼睁睁地看人家捧走,干瞪眼没撤。唉,收购不到一级文物,上头还得通报批评你,我这文物局长也真是难当啊。”
那女子旁边的男士点了点头:“可不是,现在这国际文物市场是年年火暴,国外的大买家腰里都揣着上千万的美金来中国淘宝,没点实力的人还真干不过他们,就拿那林教授来说吧,这老头专门收购散落在民间的优秀文物,然后倒手卖给国外买家,十几年下来,他手里至少有十多亿左右的资金可供流通,不可小看呐。”
章晨光打了个嗝,轻蔑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有十几个亿吗?早晚有一天,我把他那一屋子的古董全都收购下来,看他还神气个什么劲!还有他那个别墅,一屋子红木家具,对了,还有他那个一天到晚不拿正眼看我的女儿,我全都给他买下来!”
章晨光旁边的女子不乐意了:“你可真是里外通吃啊,买他女儿干什么?是当你保姆啊,还是当你老婆?”
章晨光赔笑道:“小燕,瞧你说的,有你在我身边,我能要他做老婆吗?等过完年,咱就去买奥迪A4,银色顶配的,怎么样?”
小燕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席间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开始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开口说道:“段哥,你说的天马飞仙,是不是一个带翅的仙子手持灵芝,骑在一匹大宛宝马之上?”
老段点头:“对,没错。”
那人又问:“底座是青铜色,约一块砖大小,底下有隶书‘大汉天汉帝制’六个字?”
老段说:“没错!尤老板,这天马飞仙的底座难道你也见过?那可是刚出土的啊!”
这姓尤的说:“我以前在一部古籍中看到过有记载,对了,铜座的侧面,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刻痕?”
老段奇道:“这你都知道?没错,是有一个,好像是装饰的花纹,两侧都有,但这花纹好像太简单了一些,不过也符合‘汉八刀’的风格,简约优美。”那人点点头。
老段又说:“尤老板,听说你的金春集团下个月要在香港大酒店开一个大型春季拍卖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尤老板笑了笑,说:“没有太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件圆明园的铜马首,应该勉强还算是拿得上台面。”
此言一出,顿时四座惊讶,文物局李局长瞪大了眼睛说:“你是说是圆明园内西洋楼海晏堂的十二生肖铜像中的马首?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举世闻名的国宝啊!”
尤老板也得意地说:“就是它了,我们金春集团也是同一位台湾收藏家沟通了很久,才促成了这件东西的参展,我相信,有了它的助阵,金春集团在世界拍卖界也会令人刮目相看。”
那女士说:“可我总觉得,在中国的国土上拍卖被八国联军抢去的东西,有点不太妥当,至少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局长也说:“是啊,中国几百年战争中,被西方列强抢去的文物太多了,现在又要拿到中国来公开拍卖,也太不像话了!对了,这铜马首的起拍价大概是多少钱?”
尤老板说:“大概6000万港币吧。”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立刻炸了锅。
刚才那女士张大了嘴说:“6000万港币?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尤老板不高兴地说:“张女士,这价儿可是人家台湾收藏家自己定的,又不是我尤某随便卖多少就是多少钱,你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吧?”
李局长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扶了扶眼镜说:“这圆明园的文物价格涨得如此之快,实在令中国人从感情上难以接受。就说海晏堂的这几个铜兽首吧,2000年中国保利集团花了1600多万港元买下铜牛首和铜猴首;2003年,有人得知铜猪首像在美国的一位私人收藏家手中,于是他多方奔走,那美国人终于同意转让出来,澳门著名商人何鸿燊先生得知后,出资700万人民币买下了这座铜猪首像捐给国家;半年后保利集团仅回购铜虎首一件,就花了1544万港元,而如今才不过两、三年的光景,这铜马首居然就叫到了6000万港币的底价?实在是有点太离谱了!”
那金老板也说:“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啦!是中国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用中国的钱买回来,对不对?而且通过拍卖的方式收回流失文物,只会导致价格越来越高,其实就是一部分人别有用心,想从中国人身上捞到更多的钱啦!”
李局长点点头,说:“金老板说的没错,拍卖的价格并不完全代表文物本身的价值,而仅仅是一种商业价格。如果在商业体系内运作,将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价格越高,文物回流的可能性就越小,6000万港币,开什么玩笑?该回归的一定要回归,但回归的渠道不一定是回购!”
李局长一番话博得了席间多数人的同意,尤老板听了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各位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了。我就是个商人,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慈善家,有人愿买,就自然有人愿卖,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香港是港口,拥有高度的治外法权,有权拍卖任何东西,任何国家也无权过问,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个国家没有流到外国的文物?埃及、希腊、东南亚、南美,不都一样吗?不过是中国的文物多些而已。再者说,中国现在有钱的收藏家越来越多了,他们要想让国宝回归祖国,完全有实力回购,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听后神情默然,都不再吭声。
章晨光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打圆场说:“今天吃的高兴,就别提那些丧气事了,尤老板说得对,咱们是生意人,只要有钱赚就好,哪里还管那么多!这样吧,今晚去海皇浴宫消遣,听说那里新换了好些美女,一切消费都由我章晨光安排,有想去的快快报名,额满为止啊!”
席上的男士听了都非常高兴,连忙哄然附和,女士们却都面带鄙夷之色。
尤老板站起身说:“章老板,我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你了,有时间还是希望你多来金春集团坐坐,我先告辞了!”章晨光将他送出包房。
两人走出房间后,桌上几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那李局长说:“这个尤老板真会发巧财,这些年他专门倒腾中国外流文物,着实赚了不少钱哦。”
那女士更是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气:“他姓尤的有什么能耐?说的好听点是投机取巧,说难听了就是个发国难财的!我最瞧不上这种人了,什么钱都赚。”
她身边的男人说:“唉,算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发他的国难财,你气死了人家不还是一样吃香的喝辣的?这铜马首要是真按尤全财说的价儿卖掉了,光手续费就进账900多万!好了好了,咱们也该回家了,有你在这,我今晚也不能去海皇浴宫了,唉!”
那女士把杏眼一瞪:“你想得美,看我让不让你进家门!”
西新庄林之扬别墅书房里,林教授正看着手里的天马飞仙。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书,对比一番之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嘴里喃喃地说:“难道真的是它?真被我得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却又黯然神丧,接着又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乎拿不定主意。
走到办公桌旁,林教授忽然把牙一咬,猛地将拳头砸在桌上。
他走到对面墙上的一幅董其昌仕女图前,双手捏住上面的画轴两端轻轻一按,然后将画轴揭下,露出了墙里的一个保险柜门,先在柜门上数字键盘拨了一串数字,再把右手大拇指往一个凹下去的金属圆盘里一按,保险柜喀地弹开。
林之扬打开保险柜,拉开小抽屉取出一个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装满了发黄的旧照片,都是林之扬年轻时和另一些人的合影,背景多是一些荒山、土坡之类的地方,林之扬拿出其中一张,上面是林之扬与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共同捧着一尊还沾着泥土的瓷瓶,照片上的林之扬显然还不超过四十岁,那瘦长脸男人则是一脸麻子,两人脸上均洋溢着喜悦之色。
林之扬看着这张照片,目光专注,思绪似乎顺着照片飞到了三十年前。他自言自语地说:“王全喜啊,王全喜,看来咱俩的缘分还没尽呐,嘿嘿!”
西安朱雀路古玩市场里,大道两旁顾客众多,来来往往。这个古玩城是全西安最大的,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这里的古玩店和北京的潘家园、琉璃厂都差不多,有的店家把很多东西摆在门外,任顾客随意拿起来挑选,这种店其实已经称不上是古玩店,而更像是杂货店,门口摆的东西除了瓷器景泰蓝、手串香珠、铜钱大洋之外,还有很多近、现代的东西,如指挥刀、毛章(像章)、钢盔水壶、皮革枪套武装带等等,品种倒是很全,不时有人驻足观看。
再往市场深处走,则都是一些相对来讲比较专业的铺子了。这里的店主很少将东西展示在外头,一般都是放在店内,你想看就进来看,转几个钟头不买也没关系。这种店里的古玩真货相对多些,凡是有些文物知识、专程来西安淘宝的人,一般都是直接选择在这种店里晃悠。现在正是五月中旬,陕西已是初夏,这天又赶上星期一,俗话说:礼拜一买卖稀,到了下午就更没多少人了,除了来闲逛打发时间的老者,就是专门捡漏的淘宝人,气氛颇为安静。
一家名叫“盛芸斋”的古玩店里,顾客不多,除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翻看古籍杂志之外,还有几个日本游客正饶有兴趣地挑选古玩,店主则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双眼睛却敏锐地在几个日本人和中年翻译的脸上来回巡视。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日本女人对手中拿的一件青花笔洗相当喜欢,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时用日语和旁边几个日本人对话,那几个日本人也都边说边点头,看来都挺喜欢这东西,从表情上来看,却还有点吃不准这玩意究竟能值多少钱。
那中年翻译和日本女人嘀咕了一通后,对店主说:“老板,这件东西是什么朝代的?什么用途?这位是从日本来中国旅游的真由女士,她很喜欢这件古玩,想请你给介绍一下,可以吗?”这翻译大约四十五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又矮又胖,看来胖翻译这个形象并不只在电影里才有。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瘦长脸上微有些麻坑,头上有点谢顶,一脸的精明之色。他看了看翻译和那个日本女人,干咳一声,说:“这件东西叫笔洗,顾名思义,是古代的书法家、画家用来清洗毛笔用的。既然这位日本友人看中了,那我也不便隐瞒。这件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上面是大画家董其昌的画,底下还有款。这笔洗在我一个朋友家里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于是托我在这里代为销售,既然这位女士喜欢,那我也不便多要价,就按我朋友给的最低限价,八万块,一分钱不能少。”
翻译将店主的话一五一十地翻给日本女人,她脸上立刻现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说出一串大日语。
翻译说:“真由女士说,她走了这里很多古玩店,这种外形相似的笔洗,其他店才要几百、几千元,最贵的不超过两万,为什么你这件却这么贵?它是真货还是假冒的?”
店主冷笑一声,说:“真货有真货的价,假货有假货的价,别说几百、几千,我这里还有八十块钱的,你要吗?”说完又拿过一只笔洗,说,“这只笔洗是五十年代的仿制品,八十块就卖。”
翻译对日本女人说了一句,那日本女人接过一看,外型、颜色,图案、大小都差不多,顿时没了主意,又说了几句话。翻译说:“真由女士问,董其昌是谁?”
店主说:“是明朝的一位大画家,很有名的,凡是爱好古玩字画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
那翻译翻给日本女人,她听了后,看了看其他人,一眼瞥见在角落里翻看古籍杂志的那个年轻人,悄悄冲翻译使了个眼色。
那翻译会意,走到那年轻人身旁,说:“这位先生,不知你对古玩字画可有研究?”
年轻人正在专心地看书,一听他的话,忙客气地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翻译笑着说:“我叫李成文,是这个日本旅游团的随团翻译,这位真由女士想买这件古玩,可又不知道它是否物有所值,想让您帮着鉴定一下,可以吗?”
年轻人说:“哦,我叫田寻,对古玩粗有了解,但就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翻译连忙说:“不要紧,请您过来帮着看看就行。”
田寻心里犯难,因为在古玩行里,卖家对这种帮人掌眼(鉴定古董)的行为是相当忌讳的,可这李翻译执意非要田寻给帮着看看不可,盛情难却,也没什么办法。
田寻只得先跟李翻译走了过来,李翻译说:“这位老板说,这只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产物,请您帮着看看。”
田寻看了看店主和那几个日本人,接过笔洗端详一番后,说:“这上面的图案是董其昌《秋兴八景图》之一,董其昌是明末大画家,字符宰,号香光居士,擅长工笔人物和书法,与临沂邢侗、晋江张瑞图、顺天米万钟并称为‘邢张米董’四大家。这笔洗底款上写‘甲辰年制’,应该是民窑的东西,从胎上看,胎质轻薄、细润,釉面平整泛青,从颜色上看,这件东西用的是国产珠明料,青花色调以翠兰色为主,色调深沉、紧贴胎骨,总体来说还是一件不错的古董,只可惜……”
李翻译忙问:“可惜什么?”
田寻说:“可惜在釉面接胎处有些火石红斑,而且胎口也有些露胎,底足处还有一个裂纹。”
李翻译赞叹地说:“田先生,您真是行家,刚才您说的那一大堆术语,我用日语都没法翻译。”
店主有点不高兴了,在古玩这一行,有很多不成文、但内行人又必须得遵守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无论你水平有多高,不管是你自己挑选还是帮别人掌眼,都不要直接给人点破,说人家的某某古董是假的、仿的或是有瑕疵的,因为古玩真真假假,从古至今就是这么个卖法,你不喜欢没关系,大可扔下扭头就走,北京人通常称之为“懵买懵卖”,而且如果你并不想买的东西也不要随便问价,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但古玩店就是这样,它可不像农贸市场,如果在古玩店里问完价不买,就像很多人根本就是来逛街的,一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张嘴就问:“这个多少钱?”而卖家报价一千块后,你又习惯性地来一句“这东西也就值五百”,人家看你给了价,说同意卖你了,可你又说不想买,这就得罪人了,就有存心拿卖家寻开心,甚或是同行专门来“趟价”的嫌疑。像田寻刚才的一番言语,就是犯了古玩行里的大忌。
店主脸上肌肉抽搐,颇是不快,沉着脸对田寻说:“年轻人,你所说的火石红斑,从宋代以后在胎底与釉面的结合处常见,而且这不过是民窑的东西,你能把它和官窑相比吗?”
李翻译期待地看着田寻,田寻哼了一声,说:“老板,火石红斑多见在清初之前的瓷器中,是因为瓷土里含铁量太多,淘不干净而造成的,而在清代之后,随着烧制工艺的提高,工匠已经可以把瓷土中的铁质淘洗得很彻底,火石红斑现象已经基本消失,它只存在于小型民窑中,难道老板你见过大型清代民窑瓷有火石红斑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店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没了声。
李翻译忙问田寻:“田先生,那请您给估个价可以吗?”
田寻看了看店主,对李翻译说:“在人家的店里,我不好对价格做评论,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放下笔洗就要走。
李翻译连忙拉住他,诚恳地说:“田先生,这位真由女士是日本真由株式会社社长的女儿,自幼就非常喜欢中国文化,这次来西安专程到朱雀路古玩市场来,想买一件真正的中国瓷器带回去,看在中日友好多年的面子上,您就给帮着估一个价如何?”
旁边那位真由女士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从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一二来,也给田寻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田寻为难地看看店主:“可这是别人的店,当着老板的面估价,有点……”
那店老板面无表情,不在乎地说:“无所谓,请你们随便。”
李翻译说:“你看,人家老板都说了,你就……”
田寻说:“那好吧!这笔洗老板开价多少?”
李翻译说:“八万元。”
田寻一笑:“这东西不值八万。”
店主脸上闪过一丝阴暗神色,李翻译忙问:“那值多少?”
田寻说:“依我个人之见,最多值七万元。”
店主听了一愣,李翻译也说:“什么?就差一万元?”
田寻说:“对,这笔洗虽然是乾隆年间的真品,但它是民窑烧制,比官窑差了一截,而且这笔洗还有我刚才说过的那三处缺陷,要是我买,也就出七万左右。”
李翻译说:“可附近其他店里的笔洗,最多不过一万多元,这件为什么这么贵?”
田寻笑了:“瓷器这东西仿品太多,如果是清末的仿品,能值两三万,初期的一万多块,末期的几千,要是三四十年代的东西,也就值个几百块。这笔洗虽然缺点不少,但它是乾隆年的真品,就凭这一点,值几万不算稀奇,俗话说:宁买一真,不买百假,东西和东西是不一样的,要靠你们自己去辨别。好了,我的话仅供你们参考,成不成交是你们的事。”
店主默不作声,李翻译将话翻给那女士听,女士和同伙商量了一番后,又交待给李翻译说:“田先生,从你的话,我们可以相信你是真正的行家,谢谢!店老板,这东西七万元能卖吗?”
店老板面沉似水,说:“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行家,不过我那朋友说了,少八万不卖,对不起。”
李翻译犯了难,看了看田寻,明显要征求他的意见。
田寻说:“西安的古玩市场不比北京、天津,这里的真货率在全国最高,而且这件笔洗如果拿到海外市场,价格决不止于七万元人民币,中国的古董在国外市场是很抢手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看在中日友好的分上,我只能说这些了,主意还要这位日本女士自己拿。”
李翻译告诉女士,那女士想了想,似乎很坚决地和李翻译说了什么,李翻译说:“我们真由女士决定出八万元买下你这只笔洗,还请给我们开具一张收据,可以吗?”
店主说:“当然可以,咱们一手钱一手货。”
日本女人让旁边一个日本男人去外面银行提现金,李翻译则握着田寻的手说:“田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十分感谢!”
田寻说:“中日友好嘛!不用客气。”
过不多时日本男人回来了,八摞现金放在柜台上,店主在点钞机上验过后,将笔洗交给日本人带走。临走时田寻对李翻译说:“在中国,将文物带出境是很困难的,你们要小心点,最好别让人看见了。”
李翻译再三感谢。
出了店门,那真由女士用日语对李翻译说:“我听说,在你们中国有一个职业叫做‘托儿’,专门哄骗顾客上当。你怎么知道那个年轻人不是古玩店老板的‘托儿’呢?”
李翻译得意地用日语回答说:“世界上的‘托儿’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只说商品的优点,这样才能让其他顾客上当,可这个年轻人却总是在挑笔洗的缺点,从这点上来说,他就不可能是托儿,如果他真的是,那也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托儿。既然他不是托儿,那么这笔洗就一定是真品,中国的文物在国外市场一向都拥有极高的声望,真由女士,这件东西你算是选对了!”
日本女人脸上露出笑容,一行人高兴地走了。
田寻在店里又翻了一会儿杂志,准备出门离去。
这时,店主说话了:“年轻人请留步!”
田寻说:“老板有事?”
店主说:“年轻人,你和那几个日本人认识吗?”
田寻摇摇头:“不认识。”
店主把脸一沉:“那你为什么总帮他们说话?是不是故意来搅行的?”
田寻笑了笑走过去,在店老板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说:“老板,你说我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你?”
店老板看了看四周,说:“小兄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那个乾隆年间的笔洗,你应该是看明白了吧?”
田寻说:“没错,你那笔洗是末期的仿制品,最多值两千块钱。”
店老板脸色大变,忙给田寻沏了一杯茶水,说:“那你为什么对那日本女人说是乾隆年的真品呢?”
田寻喝了口茶,说:“这群日本人从中国弄了不少东西,和清朝打仗时勒索了好几千万两白银,侵华时又从东北往本国大批的运铁矿、煤矿和粮食,金银珍宝就更不用说了。小日本欠中国的太多了。从那胖翻译恳求让我帮他掌眼这事,我就能断定这帮人肯定都是古董方面的棒槌,就这种水平的棒槌,也敢来中国买古玩?不过既然冤大头自己送上了门,要是不搂头给一刀卸她半扇儿,简直就是罪过。让她多花几万块钱,权当是给中国赔款钱的利息,顺便也让她长长知识,交点学费,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店老板一听,立刻肃然起敬:“田先生真这么想?让我太感动了。说实在的,我王某人在朱雀路做了二十几年的古玩生意,从不欺骗自己人,但就是看着那些财大气粗,却又啥也不懂的外国游客来气,有机会要是不宰上一刀,这心里总觉着对不起祖宗似的。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想帮我的话,为什么却一直在挑那笔洗的毛病和缺点?这不是起反作用吗?”
田寻哈哈一笑,说:“王老板,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我一味地说那笔洗有多么多么好,不但那胖翻译心中会起疑,连那几个日本人也会不信,而我这一挑毛病,反而让他们放了心。但我一口咬定这是真品,而且我说的价格和你的定价差不太多,这样一来,那日本女人就更不怀疑了,因为中国的古董一拿到国外,身份就会倍增,这道理她应该也知道,所以才使她很快就下了决心,爽快地买了它,而且我告诉他们文物不要轻易外露给别人看,也就不怕他们找别的店家鉴定。”
店老板听了之后,颇有感触地说:“田先生年纪轻轻,却是才智过人,令王某非常的佩服啊!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笔洗我原本打算能用三、四万元成交就很满足了,按照行规,我应该付给你多余利润百分之三十的酬金,这是一万元,希望你不要嫌少。”
田寻笑着说:“还有这好事?哈哈,太意外了。”
店老板递上一张名片,说:“敝人王全喜,不知道田先生今年多大年纪,家在哪住?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田寻说:“我是沈阳人,名叫田寻,今年31岁。现在是沈阳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单位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顺便让我来趟西安,搜集一些古籍资料。”
王全喜说:“那你为什么对古玩文物这么有爱好?”
田寻说:“不瞒你说,我曾太爷爷祖上满清时在内务府当差,家境殷实,古玩也不少,我的太爷也特别喜爱收集古董,在他的熏陶下,我自幼也就喜欢上了这个,经常借着单位出差的机会,去全国各地的古玩市场和古城游历。”
王全喜说:“原来是这样!俗话说‘房新画不古,必是内务府’,当年满清大内的内务府直管七司三院,是清朝皇帝的大管家,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既然您的曾太爷爷早年在内务府供事,那一定传下来许多值钱的好玩意了?”
田寻摇了摇头,说:“好玩意倒是不少,听我爷爷说,我曾太爷死后给我爷爷留了足足四大箱子的东西,可惜在六九年破四旧那阵子都被红卫兵给抄了,瓷器砸、字画烧,金银之类的东西上交充公不说,还说我爷爷是‘封建皇帝的走狗后代’,天天拉出去批斗、背老三篇。”
王全喜听了后,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文化大革命可把人坑苦了。那破四旧号称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结果把中国多少珍贵字画、典籍器皿都烧了,八国联军打颐和园那年,洋鬼子们把万寿山顶的一千尊琉璃浮雕佛像当枪靶子练,打得佛像不是缺脑袋就是没眼睛,可总还有个身子。到了破四旧时,北京的红卫兵小将们到万寿山似乎是为了完成八国联军‘未竞的事业’,把那些琉璃佛像统统都砸烂了,真是让人无奈!”
田寻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吗?后来我爷爷把一卷唐伯虎的仕女立轴偷偷留了下来,可后来有一年我奶奶得了场重病,爷爷无奈就把画给卖了,那时是七二年,听说当时卖给了一个在沈阳教外语的外国教授,好像是卖了五万块钱,那时候一座大宅子无非也就是几万块。反正到了我这辈,啥也没剩下。”
王全喜惋惜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唐伯虎的仕女图?要是留到现在,恐怕没几百万是买不下来的!那不知道你除了瓷器古玩之外,还有什么爱好?”
田寻说:“我这个人爱好太多,古玩玉器、体育军事、音乐电影,可惜都是半瓶子醋,让您见笑了,如果说最大的爱好,那就是看书,仗着自己记忆力还不错,正书、闲书,什么书都看。”
王全喜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田先生在出版社里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田寻笑了笑:“我的单位主要负责出版中国各种珍本、孤本和善本,同时也研究中国古代断代史和相关历史文献,尤其是一些现今缺少正史的文明古国。比如像新疆的楼兰、尼雅、龟兹、精绝、高昌等,我本人也对西亚这些神秘的古国很感兴趣,我的单位有一本杂志月刊叫《古国志》,我就是这本杂志的责任编辑。”
王全喜“哦”了一声,略微沉吟说:“我有件事想和田先生商量一下,我有一个考古界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在西安也算是赫赫有名,就是西安大学的林之扬教授。”
田寻点点头:“听说过!林之扬教授是西安著名的文物专家,他家里的藏品也很丰富。”
王全喜喝了口茶:“你说的没错,我和他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最近他正在研究一个课题,想组织民间考古队进行考察,可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于是托我为他物色些人材,组织起一个考古队,现我已经找到四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加入?”
田寻立刻来了精神:“太好了!是什么课题?”王全喜笑了:“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下如何?”
田寻满口答应下来,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和王全喜道别。
次日上午八点半,两人乘出租车从古玩市场出发,一直往西来到西新庄别墅区。在别墅区大门处,王全喜向保卫人员说明情况,保卫人员又通过无线门系统核实过,这才将车放行入内。
出租车一路行驶,小区里树木葱葱、花草茂盛,一排排欧式别墅掩映其中,房前屋后都有有草地和花园。出租车又开了七、八百米,停在一座幽静的别墅门口,下车后,田寻看着这座豪华漂亮的别墅,心想这就是林教授家?也太奢侈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一只德国约克犬正在狗舍里睡觉,见来了生人连忙立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田寻看个没完。
王全喜按门铃,女佣开门将两人迎进来。穿过玄厅来到客厅里,田寻的眼睛就有些不够用,厅里都是上等的雕花红木家具,清中期样式的窗棂、屏风,博古架上摆满各种古玩,墙上有石涛的巨幅草书中堂,旁边还立着一座近两米高的珊瑚树。
田寻在博古架上流连观看,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古玩每件都有几十万以上的价值,光是这博古架上的东西,加在一块少说也得上千万。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有女佣端上茶水,不多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这老者满面红光、一身潞州绸衫、气定神闲,还真有种闲云野鹤、隐世高人之感。
老者笑着对王全喜:“老王,你很准时啊!”
两人连忙站起,王全喜嘿嘿一笑:“可不是吗?向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田寻,昨天我们才认识,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呐!田先生年轻有为,文物知识丰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田寻向林教授欠了欠身:“林教授你好,我叫田寻,能认识您真高兴!”林教授略一点头,在花梨木靠椅上坐下:“听王全喜说田先生对文物古玩颇有些造诣,不知道田先生专门研究哪一类别?”
田寻连忙笑笑:“林教授过奖了,造诣二字是万万不敢当,我只是个后辈,也谈不上什么研究,无非是对汉唐的玉器和明清的瓷器有些偏爱而已,在林教授面前简直不值一晒。”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是谦卑,林教授暗自点头,这年轻人倒还谦虚,他喝口茶,说:“听说田先生祖上在内务府里当过差?”
田寻笑了笑:“我的曾太爷爷前清时在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任个小职。”
林教授眉毛一扬:“哦?养心殿造办处可是出珍品的地方!那你的先人没传下来什么东西?”
王全喜说:“传下来的东西在时候都给砸坏了。”
林教授哦了声:“那太可惜了。”
王全喜说:“咱们还是谈正事吧,田先生想加入我们考古队,今天我特地来给你引见一下。”
田寻说:“听王老板说您要组织一个考古队,我从小就喜欢考古探险方面,也非常希望能参加,不知道林教授意下如何?”
林教授面沉似水,并不答话,而是拿起紫砂壶给三人分别续了茶水,指着茶壶说:“不知道田先生对紫砂壶可有研究?”
田寻接过茶壶看了看,摇摇头:“我对紫砂壶几乎一窍不通,这壶颜色纯正,上有‘井养汲古’大字,还有‘井养不穷,是以知汲古之功’的题识,应该是陈鸿寿曼生壶中的‘井栏壶’,但是真是假,我实在是没有发言权,让林教授笑话了。”
林教授接过壶:“对紫砂壶能认识到这种程度也算不易了。说完又顺手在博古架上拿过一件玉器,放在茶几上说:“这件玉器是前几天一个朋友给我送来的,我有些拿不准,你帮我看看它的来历怎么样?”
田寻小心翼翼地捧起这件玉器,心里很清楚林教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他的学识和经验,又怎会拿不准一件玉器?分明是在试验。他看了看王全喜,见王全喜脸上暗笑,显然他心里明白。再回头看这件东西,见是一个用青玉雕成的兽形,四足伏蹲,大眼粗眉、弯角卷耳,前足有羽翼纹,后足有火焰纹,嘴里叼着个圆形小碗,后背有个圆孔,两前足之前刻有“乾隆年制”的四字隶书款,整体约有巴掌大,造型古朴奇特。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才敢开口:“这是件异兽水注砚滴,这种异兽是吉祥的象征,在明代很常见,底下的四字款应该是后刻上去的,因为有些笔划刻在了花纹上,所以很可能是雕成之后先拿到皇宫里、得到肯定之后再刻上底款。”
林教授眼里略有惊奇之色,但也没说话。
田寻接着说:“砚滴这东西存世量不大,收藏者也比较稀少,听说很多大鉴定家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材质又是青玉的,就更难鉴定了。”
林教授微点点头,这时田寻又说:“当然在林教授来看,鉴定这件东西应该不是难事。我虽然没那个功力,但我从一点可以看出,这件砚滴必定是真品。”
王全喜和林教授几乎同时说:“从哪一点看出?”
田寻笑着说:“林教授家里有这么多丰富的藏品,既然把这砚滴摆在博古架比较显眼的地方,那当然是真品,如果是赝品,林教授肯定扔在墙旮旯了,还能摆在博古架上,岂不让人笑话林教授?”
林教授和王全喜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
王全喜对林教授说:“怎么样?田先生不但懂古玩,而且心思缜密、头脑灵活,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林教授说:“我的考古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研究有关太平天国洪秀全陵墓的课题,通过资料,我觉得很有可能就在浙江湖州的毗山一带,此次考古队目的地也正是那里,希望你能跟随同行。”
田寻连忙答应:“没问题,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正式的考古队,这次也算是开开眼界、长点见识。我已经和单位打过招呼,多请了十几天假。”
正说着,从客厅楼梯下来一个年轻女孩,这女孩还穿着睡衣,只见她头发蓬乱、睡眼惺松,看到客厅里的王全喜和田寻,边打呵欠边说:“这么早就有人来,真是的,啊……呵……”
王全喜连忙打招呼:“你是小培吧?好多年没看见你了,都长成漂亮大姑娘了啊!”
这女孩正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
林教授说:“小培,这是你王叔叔,小时候还总抱你呢。”
小培勉强给王全喜挤出一丝笑脸。
林教授皱着眉:“快回去换件衣服,像什么样子!”
小培又看了看田寻,见他衣着普通、长相一般,连第二眼都没看就转身回了屋。
王全喜嘿嘿笑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林教授说:“唉,我这个女儿太让我头疼了!自从死后就没听过我的话,让她往东她偏往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王全喜说:“小女儿都这样。对了,考古队什么时候出发?”
林教授说:“你们的装备都齐了吗?如果齐了的话,随时可以。”
王全喜说:“装备已经快齐了,三天之后就能出发。”
又聊了一会儿,又见林小培穿着件漂亮的连身短裙,拎着小包走出来,林教授问:“你又要去哪?还没吃早饭呢!”
林小培连头也没回:“不吃了,我要去朋友家玩。”
这时王全喜也站起来:“我们也要回去了,三之天后我就安排田寻同行。”林教授点点头,起身送到门口。
田寻和王全喜往外走,林小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边走边往包里塞手机和钥匙,忽然一串钥匙掉在草地上,可她并没看见,直向那辆红色保时捷走去,田寻连忙捡起钥匙叫道:“等一下,钥匙掉了!”
林小培连忙站住,低头看包里果然没了钥匙,冲田寻说:“快拿来给我!”田寻把钥匙交给她,王全喜在后面看得清楚,暗想:这孩子果然让林之扬娇惯得够可以的,连“谢谢”也不会说。
她用钥匙上的遥控器点着保时捷的引擎,刚拉开车门,忽然回头向田寻伸出双手,笑嘻嘻地说:“宝贝快过来,我带你去玩!”
田寻顿时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小培有点不耐烦:“快点啊,再不听话我可打你了!”
田寻更是一头雾水,红头赤脸地僵在当场。
这时林教授在院子里问:“你又要带狗去哪里玩?”
林小培气急败坏地说:“这讨厌家伙从来不听我唤,昨天还差点咬了我,干脆明天给二哥送回去算了,一点也不好玩!”
田寻回头一看,却见身后有条约克犬正站在犬舍旁边警惕地看着林小培,心里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叫这条狗,不尴尬至极。
林教授笑了:“这狗是你二哥养了好几年的,哪能立刻就听你的话?”
田寻见那条狗无动于衷,于是他走过去蹲下,右手假装握物对狗说:“听话,听话就给你好吃的。”
约克犬见这人和善可亲,警惕性消除了一半,慢慢把头低在草地上看着他。林小培大为惊奇:“咦,宝贝认识你吗?它怎么会听你的话?”
田寻回头说:“约克犬生性忠诚警惕,不能对它太强硬,得慢慢哄才行。再有,它脖子下面的颈毛很敏感,你平时多挠挠就能讨好它。”说完,田寻慢慢伸手去给狗抓痒,约克犬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尾巴也不停地摇来摇去。田寻站起来后退:“宝贝过来,到这儿来!”说也奇怪,约克犬慢慢跟着他走。
林小培高兴极了:“快带它到我车里来!”
田寻引着约克犬到车门附近,但它并不上车,林小培焦急地说:“快到车里坐着,它不肯进来!”
田寻无奈只得拉开右侧车门进来坐下,将约克犬引进来,抱它在座椅上后自己又下了车。林小培刚进来关好车门,那狗又隔着车门朝田寻连吠,林小培骂道:“别叫了,再叫打扁你!”越骂狗越叫得响。
林小培无奈,从车窗探出头来:“喂,你还是上车吧,它不肯跟我!”
田寻心想:我真是没事找事,成了给你驯狗的了,却又不好意思推辞,只好又进到车里。那狗连忙跳到田寻腿上,摇尾巴舔脸十分亲热。
汽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林教授来到他旁边,说:“现在你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了吧?简直就是个公主,谁也管不了。”
王全喜嘿嘿一笑:“看来平时也够你受的。我自己先回去了,出发前我会联络田寻。”
林教授说:“这年轻人学识不错,人也聪明,有他同去也能添些力气。”
王全喜诡异地笑着:“一旦有了意外,他还是个很好的替罪羊!”两人相视而笑。
汽车一路疾驰。
田寻面有难色地说:“林小姐,我和王先生还有事呢,你还是让我下去吧。”
林小培不以为然:“你是说那个王叔叔,不用管他,一会儿到了我朋友那你自己再回去嘛!”
这女孩十分自我,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她的跟班,田寻极讨厌这种富家小姐,但看在林教授面子上又不好翻脸,只好忍着。
林小培又问:“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呀?”
田寻说:“我受林教授的委托,三天之后要去湖州进行考古考察。”
林小培哦了声,显然对考古无甚兴趣。
她的保时捷车速很快,又把音响拧到最大声音,还随着节奏不住地摇头扭腰,狂野的音乐震得田寻心脏难受,那约克犬也烦躁地狂叫,当然都被音乐声淹没。
轿车开到一处豪华别墅区,这里也是绿树成荫,漂亮的花园别墅坐落其间。车停在一座别墅门口,可算熬到了头。林小培停车后自顾下车走进院内,田寻抱着狗几乎是驾着云从车里出来。
林小培还不住的催他:“快点呀,比蜗牛还慢。”
田寻气得要死,心想你还真把我当家丁了。
这别墅院子很大,草地上停着五、六辆高级敞蓬轿车,林小培径自进到别墅,左穿右穿走进后院,后院的草坪更大,几乎像个足球场,草地上有两张桌子,几个衣着时尚的男女都坐着喝酒聊天。一见林小培进来,有个身材高大的帅哥连忙打招呼:“我的大美女,你可算来了,怎么样,那宝贝听你的话了吗?”
林小培得意洋洋:“当然了,你看我都把它带来了。”
田寻把狗放在地上,那几个男女看了看田寻,见他衣着普通,还以为是她家新雇的园丁,一个长得流里流气、脸上有条刀疤的人笑着说:“小培,你说的是它、还是他啊?”说完用下巴指了指田寻,几个人都哄堂大笑。
田寻气得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收起笑容,脸上露出阴狠神色:“你的看什么?再看我挖出你眼珠子!”
田寻怒道:“你说谁?”
林小培连忙说:“哎呀你们别闹了,拿人家开什么玩笑?”
一个化着烟熏妆、穿着极低胸上衣的女孩笑着问:“小培,这人是谁呀?真有意思。”
林小培说:“他啊,我也不认识。”
大家都感奇怪,这女孩问:“你也不认识?那怎么带他来的?难道是路边要饭的吗?哈哈!”
田寻实在受不了这种奚落,转身就走。林小培连忙拉住他:“哎,你先别走啊,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驯狗的。”
田寻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来给你驯狗的!”说完就向大门走去。
那刀疤脸猛地抄起桌上的酒瓶向田寻扔去,旁边那女孩一声惊叫,田寻下意识回头去看,“啊”的忙抬手挡,酒瓶砸在他右臂上碰得粉碎,鲜血流出。
田寻惊道:“你干什么打人?”
林小培也吃了一惊,她生气地说:“你干什么,为什么打人家?”
刀疤脸没打中田寻脑袋,有些兴趣索然:“也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所以想打他,怎么了?大不了跟你爸爸说,明天就让他滚蛋。”
林小培掏出手帕给田寻擦血,田寻躲开,指着那人大声说:“你说清楚,为什么打我?”
旁边那女孩笑了:“你还问啊?快走吧,免得又挨打。”
那刀疤脸脸上肌肉抽搐,慢慢站起来,向田寻走去。那女孩神色有点慌张,连忙向林小培使眼色。林小培走上来笑着说:“阿虎哥,你干嘛呀?还没完没了的,算了吧!”
这人一推林小培,来到田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是吗?”刚说完,他猛的一抬左手似要出拳,田寻连忙抬手挡,那家伙却根本没动,后面那几个男女大笑起来,好像在看耍猴。
这人嘿嘿一笑:“其实我这个人心眼不错,平时很少打人……”还没说完右拳又已挥出,田寻正在听他说话根本没任何防备,这一拳打得鼻血直流,田寻大怒,扑上去挥拳就打,对方灵活地躲开,左肘又击在田寻耳根,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桌边那高大帅哥还在叫好:“阿虎,打得漂亮啊!”旁边的约克犬见田寻挨打,跑到阿虎脚边不停地狂叫,一个女孩说:“喂,阿虎,你看你把那条狗都惹生气了!”
那人嘿嘿一笑,又朝田寻抡拳,田寻低头绕到他背后想逃开,却看到那人后背皮带上插着一根乌黑的金属棒。田寻顺手抽出来,就知道这是时下很流行的防暴武器“甩棍”,他也没犹豫,轻轻甩开棍头,巴掌长的棍子登时变成了四十多公分。田寻抡棍就打,正砸在那人后脑上,那人惨叫着倒地,捂着后脑爬不起来。
众人齐声惊呼,那高大帅哥立刻推翻桌子,冲上来就要动手,林小培见事态闹大,连忙站在田寻身前,大声说:“别闹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那帅哥怒道:“管他是谁,打了我朋友就不行!”
林小培说:“他是我二哥请来的朋友,专门帮我爸爸物色古玩的,你要是再难为他,到时候我二哥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一听这话,那帅哥脸上顿时变色:“什么,你二哥林振文的朋友?真的?”
林小培也生气了:“我骗你干什么?你还真把他当成我家的花匠了,现在可好,阿虎哥打伤了人家,明天我二哥肯定会找他算账的!”
那帅哥见林小培不像说谎,心里也没了底,他拉起阿虎,说:“阿虎,这小子是林振文请来的人,算了吧。你也是,天天惹事都嫌不够!”阿虎捂着后脑,显得痛苦不堪,那甩棍是用高碳钢制成,以前是美国特种警察专用防暴武器,能轻易打碎人身上的骨头,这一下显然打得不轻。
帅哥瞪着田寻说:“小子,下手挺重啊!”
田寻用胳膊擦着鼻血,恨恨地看着他。
帅哥指着田寻:“小子,算你有运,以后再找你算账!”说完扶着阿虎进屋去了,另几个女孩也跟着。
林小培长出了口气,用手帕给田寻擦脸上的血,田寻抢过手帕堵住鼻子,恨恨地说:“是他打我在先,你也看到了,我可不希望再惹麻烦!”
林小培连忙摇手:“没事没事,那家伙虽然狠,却最怕我二哥了,他骨折也没什么,反正他平时也总打架受伤,我送你回家吧!”
田寻说:“不用劳你大驾了,我自己有腿!”说完转身就走。
林小培追上他,说:“你别生气嘛,是我不对,我送你去医院吧!”
田寻说:“我死不了!”
林小培自觉理亏,硬拉着他进了自己的车向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也不用挂号,护士连忙给处置、上药,又用钳子将右臂里的碎玻璃挨个拔出。那护士偏巧还是个四十几岁的老大姐,一面拔碎玻璃还不停地教训田寻:“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动不动就打架,难道就不能克制下自己?”
田寻说:“不是我惹事,是别人惹我。”
那护士大姐说:“我太了解你们了,针鼻儿大的事也能打起来,唉!”
田寻知道跟她没法说,只好装作听不见。
包扎完事后,田寻和林小培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那约克犬在两人脚边挨挨擦擦,竟然亲密了许多。
林小培抱起它,说:“你这个讨厌鬼,今天怎么变乖了?”
田寻问:“你平时交的都是这种朋友?”
林小培把狗放在腿上,说:“才没有啦!那个阿虎是西安的地头蛇,平时在酒吧和夜总会里霸道惯了的,要不是我抬出我二哥来,恐怕他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
田寻哼了声:“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林大小姐?”
林小培一撅嘴:“人家都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你干嘛没完没了的!”
田寻气得想笑,心说这林大小姐还真够头疼的,看来她平时很少说“对不起”三个字,今天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他说:“你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一会儿我就自己回旅馆了。”
林小培抱着狗站起来:“真的?那我可回去了,他们肯定都在背后埋怨我呢!”
田寻点点头,林小培笑着说:“那我走了,改天请你吃饭吧!拜拜!”
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
田寻看着胳膊上的纱布,长叹口气,心想人要是运气差喝凉水都塞牙,偏偏遇上这么个事,真是倒霉透了。
回到旅馆,田寻越想越气,睡了一下午闷觉。傍晚起来觉得肚子有点饿,就出旅馆去找吃的。他住的地方正在西安市中心,傍晚华灯初上,街上很是热闹。见对面有家山西刀削面馆,于是想吃碗刀削面填填肚子。
刚走过路口,忽然有人在身后连按喇叭狂催,他心里有气,暗想这今天是怎么了,谁都跟我过不去?
回头一看,却是辆红色保时捷轿车,林小培从车窗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喂,真巧呀,怎么又碰上你了?”
田寻十分沮丧:“说的也是,我怎么总能遇到你呢?”
林小培向他一摆手:“快上车吧,我请你吃饭,刚好有个朋友过生日。”
田寻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饭了,你自己去吧,再见!”说完就要走。
林小培下车拉着田寻的胳膊塞进车里,跟着开动汽车,说:“不行,你一定得跟我走,上午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总不能让你让我小气吧?”
田寻气得无奈:“你是不是很喜欢强迫别人?”
林小培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我爸爸也常这么说我,哈哈哈!”
田寻彻底被打败,他说:“你朋友过生日我也不认识,人家问我是谁?”
林小培说:“哎呀,你就说是我朋友嘛!反正我朋友很多,他们也不一定都见过的。”
田寻心想:那我不变成蹭饭的了。
不大功夫,汽车在一间豪华KTV门口停下,服务生殷勤地过来开车门,脸上堆笑:“林小姐,军哥他们已经在等你了。”
林小培理都没理他,拉着田寻走进KTV。
里面很宽敞,音乐不停的响,灯光幽暗,靠墙几圈沙发坐满了人,面前的桌上都是酒瓶和水果,还有几个人在卷大麻,另一侧台球桌还有人在玩。大家看到林小培进来都大声招呼,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挽着林小培的胳膊:“小培,怎么几天不见,你又换男朋友了?长得也太丑了点吧,哈哈哈!”大家都起哄的笑。
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站起来:“小培,都在等你了,介绍一下吧?”
林小培说:“他是我朋友田寻,这是军哥,西安没有不知道他的,今天就是他过生日!”
田寻和军哥握了手,见这人双臂都有纹身,眼神平稳、神态自若,一看就和阿虎那种人不同。
两人刚坐下,又走过来一人,这人剃着板平头,肌肉发达,眼睛里都是阴狠之色,他拎着一瓶芝华士坐到军哥身边,死盯着林小培:“大军,这漂亮妞是谁啊?你也不介绍给哥们认识,太不够意思了!”
林小培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看他。
大军说:“小果,这是林小培,本地最大房产老板林振文的妹妹。”
这叫小果的人哦了一声:“美女,陪哥哥喝杯酒怎么样?”说完就给林小培倒酒。
林小培看他就不顺眼,冷冷的说:“没兴趣!”
小果有点不快:“怎么,我小果敬的酒还没人敢不喝。”
林小培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全西安的老大吗?我偏不喝,你能怎么样?”
小果脸上肌肉抽搐,反手紧握酒瓶,看着林小培不说话。田寻心想:这家伙倒和阿虎是同路货,看来多半又要,他连忙岔开话题:“军哥,今天是你生日,可我也没什么准备,就敬你一杯酒吧!”大军高兴地倒了两杯酒,两人一饮而尽。林小培拉着大军说:“来,我们去打台球!”大家哄然咐和。
林小培先和大军打了一局,她的球技很差,大军打得索然无味,对田寻说:“哥们来打一局!”
林小培把桌杆递给田寻,说:“军哥可厉害呢,你要小心啦!”
田寻心想:凭我这全沈阳业余组第一的水平赢他太轻松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大军开球之后,田寻刚上手击球就开始引人注目。只见田寻高低杆轮用、左右旋齐出,转眼间已经清空了桌上的全部彩球,大军居然没有上手的机会。
当击落最后一颗黑球后,四周爆起满堂彩,林小培挽着田寻胳膊直跳脚,欣喜地说:“你真棒!”
大军拍着田寻肩膀:“没想到哥们这么厉害!小果,你不总是说找不到对手吗?敢不敢跟田兄弟比划比划?”
小果不以为然:“我怕过谁?来就来!”
大军说:“光打没什么意思,咱们下点赌注吧,我赌田兄弟赢,每局五千,大家随便下注啊!”中国人向来爱赌,立刻就有人参加,转眼间已有六人赌田寻,另有四人赌小果。
林小培很讨厌这个小果,她对田寻说:“千万别手软,多多的赢呀,我可是赌了你的!”田寻笑笑,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赢他怕这家伙恼怒,不赢又害大家输钱。
第一局交手,田寻就看出这家伙球艺不如自己,但他还是故意输了一局,大军和小培等人都不高兴,大军说:“兄弟,你怎么搞的?好像心不在焉似的,打他啊!”
小培也撅起嘴:“你怎么输了啊?真笨!”
小果他们倒是得意洋洋,眼含轻蔑之色。
田寻见激起民愤也就不好再放水,于是接连三局,白球的走位几乎像用手摆的一样,小果几乎没还手就已经输了一万五。赌他赢的那几人边掏钱边埋怨,小果脸色难看,用眼睛直瞪田寻。
大军和林小培赌得兴起,还要继续,田寻连忙说:“不玩了,今天我球运好,赢了几局,再打恐怕就要输了!”
林小培赚足了面子十分高兴,她亲热地挽着田寻,和大军等人准备回座位。
忽听小果说:“赢了钱就想溜,把我小果当明灯是不是?”
大家都回头看,田寻说:“那你说什么办?”
小果说:“要么接着打,要么把钱给我退回来!”
田寻笑了:“我又没往口袋里装一分钱,怎么退给你?你向他们要吧!”他想把火力转移给众人。
果然,小果没办法朝众人要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指着田寻骂道:“我只管你要钱,你的存心耍我!”
林小培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于是大声说:“你赢了知道收钱,怎么输了还往回要?要不要脸?”
小果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哪冒出来的臭?”
林小培哪挨过这样恶毒的骂,气得差点哭出来,大声道:“你敢骂我?”
小果走到她面前:“我还要打你呢!”
说完抬手就要打她。
田寻早有提防,一伸手扳住他胳膊:“你打女人,不觉得丢人吗?”这小果身材强壮,他反手勾过田寻手腕,啪的一拳打在他脸上。林小培上去就要抓小果的脸,田寻怕她吃亏连忙挡在她身前。
小果嘿嘿笑着:“小子,今天该着你倒霉,我要是不打扁你,就的算我小果白混!”
田寻盯着他眼睛,慢慢的说:“你一个大男人,在人家过生日时候欺负女孩,就不怕别人笑话?”
小果大骂:“的,谁敢笑话我?”
田寻这句话起了作用,大军慢慢走到小果面前,说:“小果,愿赌服输,你输了就是输了,凭什么朝人家要钱?我赢的钱可以还给你,可今天是我生日,你当着我这么多朋友的面打一个女孩,太说不过去了吧?人家田兄弟不会打架都知道保护女朋友,你怎么越混越倒退了?”
小果怒火上撞:“你少来教训我!你算老几?”他身后几个人也都过来把大军团团围住。
大军毫不在意,笑着说:“今天是我生日,希望别在这里,如果你不服气,明天可以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
小果指着大军鼻子:“聊!我今天就给你过生日!”
说完抬腿就踹大军的肚子。大军侧身双手抓住他脚腕猛向前送,小果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一扬手大叫:“给我动手!”
身后一个黄头发小子拔出尖刀冲到大军跟前刚要扎,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酒瓶正落在他头上,打得那黄毛小子捂脸大叫,大军一声呼哨,两伙人顿时打了起来。
田寻连忙拽着林小培往外冲,四下里酒瓶乱飞、乒乒乓乓,刚冲到门口就有酒瓶飞过来,田寻一按林小培脑袋,酒瓶砸在墙上粉碎,林小培尖叫一声捂住脑袋,田寻说:“没打着你,快跑!”
一个小子骂道:“你往哪跑?”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田寻双手乱挥,林小培见状顺手从吧台举起一只酒瓶砸在那小子头上,那小子没防备还有这手,大叫着捂脑袋蹲下,田寻拉着林小培落荒而逃。
两人跌跌撞撞地总算逃了出来,几十个服务生和保安冲进去拉架,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林小培边跑边笑,觉得非常刺激好玩,田寻叫道:“快上车走!”两人用最快迅速爬进车,发动引擎就冲上街道飞速驶离。
田寻捂着被打青的眼睛斜眼看着林小培,她还沉浸在刚才打人的英勇行为中,边开车边兴奋地咯咯娇笑,田寻说:“喂,你没事吧?有那么好玩吗?”
林小培还在笑着:“太好玩了,真是刺激极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打过人呢!”
田寻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都让人打成熊猫了,你还觉得好玩?”
林小培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大英雄,今天要不是你两次护着我,我就吃亏了!”说着她把车停在路边。
田寻前后看了看:“怎么在这里停下?”
林小培一反常态,很认真地看着田寻:“喂,我问你:刚才你拦着那家伙,就不怕挨打吗?”
田寻说:“我现在不也挨打了吗?”
林小培靠在座椅上,慢慢地说:“你知道吗?很多人表面尊敬我,无非都看我爸爸或是我二哥的面子,其实他们都瞧不起我,说我是千金大小姐,什么能耐也没有。只有你真心保护我,真心对我好……”
听了她的话,田寻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刚才只是看不过眼而已,并不是什么真心对你好,可又不忍说出口。正在想该说什么,忽然林小培俯身起来,搂着田寻的脖子给了他一吻,田寻很意外,林小培又咯咯笑着发动汽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脸上微红。
她把田寻送到旅馆楼下,田寻对她说:“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忠告: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跟他们学不到好东西。”
林小培委屈地说:“可我只认识这些人啊!他们大都是我的邻居,很多人都是通过他们介绍的。”
田寻揉着眼睛说:“你应该多结识些有文化、有素质的朋友,比如学者、画家、书法家、作家了什么的,从他们身上你能接触到很多好习惯和好的兴趣爱好。”
林小培笑嘻嘻的靠在他肩膀上:“那我认识你算不算呢?”
她的脸离田寻很近,田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看着她那雪白细嫩的,不觉有点尴尬,笑着说:“我又不是学者,你跟我学不到什么,只不过是个穷编辑罢了。”
林小培慢慢把嘴凑到他耳边,田寻觉得心头狂跳,她轻轻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个穷编辑!”
田寻脸红得到了脖子根,林小培看着他的窘相,笑得浑身直颤:“你个大男人也害羞呀?”田寻恨不得立刻在她眼前消失,连忙打开车门说:“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开车,可别再超速了。”也不等她回答,就快步朝旅馆走去。
身后远远传来小培的声音:“从湖州回来别忘了找我,我们一起去玩!”
汽车开远了。田寻回到旅馆房间,躺在心里还回味着刚才那一吻,还有那句热得发烫的话似乎还回响在耳边。
他想:我和林不培根本就是两种人,她是富家千金,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这又不是拍电影和写小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晚上六点,天刚蒙蒙黑,田寻接到王全喜的电话来到盛芸斋,他已在门口等候,对田寻说:“考古队的其他成员都在我店里,今天特地给你介绍一下。”
进了里间屋,只见屋里早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另有四人在座。王全喜和田寻入席后,他开始介绍说:“这位就是我说过的田寻小兄弟,前几天帮过我的忙,而且已经和林教授见了面。田兄弟对古玩文物等也颇有研究,今晚特地请来和各位聚聚,大家互相熟悉一下。”田寻和其他四人分别握了手。
王全喜又说:“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程思义,他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我们都叫他程老四,你就叫程哥吧!老程是南方一家很有实力的民间考古研究所的所长,热爱考古工作,擅长文物鉴定,同时也是这次民间考古队的队长;这位是大老李,专搞土木工程的,因为有点秃顶,咱们都叫他秃头;这位是王援朝,和秃头是十几年的铁哥们儿,因为长得胖,得了个胖子的外号,他的本行是机械和军工工程;这是东子,年纪比你小三岁,刚从上海转业回来,以前是防暴警察。”
田寻一一和四位握过手,说:“听王大哥说,他受一位老朋友之托,要成立一个民间考古队,如果各位不嫌我碍手碍脚的话,我很希望能随队一同长长知识。”
那叫东子的人夹了口菜,轻蔑地说:“想加入咱们,那你会什么,会打架还是会开枪?”
田寻看了他一眼,说:“不好意思,我既不好打架,也没开过枪,但玩具枪除外。”
众人都笑了,那程哥笑着对东子说:“你懂什么?田先生对古董瓷器颇有研究,年轻有为,实在是个人才,哪像你就知道打架?不知田先生主要研究什么朝代的古玩?”
田寻说:“程哥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古籍杂志社的编辑,对古玩一行只是个人爱好,谈不上啥研究。平时我都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去全国各地的文物市场看看,和朋友们互相以鉴定古玩为乐,要是说个人偏爱,我还是比较喜欢汉代的玉器和元朝的瓷器。”
程哥说:“哦?太巧了,我也喜欢收藏汉代的玉器,那田先生对‘汉八刀’风格怎么看?”说着掏出一个玉雕成的蝉,“这只玉蝉是我在一次考古工作时,从一座东汉墓葬出土的,形状古朴,线条简单,总共不到十几刀的雕工,依我看,应该算是‘汉八刀’的手艺。”
田寻接过玉蝉,只见是一只白玉雕成的蝉,颜色白中略带青,表面有一些鲜红的泌色。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说:“程哥,‘汉八刀’这种说法不知道源于什么时候,多数的认为是雕工简单、明快之意,但依我个人看,这‘汉八刀’的意思,应该是一种类似对称的雕刻形式,而不是说这件东西有多简单。”
程哥和王全喜听了,都觉得好奇,王全喜问:“哦?那倒请田兄弟说说。”
田寻说:“很多人认为,古人下葬时都会临时订做一批玉器,如果雕刻时间长了,恐怕人都烂的差不多了,所以就简化了雕刻技巧,越简单越好,一些雕工古朴的玉蝉、玉猪、玉龙等就大批出现了,因此不知哪位给起了个名叫‘汉八刀’,这种认识也占绝大多数。但我看来,根本就是两码事,首先在中国人的传统习惯里,三已经是个大数的象征了,比如‘再三’,九是最大的阳数,这个八只比九小一位,能用来象征‘少’吗?很多人在形容多的时候,经常会说‘我都等了八个小时了’、‘再过八辈子也发不了财’之类的话。在《说文解字》里,八还有一个意思是‘分别相背之形’,也就是对称的图案,因此我看这汉八刀的意思,就是仅仅指在玉蝉或玉猪的背部施以‘八分相背法’的雕工而已。”
程哥点点头,说:“田先生的见解独到,令人钦佩,来,我先敬你一杯。”田寻举起杯,六个人碰了杯酒。
田寻说:“其实对于‘汉八刀’这个词说法不一,我这看法也是个人之见,让大伙见笑了。”
程哥笑了,说:“田先生太客气了。”
田寻又说:“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王全喜忙说:“说,客气什么?在这里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多虑。”
田寻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只玉蝉是假的。”
程哥脸上变色,不快地说:“田先生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民间考古人了。这玉蝉是我从汉墓里亲手挖出来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王全喜也说:“就是,小兄弟,老程是搞文物的行家,你可别乱说啊!”
田寻笑了:“那就当我得罪程哥了。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首先这个玉的颜色,汉玉分四种,其中葬玉因为上千年在埋潮湿环境中,潮气浸入玉的肌里,玉色应该发乌,就是用热水煮上一年也不会变色;再有这沁色,颜色太鲜艳,而且呈雾状,没有过渡的色,也值得怀疑。”
说完,田寻用食指在酒杯里醮了些高度的西凤酒,在沁色上用力来回擦了一会儿,将手指翻过来一看,指头上立刻出现浅浅的红色。
田寻说:“这种沁色是用特制的药水点在玉表面形成的,它的特点是能够擦出色来,以此来看,这玉蝉十有是赝品。”
桌上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都大笑起来,田寻心里奇怪,程哥笑着给田寻倒了杯酒:“田兄弟你别在意,刚才是我和老王有意要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为的是试一下你的眼力,其实咱们这也是多此一举,这种东西哪能逃过田兄弟的眼睛?哈哈哈,来,庆祝田兄弟正式加入我们考古队,干一杯!”
一辆微型面包车行驶在从南京开往湖州的公路上。车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司机外,其他五人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此时正值下午,坐长途车是件相当无聊的事,所以五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打呼噜,也真不巧,这段路面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在面包车一起一伏的颠簸下,几人时不时被颠醒。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骂道:“这哪儿是坐车啊,简直就是的坐电椅!连打个盹也不让人安生,这叫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在颠簸中费力地点了根烟,吸一口说:“东子,你就别发牢骚了,咱们又不是来旅游的,将就点。”
另一个穿灰衬衫的秃头对面包车司机说:“我说哥们,这一级公路上怎么这么多石块?还不如村里的土路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皱纹,操着浓重的辽西口音说:“这附近可能是有建筑工地,运石料的车天天打路上过,肯定是从车上掉下来的石头块。”
秃头又问:“还有多长时间到地方?”
司机说:“快了!再有俩点儿就差不多了!”
东子不耐烦地问:“什么叫俩点儿?”
那年纪较大的人说:“东北方言,‘俩点儿’就是两个小时。”
东子撇了撇嘴,嘟囔说:“还得忍俩钟头,没劲。”换个姿势继续打盹去了。
秃头朝车窗外看了看,说:“车老板,现在到宜兴了吧?”司机说:“没错,这就是宜兴!”
那年纪较大的人说:“怎么着?你还想下车买几个紫砂壶回去喝茶水啊?”
秃头笑了:“得了吧,我可没那雅兴,就算给我个紫砂壶,顶多我也是装矿泉水喝。哎我说车老板,听你口音好像是辽西人那?”
司机笑着说:“可不是吗?俺是朝阳叶柏寿人。”
那中年人说:“听说你们朝阳有座化石山,相当有名了。”
车老板说:“那可不,朝阳北票化石山,谁不知道?全国都有名!”
中年人说:“那化石山现在还有人挖化石吗?”
司机边开车边嘿嘿笑说:“把‘吗’字去了,天天都有人挖!那一带的山头都给人挖平了。俺家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早就不下地了,天天就是俩地方:化石山、古墓坡,每月的收成比种地可多去了!”
那中年人说:“是吗?我记得几年前化石山上就有一大批当地农民天天在山里头挖古生物化石,没想到现在还在挖。”
司机说:“可不是吗?不过现在化石都挖的差不多了,不像四五年前那阵子,那时候多好啊,一锹下去就能整出个狼尾鱼、总鳍鱼了啥的,最少还不卖个千八百的,打一晌地才卖多钱?要是赶上点子正,挖出个始祖鸟来,那就妥了,一两年都不用干活了,天天坐炕头上喝小酒。”
秃头说:“是啊?那他们挖出来的东西都卖给谁呢?有人收吗?”
司机说:“咋没人收呢?老鼻子化石贩子在那等着了!只要你能挖出来好东西,离老远儿一招呼他,他麻溜就过来给价,当时就点钱。”
中年人来了兴趣,问道:“那你挖过没有?”
司机憨笑起来,说:“咋没挖过呢?不挖这面包车拿啥买呀?”
车上一个穿白背心的胖子拿司机寻开心:“哟呵,敢情你这面包车是挖化石换来的呀?那你的老婆也是拿虫子换来的吧?”
车上几人都乐了,司机却一本生经地说:“可不咋地啊?俺挖了半年化石就赚了六万多块钱,那一年里俺不光娶了媳妇,盖了新房子、喂了十几口猪,俺还买了车到浙江来跑运输,这都托化石的福哇,哈哈!”
车上的人都不笑了,胖子感叹地说:“程哥,现在的人可真是‘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道啊!”
那叫程哥的中年人说:“可不是吗?早知道咱哥儿几个就来这发财了。”
司机得意地说:“那阵子,钱赚的可真叫一个舒服,开始的时候挖出来啥都卖,基本上一锹下去,最次也能刨出个三叶虫来,虽说收的价不高,才五块钱,那也足够一天的饭钱了!到后来这心气儿也高了,知道那鱼啊、鸟啊、龟啊啥的值钱,整出来一看,三叶虫,刷家伙往脑袋后头一扔,瞅都不瞅了,低头接着挖!”
秃头笑了:“是吗?便宜东西都瞧不上眼了?”
司机说:“可不?到后来就有一伙岁数大的,专门在山上捡咱们扔不要的小化石,卖个小钱,一个月下来也能对付好几百块呢!唉,好时候过去了,现在可不行了,山都快挖出一个大洞了。”
秃头问:“那你现在怎么不挖了?”
司机说:“不能再挖了,再挖就得把命搭进去了!”
秃头问:“为什么?”
司机说:“有的山坡给挖的石头都松了,总塌山,这半年多就因为塌山砸死不少人,我现在是不整了,反正俺也整够本儿啦,让他们瞎鼓捣去吧!”
程哥点点头:“是挺危险的。干什么生意都不能赶尾巴,等所有人都干上了,你就得撤出来,这才是聪明人。”
胖子看了看程哥,又问司机:“哥们,那你们朝阳现在挖古墓的多不?”
司机最怕的,就是开车时没人说话,尤其是跑长途,一聊起天来就觉得时间过得快多了,此刻他谈兴正浓,一提古墓更来了劲:“多,贼多!现在挖古墓就跟头几年挖化石似的,一拨一拨的,都跟古墓干上了!听人说俺家朝阳北票那疙瘩几百年前是啥辽国的地盘,辽墓可多了,尤其在古墓坡那一带,都是古墓,这半年总听说老谁家挖菜窖,结果一锹下去,刨出个大官的墓来,你说多不多?可话又说回来,挖墓可比挖化石费老劲了,还得会看地形,会挖坑,还不能叫当官的瞅着,挖出来的东西,咱觉着不值钱,人家就能给个大价儿,咱瞅着像个玩意似的,人家才给几十块钱。不过这东西还是比化石值钱,这不,俺家前屋的李大头,头阵子听说干开一个辽国啥贵族的墓,整出一大堆玩意,他也不懂,让一个文物贩子给一勺烩了,卖了六万多块!后来听说还卖少了。这小子这下可牛了,瞅把他得瑟的,一天到晚手里拿个破手机在那哇啦哇啦的唠个没完,也不知道跟谁俩唠呢,臭显摆劲儿吧!”
程哥、秃头、胖子一听这话,都不觉动了神色,胖子说:“我说田寻,你家不是沈阳的吗?离朝阳也不远吧?你去过那化石山和古墓坡吗?”
田寻坐在车最后排,拿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当然去过。我有个亲戚就在朝阳,以前年我串亲戚,还特地去了趟化石山呢,不过那山口有农民把守,如果看见有面生的人进去,他们就怀疑是政府的人或是记者,拦着不让你进山。”
程哥说:“老板,政府对这事管得严不严?”
司机说:“嘿嘿,这事咋说呢?政府毕竟是政府,你总不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就开干吧?不过话说白了,政府要是真管,那化石山还能叫人给挖空?就那么回事吧!你整的隐蔽点,没事!”
程哥“哦”了一声,大伙也都不再言语。
司机谈兴正浓,几人忽然把话匣子关了,他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侧头笑嘻嘻地问:“大兄弟,你们几个去湖州干什么?听人说头几年那里也挖出来过古墓,不成你们几个也是想去挖墓的吧?哈哈!”
程哥脸上变色,瞬间又恢复了,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没听见,田寻说:“我们是去考……”
胖子伸手一摆,田寻把后半句硬咽回去了,也跟着装睡。司机回头一瞅,沮丧地转回去继续开车,嘴里嘟哝着:“这帮人咋这怪呢?说睡就都睡着了,吃瞌睡虫了是咋地?”随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快到了,出了塘栖镇就到了……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我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呀……”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在路旁停了下来,程哥说:“怎么,到地方了?”
司机憨笑着说:“没错,这里是八里店镇,再往东就是毗山村,毗山就在那村儿里头。”
程哥看了看窗外,道两旁有几家旅馆和饭店,他递给司机一百块钱,回头说:“胖子,把东子叫起来,要下车了。”
五人各拎包裹下了来,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近黄昏,道两旁的旅馆、饭店、发廊都点着灯,生意倒也兴隆。胖子擦着头上的汗说:“这才六月中旬就这么热?可要了命了!”
秃头说:“你太胖了,所以才觉得热,我咋就不热呢?”
几人进了一家小门面的旅馆,登记了一个有三张双人床的单间,旅馆老板娘是个三十几岁的少妇,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东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那老板娘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似的。这家旅馆空间不大,上下楼的人经过一楼的登记口时都得侧身而过,程哥在填登记簿时,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共同拎着一个大包急匆匆地往外走,在楼梯转弯处刮了一下东子手里的背包,撞得东子身子一歪,他立刻不高兴了,说:“我说哥们,走路不会看着点吗?赶着投胎是怎么着?”
这两人中等身材,看长相应该是兄弟俩,听了东子拐弯抹角地骂他们去赶死,二人阴沉着脸却都没说话。
程哥年纪较大有经验,知道在外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好,于是连忙上前对这兄弟俩说:“二位,二位!别在意,出门在外谁没有个磕磕碰碰的?我这位兄弟心直口急,你们多担待点。”
两人听了软乎话,脸上神色显然缓和了许多,也没说什么,拎着包袱径直出了旅馆大门。
五个人登完记,一起往三楼走,胖子说:“刚才那兄弟俩神色不定,看上去怎么不像正路人呢?”
秃子也说:“可不是吗?一打眼就知道底儿潮。”
程哥说:“不管他们底儿潮不潮,咱们来这不是惹事的,以后像这种情况大伙最好少说几句。”这句话明显在说东子,东子把嘴一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要是搁在四九城里头,敢撞我的人早被我给花了,草他大爷的。”
秃头白了东子一眼:“这是浙江,不是你们北京,你先忍忍吧!”
程哥拿钥匙开门,五人进屋后先将五个包裹放在床下,各用热水洗了脸和脚后,全都躺下休息。胖子伸个懒腰说:“哎呀我的妈,好吃不如饺子、舒坦不如倒着,还是这床舒服!现在你给我个县长我都不当,就看着床亲!”
秃头也说:“可不是吗?从西安坐火车到合肥,到了合肥再坐汽车到南京,从南京再坐面包车到这儿,这几天的净坐车了!可累死我了。”
程哥说:“这里人多耳杂,大家说话的时候别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
秃头喝了口热水,说:“我说程哥啊,你也太谨慎了,这地方这么荒凉,没人认识咱们,咱们用得着顾前顾后的吗?”
程哥说:“还是小心点好。”
秃头一翻身,说:“得,我睡觉行了吧?谁也不惹。哎,还是自己做梦娶个媳妇吧!”
胖子讥笑他:“就你那揍性,做梦最多也就是娶个老尼姑!”
秃头回骂道:“你揍性好?那你老婆怎么还跟人跑了?”这句话显然点中了胖子的死穴,他立刻不吭声了。
东子躺在,翻来覆去地说:“这老破硬板床,快赶上前门楼子的青石板硬了!有个黄豆都能把腰眼儿给硌了。”
程哥躺在看了看他,笑着说:“东子,你是享受惯了吧?这地方有热水、有电视、还有床睡,已然很不错了。”
秃头也说:“可不是吗?之前我听说要到湖州毗山去,我还以为是山区,这不,我连睡袋都准备好了,还指望着在山上打俩野兔烤着吃呢!”
胖子闭着眼睛说:“野兔你是打不着了,不过既然是山就肯定有石头,你不如抠点石头出来,磨成石球在手里揉着玩。”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下楼去对面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个包间吃饭。这包间十分安静,此时正是饭点儿,可在这包间里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而且包间还挨着路旁,五人边吃饭边透过窗子,看对面发廊里几个本地的洗头妹子在路边嗑瓜子,胖子、秃头和东子三人开始饶有兴趣地评论哪个洗头妹漂亮,哪个身材好。
田寻给程哥倒了杯酒,说:“程哥,你为什么选择了研究太平天国这个课题?”
两人碰了杯,程哥说:“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来湖州考查这件事,我有一位老教授朋友,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洪秀全、石达开,写了无数有关论文。去年他的一个同事在国际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说是太平天国的宝藏和洪秀全的陵墓都在南京天王府内的金龙殿,后来那论文还获了奖,而我这位老朋友却一直认为应该是在湖州,可苦于有病在身,不能亲自来湖州进行考察,十分遗憾,于是他就拿出资金,托我组建一个民间考察队,来湖州考察一番。”
田寻“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为了参加这次考古之行,我特地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读了很多太平天国历史文献,史书上说,太平军的首领洪秀全占了南京之后,建了一个号称‘小天堂’的天王府,据说相当豪华,金龙殿是天王府的核心建筑,地下有藏宝库,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都藏在那里。”
程哥说:“你说的没错,后来史书上说,曾国藩的湘军破了南京城,挖出洪秀全的遗体,他弟弟曾国荃还找到了大批珍宝,最后又一把大火烧了天王府以掩人耳目,然后偷运回曾家老家湖南。”
田寻说:“我猜也是这么回事。据说洪秀全称王之后,在天王府深居简出,十年都不出府门,如果他不是很怕死的人,那就只能说天王府里有宝,怕被人发现。而且有史书记载,有人在曾国荃家里见到过一件翡翠西瓜,瓜皮是绿的,瓜身裂开了一道缝,里面是天然形成的红色瓜瓤和黑色的瓜籽,真是件稀世的宝物,而这东西原先是洪秀全的,既然能落到曾国荃手中,就说明湘军还是在南京找到了财宝。”
程哥点点头:“有道理,但我们既然受人之托,就来湖州四处查查,我那教授朋友还特别的说,湖州是太平军攻克的最后一座城池,作为太平军的大后方,也有将珍宝藏在湖州的道理,尤其他提到了毗山这个地方。毗山三面环水,难攻易守,如果想退的话,从太湖很快就能撤走。而且太湖守将、被封为堵王的黄文金曾在太平天国末期,奉命把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接到了湖州,这也许又是一个佐证。”
田寻说:“可是,光凭这些个推理,恐怕不足以成为证据,就没有一些详细的、或是具体的什么东西?”
程哥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找到。不过那位教授说过,关于洪秀全藏宝的有关细节曾经编成了四句诗,由当时督建洪秀全陵墓的太平军堵王黄文金掌握,并一代一代传给最信得过的人,当时埋藏这些宝藏的用意有两点,一是建成地下的‘小天堂’为洪秀全陪葬;二是防止清朝政府得到,日后太平天国如果有复国的那一天,这些宝藏就可以充作军资,以便复国之用。不过一百多年过去,太平天国复国是不太可能了,可这些宝藏却还一直埋藏在地下,那四句诗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其内容。在湖州当地有不少关于太平天国藏金的传说,但大多不足为信,看来我们这次寻宝之行,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田寻说:“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程哥说:“听说那毗山风景不错,山上有旷远亭、毗山园、和章亭等建筑,山顶还有一座寺庙,我准备今晚就上山,先查看一下地形再说。”
吃过了饭,几人回到旅馆内,程哥让其他三人留下休息,他和秃头出来,坐了辆出租车,向毗山驶去。
湖州在杭州北部、太湖之边,素有“丝绸之府、鱼米之乡、文物之邦”的称号,文房四宝里头,湖州笔、徽州墨、宣州纸、端州砚之首的“湖笔”就产自这里。湖州山水清远、景色秀美,兼又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元朝诗人戴表元曾有“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的诗句,是典型的江南秀美城市之一。这八里店镇属于湖州市郊,景色略为荒凉,此时已是晚上九点,从车窗向外看去,黄昏斜阳之中,道边只有一些两三层的私人小楼,再有就是稀稀拉拉的耕地了。
在车上,秃头说:“程哥,那个姓田的小子可靠吗,王全喜为什么极力推荐让他入伙?就咱们四个干多好?非要弄来个外人,碍手碍脚的。”
程哥说:“这小子头脑周全,精通古玩鉴定,人也还算机灵,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遇有危险的地方可以让他打头阵,再有,如果这趟活没成,我们可以归罪于他,只要不让他单独行动,就不怕他坏我们的事。”
秃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嘱咐胖子和东子严密监视他,绝不让他单独行动,嘿嘿!”
过了一会儿,秃头问那出租车司机:“大姐,那毗山离这里有多远?风景怎么样啊?”
司机是位四十几岁的大姐,人长得白白静静,颇带几分江南女子的气质,人也很健谈:“你是问毗山介?可是好地方哉!风景可好格,山上有旷远亭、毗山漾,还有慈云寺。哦对喽,你们去毗山做啥事体介?”
秃头和程哥勉强听懂了她的苏州味普通话,程哥说:“哦,我们去山上的慈云寺逛逛。”
司机大姐一惊,说:“慈云寺?那里有啥好玩格的?可千万别去哉!”
程哥忙问:“为什么?”
大姐似乎很害怕:“那寺里失踪过好些个人,连尸首都没得找到,你们还是不要去哉!”
秃头被她的话吓得不轻,说:“真……真的啊?怎么死的?”
大姐一脸严肃地说:“不晓得咧!那庙里原来香火蛮好的,可有个老和尚很烦人,又丑又古怪,从来不让人进后殿去玩。后来听说有几个作啥子考察的人,糊里糊涂地在寺里就失踪了,公安也没查出啥子事体来,就没几人敢去了哉。”。
程哥和秃头对视一眼,大姐又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你们今天勿用去喽,慈云寺六点就关门了哉,进勿去了!”
程哥说:“没事的大姐,那我们就顺便去山上四处看看吧,反正也出来了。”
大姐不再劝阻,只管开自己的车,只是边开边自言自语:“哪里不好耍,偏要去慈云寺耍。”
没过一会儿,车就停下了。两人下车一看,顿时傻了眼,秃头说:“这山在哪呢?不是让那娘们儿给骗了吧?”
程哥四处看了看,四处都是荒草,旁边只有一个高不足百米的小山,山上依稀还有一些建筑。
这时旁边一骑自行车的农民经过,秃头忙上去问路,那农民指着那小山说:“那不就是毗山了?山顶上那寺叫慈云寺,错不了!”
农民走了,秃头说:“程哥,我还以为这毗山不定多大呢!搞了半天才这么高?我看比电线杆子高不了多少!”
程哥也说:“我也没想到,先看看地图再说。”
说完掏出一张纸,仔细看后说:“就是这,上头给的地图标注的地方,就是这座山。”
秃头和程哥看四下无人,就往山上走。
山脚下有个小亭子,宽大的石阶一直通上山。此时已是九点多钟,天色黑沉,山上一片寂静,只有夜猫子偶尔叫几声,倒也有点瘆人。两人没用五分钟就到了山顶,只见有一座寺庙,依稀可见山门匾额写着“慈云寺”三字,庙门紧闭。
秃头说:“程哥,大门进不去了。”
程哥说:“这寺庙阴森古怪,肯定有什么猫腻,绕到后面瞧瞧。”
两人绕到庙后,见后殿的门也是紧紧关着。
秃头有点心虚:“程哥,咱们深更半夜的围着和尚庙转,不……不大合适吧?”
程哥也说:“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探个究竟。”
两人刚要走,忽听从寺庙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声,似乎有人在搬大石头。秃头吓得一缩头,寺内又没声了。程哥蹲在墙根底下,示意秃头踩自己肩膀看看里面,秃头踩上程哥肩膀,双手扒着墙头往里一看,只见两个黑影抬着什么东西在院当中晃来晃去,过了一会儿又听“咕咚”一声响,然后两黑影独自离开,抬着的东西却没有了,随后院里再没动静。
秃头跳下来,把院里的情况告诉程哥,程哥想了想,说:“翻进去看看!”
秃头胆怯地说:“真进去啊?”
程哥骂道:“废话!”说完掏出一只粉笔,在后殿墙根下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然后秃头踩着程哥肩膀,扒墙头骑上去,再将程哥拉上来,两人跳到院内。
院内漆黑一片,前中后三殿和两边的厢房都没有灯光,似乎所有的人全睡下了。院中除了一个巨大的六角型石砌香炉,再无他物。在中殿和后殿之间有一堵高墙拦着,墙上角门紧锁。
秃头小声说:“刚才我看俩人影就在那石头香炉附近转了一会儿,就走了。”程哥来到香炉旁,这香炉分上盖和下面的底座两部分,中空用来放香火和黄纸,他拍了拍香炉的上盖,估计至少也得二百来斤沉,想抬下来必然会弄出响动,不太可行。
秃头说:“刚才那司机大姐说,这寺的后殿从不开放,估计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程哥点点头,两人来到后殿的角门前。
程哥悄声说:“你把角门的锁弄开,我来望风。”
秃头依言,掏出一串万能钥匙,开始撬锁。秃头似乎很精此道,不大一会儿,就听喀的一声轻响,锁被打开了,秃头心中一喜,伸手就拉角门,这门轴也不知道多久没上油了,“吱扭扭”声顿时传出,程哥连忙握住他手腕,看看四周并无动静,两人这才进入后院。
后院里荒草足有半人多高,显然很久没人进了,里面有一座大殿,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写“圆通殿”三字,殿门也是紧锁。秃头又费力打开了锁,慢慢将殿门开了个小缝,两人先后钻了进去。殿里黑沉沉、空荡荡的,还有一股子霉气味,只依稀看见正中供着一尊大像,也看不清是哪路神仙,左右除了两个小香炉、四个紧锁的大柜子之外,殿里再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两人打着手电筒四处转了转,秃头小声对程哥说:“什么都没有,咱们回去吧。”
程哥低声说:“你去看看那四个柜子里都有什么,我去雕像后面看看。”
两人分头行动,这尊雕像十分高大,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佛,倒像是个凡人,正看着,秃头一声低呼:“快来看,快!”
程哥忙跑过去,只见一只大柜子门被撬开,里面居然还有一扇上了锁的石门,程哥连忙说:“快打开锁!”秃头也兴奋了,亮万能钥匙就去撬锁。
很快锁打开了,推开石门,里面却是一间祠堂,程哥用手电筒一晃,里面破旧不堪,满眼都是灰尘,墙角的灰网都快垂到地上了,高处挂着一块匾,上写“报本堂”三字,地上有一个神案,上面摆了一排神牌,正中间一个主神牌上写“太平天国神武护本堵王黄文金之灵位”。
秃头说:“这祠堂怎么神神秘秘的,大门还设在殿内的柜子里?”程哥说:“好事不背人,肯定有鬼就是了。”
这时,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你们在找什么?”这声音嘶哑难听之极,好像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在寂静的殿内,着实吓了两人一跳。秃头胆小,手一哆嗦连钥匙都掉了,程哥回头一看,只见殿门大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定定神,说:“我们是来……我们是找一个朋友,他在这附近失踪了。”
那人说:“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请你们走吧。”
声音十分缓和,好像并不怎么生气。
秃头忙小声对程哥说:“咱们快离开这儿吧。”
程哥说:“好我们这就走。”那人闪到一边,两人连忙往外走,出殿门时老程看了一眼那人,见是一个苍老的和尚,满脸皱纹,长得十分丑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阴鸷之色。
老和尚用低沉的嗓音慢慢地问:“两位从哪里来?”
程哥说:“我们从杭州来……”
刚说到这,忽听脑后一阵风声,刚想回头看,“砰”地被人击中后脑,就觉眼前一黑,顿时栽倒,秃头刚要掏武器,还是慢了一步,也被打昏在地。两个强壮的和尚从阴影里走出,老和尚慢慢对他们说:“又来两个,依法炮制。”说完离开后殿走了。两个和尚分别拖着程哥和秃头来到院中央的石砌香炉旁放下,一起抱住香炉上盖费力抬下,“咣”地一声落地,香炉底座中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两和尚再把程哥和秃头扔进大洞里,将盖子放上,拍拍手走了,庙里又恢复了寂静。
八里店镇旅馆里,三人边看电视边打扑克。
胖子说:“现在这电视台也太过分了,天天一大堆广告,什么时候打开电视什么时候有,在饭口上也播什么卫生巾、治性病的广告,你说恶不恶心人?”
东子说:“你不会不看电视吗?我都好几年没看电视了,想看就看影碟,要不就上网泡几个妞,破电视节目有什么看头?”
田寻边抓牌边说:“这电视广告不但多,而且还越来越没劲,自相矛盾的太多了。”
胖子说:“还有自相矛盾的?你说说看?”
东子此时正抓到一副好牌,他嘴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程哥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事?我说你快出牌成不成?这把我吃定你俩了!”
胖子说:“我还是给秃头打个电话问问。”
拨完电话一听,却没有信号,再打程哥手机也一样。胖子说:“这可怪了,难道他们在地下室不成?不然怎么会没信号?”
田寻边出牌边说:“不会是他们找到天国的宝藏,正挖着呢吧?”
东子一听来了脾气:“,那程哥可太不地道了,合着把我们当明灯了?”
胖子瞪了田寻一眼:“你别听他胡说,程哥是那种人吗?”
东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玩了一会儿,三人都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胖子焦急地把二人推醒,说:“我说东子,程哥他俩还没回来呢,这可怎么办?打他们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两人也都心里没底了,田寻说:“咱们三个快去毗山一趟,看看再说。”
三人收拾一番,坐出租车往毗山而去。在车上,三人向司机打听毗山和慈云寺的情况,这司机也说慈云寺古里古怪,还经常有人在内失踪。
东子说:“的,肯定是在寺里被困了,看我不抄了他的破庙!”
田寻说:“我们先不要声张,看看再说,千万别露了身份。”
到了毗山,东子一看,说:“我说这毗山也太矮了!我还琢磨着有多高呢。”上到山顶来到慈云寺,山门紧闭。
东子啪啪地拍门,一会儿门开了道缝,一个壮年和尚伸出半个脑袋问:“三位有什么事?”
东子说:“没事,我们是来找……”
田寻说:“我们是来上香的。”
和尚仔细打量三人后,打开庙门让了进去。
三人进来后,先在最前的大雄宝殿买了几炷香燃上,又到中间的天王殿跪了几拜,这殿里供着一尊从缅甸运来的绿玉大佛,倒是很壮观。三人再想去后殿时,却见殿门紧锁,田寻说:“这后殿我们可以游览一下吗?”
那和尚说:“施主请原谅,这后殿年久失修,经常有房梁木头掉下来砸到人,所以已经很久不许游客进入了。”
胖子刚要说话,却被田寻一把拦住,田寻对和尚说:“不知贵寺的住持在吗?”
和尚警觉地说:“找我们师父有事?”
田寻刚要说话,从内殿走出一个老和尚来,长相丑陋,一脸的皱纹,也看不出来究竟多大岁数。老和尚眼皮耷拉,单手施了个礼,慢悠悠地说:“老衲文空,是本寺的住持,不知几位施主找老衲有何贵干?”
田寻欠了个身算是还礼,说:“文空大师,我们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奇怪,这慈云寺殿堂雄伟,风景也不差,可为什么香火不旺,没有游人来上香呢?”
文空说:“本寺原是明朝万历年间尚书潘季驯家庙,后来改为‘报本寺’,供奉大乘观音大士,最近本寺在殿旁开辟了一片空地,准备建一座钟楼,因此要开工,本寺开放的时间就少了,香火也就不旺。”
胖子说:“大师,听人说有几个游客在寺里失踪过?有这事吗?”
文空眼皮略一动,看了看几人,不动声色地说:“那些游客不知道去哪里了,却说在本寺失踪,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胡说八道。人言可畏啊,可我一个老和尚,又能有什么法子。”说完,文空和尚不住地咳嗽起来。
三人又在寺里寺外逛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线索来,只得沮丧地走出寺门。
胖子说:“田寻,刚才我要说话你为什么拦我?”
田寻说:“你是不是想问那和尚,昨晚点钟有没有人来过?”
胖子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田寻说:“我猜出来了,你要是这么一问,就会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真在寺里被困,那些和尚就会明白我们是一伙的,也会有所防备。”
东子说:“程哥和秃头不会是到别的地方了吧?”
胖子说:“不可能,他们有什么行动,肯定会打电话或短信通知我们,我总觉得这里有事。”
田寻说:“咱们绕到寺后去,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三人贴着墙根来到后殿,东子忽然发现在后殿墙根下有一个用粉笔画的小箭头,后面的尾巴还是弯的,胖子惊呼:“这是程哥的记号!后面的弯钩说明他们是翻墙进去的!”
田寻说:“看来昨晚他俩一定进了寺内,难道遇到了意外?”
胖子说:“当地人都说这寺里经常有人失踪,程哥和秃头会不会……”
东子说:“草他大爷的,什么鬼寺庙,干脆闯进去跟他们要人!”
田寻说:“不行,硬闯不是办法,先回旅馆等等,如果晚上再没信,今晚就来探个究竟。”
在三人焦急的等待中,已是晚上八点,程哥和秃头依然没有回来。胖子等不及了:“他们肯定在寺内!咱们什么时候去?”
田寻说:“这寺庙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装鬼弄神这套?”
东子说:“要我说就别跟丫挺的废话,抄家伙要人!”
说完,东子从包裹里拿出一把手枪。
田寻见了手枪,不由得心中一惊:怎么民间考古队还持有手枪?
想到这里,他不太自然地说:“先别动家伙,要不咱们报警吧!”
东子目露凶光:“你说什么?报警?好小子啊,你是想让咱们都蹲苦窑是吗?”
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笑着对田寻说:“田兄弟你别在意,其实害怕也是正常的。你的意思是,你想先去探个路?”
田寻一听他的话,摆明了是想让自己单骑匹马去探路,但逼到这份上也没办法,于是说:“行,等天黑下来,我自己去毗山看看!”
胖子说:“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了,咱们一块去!”
东子不在乎地说:“管他干什么?让他自个去呗!”
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对田寻说:“走,咱们现在就去!”
三人开始收拾装备,胖子和东子都带上了手枪和几只弹夹,三人每人两只强光手电筒,另外还有指南针式手表、多用途刀、军用匕首、深水压力表、简易防毒面具、防水烟盒、照明荧光棒、固体燃料、风油精、微型望远镜、温度计、气压计、急救箱、压缩饼干、军用水壶、伸缩撬杠、抓钩绳梯、万能钥匙、折叠工程铲、射灯护目镜、伸缩尖锤……三人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个背包,胖子问:“东子,咱们带不带炸药?”
东子说:“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挖墓干大活,那东西死沉死沉的,不用带!”大伙又换了身黑色衣服,出门而去。
来到山顶慈云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一片寂静。三人又来到程哥留记号的后殿,把绳梯往墙头上一搭,踩着翻过了墙。院里无人,田寻低声说:“都说这寺的后殿从不让人进,如果我是程哥和老李哥,一定选择去后殿看,说不定在后殿能有些线索。”
二人也表示同意,于是三人又再用绳梯翻过墙来到后殿,殿门也是紧锁,胖子用万能钥匙打开殿门锁,三人溜进殿内,掩上殿门。
殿里漆黑一片,东子刚要打开强光手电筒,却被田寻拦住了:“别开强光,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发现,用荧光棒。”
东子掏出一只荧光棒折弯,再轻轻一晃,荧光棒渐渐亮了,胖子说:“我说两位,这里头黑漆马乌的,除了这几只大柜子,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吧?”
田寻说:“别急,慢慢找,看看塑像、角落什么的,有没有暗道之类的地方。”
三人正在寻找,忽然东子说:“好像外面有声音?”
田寻连忙来到门口,果然见从中殿厢房那边来了两个黑影,正朝后殿走来。田寻暗叫不好,可如果现在逃跑一定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他灵机一动,把手从殿门的木格子伸出去,将殿门的大锁给插上了,伪造成没人动过的假相,然后三人关了荧光棒,都躲在塑像后面缩成一团,好在三人都穿的黑色衣服,这塑像又极大,如果殿内没有照明,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塑像后面还有人。
只听脚步声轻轻走近,先有钥匙声开了角门,接着有人进来用钥匙打开殿门,殿内烛光晃动,进来几个人,然后又在里面将殿门反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今晚五月初五,该开祭坛了。”三人立刻听出,正是那文空老和尚的声音。接着又是打开柜门,用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开门声,几人陆续进了门内。
田寻躲在塑像的左边,从塑像边偷偷放眼看去,在昏暗的烛光下,见除了那老和尚之外还有两个和尚,他们打开一只柜子,钻进柜子里的石门内。石门大开,只看见里面人影闪烁,接着又响起搬东西的声音,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胖子蹲在田寻身边,趴在他耳朵上用最小的音量说:“怎么办?咱们现在跑吗?”田寻摇摇头,也在他耳边小声说:“先别害怕,再看看。”
过了一会儿,石门里烛光消失,也没了别的声音,好像里面的人都失踪了一般。田寻壮着胆子,悄悄溜到石门旁边,又听了一会儿,确实没有半点的声音,他向里一探头,只见里面还有一间屋子,靠墙有一个大神案,此刻已经被人搬开,墙里露出一个漆黑的暗道,显然三个和尚都进了暗道里。
胖子和东子也溜了过来,田寻低声说:“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也跟进去看看!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东子掏出一把手枪,说:“的,去就去,有什么古怪就用枪干他!”
田寻说:“咱们尽量小点声,别惊动了那几个和尚。”胖子也持枪在右手,左手拿荧光棒先进了暗道,田寻和东子随后进去。
暗道里面就是一条直通向下的阶梯,看来是直接通到毗山深处。阶梯相当的陡,三个人小心翼翼走着,生怕踩空一步,来个土豆搬家滚球。阶梯两壁修得很是平整,三人向下走了大约有十来米的样子,空气渐渐开始变得阴嗖嗖的冷,胖子边走边说:“这老和尚比耗子都厉害,居然在寺里打了个这么深的洞。”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条笔直向前的信道,三人顺信道往前走了十几米,前面有个向右的拐角,还隐隐有亮光闪动。
田寻连忙拉住胖子,小声说:“先别走,仔细看看情况。”
胖子溜到拐角处,偷眼朝里一瞧,立刻被吓得脸色煞,缩回了头,差点喊出声来。东子忙问:“看到什么了?瞧把你吓得那德性!”
胖子说:“鬼……全是鬼!”
田寻和东子不免被他的话也唬了一跳,都问:“什么……什么鬼?”
胖子说:“我也没看太清,好像都是鬼的塑像。”两人一听是塑像,心放下了,确信里面无人之后,三人拐过拐角,来到一个大殿里。这殿中靠墙一圈都是各种姿势的小鬼塑像,栩栩如生,塑像前点着十几根长烛,光线昏暗摇曳,更增恐怖气氛。
东子在塑像前挨个走过,嘴里说:“这的是什么东西?也太吓人了!不会是什么邪教吧?”田寻仔细看着每一组塑像,只见为首的是一个布衣模样的人反剪双手跪在地上仰着脸,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一手掰开那人的嘴,另一手拿着一个铁钳,夹着那人舌头拉出老长,那人脸上表情极为痛苦;下一组则是一个老太婆跪在地上,一个小鬼拿着把大剪刀,正将那老太婆的十根手指逐个剪下;旁边紧挨着的塑像是一个人被挂在一棵满是利刃的树上。再往旁边看就更多了,有把人搁在蒸笼里蒸的,下油锅炸的,在大石碾子里碾的,用锯活活把人锯开的,在火里烧的……
三人一边看着一边打寒战,胖子说:“的肯定是个邪教!就是那老和尚吓唬人用的,他怕外人进来,于是搞了这么多恶鬼塑像。”
田寻说:“不是邪教,这是十八层地狱殿。”
胖子说:“什么?十八层地狱?”
田寻说:“对,凡是规模较大的寺庙和道观一般都修建有十八层地狱殿,目的是为了警示出家的僧、道,不要被邪恶所,否则就会坠入魔道之中,遭受万劫不复之苦。那拔舌头的就叫拔舌地狱,第二个叫剪刀地狱,第三个是铁树地狱,还有孽镜地狱、蒸笼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磔刑地狱等等。对了,这磔刑地狱就是专门惩罚盗墓人的。”
胖子和东子立刻同时看了田寻一眼,可他正在专心地欣赏塑像,显然是无心而说,两人才不做声。三人欣赏完塑像,胖子说:“我说两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小鬼殿里怎么没有出口啊?”
田寻和东子仔细一找,果然,大殿里除了十八组塑像之外,居然没有另外的通道,那三个和尚又哪去了呢?东子哼笑一声,说:“那仨和尚不是变成小鬼塑像了吧?”
田寻说:“别逗了,咱们好好找找,这殿里肯定还有暗门。”
三个人开始找起来,从墙壁到地面,挨个塑像左看右看。胖子在那组用石碾子活碾人的塑像前看了一会儿,把枪插在腰里,低下头用手抱住石碾子用力一推,沉重的碾子移动了一点位置,胖子说:“快来帮忙!”田寻和东子跑来,三个人一起推那碾子,碾子足有上千斤重,三人累得满头大汗,碾子动了不到半米,下面却露出一个地道的边缝。
三人再推,说什么也推不动了,田寻边喘气边说:“这碾子肯定有……有机关,不可能这么费劲。”三人看了看这塑像,是一个小鬼推着磨杆,去碾下面的人,胖子抓住那磨杆,用力一推,原来那磨杆是活的,一推之下,碾子居然转了大半个圈,地道露出的更多了,三人一起推磨杆,马上就把碾子推到了一旁,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大圆洞。
胖子高兴地说:“快看,这有口暗井!”三人扒着井口朝下看,这井大约有两米直径,井壁有铁管梯子可供攀爬,用荧光棒一照,不到十米深,井底旁有个一人来高的暗道,不知通到什么地方。
这暗井一露出来,三人立刻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首先可以肯定是人的说话声,但这声音飘忽不定,忽高忽低,又像大声诵读,又像怒斥,还有点像垂死的求饶,声音从暗井里若有若无地飘上来,听了令人浑身不自在。
东子说:“肯定有人在底下,田寻,你先下去看看!”
田寻看了看他:“东子,你太照顾我了,为什么你不下去?”
东子嘿嘿一笑,说:“你是新来的,我和胖子有责任多给你点机会,让你多锻炼锻炼不是?”
田寻苦笑着点了点头,将荧光棒咬在嘴里,从暗井的铁梯子爬了下去。
下到井底,井壁边上那个暗道里传出亮光,还有人的说话声。田寻蹑手蹑脚来到暗道边缘,露出半个脑袋向内偷偷看去,原来里面是一个宽大的厅堂,灯烛通明,厅中间有一道水沟,也不知有多深,水沟将大厅一分为二,沟上有一条木桥,大厅另一端是一堵汉白玉石墙,墙上有一尊巨大的汉白玉浮雕像,像前还有牌位、香炉和祭品,看上去像是个祭台。三个和尚正在雕像前跪拜,中间的正是老和尚文空,只听三人齐声高诵:“永定乾坤,八位万岁,救世幼主,天王洪日,天兄,主王兴笃,真王贵福,永赐天禄!”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话。
田寻心想:这几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三和尚跪罢站起来,文空一摆手说:“奉上祭品!”两个年轻和尚走到沟边,此处靠墙的位置并排放着三只巨大的铁绞盘,绞盘上缠着数道粗大的铁链。两和尚费力地扳动其中一个绞盘,铁链被绞盘卷起,绷得铮铮作响,从厅顶正中忽然降下一口大水缸来。
田寻这才往厅顶看去,原来厅顶有一个大圆洞,那口大水缸连着粗大的铁链,就从圆洞里慢慢被顺下来,水缸的正下方就是水沟,这缸中间粗两头细,最粗处足有两米直径,缸上还有一个小圆桌大的窟窿。水缸不住地左右剧烈晃动,还从里面发出咣咣的闷响,似乎里面装着什么活物。文空站在水沟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道:“神鱼护宝,永保天堂!”两个和尚连续摇动绞盘,像在井里打水似的,”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缸终于沉进沟里。
伴随着一阵像水牛鸣似的低沉怪声,大厅右侧水沟里刷地一声响,一道长长的水花飞出沟外,随即听见水缸沉下之处一阵大乱,低沉怪声、水缸与重物撞击声、铁链摩擦声、水花搅动声齐响,瞬间乱成一团,好像世界大战一样。三个和尚则站在沟边闭目合十,状极虔诚。过了足有五分钟,沟里才平复下来,从水沟处飘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石厅中弥漫。田寻心里头直发毛,暗想: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时两个和尚又去摇另外一个绞盘,轧轧声中,厅上又降下一口水缸。当水缸下到一半儿时,突然从缸里传出一声大喊:“老和尚,你的快放我出去!”
田寻听了,登时大惊:这不是程哥的声音吗?
两个和尚听见缸里出声,连忙停住手,文空转头骂道:“你们两个废物,怎不堵上他的嘴?”
两和尚惊惶地说:“已经堵上了……可能是被他挣开了。”
文空向着水缸嘿嘿一笑,说:“稍安勿躁,马上就让你升入天堂,享受极乐世界之果。”
程哥在缸里骂道:“享受个X!你的不得好死!我还有同伙,小心他们找上你,把你千刀万剐!快点放我出去,咱们还有得商量!”
文空仰天大笑,双手合十:“神鱼护宝,永保天堂!”两个和尚好似得了命令一般,马上加劲转动绞盘,水缸眼看就要沉入沟里。
田寻一看,再不能耽误时间了,不然程哥的性命就要玩完,他一眼瞥见眼下有块石头,弯腰捡起来,瞄准其中一个摇轮的和尚的光头,用力掷了去。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邦”地一声,正好砸在那和尚的后脑勺上,这块石头足有拳头大小,把那和尚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趴地上。
另一个和尚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
那和尚被打得七荤八素,他捂着后脑勺痛苦地直起腰,咧着嘴说:“刚才,有……有人砸我!”
文空也吓了一跳,他警觉地说:“有人进来!”
田寻连忙跑回井底,冲上叫道:“快下来帮忙,程哥有危险,快!”
耳边隐约听见大厅那边文空正在大声指挥,两个和尚已经跨过木桥,朝暗道这边跑来,井口上胖子和东子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田寻求救,连忙快速从梯上爬下来。
这时两和尚也进了暗道,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胖子说:“怎么回事?”前一个和尚抡铁棍就朝田寻头上砸去,暗道里空间狭窄,田寻无法躲避,只得往后一退,大声说:“别问了,快动手!”
东子是防暴警察出身,一见有架可打,后脑勺都乐开了花,他一个箭步上前,和尚铁棍搂头抡下,他也不闪避,冲上去用左手一刁他拿棍的右手腕,那和尚顿时觉得铁棍拿捏不住,当啷一声铁棍脱手,东子右掌闪电般地往他鼻梁上一击,那和尚就像门板似的扑通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后面那个和尚刚被田寻砸到后脑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清醒,胖子别看身体肥胖,反应却不慢,他不由分说,捡起铁棍就打那和尚的脑袋,那和尚下意识举铁棍一挡,东子趁机左拳狠狠捣他露出的右肋,喀地一声打断了他两根肋骨,那和尚惨叫一声,委顿在地。
解决了两个和尚,三人又朝大厅冲去,田寻经过一个和尚身边时,见他满面鲜血,两眼上翻,似乎已经死了,田寻知道,刚才东子打这和尚的手法用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临敌致命的招数,经过训练的人一掌击上去,可以把对方的鼻梁骨斜上方打进脑子里,脑干组织被鼻骨破坏,人就立刻死亡。
田寻说:“东子,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东子回头一看,不屑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田寻刚要说话,却听程哥在缸里大叫:“胖子,东子,快救我出去!水里有水怪,快!”
三人连忙跨过木桥,来到水缸旁边,那文空老和尚惊慌失措,抬腿向神案跑去,却被东子一把揪住后背衣襟大叫一声:“老秃驴别动,否则宰了你!”文空和尚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胖子站在水沟边上,奋力用手去抓水缸上的圆洞,田寻说:“小心点,水里有东西!”胖子抓着水缸朝沟边拽,东子再转动绞盘放下铁链,水缸安全落到了地上。三人朝里一看,只见程哥被一个大铁箍牢牢套住,无法动弹,铁箍又被焊接在缸壁上。胖子伸手进去扳开铁箍上的开关,程哥被拉了出来。
只见他头发蓬乱,神色惊惶,显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慢慢地说:“刚才是谁打了那和尚,救了我?”
胖子说:“是田寻先下到井底……”
东子打断他:“是我们俩打倒了那俩和尚,怎么是田寻呢?你傻了吧?”
程哥心里明白怎么回事,感激地看了田寻一眼,喘着气指了指旁边的大绞盘说:“大老李还在……在大缸里,你们快去救他下来!”
胖子和秃头交情深,一听说秃头还在大缸里呆着,连忙跑到绞盘边上,用力扳动第三个绞盘,轧轧声响过后,又一只大缸从厅顶降了下来。众人将大缸拉到地面,朝里一看,果不其然,秃头嘴里头塞着破布,也被套在大铁箍里头,一看已然得救,他抬起头不停地晃脑袋,嘴里唔唔地发出声音,显然也是吓得够呛。
胖子说:“别急哥们,我们救你来了!”他扳开铁箍开关,再取下塞在秃头嘴里的破布,秃头获了救,张大嘴猛喘了几口气,再被三人拉出大缸,两人都得救了。
田寻说:“那老和尚已被我们控制住,可以先审问审问他。”
胖子来到文空和尚面前,问:“老和尚,这是什么地方?快说!”
文空眼皮也不抬一下,装作没听见。东子用手一捏他的后颈,颈骨格格作响,文空疼得满头是汗,他咬紧牙关,就是不吭一声。
程哥说:“这老和尚倒很强硬!”
胖子掏出手枪,顶在文空脸门上说:“老东西,你再不吭声,就崩开你的脑袋,看你还强不强硬!”
文空脸色蜡黄、声音颤抖,却很坚决地说:“老衲皈依三宝,早将生死看得淡了,施主想打死我,就请下手,老衲绝不贪生。”他这一说胖子倒没辙了。
田寻说:“对这老和尚,用强看来不会起太大作用,我看不如先把他捆上,押回寺里慢慢审问。”
秃头说:“我看行!给他上老虎凳、辣椒水、夹棍,把十大酷刑都给他过一遍,看他怕不怕!”
文空一听反倒哈哈大笑:“老衲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那时候你还尿炕呢!哈哈哈,老衲对这具臭皮囊早就看不上了,既然被你们抓住,就请自便,老纳如叫出半个疼字,就算白活这八十几年!”
大家一听,对这老和尚倒也有了几分佩服,程哥说:“看来这老和尚也不是一般人,先押上去再说!”
东子说:“妈的,先脱光他的衣服吊在房梁上,再用鞭子蘸盐水抽他一顿,看他还嘴硬不!”
文空原本一直相当镇定,可听了东子的话,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他说:“你们还是杀了老衲吧,老衲知道你们来这里并非旅游,而是另有所图,我劝你等还是乖乖回去,别在这里枉自送了性命。”
田寻见文空脸上神色有异,心中一动,说:“先搜搜他的身!”说完上前去摸文空的衣里口袋。
文空脸上神色又变,却兀自强装笑脸说:“施主真有意思,老衲会笨到把有价值的东西放在衣袋里么,哈哈哈!”
程哥也说:“就是,你还是别费劲了。”
田寻不动声色,忽然一扯他的外衣,说:“看看里藏什么东西没有!”
文空用力挣扎,说:“你不尊敬长辈,终会不得善报!”
田寻里外翻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东子不耐烦地说:“你翻够没有?他又不是尼姑,你还想吃他豆腐啊?”
田寻收手,装作沮丧地说:“还真是什么也没有,妈的!”
文空脸色稍平,现出庆幸之色。
忽然,田寻一把撕开了文空的贴身衣服,露出了干瘦如柴的胸膛和肋骨。四人也都大感意外,都说:“你要干什么?在这里就要巴光他?”
文空大惊失色,他拼命挣扎,试图阻止田寻的行为。田寻撕开文空的,只见他腋下似乎有字迹,仔细一看,皮肤上竟刺着四行小小的红字,田寻大喜,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四人过来一瞧,只见是四行小得不能再小的字,文空大声道:“这是老衲身上的胎记,你们也要看么?”
程哥掏出放大镜,让东子和胖子牢牢按住文空身体,仔细一看这四行字,程哥脸上现出无比激动的神情,他说:“看来就是这四字话,没错,这就是进入洪秀全陵墓的钥匙!”说完掏出粉笔,边看边在墙上做记录。
胖子对田寻说:“老田,你可真行啊,怎么就知道他身上有古怪?”
田寻说:“东子说要巴光他衣服吊起来打时,他脸上的神色有异,于是我才怀疑与此有关。”
秃头赞叹地说:“还是你心细!”
文空愤怒无比,破口大骂道:“你们几个无耻毛贼!妄图打扰天王清静的强盗,都会坠进阿鼻地狱,永受折磨之苦,万世不得超生!”
田寻说:“你把无辜的人装进水缸里喂水怪,难道就不是死罪吗?”
文空嘿嘿一笑,声音嘶哑地说:“那些人跟你们一样,都是想来图谋不轨的人,死有余辜!我送他们下地狱,乃是大大的功德,何罪之有?”
东子在文空小腹上打了一拳,说:“放的屁!这宝藏又不是你自己的,凭什么不让别人找?”文空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瘫倒。
秃头用脚尖踢了他几下,一动也不动,胖子说:“这老和尚被你打死了吧?”
东子显得很冤枉,说:“得了吧,我手上也没使劲儿啊!”
程哥一看文空昏倒,生气地说:“你们真是胡闹!虽然有了这四句话,可洪秀全陵墓的入口我们还不知道呢,怎么能打死他?”
田寻一摸文空鼻息,说:“还有口气,但很微弱,可能是因为急火攻心,再加上年老体弱,恐怕一时醒不过来。”
胖子说:“那四句话里没有什么线索吗?”四人都围到墙上去看那四句话。
忽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文空猛一骨碌滚到神案下边,又听“咣”地一声,一块青石板落了下来,牢牢堵住神案下面,顿时人影不见。五人忙回头看,东子大叫:“文空钻到神案底下去了!”田寻过来向那青石板猛踢一脚,却纹丝不动,显然这石板相当厚重,而且后面还有机关加固。秃头和东子连忙蹲下来一起用力去推那石板,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推动。
程哥气得直跺脚:“这狡猾的老和尚,怎么能让他给跑了?”
田寻说:“先别推了,这机关肯定是非常坚固,我们快顺原路回去,看看那老和尚在不在寺里。”
程哥说:“那老和尚十分狡猾,他能逃回寺里乖乖地让我们去堵个正着吗?”
秃头边喘气边骂:“回去找他!找到这老秃驴,非活劈了他不可!”
胖子这时还讽刺他几句:“你可别骂那老和尚是秃驴,别忘了你也是秃子。”
程哥气得够呛:“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刚说到这里,忽听井底那边“咚”的一声闷响,东子跑到暗道那边一看,立刻回来报告:“这下糟了,井口被人给堵死了!”四人连忙跑去一看,果然,井口漆黑一片,不用说,肯定被人用那石碾子又给封上了。胖子爬上梯子,用手去托那碾子,却哪里动得半分?
程哥说:“别推了,咱们不可能推得动,你们带炸药了吗?把它炸开再说,的!”
胖子下来后面露难色,程哥说:“怎么?你们不会是没带炸药吧?”
胖子看了东子一眼,说:“我本来想带的,可东子说我们只是来找人,又不是挖墓,就没带……”
程哥气得要死,骂道:“你们两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秃头说:“那地下祭台的神案是由一整块大青石筑成,十分坚固,看来没有炸药根本不可能打开。”
田寻说:“这下更没有退路了,咱们还是回去另寻出路吧!”
东子向他一瞪眼,说:“没退路了你的高兴了是不是?”
田寻看着他,说:“不让带炸药的是你不是我。除了回去找出口之外,你给咱们指第二条路看看?”
程哥说:“好了,别打嘴仗了,田寻说得对,眼下埋怨是不顶半点用的,我们现在只能回去找出口。”四人只得又折回到地下祭坛里。
田寻说:“这大厅四面我都看过了,根本没有暗道的迹象,就连这口水缸系着的铁链我也看了,上面已经被人用石板堵住。”
胖子说:“那怎么办?那老和尚不知道还会使什么机关,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可得尽早想办法脱身哪!”
田寻说:“从老和尚身上刺的那四句话里,会不会找到什么线索?”
程哥走到墙上写着四句话的地方,慢慢地读道:“十字宝殿帝中央,雨雷风云电为王;正反五行升天道,雪下金龙小天堂……”
其他四人也过来看着这四句话,秃头说:“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句也看不懂?”
胖子说:“你要是一眼就能看懂,那宝藏就不叫宝藏了。”
秃头说:“你就会损我,那你说说你能看懂不?”
胖子装模做样地看了看,说:“我也看不明白。”
东子往神案上一坐,说:“你俩就别在这装能人了,有那功夫坐下歇会行不行?”
程哥问田寻:“田兄弟,你对这四句话有什么看法?”
田寻摇了摇头:“一点眉目也看不出来,也许只有在洪秀全的陵墓中,才能渐渐领悟其中的意思吧。”
程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现下的任务就是先找到洪秀全陵墓的入口,可这入口究竟在哪儿呢?”
田寻走到那巨大的汉白玉浮雕像前,只见这浮雕像是连在一块方形的汉白玉石墙上的,人像头戴缠龙冠,身穿团龙长袍,左手放在上,右手心向上做托物状,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程哥说:“这浮雕应该就是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了,从他的衣着打扮,还有牌位上的字都能看出来。”
田寻看了看雕像,说:“程哥,我前些天在图书馆查阅太平天国的数据时,记得在一本图书上看过一些图片,说太平军的后裔家里多供有洪秀全的画像,画像也是头戴金冠身穿龙袍,但右手是托着天国的玉玺,而这个雕像的右手做出托物状,怎么手心里是空的?”
程哥慢慢点点头,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雕像造得精致无比,肯定出自手艺极高的工匠之手,不可能就差这么一块玉玺雕不出来,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说道。”
秃头说:“那有啥奇怪的?你们没看见那玉玺就放在牌位后面摆着吗?”大家仔细一看,可不是吗,一块正方形的方块用黄绸包着,就放在主牌位的后面,那主牌位挡着黄绸包,两旁还有一排供果,打眼看去,还真容易忽略这个地方。
田寻跳到供案上面,伸手取下黄绸包打开一看,果然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汉白玉的玉玺,程哥说:“人就是这样,越是明显的地方越容易忽略。”
这块玉玺上方盘着一只五爪金龙,田寻翻开底面,上面写着“玉玺”两个大字,下面还有“太平恩和上帝辑睦”一行小字,再下面是八句话“永定乾坤,八位万岁,救世幼主,天王洪日,天兄,主王兴笃,真王贵福,永赐天禄”。田寻这才明白,刚才那老和尚诵读的口号就是这玉玺上的字。
程哥说:“把玉玺放在那雕像右手上,看看有什么效果?”
田寻再跳上神案,走近雕像一看,只见那雕像右手手心朝上,手心里赫然印着玉玺印面的阳文图案浮雕,就像被玉玺在手上压出的印模。田寻看准方向,将玉玺轻轻放在雕像右手上,两处浮雕完全吻合在一起,玉玺刚一落下,只听雕像后面轧轧连声,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程哥连忙说:“快下来,小心有危险!”田寻一纵身跳下神案,四人大步跨过木桥,跑到大厅的另一头,生怕再中什么埋伏。
随着轧轧声响动不停,巨大的汉白玉墙从正中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去,露出一个昏暗的秘道。四人互相看了看,又等了半晌没别的动静,壮着胆子从木桥上走过,来到神案前,借着厅中的烛光,可以看见这是一个不足五米的通道,里面全用石砖砌成,尽头处是两扇对开汉白玉石门。
胖子说:“程哥,进不进?”
秃头说:“小心有埋伏,最好先进去一个人探探路。”
胖子说:“那你去吧,既然你都提出来了。”
秃头不高兴地说:“我刚从死亡线上逃出来,你好意思再让我打头阵吗?”
东子说道:“让田寻去吧,打头阵这活儿最适合他了!”
程哥笑着说:“田兄弟,你意下如何?”
田寻心里真是气得无奈,暗想我这是来参加考古队,还是送死啊?现在怎么看这几人都不像是搞考古研究的,倒有点像盗墓贼,可眼下形势严峻,自己又势单力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他说:“各位都是出自娘胎,我田寻当然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现在既然大家这么惜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掏出强光手电筒,跳上神案就向秘道走去。
通道里的石砖砌得严丝合缝,光滑平整,田寻用手电筒仔细探照每一处角落,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心想:就算是有危险也得进去,听天由命了,于是他踏进秘道,走向石门。五米的距离并不长,很快田寻就来到石门处,没发生什么。外面四人早已跳上神案,见田寻无事,也都跟着进来了,胖子一拍田寻肩膀:“哥们,你真是咱们的福星啊,由你打头阵,肯定错不了,哈哈!”田寻也冲他嘿嘿一笑,心里头却在暗暗骂他的大爷。
程哥摸摸光滑的汉白玉石门,门是对开的,分别用整块汉白玉制成,中间有一条两公分左右的缝,门上左右各镶有一个青铜的麒麟兽头,兽头怪目圆睁,口中各衔一枚汉白玉圆环。胖子和秃头一起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东子也上来帮忙推,程哥用手电筒往门缝里仔细一照,说:“不用推了,这门里头有‘自来石’封着。”东子用灯一照,果然见石门里面下方贴地面处,有一块突起的方石挡在两扇石门中间。
这种“自来石”是中国古代陵墓门中常用的一种方法,先在门槛下面挖一个正方形的深洞,洞底放一根弹簧,再插进一块方形条石,条石不能完全没入洞里,要露出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而高出来这部分有两个面,朝里的一面有个半圆坡,朝外的一面则是垂直的平面,这块方石就是锁舌。关门的时候是从里向外关的,两扇门慢慢合上,经过锁舌的半圆坡时,条石就被压了下去,而石门一旦对上,那块条石就脱离压力弹了上来,露出地面的那一米多就成了个挡门锁,将门死锁,硬推是肯定推不开的,这个道理说穿了也挺简单,和现代常用的暗锁完全一样,区别就是现代的暗锁有钥匙可以开,而这种用“自来石”封住的石门,其目的是永远关住,不想让人再推开。
东子说:“什么自来石?我就知道有自来水,还有自来石?”
程哥说:“这自来石是中国古代常用的大门机关,说它是最简单的一种也不为过,因为自来石很好破解。不过,现在我要先向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这道石门就是通往洪秀全陵墓的第一道大门。”
胖子、秃头和东子一听,都大喜过望,忙问:“真的?为什么这么肯定?”
程哥看了看田寻,田寻知道他又想让自己充当解说员了,于是说:“这种‘自来石’一向只被用于修建陵墓所用,自古以来还没发现有别的用途。”
大家齐声欢呼,程哥笑着说:“行了行了,大家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万里征途第一步,咱们离地宫入口还早着呢。”
然后他神色一变,说:“大家万万不可大意,清代的陵墓机关非同小可。凡事都有好坏两面,这陵墓没人盗过是好事,可里面的机关也没有被触动过,这对咱们是非常不利的。从现在开始,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你们可要做好准备,现在咱们先把装备检查一下。”
胖子、田寻和东子三人都是带着背包来的,程哥和秃头什么都没有,为了减轻重量,胖子从背囊里掏出两只小布团,用手一拉布团上的线头,“嘭”地一声布团居然展开,变成了两个行囊,田寻惊讶地说:“咦,这是什么东西?”
程哥说:“这叫纤纤囊,是用海鳔绡和牦牛筋等十几种动物筋制成的,弹性极好,而且不怕水也不怕刀划,是干咱们这行必不可少的东西,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制作纤纤囊了,我也是从我爷爷那学来的。”三人将背包里的东西摆在地上,除了一些每人必备的东西之外,剩下的平均分成五份,分别装进背包和纤纤囊,各领一只背上。东子又掏出几根皮制腿带,让五人分别绑在左右上,这皮带上有特制的插孔,可以插放匕首、强光手电筒和多用途刀具等,方便紧急时刻随手抽出。
东子和胖子都带着双枪,除田寻不会开枪之外,正好四人每人一把,东子检查了弹夹内的子弹,一拉手枪套筒,咔嚓一声把子弹推上膛,自负地说:“有枪我就什么都不怕,遇上什么东西我就用枪崩了它!”
田寻不失笑。东子用枪一指田寻脑袋,一脸流氓相地说:“你的笑什么?信不信我一枪崩烂你的脑袋?”
田寻看着他,平静地说:“别用枪指着我。”
东子上前一步,枪管顶在田寻太阳穴上,讪笑着说:“我的就指你了,你怎么着?”
秃头被田寻救过,心里一直挺感激他,见状连忙伸手抬起东子持枪的胳膊,说:“东子,枪不是用来指着自己人的。”
东子说:“他算狗屁自己人?我的才没把他当自己人呢!”
田寻不再搭理他,回身出了秘道,找了一根铁棍回来。东子把眼睛一瞪:“哟呵,还想动手是怎么着?你丫真是活腻歪了!”
程哥说:“东子,你就别胡闹了,田寻是用这铁棍来破自来石的。田寻,你就给他们演试一下,让他们长长见识吧?”
田寻看了看他们,将铁棍一头插进石门缝里,另一头搭在地面上,再将双脚用力踩踏铁棍的中心,铁棍慢慢向地面贴平,可还有几公分的距离,程哥说:“胖子,你也踩,快!”
胖子依言,上来踩在田寻的双脚之间的铁棍上,铁棍终于完全贴在地上。
程哥连忙用力推石门,只听得石头摩擦之声响起,石门缓缓推开。当两扇石门打开到一定程度时,地下一声轻响,那块锁住石门的石锁舌忽然沉入地下,没了踪影。
程哥说:“这锁舌沉到地下,也就等于自来石门没法恢复原样,看来在我们之前并没有人来到。”
秃头喜道:“太好了,看来咱们大有希望啊!”
田寻跳下铁棍,铁棍在弹簧强大的弹力之下,居然将胖子二百来斤的身体顶了起来,胖子差点摔倒,说:“,这弹簧劲儿还不小呢!”
田寻举起手电向里面照去,只见里面有两排全身盔甲的武士,都面向门外,手持各种长短兵刃,杀气腾腾。东子大叫一声:“不好!里面有埋伏!”一侧身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武士的盔甲上,火星四溅,而这些武士却屹然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田寻说:“别开枪了,只是假人而已。”
程哥也说:“就是,什么人能活一百多岁?一点也沉不住气。”东子颇不高兴,慢慢将枪收起。四人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只见石门里是一道狭长的通道,约有三米多宽、二十多米长,两排武士在两边靠墙而立,面向石门,中间空出了只能一个人通过的通路,通道尽头又是一道汉白玉石门,此外别无他物。
胖子说:“这些假武士想必就是洪秀全的保安人员了,他也想学秦始皇,弄点兵马俑来保卫陵墓,可惜只能吓唬吓唬胆小的,起不了啥大用。”秃头瞅了他一眼,说:“你胆大,那你怎么不先进去看看?”
胖子天生胆小,一听秃头出言相激,气则不打一处来,他说:“进去就进去!”说完就朝里走去,
程哥说:“小心点走,别中了埋伏!”
胖子往前走了十多米,还真是什么事也没有。他心里放松多了,回头说:“我说老李,你还等什么呢,快走吧?”四人见胖子无事,也跟着往里走,田寻走在东子后面,落在最后,他用手电筒照着两旁的武士,这些武士全身俱披挂着黑色精钢盔甲,手中刀剑锋利,在手电筒照耀下闪着寒光,头盔上火红的盔缨冲天而立,头盔里没有脑袋,空洞无物,显然只是一批盔甲躯壳。
走着走着,田寻手电筒光柱从一具盔甲上掠过,忽然看见这具盔甲的头盔动了一下,他连忙站住脚。东子察觉到他停住不前,回头说:“你干嘛不走了?又想耍什么花样?快点!”
田寻刚要说话,只听通道里哗啦一阵大响,两边的武士原本都是头朝外,却同时向内旋转了九十度,变成了面面相对,仿佛在看着这五个闯入者。
胖子吓得一缩头,不敢动弹了,程哥大喊:“大家快跑,往石门那儿跑!”五人加快脚步朝石门跑去,就在距离石门还有五六米时,忽然通道里风声飒然,一个武士手持巨斧向下猛地砍去,说来也怪,此刻胖子刚好跑到这武士跟前。巨斧是横着砍的,胖子大惊,这要是砍上,一个胖子就变成两个胖子了。他连忙向后一退,不想却撞到了程哥身上,程哥毕竟经验丰富,连忙抱着胖子向后迅速躺倒,那巨斧带着风“忽”地一声,几乎是贴着二人的鼻尖掠过。还没等两人爬起身,旁边一具武士双手持大剑由上至下,抡圆了砍将下来。胖子和程哥此时正躺在地上,刚好处在大剑中央,这一剑要是剁正了,胖子和程哥两人的上下半身正好从腰部分家,变成四块大肉。
这个手持大剑的武士和刚才那拿巨斧的都是假人,只不过是按照工匠设计的机关程序而动罢了,可这套机关设置的非常巧妙,可以说完全是按照人的下意识反应来设计的,如果你想躺倒躲开巨斧,就必然会把自己主动送到大剑之下,再加上武士落剑的速度极快,就算你有成龙的身手,想来一个就地十八滚躲开剑锋也是万难。
这时东子就在程哥后面,眼见明晃晃的大剑落下来,他没有时间解救二人,连忙抬脚向剑身踹去。东子是防暴警察出身,练得一身外家硬功夫,这一脚至少也有几百斤的力量,“当”地一声正踹在剑身上,那武士连人带剑,整个身体被东子踹得朝外转了个圈,变成了面朝那持巨斧的武士,大剑忽地一声落下,恰好把那武士手中的巨斧猛地砍断,当啷一声断斧落地,可见这一剑的力量之大。
胖子和程哥也爬起来了,东子大叫:“快跑啊,别挡着我!”四人没命地朝前跑去,田寻刚要跟着跑,只听左面传来金属片的撞击声,往左一看,一个武士手里拿着一把流星链锤,锤头上都是尖刺,搂头盖顶就砸了下来,田寻这时要是往前跑,正好把脑袋送到那锤头上,以那锤头的来势,很有可能会把脑袋给砸腔子里去,田寻不敢往前,连忙后退一步,“啪”地一声大响,锤头抡过了劲,正打在对面那武士的头盔上,这一锤倒是半点没糟蹋,把那武士的头盔打得稀烂,连同上半身盔甲都被打烂了,那武士一栽歪,扑倒在地。
田寻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个跨步越过铁链,使出吃奶的劲朝前跑去。还好四人此时都跑到了通道尽头的汉白玉石门处,这里离最近的武士也有好几米远。田寻喘着气说:“太危险了,只要这些武士不会走路,就没大事了。”
东子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这个丧门星,有你在,也……也好不了!”话音刚落,只听盔甲声响,站着的十几个武士居然又转了过来,脸朝里面,同时迈出左脚走了一步。
胖子吓得够呛,说:“不好,真走过来了!”
东子大骇,说:“这怎么办?快……快开门!”程哥一照这堵石门,上面有一个雕花的圆锁,和石门连成一体,锁上有一个六角形的锁孔。
秃头对胖子说:“快开锁,快,晚了就没命了!”胖子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伸缩万能钥匙,程哥用手电筒照着锁眼,焦急地说:“是六分连芯锁,用第五层钥匙开,快!”胖子把钥匙插进锁孔,拨动钥匙上的转轴,开始奋力开锁。这时,又听一阵盔甲乱响,东子大叫:“又走了一步!快啊!”十几个武士呈扇形向石门包围而来,不用说,等这些同志们走到石门处时,接下来肯定是一通砍瓜切菜式的亲切问候了。秃头大声催促道:“快开,快开锁!”胖子满头是汗,一边飞速地转动钥匙上的活节,一边说:“我知道,你别催命了行不行?”
身后的武士一步步向前迈进,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前的两个武士已经逼到了离东子不足两米处,东子吓得大叫:“胖子,你什么时候能打开?爷爷我快没命啦!”掏出手枪朝两个武士疯狂射击。砰砰连声,火光耀得通道里忽明忽暗,子弹打在武士盔甲上四处弹开,可武士们却全无惧色,也没影响到脚下的速度。
东子叫道:“胖子快点,我快挡不住了!”
忽听石门里“铮”地一声响,胖子欣喜大叫:“开了!”五人一拥而上去推那石门,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五位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危险,一股脑地钻了进去。进去之后马上先闻到一股发霉的臭味,令人欲呕,然后脚下又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五人无暇考虑踩到什么,转身先将石门关上,又听得“铮”地一声,石门自己上了锁。只听外面闷响连连,有如雷震,石门上灰屑纷纷下落,想是外面那些武士都已挤到石门处,齐用手中武器向石门招呼了。
东子大骂:“田寻,你个扫帚星,要不是你乱说话,也不会出这事,差点把命都送在这了!”
程哥劝道:“算了,东子,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田兄弟。”
田寻心下忿怒,暗想:“什么叫不能全怪我?难道还跟我有关系不成?”可现在这情况,也只得强忍怒火。胖子看了看石门,说:“这石门用的是下马分芯锁,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根本没有开关,也就是说这门被彻底死锁了,看来咱们是真没有回头路了。”
秃头说:“你看准了吗?”
胖子白了他一眼,说:“我玩开锁不是一年两年了,这种锁还能看错?咦,这石门上怎么全是坑?好像被人凿过似的。”
程哥说:“大家都把手电筒打开照一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捂着鼻子说:“可要了命了,这里是什么味啊?简直能把死人熏活!”
东子也说:“我受不了了!宁可让那些武士砍死,我也不愿在这呆着!”
程哥喘着气说:“那你就出去跟它们对着干,我没意见。”四人中属程哥年纪最长,所以抵抗力也最差,一阵干呕之后,忙掏出一瓶风油精,在鼻子底下抹了点,立刻感觉好多了。胖子和秃头、东子三人也抢过风油精擦了点,最后递给田寻,田寻抹完,只觉一股清新气味冲入大脑,精神不觉为之一振。
此时只有程哥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是亮着的,这种手电筒的亮度虽高,但光亮太集中,只有一个光柱,其他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东子嵌亮手电筒,向旁边的墙壁照去。
手电筒照射之下,一个惨白的骷髅头赫然出现在光柱里,这骷髅离东子极近,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摸到那骷髅头的圆脑袋,骷髅头大张着两排牙齿,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瞪着东子。东子失声惊叫,惊慌地向后连退几步,这时田寻和胖子、秃头也打开了手电筒,再加上程哥四人几乎同时惊呼,大家手电筒都照到了大量的死人骨架。众人连忙后退到屋子的中央,只有这里没有骨架,这屋里墙壁四周居然都是各种人骨,或坐或卧,还有缠扭在一起的、叠罗汉的,总之什么姿势都有。
田寻说:“这些人骨很奇怪,为什么都聚在四周,而厅中央却一具也没有?”大家用手电筒在地上一照,才发现这石厅是五角形的,地面全都是由大块的石板拼成,石板之间的线条呈放射状通到石厅的五个角,每个角还有一个像壁橱似的空间,不知做什么用的。石厅正中央是一大块五边形的石板,形状和石厅一样也是五边形,只是略小一圈,石板每个角上还有一个碗口粗的圆洞。那些人骨都处在五边形石板的外面、石厅墙壁边窄窄的一圈。
程哥也说:“这的确很古怪,这些人骨好像都在躲着这块五边形大石板,生怕踩上似的。”
秃头说:“不会是石板上有电吧?”
胖子立刻讥笑他:“你上学那阵子物理课肯定净睡觉了,石头又不是导体,能有电吗?”
田寻说:“电是不可能有了,但恐怕会有什么机关,这些人骨应该是了解这石板有古怪,所以才极力躲避。咱们最好也不要轻易去碰,以免触动机关。”
程哥也说:“田寻说得对,我们先检查一下这些人骨,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东子极不情愿地说:“我说程大哥,这些骨头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又臭又烂,你还让咱们检查?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现在都不敢打嗝,怕把胃里东西都吐出来。”
正说着,田寻忽然说:“快看,这里有把锤子!”
程哥连忙过去一看,果然,在一副枯骨的身下压着一把木柄锤子,锤柄已经开始腐烂发黑,而锤头是镔铁造的,还在发着亮光。胖子捂着鼻子抽出锤子,看了看说:“这好像是石匠用的手锤?”
大家开始仔细找了一圈,结果又找到六、七把铁锤,十多根凿子,大都散落在尸骨之间,还有五六把铁锤和凿子堆在石门之下,也就是刚才几个进来时脚下踩到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没有烂掉的布鞋和衣服碎片。
程哥说:“这下好理解了,这些死人全是石匠,应该都是修陵时的雇工。”
东子说:“既然是石匠,怎么都死这了?”
程哥说:“这个还不好说,也许是修陵的工头故意把石门关死,让他们陪葬的,也许是这些工匠因为某种原因而没能出得去。”
胖子说:“依我看,肯定是被陪葬了!那秦始皇陵不就有记载说,好几万工匠都被关在陵里陪葬了吗?就是怕泄露了修陵的机密,古往今来,被帝王陵墓陪葬的倒霉蛋多了去了,估计这些人也不例外。”
程哥说:“从人骨的姿势上看,应该是被活活饿死的。田寻你说呢?”
田寻来到石门旁边,指着门上大大小小的坑说:“没错,你们看这门上的坑,应该都是这些工匠凿门时留下的痕迹。他们发觉被堵死在这里后,就一同用凿子用力地凿这石门想把门凿破,可只凿了一个不到十公分深的小坑时,这块五边形的石板出了变故,工匠们纷纷扔下凿子和铁锤躲在墙边,可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齐心合力去凿门了,结果慢慢都被饿死。”
胖子说:“你分析得挺有道理的,我也这么想。”
秃头说:“你就别装了,人家说完了你才觉得有道理,装什么诸葛亮。”
程哥看了看石板,对田寻说:“你觉得这五边形的石板又有什么古怪?”
回头一看,却见田寻在仔细地看地上那些巨大的五边形石板。
程哥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我在看这石板上的五个圆洞,你们来看,这每一个圆洞旁边都刻着一个符号。”大家都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筒照着。田寻接着说:“这个圆洞旁刻着三道波浪线。”又走到另一个圆洞旁,“这个圆洞旁刻着一组倾斜的虚线。那边还有三个,分别是云朵形图案、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圈、像纳粹党卫军标志的N字形斜符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分别代表风、雨、云、雷、电。”
程哥挨个看了一遍五个符号,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应该是分别代表太平天国最初封的五个千岁王,也就是东王、西王、南王、北王和翼王。”
秃头说:“这五个王都是洪秀全的左膀右臂,把他们五个符号刻在地上,估计是为了镇宅驱妖用的吧?”
胖子反驳说:“拉倒吧,我可没听说过光把人名刻地上就能镇宅驱妖的。当年那北京城是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法来镇城的,所以北京城几百年一直风调雨顺,没病没灾。”
程哥说:“胖子说的五行镇京我也听说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方大钟寺的金钟、东方广渠门外神木厂的金丝楠木、北方颐和园里昆明湖边的水铜牛、南方永定门的燕墩、中央紫城后的景山。”
田寻说:“这五样东西真能保佑北京城?那怎么后来还让八国联军打进来了呢?一通烧杀抢掠,所以我看也没什么用处。”
东子瞪他一眼说:“你抬什么杠?五行镇京只能保佑不出天灾,那老外手里有洋枪洋炮,道家五行拿枪炮也没辙呀。”
胖子也说:“要是依我看,什么五行、八行,那些都是虚的,就是手里有枪、腰里有钱,这才是硬道理,管你是子还是小鬼子,保准都不敢欺负咱们。”
秃头说:“可这五个圆洞又是做什么用的?”
田寻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有一点能肯定,这五个圆孔肯定不是做装饰用的了。”
胖子用两根手指往圆孔里一伸,探了探说:“好像不是很深,能摸到底……咦?”
田寻叫道:“胖哥,别摸那圆孔!”
话刚说完,忽听轰隆一声,这块巨大的五边形石板猛地往下沉了一尺,石厅中马上出现了个一尺深的五边形浅坑,紧接着轰轰声响,五边形石板又开始慢慢下沉,随后又向四外裂成五块,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厅中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五边形大洞,也不知道有多深。
程哥大声喊:“快后退,小心别掉下去!”四个人都紧贴着墙壁,担心一不留神掉进大洞里。
胖子闯了大祸,心怦怦直跳,秃头埋怨道:“你说你真是手痒,没事你碰它干嘛?”
胖子把手电筒插在外侧的皮套上,勉强自我安慰:“还好没掉下去。”刚说完,只听喀喇几声响,几缕烟尘飘出,石厅的五面墙壁居然缓慢地向里移动起来!这下四个人可傻眼了,这不是要把人往大洞里挤吗?东子大叫一声,先往厅角的壁橱式空间里跑,程哥连忙叫道:“东子快出来,会被挤死的!”果然,五面墙同时朝中心移动,边角的五个壁橱式空间也在渐渐变窄,这下大家才明白这几个壁橱式的空间,原来是为了五面墙移动时所留的空隙,当五面墙向里移到和大洞的五个边平齐时,这五个空间也就贴合严了。
东子大叫:“那怎么办?一会儿不就活活掉下去摔死了吗?”五个人拼命地抓着墙壁,想抓住一个突起的什么东西,可这墙壁全是用大块青石砌成,平滑异常,根本就没半点抓头。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伸缩尖锤,咣咣地朝墙上凿去,想凿出个窟窿好用尖锤挂着,可这石壁十分坚固,一凿之下只有几个白印,连石屑都没掉一块。
转眼的功夫,脚下就只剩不到半巴掌宽的地方了,那些各种姿势的人骨首先稀里哗啦地掉到了洞里,五个人全都溜直地站着,全身紧贴墙壁,双手向上乱抓,可脚下空间越来越小,胖子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顿时掉下,幸亏他反应灵活,双手一把抓住了大洞边缘,整个人就在洞边上悬着,他大叫:“秃头快拉我上去!”
秃头说:“我的胖爷啊,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拉你……哎呀!”
还没说完,他也脚下一歪,挂在了洞边,五人都用双手八个指头紧紧地巴着洞边那一寸多宽的空隙,渐渐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东子大叫:“程哥,咱们哥四个都得死在这了!”
程哥也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就听胖子一声大叫,原来他终于支持不住,先掉了下去。胖子边掉边长声惨呼,声音渐渐变小,墙壁终于移到和大洞的边缘平齐,四人全都大叫几声,奇*|*书^|^网一头栽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水花四溅,五个人全都掉进了水里,像秤砣似的咕嘟咕嘟直往下沉。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进水里,马上失去了方向感,五人不由得先灌了几口水,程哥、胖子、秃头和东子都会水,他们先停住不动,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往下落,这样就分出了上下,然后四人再拼命向上游,十几秒钟后分别露出了水面。
胖子说:“田寻没出来,他不是不会水吧?”
程哥大喘了几口气:“快……快下去找他!”
东子说:“找他干吗?让他……淹死算了!”
程哥说:“不行,胖子,你水性最好,快下去救他上来!”
胖子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一副风镜戴上,说:“幸亏这背包是防水的。”说完深吸了几口气,一个猛子扎回水下,抽出腰间的强光手电,在漆黑一片的水里来回搜索。胖子别看身体很肥,水性却极佳,这可能与他家在苏州有关。
水下很是清澈,似乎是从江河中流出来的活水,水里的东西也看得很清楚。胖子忽然发现手电的光柱照到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连忙游过去仔细一看,却是一副枯骨,吓得他连忙往后推水,这时又听见右边水底处似乎有水声,顺着声音处游过去,果然见田寻正在水下胡乱挣扎,他不会水,晕头转向之后又喝了个饱,已经半昏迷了,此刻正处于状态。胖子游到他身边,没敢直接去抓他,因为在水里垂死的人,一旦抓到任何东西就会死命不放手,除非你把他的手砍下去,这样的人非常麻烦,不但很难施救,还可能把别人给拖死。于是胖子举起手电朝田寻的后脑砸去,先把他打得晕过去,然后才用右手夹着他,慢慢往上游,眼看着快露出水面时,忽然他觉得后腰上一阵剧痛,好像有人在后面咬了他一大口,他大叫一声,在水里吐出一串水泡,左手拿手电就往身后砸去。一砸之下却什么也没打到,而上又疼了一下,这时胖子有些顶不住了,体内氧气已经快消耗到极限,他一把松开田寻,自己独自向上游去。
胖子将头露出水面,大吸了几口空气,紧接着身边哗啦一声,程哥也浮出水面,腋下夹着已经昏迷的田寻,也在大口换气,原来他怕胖子一个人有什么闪失,下水去接应他了。
秃头说:“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胖子伸手一摸身后发痛的地方一看,手上全是鲜血,他大叫说:“水里有人咬我!”
秃头说:“你可别逗闷子了,这水里可全都是死人啊……”
刚说完,东子大叫一声,说:“,有人咬我!”迅速伸手去抓,再看手中居然多了一只鱼。这鱼后背呈墨绿色,肚子下边却是红色,身体两边有一些古怪的斑纹,下颚突出,像人的地包天嘴似的,这条鱼大张着一张超大号的嘴,这嘴几乎都要裂到肚皮上了,嘴里生着上下两排像锯齿似的尖牙,相互交错排列,鱼眼圆睁,看上去十分凶恶。
东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鱼啊?”
胖子害怕地说:“不会是传说中的食人鱼吧?”
程哥用手电一照,说:“那边好像有个塑像,快游过去!”东子用手电砸死手里的怪鱼抛向远处,胖子和秃头一块抱着田寻,和程哥、东子五人共同向远处的一个黑影游去,游到近前一看,原来这是一个高大的青石雕像,刻的是一个人端坐于方石之上。这大厅极大极宽,看来和足球场差不多,厅里全是水,除了这个青石雕像之外,再无一物。好在这个方石只高出水面不到半尺,刚好可以扶着它,程哥摇醒田寻,田寻揉着被胖子敲出一个大包的脑袋,迷糊地说:“这是在哪啊?”
胖子说:“你就别管在哪了,快扶着石台,一会儿再说别的。”
五个人都用手抓着石台,这时,只见远处水中一片黑影迅速地游过来,程哥说:“不好,好像是那群鱼游过来了!”
胖子说:“程哥,怎么办?”
程哥看了看这座大雕像说:“先爬到雕像上去!”四人手脚并用,互相托举着爬到雕像上。那片黑影转眼间就游到雕像附近,四人用手电一照,只见上百条黑鱼聚集在一起,好似一条巨大的飘带,在雕像四周绕来绕去,幸好鱼上不了岸,不然四人肯定喂了这些家伙。
秃头见脱离了危险,看了看雕像说:“程哥,这雕像是洪秀全吗?”
田寻用手电一照石台,见上面刻着一行字:圣神雨右弼又正军师后军主将西王之像,于是说道:“这不是洪秀全,是萧朝贵的雕像。”
程哥也说:“没错,西王就是萧朝贵的爵号,可这厅里为什么会有他的雕像呢?”
五人小心翼翼地站在石台上,生怕脚下一滑再掉下水,这塑像和真人差不多大小,萧朝贵身穿铠甲,右手持剑鞘端坐石台之上,倒也很有威严。那剑鞘上面还有剑柄,整个塑像都是青石雕成,却只有这剑柄是用汉白玉制成,上面雕龙刻凤,十分精美。胖子抓住剑柄,用力向上一拔,没想到刷地一声,居然拔出了一截汉白玉剑身,原来这剑鞘中间是空的,里面插着一把汉白玉做的宝剑,真是巧夺天工。秃头好奇地说:“都拔出来看看?”胖子一鼓作气,索性把整个宝剑都拽了出来,一把长近两米的石剑就持在手里,颇为沉重,程哥看了这把精美的宝剑,也不住喜欢,接过宝剑看了看,赞叹道:“这宝剑用料讲究,雕工精细,光是这件文物,至少也得值个百八十万的。”
东子一听“百八十万”几个字,马上就来精神头了,他一把抢过宝剑说:“快给我瞧瞧,这可是个好玩意,又值钱又能防身,东爷我现在就拿它当武器了!”正说着,忽听咕咚一声响起,整个塑像猛地向下一沉,大家的脚立刻就泡在了水里。
程哥说:“不好,这宝剑是机关,塑像在下沉,大家小心!”塑像轰隆隆地向水底沉去,只露出萧朝贵的脑袋在外面,五人又掉进水里。
田寻不会水,只得抱着萧朝贵塑像的脑袋浮在水面上,东子手里拿着那把大宝剑,沉重的汉白玉当然无法在水中漂起,东子抱着宝剑直向下沉,可他还舍不得扔掉宝剑,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地苦苦挣扎。
程哥大声说:“东子,快把宝剑扔了,要不你就淹死了!”
东子灌了口水说:“我不扔……”胖子一把夺过宝剑,远远地扔了出去。这时,一片黑影游拢过来,那些尖牙鱼立刻上来向五人发起猛烈攻击,这些鱼好像饿了很久,分别偷袭四人身体上的各个部位,它们的攻击方式很特别,一口咬住皮肉之后就拼命地来回扭动身体,将对方身上的肉给硬扯下来。这下可要了命,一口咬下去就掉一小块皮肉,咬得五人浑身是伤,哇哇乱叫。
田寻急中生智,他想起了先前程哥用过的风油精,忙乱中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瓶风油精,打开瓶盖在水里洒了一圈,风油精在水中扩散开来,说来也怪,这些鱼对风油精的味道似乎很反感,很多鱼都开始躲避风油精扩散的地方,向四外游去,程哥和胖子也学会了,也都摸出风油精往水里倒,鱼群游到离四人七、八米外的地方,来回巡游不停,一时还不敢冲上来。
程哥说:“快想想别的办法,这石厅太大,不一会儿风油精就会扩散消失,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了!”
田寻说:“程哥,要不把那宝剑再插回剑鞘试试?”
程哥一听,倒也是个办法,连忙说:“胖子,你刚才把那宝剑扔哪去了?快去找回来,和大老李一起去!”
胖子说:“这扯不扯,早知道我就不扔那么远了,现在还得捡回来!”他和秃头向刚才扔宝剑的水域游去,游到那边后,两人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过了不一会儿,两人扛着汉白玉宝剑露出脑袋游了回来,田寻说:“快插回到剑鞘里!”胖子和秃头又潜到水下,在水里找到萧朝贵右手持的剑鞘,将汉白玉宝剑插回空剑鞘中。
两人浮上来后,胖子抹了一把脸说:“也没什么反应啊!”
秃头也说:“就是,可能根本就不管用吧?”
程哥也没辙了:“你们三个看看背包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驱赶这群鱼的东西?”三人将背包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以治这群食人鱼的。
风油精渐渐在水中挥发散尽,食人鱼又都朝四人围拢,五人用手电照向水面,放眼一看,四周挤满了黑色的影子,田寻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五个都得喂鱼了?”
这时,几条胆子比较大的食人鱼已经冲到了最前线,张嘴就咬胖子的脚面,胖子气得从背包里翻出一根伸缩撬杠,拉长后在水中用力击打,弄得水花四处飞溅,怪鱼吓得四散逃开,可更多的食人鱼前仆后继围过来,肆无忌惮地开始向众人进攻,甚至还有几条鱼跳出水面,一口咬住田寻的肩膀,田寻大叫一声,左手抓住这条鱼用力一拽,没想到这条鱼咬的十分卖力,居然没能扯下来,他手中一使劲,竟带下来一小块肉,鲜血顿时直流。胖子有些绝望了,他一声大喊:“你们的姥姥!”撬杠用力抛出,砸向水面。
说来也怪,这一砸威力不小,很多食人鱼居然吓得纷纷回头,向远处游回去。胖子一看有门,连忙说:“东子、田寻,你们快把背包里的大件都朝水里扔!”
东子也掏出一根伸缩撬杠,拉到最长,说:“我说胖爷,你这招管用吗?”
刚说完,只见周围的食人鱼都开始掉头,一群群的黑影在水中迅速退去,这些鱼来势汹汹,退得也快,转眼之间居然逃得无影无踪,到最后全都跑光了,一只也没剩下。
程哥被咬得浑身是伤,他大口喘着气说:“这群鬼鱼,怎么一转眼都跑了?”
胖子捂着被食人鱼咬破的后腰,疼得咝咝地说:“可能是……它们吃饱了吧?”
东子咧着嘴,捂着伤口骂道:“你可拉倒吧!它们还没开始吃呢,怎么就饱了?这群小王八蛋,等日后有了机会,小爷一定把你们都捞上来煮熟了喂猪!”
忽然一阵低沉的响声从水底传上来,有点像水牛叫,可声音十分发闷,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田寻和程哥一听这声,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互相看了一眼,他俩心里都清楚,这声音正是刚才在地下祭台里,水缸沉入水沟中时响起的声音,随后就有个倒霉蛋被吃掉了。
程哥声音颤抖地说:“就是这怪声,不知是啥怪物,好像是那老和尚养的什么东西!”
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枪一拉套筒,自己给自己壮胆说:“管它什么怪物,先吃胖爷我一梭子弹再说!”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子弹对这个不速之客是否管用。忽听远处水面哗啦一声大响,白色浪花分水而起,一条笔直的水线急速朝这边游过来。
四个人除田寻之外,全都握枪在手瞄准水线的位置,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又要遇上什么东西。
眼看着水线越来越近,程哥一声令下:“开枪!”
四人一齐朝水线浪花处射击,四把手枪喷出耀眼火苗照得大厅里忽明忽暗,子弹射在水里激起一串串的水花。只听闷声连连,水里那怪物似乎中了几弹,水花拐了个U型弯,又折回去了。
胖子高声大笑,说:“王八蛋,这几枪是送给你的见面礼,有种你的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