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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国家宝藏》(4部全)》 · 沈阳唐伯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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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虎说:“这字母可能就是这艘船的名字吧?”

田寻对依凡说:“你懂英文吗?这字母是什么意思?”

依凡摇摇头:“这不是英文单词,可能是法文或西班牙文吧?”

田寻嘴里拼着单词:“TIRPITZ、TIRPITZ……”忽然,他想起在南海荒岛上的日军基地中发现的那份日军文件里似乎提到过什么,他连忙问依凡:“你还记得在那日军基地里,你翻译的那份日军文件里有个‘什么号至基地’的内容吗?”

依凡侧着头回忆了一会儿,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提尔斯号’吧……”

田寻一拍大腿说:“提尔皮斯号!”

依凡也说:“对,就是提尔皮斯号,你的记忆力不错嘛!”

田寻说:“那这串单词会不会就是那个‘提尔皮斯号’呢?”依凡和姜虎念了几遍,都觉得十分吻合,田寻说:“如果真让我们猜中的话,那这艘船就是日军文件里说的了,可这德军战船为什么要到日军的基地去,要运输什么?”

小培在旁边跟着看热闹,时间长了觉得索然无味,她打了个哈欠说:“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们还是回去吧,要不那个坏蛋就要跑掉了!”这句话猛然提醒了三人,大家连忙用最快的速度下得船来,跑回原处。

远远看见丘立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运尸船边,正靠在船舷上摩擦捆他的缆绳,见四人跑回来,他磨得更起劲了,姜虎和依凡跑上去一把将他揪起来,见捆着他手臂的缆绳已经磨得快断了,两人连忙又找来缆绳,牢牢把他捆在树上。

经这么一通折腾,大家都有点困了,不觉靠在树上打盹。

姜虎靠在一棵棕榈树上,把怀里的那些珠宝都拿出来摆在地上,慢慢欣赏。其中那尊翡翠佛像翠绿欲滴、通体晶莹,佛像双目微闭、面容慈祥,好一个渡世救人的西方世界佛。姜虎平时不信鬼也不信神,但自从这几日经过了无数惊险离奇的遭遇之后,在这荒无人烟的海岛之中也不免担忧起自己的生死,何况现在很有生还的希望,求生的就更加强烈。

想到这里,他将佛像紧握在手,闭了眼睛对着它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心中默默祷念佛像能保佑他逃出天生,平安回家。他虔诚地祷告,迷糊之中,也觉得有些疲倦,将佛像捏在手中,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扑棱”声响,姜虎和依凡同时醒来,却见天色已然是傍晚时分,西面天空云霞似火,岛上的棕榈树全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色泽,在火烧云映衬之下十分好看。再看丘立三直挺挺地坐在沙滩上,圆睁两眼,好像一个刚刚被上司从睡梦中叫醒的士兵,还没完全清醒。

姜虎揉了揉眼睛,把佛像收进裤袋,骂道:“***,你干什么?撒癔症呢?吓了我一跳。”

丘立三也不回答,费力地爬起身,看着远方的海面说:“船,船接我来了!”

姜虎吓了一跳:丘立三的同党来了?忙顺着他目光处看去,海面上一条笔直的海平线,别说船,连只臭虫也没有。姜虎站起来,说:“我说丘三爷,你想你的‘尤哥’想疯了是不是?他就是想救你,恐怕也找不到这里,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丘立三根本不看姜虎一眼,慢慢向海边走去,边走边喃喃地道:“来了,你们真的来了!快来救我!”说完,他居然跑向海边,边跑边大声喊着:“噢,噢!我在这!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姜虎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吧?可他身上有伤还捆着双手,能耍出什么鬼把戏?大不了我不去理他,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姜虎也不阻拦,双手叉腰看着丘立三。

依凡说:“他怎么了?搞什么鬼?”

姜虎说:“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只见丘立三跑到海边,涨潮的海水一层又一层地涌上沙滩,一直没到了丘立三的膝盖处,丘立三脚下却丝毫不停,满脸喜悦之色,兴奋地喘着气,一直盯着海面看,仿佛真有条船正驶过来似的。

姜虎笑了,这家伙的演技倒还不错,只可惜在我这派不上用场,你就是学出恐龙叫,也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搭。

这时,只见丘立三又喊道:“快下来,快给我松绑!”

然后又回头冲着姜虎,恨恨地说道:“你们怎么才来救我?就是这家伙把我给绑起来的,他还要把我抓到林教授那去邀功请赏呢!对,就是他!”

姜虎怪异地看着丘立三,不知道他倒底在干什么。只见丘立三又说:“你说什么?尤大哥……也来了?他……他不是想杀我吗?怎么……”然后又看着另一方向,惊奇地说:“尤大哥,你真来了?”说完侧着头,好似在仔细地听着什么,然后又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尤哥了!尤哥,我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也能这样对我啊!”说完,居然开始掉泪了。

姜虎心里感慨万分,心中暗想:以前可真小看他了,原以为这家伙除了使用暴力之外,什么也不会,现在一看,这家伙要是去演电影,完全有实力冲击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混黑道真是屈才了。

只听丘立三又说:“我的几个手下全都死了,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尤哥,你不是要送我去澳门吗?你给我点钱,我到了澳门保证老老实实呆着,等风声过去了,我再回来跟着你,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他惊诧地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被警察抓到过,怎么会把你给供出去呢?大哥,你冤枉我了呀!我没有……”

姜虎有点不耐烦了,插话道:“我说丘三爷,丘大主演,求你别再浪费精力了,快上船吧,咱们还得趁着顺风赶路呢!”

话刚说完,丘立三猛地后退几步,厉声说道:“尤哥,你……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还想杀我灭口?”说完他不住地后退,忽然被脚下的沙坑陷了一下,倒在地上,然后快速爬起来,发了疯似地向海里跑去,边跑边乱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出卖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他衬衫里的珠宝都掉了出来,被海水吞没。

转眼之前,丘立三已经跑到了海浪之中,巨大的潮涌瞬间把他打翻,他双手被捆,在海浪中困难地挣扎起伏,边挣扎边断断续续地喊:“别想杀我灭口,我谁也没出卖……我谁也……”几个起落,身影已经到了海浪深处,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水吞没。

姜虎和依凡有点慌了,因为即使丘立三再会演戏,也不可能去冒着生命危险表演,这种浪头一旦将人打翻在内,可以令人瞬间窒息甚至抽筋,极易丧生在海里。

依凡说:“他快淹死了,快把他捞上来!”

姜虎不再犹豫,立刻一个鱼跃跳进海里,趁着海浪向后退却的几秒钟机会,几个跳跃来到丘立三旁边,一把拽他的脖领子,大声骂道:“你装什么鬼?快给我回来!不怕死啊?”

丘立三见姜虎来救他,惊恐地左右躲避:“尤哥,你不能杀我!我没出卖你!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姜虎大声说:“我不是你尤哥,我是你大爷!快给我回来……”

丘立三已经被海水淹到了脖子,却还在拼命地躲闪,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被海水灌进口中,连喝了几口海水,开始有点神志不清。姜虎现在知道丘立三不是在演戏,而是眼前出现了幻觉,现在想让他回来是不太可能了,于是他屏住呼吸,抬手朝丘立三面门“砰”地就是一拳,登时将他打晕,然后拉着他一条手臂用力一抡,趁着一股海浪涌来之际,朝丘立三后屁股就是一脚,两股力量加在一起,将丘立三送出老远,离岸边近得多了。姜虎也朝前连游几下,托起丘立三后背,在另一股海浪袭来之时,奋力将他一推,推上了岸,姜虎伸头换了口气,一鼓作气爬上沙滩,将丘立三拖回海边。

这一通折腾过后,姜虎又累得坐在地上,丘立三则躺在沙滩上,不住地吐海水。依凡用力按压丘立三的胸口,帮助他更快地吐出肺内的海水,不至于被呛死。

歇了一会儿,丘立三平静了下来,两人用细缆绳把他的双手系在树上,以防他再次发疯乱跑。丘立三精疲力竭,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姜虎看着他,对依凡说:“这家伙难道平时有癫痫症?怎么忽然发起疯来了?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够可怜的了。”

依凡也说:“是啊!据说这种病极易死人,很多患者发病时没有任何前兆,有的在街上走路还是好的,突然就倒地不起;如果是在游泳时发病,那就非常危险了;更有的骑自行车或开汽车之时发作,后果更加可怕。”

这时,姜虎肚内又“咕咕”作响,原来刚才吃下去的几条鱼被这一通折腾,消化得差不多了,姜虎走到烤鱼架旁,见还有几条没吃完的剩鱼,就拿起来咬了几口。忽然,听见远处似乎有机械引擎之声。

他回头一看,暮色之中,远处的海面上果真浮着一条大船,正朝西边驶去。姜虎心中狂喜,可算盼到船了!他连忙跑到海边,向船的方向高声喊叫:“喂!救人!喂,快来救人呐!”那船似乎没有听到,依然慢吞吞地游曳着。

姜虎心下焦急,生怕船上的人听不到喊声,连忙跑到烤架处,见点着的树枝已经熄灭,但火堆中仍然有一些暗红的火星,他连忙吹燃火堆,点燃了一堆树枝,又把身上的破衣服都脱下来,上货船弄一些活鱼包在里面,架在火堆上烧起来。活鱼身上有油脂,在火焰燃烧之下,冒出浓浓的黑烟,断断续续飘荡上空。

那远处的大船似乎看到了黑烟,“呜”地鸣了声笛,转头朝这边开来。

姜虎高兴极了,不由得跳了起来,大叫道:“在这在这,快来呀!哈哈哈!终于找到人了!哈哈!”

依凡向海上望去,别说船了,连只海鸭子也没有啊!

他对姜虎说:“船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姜虎也不理他,双手拢起大声喊道:“救人,救人!”货轮一直开到岛边沙滩也没有停的意思,直朝姜虎绑在树上的货船撞去,只听“咣”地一声巨响,货船被撞得扯断缆绳翻了个跟头,落入海中,货轮撞上货船,被迫停了下来。姜虎心中纳闷,这么大的货轮,难道没有锚?这时,从船头伸出一只梯架降在沙滩上,一个人慢慢走了下来。姜虎定晴一看这人,顿时呆住了。

这个人身材高大,穿一条夏威夷式的花衬衫,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还流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竟是丁会!

丁会面无表情,朝姜虎慢慢走来,姜虎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脑子里想:老丁怎么还活着?在运尸船上,他不是让那冷血杀手给暗杀了吗?就算他没死透,运尸船后来也被海中巨怪给破坏掉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生还的可能啊!但眼下看见丁会,姜虎还是非常高兴,他连忙迎上去,一把搂住丁会,激动地说:“丁军长,你……你没死?你这伤……”

丁会冷冷地看着他,开口说:“你盼着我死是吗?那好。”姜虎刚要说话,忽觉小腹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丁会竟然手拿一柄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小腹!姜虎疼得脸上的汗珠立刻掉了下来,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丁会的肩膀,吃力地说:“丁……丁会,你为什么……”

丁会冷笑着说:“你在运尸船上想杀了我,独吞奖金,姜虎,现在我就送你回天津老家吧。”说完手上一用力,刀捅得更深了。姜虎痛得脸上肌肉一阵痉挛,意识也有点丧失,只见丁会狞笑着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丁会将匕首猛地抽出,姜虎立刻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扑通”跪在地上。这时,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从船上又走下来几人,当先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他走到丁会面前,手里赫然提着只死兔子笑着递给丁会,说:“这是给你的奖金,100万。”

丁会接过死兔子,哈哈大笑。

忽然又从船上跑下一人,姜虎手扶着沙地,却清楚地看见这人居然就是在货船上被巨怪吞掉的冷血杀手!姜虎挣扎着,一只手勉强抬起来指着那杀手,费力地说:“丁……丁会,他就是杀你的……的人……”

那杀手跑下船来,走到丁会面前,掏出一把刀,刷地割下丁会手中死兔子的一条腿,举着兔子腿大笑道:“这五十万是我的!”丁会和杀手一同仰天狂笑不止。

姜虎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喊叫,发疯似地揪扯自己的头发。丁会狂笑着拔出一把贝雷塔M92F手枪,向姜虎突然射击,“砰砰砰”,姜虎的身体剧烈痉挛,像被人当胸猛击了一锤,栽倒在地。

倒地之后,姜虎那尚未完全消失的潜意识中,仍有丁会、白胡子老头、冷血杀手的身影交替出现,隐约听见依凡在旁边叫:“你发什么疯?快醒醒……”

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老爸,你说那捆着的人系个逃犯?点解也?我怎看不出来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这是幻觉?还是……

姜虎渐渐有了意识,感觉后背不像是躺在沙滩上的那种感觉,倒像是在床铺上。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整个身体在慢慢地摇来晃去,好像浮在水面上。

他头疼欲裂,浑身也是如散了架般难受,没一个骨节不疼。刚想睁眼转头,忽然转念又不动了。姜虎受过专业的反俘虏训练,一旦从昏迷或昏睡中清醒过来,不能先睁眼或是活动身体,而是必须继续装做昏迷,同时耳中监听四周的动静,再做出正确的判断。这种训练过程极其艰苦,首先受训者要服下昏物,如果醒来之后先睁眼或是动了身体被教官看出,通在身上的电极板就会放出几百伏电流,令受训者苦不堪言。反复进行此训练,会令受训者在脑海中形成深刻的条件反射记忆,直到后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苏醒,全身都不会动弹半下,但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从外表看上去根本看不出这人已经醒来。

姜虎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在什么地方?这是哪?西安林之扬的家?还是丁会的家?还是……地狱?我已经死了?到了阴间了?

耳中又听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傻妞,你没见他脸上有疤,还缺了半边眉毛,一看就系混黑的人啦!再看那人身材高壮,一看就系个警察,你要不信等他醒过来我问问他架!”

那小姑娘又问:“哦!老豆,那坏蛋会不会害咱俩个?”

“不会啦!我已将他捆得牢牢,他系走脱不掉的!”

姜虎听了几句,心中已听出了些眉目。耳边又隐隐听见海浪拍打和马达突突之声,脑筋正在飞转之时,忽听得一声大叫:“快解开我的绳子!快点,我是警察!***,你们捆着我干什么?找死吗?再不解开,我他妈代表公安局枪毙了你们!”这声音正是丘立三的。

又听田寻的声音说:“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大坏蛋!”

那中年男人说:“我当然不信啦!你系警察?我顶你个肺!你系警察那我就系总统架!看你的样子也不像系警察,中国怎会有你度警察?不要吵,再吵就打你的屁板!”

那小姑娘说:“老豆,他好凶哦!要不要叫醒那个大哥哥?”显然有些害怕丘立三的凶相。那中年男人还未张口,只听丘立三又骂道:“他们四个都是杀人犯,你们知道吗?我才是警察!警察怎么就不能是我这样吗?长得帅才能当警察啊?你们两个白痴快放开我,误了我的公事,我让你们都去坐牢!”

依凡又说:“我们四个才是警察,这家伙是个通缉犯,你们可千万别信他的!”

那小姑娘说:“我信大姐姐的!”姜虎再不担心,一下坐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狭窄的货舱,原来身处的是一条小型机械货船,透过货舱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海面上灯塔的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田寻和依凡、小培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姑娘则席地而坐,两人衣衫朴素,甚至有些褴褛,看上去应该是两父女。他们被姜虎的动作吓得同时叫了一声,倒把姜虎也吓了一跳。那小姑娘躲到中年男人身后,怯生生地偷偷看着姜虎。

中年男人也有些害怕,壮着胆子对姜虎说:“你……你醒过来了呀?”姜虎环顾周围,货内简陋之极,地上摆了一张矮桌,墙角堆着一堆渔网和几大筐活鱼,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摆设,丘立三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侧躺在货舱地板上,自己则躺在一张简单的铁架折叠床上。

姜虎心下稍平,揉了揉疼得直跳的太阳穴,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

那中年男子嘿嘿笑了,说:“我们系碣石县的渔民,我叫王大林,这是我细女美娣,你是什么人啦?”

姜虎刚才把众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索性就装下去给他们看,他侧身下了床,郑重地对王大林说:“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们是珠海市公安局的便衣警察,这个家伙是盗抢国家一级文物的通缉犯,我们在海上抓住了他,可后来咱们的船迷了路,就被海风吹到了一个荒岛上。怎么,是你父女俩救了咱们吗?”

还没等王大林回答,丘立三立刻骂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才是逃犯呢,我是警察,你们快放开我!”

依凡笑着说:“你们相信他是警察吗?”

王大林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说:“系呀,我们也不相信他会系警察架!但我们相信你喽!你们两个女娃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逃犯呢?我们的船出来打渔,你们呆的那个岛我们平时经常路过的,离碣石县不过两百多海里的路。你要回珠海去吗?”

田寻说:“不用不用,就跟你们回碣石就行。对了,你这渔船回家上岸的时候,有边防警察来查船吗?”

王大林还没说话,一旁他的女儿美娣接口道:“没有架!我们那里的渔船都是随便出海,没有人查的。”

几人心下高兴,说:“太好了,那我就随你们回碣石,然后我会带着这个逃犯回珠海去。先谢谢你们了!你们为国家帮了大忙,以后我会回来重谢你们的!”

王大林父女俩开心地笑了,美娣偷目看着姜虎,嘴角带着微笑。丘立三躺在角落,嘴里还在不住地咒骂,田寻怕他多说话出事,干脆让美娣找了一块毛巾塞住了他的嘴。美娣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材娇小,长发在脑后编了两个长辨子,一张略显稚气的脸蛋,却掩饰不住那清纯秀丽的容貌。

王大林说:“你们饿不饿哩?要是饿了我这里有点吃的,不要嫌不好呀。”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夹杂着浓重的广东方言腔,还好能听得懂,田寻他们还真有点饿了,于是连连点头。王大林从矮桌边的大锅里盛了四大碗面条,递给田寻他们。

田寻等人自从那天晚上进了运尸船,就再也没吃过人类做的饭,现在看到这碗面条就跟看到亲人了似的,连忙接过来,连道谢都忘了,抄起筷子就吃。就连一向挑剔的小培也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多时,四人都把面条吃进了肚。

王大林见几人吃得香,脸上十分高兴,连忙吩咐女儿:“美娣,快再给四位警察同志再弄面条架!”

田寻说:“我们吃饱了,小妹妹,麻烦你给这逃犯弄一碗吧,要是饿坏了他,我们回珠海也不好交差。”

美娣低着头,默默地又盛了一碗面条递到姜虎手上,姜虎接过面条,对美娣笑着说:“谢谢你,小妹妹。”

美娣抬头看了他一眼,娇羞地笑了。

姜虎走到丘立三面前蹲下,取出塞在他嘴里的毛巾,用筷子提了一筷头面条,说:“别饿死了你,我不好交差,吃吧。”

丘立三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不吃又能怎地?饿死也不做俘虏!”

姜虎说:“你不吃是吗?好,那我倒掉。”说完站起来就往舱外走。

丘立三又说:“为什么要倒掉?那太浪费了,我还是吃了吧!”

姜虎笑了,说:“这就对了,你就乖乖地吃吧,只要你肯配合,到了地方,我会尽量帮你说好话的。”

丘立三“哼”了一声,大口地吃姜虎夹过来的面条。

丘立三吃完面条,田寻他们开始和王大林父女闲聊起来。

依凡问道:“王大哥,你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王大林说:“就只有我和细女,没有别的亲戚了。”

姜虎又问:“那你们天天都出来打鱼吗?”

王大林摇摇头:“哪能天天出来呀?这船是我们从村里租来的,大约一个星期出来一趟,船上的燃料是有限的,我们不敢跑得太远。”

田寻说:“那每次的收获怎么样?能卖多少钱?”

王大林掏出一包烟递给田寻和姜虎,田寻推辞掉,姜虎用余光一扫,见是最廉价的劣质卷烟,就知道这父女俩平日也很节省,再者他也好多日子没抽烟了,现在嗅到烟草的味不觉烟瘾上涌,接过王大林递来的火柴燃着,两人对着吸了起来。

王大林说:“现在海上的鱼越打越少,近海的鱼几乎都快被打光了,要想打到鱼,就只能往远了跑,到南卫滩、北卫滩那边去打,但那里路途太远,我们的油不够足,马力大的船我们又租不起,最远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看,就这么几筐鱼,这还算是好的,有的时候,出海三四天,连一筐都装不满,还不够交租船的钱呢,唉。”

田寻他们看着王大林无奈的表情,心生同情之意。忽然,姜虎想起自己在货船上装了一大堆蓝眼睛鱼,忙问道:“对了,你到那个小岛的时候,看没看见我那艘船上有很多白色的鱼?你们有没有装上船?”

王大林一听,惊恐地连摆双手道:“蓝眼鱼?那鱼可不能吃呀!那系鬼鱼,吃了要被幽灵给活活缠死的!”

姜虎一听,连忙问:“什么鬼鱼?那鱼肉可香着呢!”

旁边的美娣也害怕地说:“是的是的!那鱼系千万不能吃的!”

依凡说:“吃了之后会怎样?”王大林并不回答,而是看了看美娣,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转过头去悄悄地擦。

美娣悲伤地说:“那种鱼肉人要是吃了后会有幻觉,我老妈就是有一次出海打了好多那种鱼,她在船上吃了几条,结果还没到家,就神经错乱、投海死了。”美娣说完趴在腿上痛哭起来。

姜虎听了心中一惊,这才全明白了丘立三在小岛上的异常之举,还有后来他看到的货轮冲上小岛、丁会下船、捅自己一刀等等,竟然也全都是幻觉。

田寻看了看王大林,心有余悸地说:“我也吃了那种鱼,但好像没有幻觉出现?”

王大林说:“如果吃得不多,有时候就不会有事。”

姜虎说:“我吃了很多啊,真是太危险了!”

王大林点点头,对姜虎说:“我们路过小岛时,你就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还吐白沫,他们俩都睡着。我一嗅那鱼的味道就知道系鬼鱼,你抓的那个逃犯正靠在树上用力磨手上的绑绳,一看见我们的船,开口就要我们帮他解开绳子。我见他长得凶恶,肯定不系好人,就没放脱他,于是就带你们回来了。”

田寻暗自庆幸遇到了有头脑的父女俩,要是赶上碰到个浑浑噩噩的渔民,一高兴把丘立三给放了,这家伙虽然身上有伤,但凭他的体力,杀掉几人灭口还是绰绰有余。

依凡感激地说:“王大哥,多亏你没有放跑他,这家伙很危险,他杀人不眨眼,你要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说不定他会杀了你们!”

王大林一听,吓得脸都变了色,嗑嗑巴巴地说:“什……什么?他为何要杀我们呀?我们也没有害他?”

美娣也说:“是呀,为什么架?”

小培说:“这人是个大坏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虎也板着脸说:“你不害他,他也一样会害你,跟坏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懂了吗?”

王大林父女俩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田寻听着马达声,问:“要多久能到碣石县?”

王大林说:“按现在的速度,大约要五、六个小时吧,等天亮了就该到了。”

姜虎说:“你们有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王大林摇摇头:“我们父女俩穷得很,哪里用得起手提电话呀?在我村里也没有几个人有哩!不过村子里有公用电话可以用的。”

大家坐在船舱里又聊了会天,不知不觉中船已经到了碣石县靠了岸,王大林说:“警察同志们,碣石到了。”

姜虎站起来向外一看,天刚刚放亮,海水还没涨潮。他揉了揉眼睛,叫醒了还在大睡的丘立三,又怕他乱叫乱骂,拿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几人下了船。

这是个极普通的沿海小县,说是县,可看上去和一个镇子差不多,离岸边不远有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小草房,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渔船也都刚刚靠岸,正在往下卸鱼。田寻和姜虎帮王大林把装活鱼的筐一个个抬下船来,岸边早已有收鱼的人在等着过秤,四筐鱼称过了分量,收鱼人递给王大林几张钞票,王大林数了数,说:“李老板,钱不对呀,好像少了一百块。”

收鱼人一面指挥着人将鱼筐抬上汽车,一面说:“怎么不对?现在活鱼生意不好做,每斤收价降了四毛钱。”

美娣不干了:“李大哥,你收鱼价降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哩?这不是骗我们的血汗钱吗?”

那收鱼人秃头锃亮,赤着上身,胸口上刺着大刀关公,他一瞪眼睛:“小毛丫头,你乱说什么?我降价了还要提前通知你吗?你以为你是哪个?市长还是省长啊?真是笑话。”

王大林连忙陪笑说:“李老板,我细女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们出海的时候你明明说是还按一斤一块二毛钱收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这点钱我只刚够交船租的呀!”

那李老板不耐烦地一摆手,说:“你够不够交租,跟我有狗屁关系?要么你可以不卖,自己留着吃,怎么样?”

美娣气鼓鼓地说:“整个码头收鱼的人都被你赶跑掉了,我不卖你卖给谁呀?”

李老板哼了一声:“那还废什么话?我说降就降,真是越穷越多事。”

姜虎在一旁看得再明白不过了,这李老板就是个欺行霸市的家伙,随口就剥削渔民的血汗钱,王大林生气地说:“李老板,我们父女俩是很穷,但做事也有规矩,不像你乱改鱼价!”

李老板把脸一沉:“你***说什么?说我不懂规矩是吗?你个臭打渔的,跟我摆什么谱?不怕我打断你的腿!”说完,旁边装鱼的几个壮汉围了起来,都对王大林怒目而视。

王大林见人多势众,有点退缩了,美娣怕老爸吃亏,拉了他一下,说:“算了老爸,不跟这种人计较,我们快去交船租吧。”

李老板面露凶相:“臭丫头,你说什么?我这种人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找打?”说完一撸袖子就要上前。

王大林连忙阻挡:“李老板,她没见识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好不好?”

李老板抬头抽了王大林一个嘴巴:“*****的,她不懂事你就好好管教管教!这一巴掌算是你替她挨的,下次再犯,连她一起打!”

王大林捂着火辣辣的左脸,不敢出声,美娣却急了,她上前猛地推了李老板一下,大声叫道:“你凭什么打我老爸?他那么大年纪了你也打?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老板被她推得险些摔倒,他怒不可遏,冲上去“啪啪”抽了美娣两个嘴巴,骂道:“你个小烂货,敢打你爷爷?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说完他抓住美娣的上衣襟猛地一扯,竟把美娣的衣服撕开,露出了嫩白的肌肤和里面穿的红色肚兜,美娣一下子惊呆了,李老板和几个壮汉哈哈淫笑着,对美娣指指点点。

美娣放声大哭,坐倒在地上,王大林彻底被激怒了,猛扑向李老板:“你这个混蛋,我和你拼了!”李老板侧身一躲,顺手拿起旁边的剖鱼刀来,对着王大林后背顺手就是一刀。

“当”地一声,只见李老板捂着手腕长声惨叫,手里的剖鱼刀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他抬头一看,两男两女四人站在自己面前,为首那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壮男,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老板一时没回过神来,冲着那壮男怒道:“你……你们***是谁?敢踢我?不想活了?”

王大林搂着衣衫不整的美娣,惊恐地说:“同志们,千万不要惹事,你们快走吧!”

李老板凶光四射地说:“走?往哪走?给我上,打死这帮家伙!”五、六个壮汉毫不犹豫,一齐向姜虎等人扑过来,美娣吓得大叫着往后直退。

当前一个壮汉冲到姜虎身前,抬拳照脸就打,姜虎也不躲避,伸左手闪电般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脑袋往右微微一侧,这壮汉一拳打空,整个胸口登时都卖给了姜虎,姜虎知道这种人就是天生让人当枪使的命,只要你给钱,让他打自己老丈人都行,所以姜虎下手也没打算留情。他猛地抬左膝盖用力一顶,只听喀喇一声轻响,那壮汉的右侧肋骨登时断了三根,折断的肋骨内陷扎到了脾脏,那壮汉惨叫半声,身体像沙包一样飞出两米多远,摔倒在地。为什么只叫了半声?因为人在喊叫时需要胸腹膈肌收缩用力,而这壮汉肋骨已断,连喘气都会牵动断骨,剧烈的疼痛使他根本叫不出声,广东人有句使用率极高的口头禅叫做“我顶你个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断骨如果扎在肺上,人不但疼痛,而且连呼吸都会受阻,这种痛苦比起普通的疼痛来,要更难受十倍。

另一个壮汉愣了一下,又扑上来抬腿就踢姜虎裆部,姜虎看这壮汉身手普通,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光凭着一身蛮力吃饭的主,他看准来势,在距身体不到半尺远时,右手疾伸,一把牢牢扣住壮汉的脚腕,同时左脚飞出,踢在壮汉右腿根部,这部位正是大腿筋,那壮汉只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顺着整条大腿往上走,闷哼一声,喊都没喊出来就跪倒在地,右半边身子顿时瘫了,动弹不得。

剩下三个壮汉见姜虎转眼之间就放倒了两个同伴,心里有点发毛,那个收鱼的李老板叫道:“上啊,愣着干什么?我白花钱雇你们?”

三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掏出弹簧刀,从不同角度向姜虎和田寻扎来。

姜虎一见此景,不知怎的,脑子里想起了丁会生前在珠海拱北桥边,和几个毒贩子徒手搏斗的情景,一想起死去的多年好友,姜虎不由得悲从中来,怒火填胸。他见一壮汉持刀刺向自己胸口,身体忽地向左一闪,抓住他持刀的右臂顺势朝外一抡,刀刃恰好扎进另一个壮汉的肩膀,那壮汉大叫一声,姜虎一把拽过他拿刀的手朝里一送,又捅进先前那人的腋下,两条大汉等于互相给了对方一刀。

看着抱在一块倒地的两壮汉,最后一个汉子终于看清楚了国际形势:自己根本是姜虎的对手。他把手里的刀往沙滩上一扔撒腿便跑,转眼就没影了。

剩下的李老板呆在那里,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姜虎,一步步向后退,退了几步,一下被鱼筐绊倒,他飞快地爬起来,没命地逃走了。

打败了几个恶霸,姜虎觉得胸中的气顺多了。

可王大林却愁眉苦脸,一点没有高兴的意思,他抱着美娣的肩膀,说:“哎呀我说警察同志,这下你们可惹了大祸了!那李老板很厉害,他认识县长的,手下有很多人,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们麻烦的!这下在村里可没办法呆了!”

姜虎说:“没关系,你离开碣石县,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去别的地方安家。”

王大林说:“你给我钱?你能给我多少钱?我去哪里安家呀……”说完,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显得十分害怕。姜虎非常同情他的处境,知道让一个安分老实的渔民背井离乡,的确不是件易事,但事已发生,又绝对不能扔下这对父女自己离开。

于是他扶起王大林,掏出两串珍珠项链递给他说:“别担心,这两串项链你可以卖些钱花,现在先告诉我哪里有公用电话?”

惊魂未定的美娣双手抱在自己胸前,发抖地说:“前……前面有个小饭店,那里有个电话机。”王大林接过项链,半信半疑地看着姜虎。

田寻和姜虎拉着丘立三,依凡说:“你带我们去那里,我们要打个电话。”王大林和美娣在前头带路,几人朝村里走去。

不一会儿来到了个小饭店门前,进到屋里,一个店主模样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说:“哎呀王大林,你今天是动了哪根筋?要来吃饭地吗?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姜虎说:“老板娘,我要用一下公用电话。”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田寻等人,见这几人浑身污脏,后面还绑着个嘴里塞毛巾的壮汉,不由得心下生疑,问道:“你们是谁?打电话做什么?”

姜虎说:“我是王大林的远房亲戚,要打电话给家里有事情。”

老板娘说:“哦?什么地方的亲戚,有什么事要说?”

姜虎有些不快:“什么亲戚还要告诉你吗?快拿电话出来!”

老板娘说:“哼,你是他什么人我不管,可要先掏出钱来才让你打。”

姜虎这下才知道,这老娘们儿是怕他和王大林一样穷,付不起电话费。姜虎掏了下裤子口袋,这才发现身上没有一分钱,当初他和丁会上码头运尸船时,本来是带了些钱的,可在海上一路折腾,纸币早就被海水泡烂泡没了。

田寻和依凡、小培也都摇摇头。姜虎向王大林说:“王大哥,你先借给我一点钱,我一定会加倍的还给你。”王大林迟疑地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姜虎,心想:不知道那两串项链能值多少钱,不会是假的吧?

姜虎把钱给了老板娘,老板娘这才从柜子里头拿出一部老式拨号电话机放在桌子上。

姜虎对老板娘说,说:“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老板娘撇了撇嘴,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打个电话还要穷摆谱。”说完一扭一扭地进了里屋。

姜虎费力地拨了串号码,这种老式的脉冲式电话机在大陆很多地区早已经被音频式电话所淘汰。电话接通了,另一端却没有声音。

姜虎说:“我是姜虎,我们抓到了‘兔子’!”

那边立刻传出了声音:“你们在什么地方?真抓到了‘兔子’?”

姜虎说:“是的,我们现在在广东汕头市西北120公里处的碣石县海边,你们马上派人过来接我,我这里有紧急情况、处境很不好,你们要马上来人!”

“好!我马上安排汕头的人去找你!林小姐和你们在一起吗?”

姜虎说:“林小姐在这里!还有田寻、依凡,另外还有两个当地的渔民,是他们救了我。”

“林小姐真和你们在一起?她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焦急。

姜虎说:“没事,我们几个人都很好,快派人来接我们!”

电话那边说:“好,我们会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姜虎看了看窗外,说:“我的手机丢了,你们到碣石县海边的一个叫……叫……”

美娣为人机灵,连忙接口说:“小碣村饭店。”

姜虎说:“碣石县海边的一个叫‘小碣村饭店’的地方,我在那里等你们,越来越好,我在这里惹了点麻烦,你们要快来!”

“放心吧,你要全力保护林小姐的安全,千万不能有闪失!”说完电话挂断了。姜虎心想:这林小姐还真重要,有她在这人家连丘立三都不问了。

姜虎对王大林说:“我们就先躲在这饭店里,一会儿我的人就来接我,你们放心,我姜虎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

这时,老板娘走出来了,脸拉得好像长白山,说:“电话打完了?”

姜虎点了点头,老板娘扔给姜虎五块钱纸币,姜虎说:“我只打了一分钟不到的长途电话,你居然收五块钱?”

老板娘说:“全村就这一部电话机,我这里就这价,你不打可以走啊?”

田寻知道这老板娘和刚才那个收鱼的是同路货色,连忙说:“剩下这五块钱我们也不要了,都给你。”

老板娘愣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凡说:“我们要在你这饭店的里屋坐一会儿,一小时之后自然有人会接我们离开,怎么样?”

老板娘马上接过钱,嘴上却说:“什么?在里屋坐一小时?那可不行,那会耽误我生意的!”

林小培看不下去了,她以前无论在五星宾馆还是豪华饭店、高档商场,都是接受最好的服务,现在看到这个市侩的老板娘觉得非常厌烦,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厌?在你这里坐着是看得起你,懂吗?”

这老板娘一看林小培是个年轻姑娘,自然也不示弱,阴阳怪气地说:“哟,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哦?在这里装什么阔富?真要摆谱就别来打电话,切!”

林小培气得不行,姜虎说:“你这饭店我看也没什么生意,你答应也行,不答应我也不会离开,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要惹恼了我,我生起气来就会砸东西,你小心一些。”

老板娘吓住了,看着像铁塔似的姜虎,也不敢再说什么,让七个人进了里屋,在木板床上坐下。

七个人在屋里坐如针毡,度日如年。过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有人来接应,姜虎心下焦急。这时,只听外面人声嘈杂,吆五喝六之声不断,老板娘有些慌了,坐立不安,频频看着屋里的四个人,似乎嗅出了些眉目。

姜虎也不隐瞒,对老板娘说:“外面的人可能就是找我们的,你去外屋坐着,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你就说往北面去了。快去!”

老板娘不敢违抗,乖乖去了外屋。姜虎插上里屋的门栓,放下窗帘。

听得外面有人大声说:“喂,小宝他娘,你看见王大林和他细女美娣了没有?”姜虎在里屋听得真切,正是那收鱼的李老板,又听老板娘说:“没……没有,噢不,看见了,往村北头去了。”

李老板说:“倒底是有还是没有?”

老板娘说:“有有有,真的是往村北头去了。”

田寻和姜虎窗帘拨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只见外面人头晃动,那李老板手持一把切肉的长刀,正和老板娘对话,只见那老板娘偷偷向里屋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里屋,又朝李老板使了个眼色,然后提高声音说:“我这里真没有,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李老板顿时会意,大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闪开,进去看看!”老板娘闪到一旁,十几人各持尖刀铁棒,冲进里屋。

姜虎恨得牙根痒痒,回头向王大林父女和林小培说:“你们快躲到屋角桌子后面,千万别露头!”

这时只听“咣咣”连声,屋门被撞得山响,顶棚的泥灰直往下掉,姜虎从屋角抄起一根长擀面杖,说道:“***,今天跟这群王八蛋拼了!我倒也很久没打群架了,今天正好练练!”

依凡也折断两只桌腿,和田寻各持一只操在手中。

只听“喀喇”一声大响,屋门终于被撞开,先冲进条大汉,姜虎都没看这家伙长什么样,照他的脸就是一拳,随后飞起右脚把他踢得向后直飞出去。那人身后还有人想冲进来,这一下砸倒了好几个。又听“哗啦”一声,窗户玻璃被打碎,一只挥着切肉刀的手伸了进来,田寻看准那只手的手腕抬手就是一桌腿,这只桌腿十分坚固,听得外面惨叫一声,切肉刀掉在屋里。

这分神的功夫有两人进了屋,每人一根铁棍,搂头就砸姜虎和依凡的头,姜虎怕自己分身乏术,别人趁机伤害林小培,必须速战速决,于是他使出杀招,举擀面杖挡住那人砸来的铁棍,右手捏住擀面杖中央左右一挥,划了个半圆形,擀面杖两端狠狠击中那人双耳外侧,那人立时被打得耳膜破裂直冒鲜血,向后倒下。

依凡侧身躲过另一人的铁棍,桌腿猛打在他后脖颈处,那人闷哼一声向前扑倒,依凡左腿飞踢,又将那人向后踢倒、登时昏厥。

这时又有两人想冲进来,姜虎和依凡见屋内狭窄、打斗不便,只有将敌人拦在屋外各个击倒才是最佳方法,于是姜虎上前抓住那耳膜被打裂的家伙往门外一推,再补上一脚,将刚要进来的两人一起踢出门外。

一个家伙从打破的窗户里悄悄爬进,猛地跳起,用手中的铁棍从后面死死勒住姜虎的脖子,同时大叫道:“快进来,进来!”姜虎连忙挣扎想脱开铁棍,可这家伙显然臂力过人,竟勒得姜虎丝毫动弹不得,姜虎手中擀面杖向后急抡,想砸这人的头,这人非常狡猾,侧身躲过。

田寻看得真切,举桌腿打在那人头上,那人“哎呀”一声,姜虎又往墙上狠狠一撞,撞得那家伙眼冒金星。这时又冲进来三个大汉,当头那人持尖刀就插姜虎的小腹,依凡在旁边飞起左腿踢在他肋下,顿时把他三根肋骨踢折,那大汉口中狂呼,挥刀冲向依凡,依凡灵活地移动步伐到他侧后,照他裆部就是一腿,这家伙体壮如牛,可命根子差点被踢碎,捂着裤裆瘫倒在地。

这时,那李老板手持杀鱼刀也冲了进来,骂道:“你个王八蛋,今天我叫你们都死在这!”说完抬刀就向依凡砍去,田寻见依凡危险,将手中桌腿用力掷向李老板,正打在他右太阳穴上,疼得他捂头大叫,依凡顺势飞起一腿,直踢在他下巴上,险些将他的下颌骨踢裂,李老板仰面栽倒。

后面还有几条大汉,见李老板都吃了大亏,正在考虑是否冲上去时,听得外面刹车声响起,顿时人声大乱,还夹杂着阵阵枪声,几条大汉吓得一惊,知道已方可没有带枪来的,他们也没那个实力,不禁有点发慌。

正愣神间,几个人冲了进来,都拿着手枪大声道:“全都不许动!”这时,还有一个李老板的打手还举着刀追砍姜虎,这几人也不说话,抬手“砰砰砰”就是一通开火,打得那家伙身体乱扭死在当处。

冲进来的几人先跑到林小培身边将她带出,其中一人叫道:“谁是田寻?”

田寻一看这几人衣着讲究、拿着手枪,就知道肯定不是李老板的手下,也不大可能是警察,连忙大声说:“我就是田寻!”

另一人又问:“谁是‘兔子’?”

姜虎一听明白了,是他的上司终于派人来了。连忙一指丘立三,这时又冲进来几人,分别将田寻、姜虎、依凡和丘立三架出饭店。田寻说:“带上那父女俩!快带上他们!”可这几人根本不听,出了饭店,门口停着三辆“丰田”沙漠风暴越野车,四人分别被人硬塞进三辆车里,汽车绝尘而去。

性能优越的丰田沙漠风暴汽车从村口沙滩路开到县城的土路,又拐了个弯,转眼间已经上了公路。

在飞驰的汽车里,田寻对车里的几个人大发脾气:“你们为什么不将那两父女也带出来?”

汽车里的人都穿着黑衣、戴着墨镜,其中一人说:“我们奉命只带林小姐、田寻、姜虎和依凡小姐回来,其他人一概不管。”

依凡急得直跺脚:“美娣他们要是被报复可怎么办?”

田寻问:“小培呢?”

那人说:“在前面的车里。”

两辆汽车驶上开往汕头的高速公路,以至少120公里的时速高速前进,路上的汽车开得都不慢,可也都被甩在后头。

田寻又问:“我们是去西安吗?”

那人说:“是的,你是田寻先生吗?”

田寻说是,那人说:“请田寻先生不要多问,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另一人拿出手机,打电话道:“飞机到了哪里?好,一小时后到汕头机场。”

依凡和田寻对视一眼,现在终于是安全了,田寻不禁抓着她的手,两人靠在一起。

汽车越过汕头市区交界后转向朝东,又开了不到十分钟,来到汕头机场。最前面那辆汽车在机场的东北角入口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人向看守的工作人员出示一张证件,工作人员将三辆汽车放行入内。

汽车开到一架小型白色三叉戟飞机旁边停下。三辆车门同时打开,小培、姜虎、丘立三、田寻和依凡全都下车,和几个黑衣人登上飞机。这种飞机是三叉戟飞机中最小的一种,只有16个座位,一般都是小型航空公司做近途客运用,也有一些富豪买来当成远途代步工具,当然,具有这种实力和闲情的富人在中国还是少数。

强大的涡轮发动机轰鸣起来,飞机开始慢慢在跑道上滑动,在地勤人员指挥下,飞机逐渐加速,终于机头一抬直入云霄,向西北方向飞去。

丘立三被安排在最前面,左右有两人围着;小培则坐在中间右侧,四名黑衣人保护着她,显然是这飞机上的最高规格;田寻和依凡、姜虎被安排在左后侧。小培大吵着又饿又渴,旁边连忙有人送上依云矿泉水和法式面包,田寻他们也都吃喝了个饱。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渐渐降低了速度,似乎要降落。田寻从飞机左舷窗朝外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座巨大的由方型城墙围成的城市,以飞行的方向和时间来看,由汕头朝西北1700百公里应该就是西安市。姜虎心道:难道这些人是带我去见长安城东家?听说雇佣我的人是西安著名的文物专家林之扬,也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飞机在空中旋转九十度后徐徐降落在一座小型机场,几人刚出机舱,就见在这座小型机场的对面好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似的地方,两旁还座落着几幢漂亮的别墅,风格各异,高低不同地掩映于翠绿之中,显然这是有钱人的私人土地。

飞机旁早有三辆帕拉多汽车在等候着,几人又分成三组上了车。汽车出了机场,沿着高尔夫球场旁边的公路行进,拐了几个弯开进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是上坡路,道旁都是浓密的大树,把阳光都给遮住了,田寻和依凡向车窗外望去,在树叶间的缝隙中偶尔可见像教堂似的尖顶一闪而过,田寻心里暗想:这是什么地方?似乎不是林教授的家?难道安排我们在教堂和他会面?原来这老教授还是个信洋教的。

忽然,他看见在一棵大树的支杈上安着架微型摄像机,镜头正随着汽车的行进而缓缓旋转角度。再往前开,又在另一棵树上看见摄像机,可见此地安全戒备之高,虽不见人影,却于平静中更显森严。

开不多时,道路平缓了,忽然前面豁然开朗,一座高大的欧式门栏出现在正前方,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道路弯弯曲曲,道路两旁有两排欧式风格的路灯,每隔一段路就有戴着无线耳机的保安人员来回走动巡视,戒备十分森严,似乎是一座私人住宅。

汽车开到大门附近时,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汽车沿着道路开了一会儿,视野忽然开阔,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广场足有百米见方,呈正圆形,外圈有一排黑色高杆铜罩灯,地面用各种颜色的碎石子铺就,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乳白色雕像,一位身披薄纱的女神,手中高高托着一只水瓶,瓶口向下,倾泄出一股长长的水柱,流在脚下的四方形水池中,周围还分布着几股往上喷发的细水柱,在这寒冷的三月天气里,喷泉仍然向四周喷着漂亮的水花,忽高忽低,煞是好看。

依凡挽着田寻的胳膊,赞叹道:“这地方真奢华、真气派!”

田寻也说:“是啊!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想开口去问前排的司机,又强忍住了。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哗哗”的喷泉声之外没有人影,广场对面是座半掩于树林之中的欧洲城堡式建筑,汽车绕过喷泉直穿而过,在经过广场边缘时,田寻看见城堡身后乃是一大片草地,草地后面还有一座浓密的树林,周围小河围绕,河上还有一条小船,真像某些挂历上印刷的欧洲风景一般。

三辆汽车穿过广场慢慢停在别墅前,这幢别墅是仿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修建的,虽然没有英国、俄国古堡那般的雄伟壮观,却也相当气派,八个带有荆棘装饰的尖顶高耸入云,最正中央的尖顶下镶着一座巨大的钟盘,别墅外墙上全都是雕刻精美的古典人物浮雕,有男有女,或站或坐,再配上具有典型巴洛克风格的柱头,还真叫人觉得好似瞬间到了法国或是西班牙、意大利。

田寻下了车,见城堡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金色的美洲虎轿车,挂着北京的牌照,另一辆是黑色世爵,没有牌照。随行人员打开城堡大门,小培拉着田寻的手走在最前面。进大门之后是一个小型游廊,过了游廊进到别墅大厅,几人眼前一花、顿时傻了,这座大厅的富丽堂皇程度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范围:

整个大厅呈长方形,足有三十多米长,十多米宽,天顶上布满了金色的橄榄枝型浮雕,浮雕之间都是圣经故事的人物油画,脚下是厚厚的波斯地毯,织有精美的圆形花边图案,墙壁上贴着淡黄色的玫瑰花图案壁纸,高大的纯金雕花烛台,一排排紫檀木书架紧挨墙壁,摆满了各种厚厚的书籍;四面墙上挂着很多幅镶金、银框的油画,有娴静的贵妇人,有圣经故事,有裸女和天使,墙角修有造型考究的壁炉,壁炉上摆有德国座钟和古典人物半身像的石雕,墙边还立着一具两米多高的纯银欧洲武士盔甲,手持长矛。大厅尽头有一个高大的深红色门廊,门廊上横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卷油画,画上是一个骑红马的白袍骑士正与一只恶龙鏖战。门廊两边有两个透明的琉璃壁灯,做成了一只女人纤纤玉手托着灯罩的形状,灯罩发出金黄的柔和光线。整个大厅弥漫着浓郁的欧洲中世纪宫廷风格。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长长的红木方桌,足有米长,几乎占了大厅的一半面积,上面摆满了各种纯银制品,有酒壶,茶具,银烛台,高脚杯和茶杯等等。旁边围着一圈红木靠椅,一个约四十岁上下的英俊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坐在靠椅上喝着茶翻看报纸。

田寻虽然没出过国,但中国的富翁、豪宅他也听说过些,什么北京玫瑰园、财富公馆,上海的紫园、绿宝园,广州的汇景新城、二沙岛等等,这些地方全都是中国顶级富豪们居住的地方,最便宜的三四千美元一平米,最贵的得八千多美金每平米,装饰上也是极尽奢华,住这些地方的人不是巨富大商,就是外国在华的成功人士,没有一两千万美元,根本买不下这样的房子。

可那些豪宅也好,公馆也好,与这个别墅一比,立刻就变得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田寻在心里暗暗估计:这幢城堡再加上广场和后面的大片草地、树林和城堡外围的道路树林等,至少也得有十几平方公里,这样的私人住宅,没有几亿元是修不起的,单单是这么一大片土地,恐怕光有钱都买不下来。

小培和田寻先迈到厚厚的地毯上,那英俊男人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说:“小培,你这个小丫头,可想死二哥了!”

小培猛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英俊男人温言安慰了半天,小培才收住眼泪,她泪眼婆娑地说:“二哥,我……我想吃牛排!”

这英俊男人正是林之扬的二儿子林振文,他哈哈大笑说:“你呀你,看看你这身臭泥,都把二哥新买的衣服给弄脏了,再看你的脸活像个大花猫,快先去洗个澡吧!”

一名女佣带着小培离开大厅,林振文招呼田寻他们四人过来,他笑着对田寻说:“田兄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是在西安我父亲家,这回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田寻笑着说:“林先生你好,你的这座巴洛克式别墅真漂亮!”

林振文说:“怎么,你也喜欢巴洛克风格?那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坐!”

旁边有人拉过红木长桌边的四把椅子,还没等田寻三人落坐,丘立三却大刺刺地往椅子上一坐。

林振文皱了皱眉,冲人使了个神色,旁边两人一把将丘立三揪起,带到林振文面前。

林振文坐在椅上不动,上下打量了丘立三,开口说:“你就是‘兔子’吗?”

丘立三见这人神情倨傲,气质不凡,就知道这一定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张口就骂:“你他妈才是‘兔子’!老子是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丘立三就是你爷爷!”

林振文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刀疤和缺了半边的眉毛,站起身走到丘立三跟前,忽然抬手就抽他耳光。丘立三是何等反应?他身体一侧躲过,暴怒地冲上去抬脚就要踢林振文。这时,旁边有个中等个头的人如鬼魅般地欺身过来,左臂一抡正打在丘立三的脖子上,丘立三冷不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得向后急倒,整个身体摔在地上。这一下挨得不轻,丘立三连连咳嗽、十分痛苦。

两旁有人把丘立三像拎小鸡似的架起,丘立三破口大骂:“*****你妈的,要杀要剐给三爷来个痛快!我要是皱一下眉毛,就***不是好汉!”

林振文笑了,说:“你半边眉毛都没有,拿什么皱眉?”

丘立三“哼”了一声,说:“落在你手里,该着你三爷走霉运!”

林振文皱了一下眉,说:“看来得先教会你在这里说话的规矩。”说音刚落,旁边出手那人又是无声无息地挥出右拳,正打在丘立三面门,丘立三闷哼一声,鼻梁骨顿时断了,这人又飞起一脚,踢在他后膝盖窝上,丘立三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晃跪倒在地上。林振文摆手说:“先把他带下去,别弄脏了我的地毯。再给他点东西吃,千万别饿死了,等晚上我父亲来再好好审问。”两人上前将丘立三架出大厅。

田寻、依凡和姜虎三人坐在椅上,都觉得口干舌燥,旁边有女佣端上茶壶,给每人倒了杯茶,三人都渴坏了,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女佣每人又倒了一杯,三人又都喝干。

林振文笑着说:“你们几天没喝水了?渴成这样?”

姜虎一抹嘴说:“不怕你笑话,我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喝到淡水了。”

林振文奇怪地说:“什么?半个多月没喝淡水?为什么?”

姜虎说:“我们为了寻找丘立三的下落,珠江到南海、再从广东到汕头,途中差点死了好几次。”

林振文“哦”了一声,说:“你的负责人是谁?”

姜虎说:“我上司的代号是‘粤鹰’。”

林振文点了点头:“粤鹰是我这次‘捕兔行动’的广东区负责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个搭档?”

姜虎神色黯然:“他死在南海上了。”

林振文默默点点头,对依凡说:“你就是依凡小姐吧?我听父亲说依凡小姐非常漂亮,可惜这一路上太过辛苦,连依凡小姐这样的美女也形象受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依凡知道自己身上脏污不堪,她天美,人又长得漂亮,现在不觉也有点扭捏,说:“林先生过奖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觉得没法见人了呢!”

林振文笑着说:“三位就请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晚上等我父亲到来,大家一块吃顿便饭。”田寻道过谢,两名女佣带三人走出大厅。

出大厅后拐过几个走廊,路过一间宽敞的浴室,姜虎朝里一看,里面都是用石砌的,中间还有个圆形水池,姜虎说:“就是这里吗?”

女佣说:“不是,这是林先生专用的土耳其浴室,前面有客人用的浴室,请跟我来。”姜虎吐了一下舌头,和田寻对视一眼,心说这林振文还真会享受,光浴室就修了两个。

三人跟着女佣继续走,来到另一个宽敞的大厅,这个大厅四面都是深红色的壁纸,中间也有一个长条形的红木桌子,上面放着几只银烛台,厅里光线比较暗,充满一种高贵的神秘感。

顺着红木楼梯旋转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长长的走廊,又拐了几拐来到另一间屋。女佣推开房门,原来里面是一间常规的浴室,地面都是乳白色的瓷砖,有一座白瓷大浴缸,配上各种镀金的高档开关,显得十分协调和高贵,另一面有一个衣橱,旁边还有一个镀金喷头。另一面的不锈钢架上摆放着齐全的洗浴用具,和一大厚叠雪白的浴巾。

姜虎和依凡被女佣带着继续往前走,另一个女佣对田寻说:“请田先生在这里洗浴,水温可以随意调节,衣橱里有男式睡衣,洗好之后按一下墙上的按钮,我自会来收拾浴室的。”

田寻目送女佣离去,先将门关严,然后脱光了身上的脏衣服,只见浴缸里已经放了好四分之三的热水,墙上一个液晶屏上显示出“72℃”的字样,显然是指浴缸里的水温是摄氏七十二度。

田寻心中暗喜,心想:能在这样的别墅里洗澡也算够档次了。

他慢慢将身体躺进浴缸,把头枕在一个有弹性的凹窝里,角度很舒服,他刚闭上眼睛,突然,一个男人大声说道:“把手举起来,你这个混蛋!”田寻吓得一扑棱,从浴缸里坐起来,下意识举起双手。

他知道遇上了厉害角色,于是不动声色地说:“兄弟,有话请出来说,别躲在暗处。”却没人回答。

正在纳闷时,又听有人说:“哈哈,你杀了我也没有用,钱我都花光了,一分钱也找不回来了,哈哈哈……”

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墙上镶着一块三十多寸的等离子电视屏幕,里面正演着一部美国西部牛仔电影,原来刚才的对话都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田寻慢慢放下双手,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左右看了一下浴室,不觉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浴缸和电视的开关有感应开关连接,只要有人在浴缸里躺下,电视就会自动播放。

他又在水里躺下,浴缸忽然有节奏地颤动起来,水面也震起了细细的波纹,说来也怪,身体丝毫感觉不到不舒服,相反却相当地受用,感觉好像有千百个手法熟练的按摩师在给自己同时做全身按摩,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在浴缸里泡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田寻发现自己还在浴缸里泡着,看了下浴室另一面衣橱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钟,敢情这一觉居然睡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他连忙坐起来仔细洗了洗身上的污垢,又用旁边的浴液彻底清洁全身,最后在荷叶喷头下冲干净,用浴巾围住身体,然后按了下浴室门旁边的按钮,打开浴室门。

女佣走过来说:“依凡小姐和姜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请田先生先换衣服。”田寻跟着女佣进到旁边的房间里,沙发上放着一些衣服,女佣说:“请田先生换好衣服后出来叫我,说完关上房门。田寻过去一看,见有一件白衬衫、内衣裤,一套黑西装和一双皮鞋,田寻心想:这林振文也太周到了,居然连衣服都准备好了?他在镜子前换上新衣,居然相当合体,不禁暗暗佩服这里服务的周到。

出了房间跟女佣下楼,七拐八拐后又来到别墅主大厅。

这时,见林振文正坐在长桌中央,林小培、依凡和姜虎也都换上了干净衣服,大家正在聊天喝茶。

小培搂着林振文正在撒娇,见田寻进来,她立刻跑过去说:“大笨蛋,我以为你要在浴室里洗上一整天呢!”小培换了一身淡粉色真丝连身短裙,黑色的高跟鞋,长发散在双肩,很是好看。

两人来到长桌边坐下,田寻见姜虎也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而依凡则是一件黑色低胸长裙,秀发在头上松松挽起,肌肤胜雪、面如桃花,另有一种成熟妩媚的气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依凡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连忙转过头去,嘴边似嗔似笑。

小培见田寻盯着依凡看个没完,气得用力掐他的大腿,田寻疼得直吸气,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林振文全都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说:“我这个妹妹以后可够你受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把田寻当成了小培的男朋友。

依凡听了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振文说:“刚才我已经听姜先生和依凡小姐讲述了你们这次冒险的经历,小培这丫头在旁边不停的捣乱,好像自己也成了冒险家、女英雄似的。”

大家都笑了,小培说:“本来我就是英雄嘛!我还在岛上发现了一个大船,对不对田寻?”田寻连连称是。

林振文说:“你们的这段经历完全可以拍成一部电影!明天我就给中影集团的副总打个电话,他是我好朋友,我让他找个导演,以你们为原型拍个电影,肯定比那些所谓的大片更卖座,哈哈哈!”

几人也跟着笑起来。田寻说:“林先生,这座别墅的设计者是你吗?”

林振文一提此事,立刻来了精神,说:“这别墅虽然不是我一手设计,但很多细节都是由我修改的,我去过欧洲很多国家,最喜欢的就是巴洛克风格,我一直以为,它比洛可可风格更加大气,也更能代表欧洲建筑文化,你觉得呢?”

田寻说:“对欧洲建筑艺术我没什么资格品头论足,只是稍微有些了解而已,我知道法国有个蓬帕杜夫人,她是路易十五的心腹兼情妇,也是最推崇洛可可风格建筑的人。”

林振文接口说:“你说的没错,那时的法国国王经常在宫里召开舞会,没完没了地折腾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们,然后再修建大量富丽堂皇的宫殿,营造出一种悠闲、富贵、优雅的生活环境,让那些贵族们热衷于在这种环境下幽会、偷情,极尽风流韵事,这样他们就没精力去谋反。”两人边说边走到大厅四周,指点着各种装饰品。

小培反感地说:“又来了,二哥只要提到这些什么欧洲啊、建筑啊的就跟中了邪似的,拉着人家谈个没完,我可烦死了,不如咱们去院子里玩吧!二哥新买了一辆世爵车,我们去兜风呀!”

姜虎说:“好啊好啊!你来开吗?”

依凡却说:“林教授就快到了,我们还是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吧!”

小培的积极性被打消,没趣地自己到院子里看喷泉去了。

林振文对田寻说:“意大利文艺复兴晚期建筑家维尼奥拉设计了罗马耶稣会教堂,那是从手法主义向巴洛克风格过渡的代表作,也有人称之为第一座巴洛克建筑。说起‘巴洛克’这个词,它的原意在意大利语里是‘奇异古怪’的意思,保守的古典主义者用它来称呼这种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建筑风格。这种风格在反对僵化的古典形式,追求自由奔放,对后世的多种建筑都有巨大的影响,一度在欧洲十分流行。”

田寻说:“对这些我还真是不太了解,让你见笑了。”

林振文说:“见笑的应该是我,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除了古玩之外,最喜欢的还是欧洲文学和艺术,见了谁都想跟他唠叨几句巴洛克啊、哥特啊什么的,你千万别在意。”

田寻说:“林先生,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林振文说:“请直说,不要客气。”

田寻说:“不知道小培她们和你说过没有,我们在回碣石村的时候,有一对渔民父女救了我们,但你的人去碣石村接我们时却没管那对父女的安危,我十分担心他们现在的处境,俗话说: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我希望林先生能够帮帮他们,您说是不是?”

林振文一抬眉毛,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这件事我已经听依凡小姐提过,并且已经安排人去办了。”田寻道过了谢。两人走过门廊时,田寻不禁抬头看了看上方挂着的那幅巨大油画,虽然看不懂画中的内容,但那栩栩如生的人物着实让人惊叹。

林振文见他对这画感兴趣,便说:“这幅画是以十五世纪荷兰画家希罗尼穆斯?波希的素描画改绘而成的,名叫《圣殿骑士与恶龙》,大概是十七世纪左右的产物,作者已经无从考证了,但也花了我三十万美金!我主要是喜欢这个题材。”

田寻说:“这个穿白袍的骑士身上绣有红十字,是否就是十字军?”

林振文喜道:“太对了!没想到你也懂欧洲历史知识,那只恶龙当然是虚构的,不过十字军骑士却是真实的,他们叫圣殿骑士,全名是‘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穷骑士’,在十二世纪的法国诞生,原先都是一些保护朝圣者的穷骑士,慢慢地,所拥有的金钱越来越多,权力也很大,甚至后来超过了罗马教皇,所以在二百年后被罗马教廷秘密地围剿,全部杀害了。”

田寻点点头说:“这些圣殿骑士我在书上看到过,据说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曾经用几百人就打垮了波斯上万军队。”

林振文说:“对,他们几乎是战无不胜,可以说代表着欧洲的最强战斗力。”

田寻问:“那如果圣殿骑士和忽必烈的蒙古骑兵打上一架,那谁会赢呢?”

林振文挠挠脑袋,说:“这个……这我还真没想过,你的问题很有创造性嘛,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时,忽听外面小培大声欢呼:“爸爸,你来了呀!”

林振文说:“我父亲到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四人连忙一块出了大厅,来到院里,只见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四周的壁灯把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中央的喷泉更配有七彩灯光。一辆黑色奔驰汽车停在门前,林之扬从车上下来,小培在他怀里又哭又闹。

林之扬脸上带着怒气,骂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怎么能自己跑到珠海去?太胡闹了,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管你了!”嘴上骂着,手却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显然是嘴严心软、口不对心。

林振文走过来对林之扬说:“爸爸,小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看她好像比以前更健康了,真是精神百倍,刚才她还吵着要开我的世爵去兜风呢,哈哈哈!”

林之扬说:“小培的事你也有责任,为什么不看住她?”

林振文委屈的说:“这丫头天天出去疯玩,我也不能总在屁股后头跟着吧?”

林之扬还要骂他,小培拉着林之扬说:“哎呀你们别吵了,快进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田寻对林之扬说:“林教授你好!”

林之扬见了田寻心里更有气,不客气地说:“你为什么不劝小培从珠海回来?她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女儿啊,你知道吗?”

田寻没说什么,依凡知道他不好争辩,也只能默不作声。林振文知道小培的脾气,连忙说:“爸爸,小培你还不知道啊?她要想干什么谁能拦得住?你可是冤枉田寻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他和依凡小姐保护小培,他还救过小培的命呢,要不然像小培这样的千金哪能毫发无伤?”

林之扬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只是他爱女心切才训了田寻几句,现在他脸色稍平,对大家说:“好了,既然大家都平安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我们进去吧!”几人走进别墅。

一个女佣走到林振文面前说:“先生,晚餐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吗?”

林振文说:“好的,现在就开饭吧。”几人在女佣带领下走向餐厅,原来那放着银烛台的大厅就是餐厅,现在却不是刚才那种昏暗的气氛,餐桌上灯火明亮,摆了很多菜肴,碟盏齐全。

林之扬洗过手后回来在中央首座坐下,林振文和小培挨着他分坐左右,田寻和依凡在右首,姜虎在左首挨着林振文。

林振文对林教授说:“爸爸,这位就是姜虎,成功抓捕丘立三的人。”

林教授向姜虎点了点头,说:“你立了大功,多谢你了。”姜虎连忙站起来回礼。

林振文说:“这是我父亲林之扬,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家父在中国文物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尤其是对汉代文物的认定和鉴赏方面,他老人家是绝对的权威,在这个领域中,家父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林之扬微一摆手,说:“什么权威不敢当,不过多混了几年日子,多看过几件文物罢了。”餐桌上林林总总都是中餐里的名菜,如银耳冬瓜汤、素什锦、御扇豆黄,还有贝茸芦笋等足有二十几味,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几人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暗想:怎么全都是素菜,没有一丁点肉?

林振文似乎看出了大家的想法,他哈哈一笑,说:“我父亲喜欢吃中餐,不像我平时爱吃西餐,在这种欧式建筑里吃中餐,也算是土洋结合吧!他老人家长年吃素,每次他来我这里吃饭都不许我吃荤,我也没有办法,看来你们也得跟着倒霉,就多吃几碗饭找找平衡吧,哈哈哈!”

林之扬说:“现代人吃饭大多是无肉不欢、胡吃海喝,殊不知肉这种东西对身体害处极大,你没见现在的人患各种严重疾病越来越多,年纪轻轻就患糖尿病、白血病、高血压,这都是高脂肪食品造成的。人的体液呈弱碱性,素食也是碱性而肉是酸性,所以人这种生物天性就适合吃素才能长寿,你们懂吗?”

林振文嘿嘿笑了,说:“对,您说得对,所以每次您来了我都不敢吃肉。等您走了我再偷着吃。”

林之扬“哼”了一声,向大家略伸手,示意可以自便用餐,大家也实在都是饿得不行,从在码头上船到现在也没吃过正经的饱饭,于是都专心吃起饭来,尤其是姜虎食量大,简直是风卷残云,只有依凡还保持着淑女的样子。

林教授看着姜虎狼吞虎咽的吃相,脸上略见不快之色,林振文连忙小声对父亲说:“老爸,他们为了追捕丘立三出生入死,曾经在南海上漂泊了几天几夜,仅靠浆果为食,要不是碰巧被渔民救起,恐怕早就饿死荒岛了。”

林教授“哦”了一声,脸色稍平。他说:“振文,你为什么不让我先看看那个抢匪?我很想知道抓来的这个究竟是不是当初来我家的那人。”

林振文说:“爸,我看过了,凭那脖子上的刀疤和缺半边眉毛就错不了。我是想让您明天再见他,怕影响您的食欲。”

林之扬点点头,说:“好,那就先吃饭。来,大家干一杯酒。”说完举起酒杯,旁边的女佣早给大家在水晶酒杯中倒满红酒,大家一起共饮。虽然桌上没有肉,但每道菜都做得十分可口,大家差点把舌头都吞了下去。

吃过了饭,大家又移步到别墅大厅内分别坐下。

林教授说:“振文,你该给我讲一遍他们在南海的经历了吧?”

林振文说:“那可是很长的一段啊,看来要难为我了。”

田寻说:“让我来给林教授讲吧。”林振文喜出望外,于是田寻从头至底地讲了一遍,在这过程中,小培不停地插言,两人好似在说相声。田寻口舌敏捷、表达能力又强,直听得林教授全神贯注、惊叹不已。

林振文笑着说:“爸爸,田寻讲的可比姜虎讲的好听多了。”林教授说:“你们在南中国海域遇到的那个大海怪,具体是什么样的?”

林教授说:“你们在南中国海域遇到的那个大海怪,具体是什么样的?”田寻向林教授仔细形容了海怪的模样,林教授略一沉思,让女佣去楼上书房取回一本厚厚的书回来,他说:“这本书上有一些相关的图片,你看看与哪个近似。”

田寻接过书,见封面上印着“地球远古生物图集”几个字,他翻开来,每页都是印刷精美的彩图,上面都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各种生物,大多数根本没见过。田寻、依凡和姜虎三人共同翻阅着,忽然页图上出现一个整版的大图,大家见了此图顿时吃了一惊。

姜虎惊魂未定地说:“就……就是这个怪物!烧成灰我也认得。”

田寻将书递上,林振文接过一看,只见该页的大标题赫然印着“ARCHAEAOTTOIA航海者的噩梦”,下面还配了张大图,是手绘的一幅板画,在巨浪涛天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巨浪中苦苦挣扎,而一个巨大的怪物半浮于海面之上,十多条长长的触腕张牙舞爪地缠着货轮,身形竟比货轮还大出十几倍。

林振文看后也吓了一跳,问道:“父亲,这是什么生物?居然这么大?”

林教授说:“按你的描述,这个巨大的怪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远古巨型章鱼的近亲‘奥特瓦’类,英文名叫ArchaeaOttoia,也就是这图片上的东西。这种生于大海最深处的奥特瓦类常常是海员最害怕的,虽然绝大多数海员一生中都见不到它的模样。它们在幽暗的海里神出鬼没,不仅仅身体庞大,胃口也惊人,一次吞噬千百人不成问题,它只吸食猎物体内的液体物质,是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

田寻说:“没错!我呆的那艘船上原本有十几具尸体,都被那怪物给生生吞掉了,过后还吐出那些尸体的骨头,还都是带着血肉的,十分恶心。”

林教授点点头:“是的,这种巨型软体动物叫声很像牛,长得像章鱼,生有多只粗壮而灵活的触腕,每个触腕末端都有口,它像蛇一样将抓到的猎物囫囵吞下。身体表面分泌一种粘稠的物质,起润滑剂的作用,使其行动更迅捷。它们并不是将猎物撕碎吃掉,而是将其体内的液体物质活活吸走,最后再把骨髓吸干。”

依凡不禁打了个寒噤,说:“太可怕了!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林教授对她说:“这种怪物也很有意思,据生物学家研究发现,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它的体型不过只有铅笔头大小,而在两万米深处的奥特瓦可以将一头鲸鱼吞掉,姜虎在南海遇到的那个,我估计至少是身处在三万米以下最深海底的奥特瓦类,海中生物就是这样,越深的地方,生物的体型就越巨大,因为海水深处有极强的水压,体型小的生物根本无法在几万个水压下生存,长时间的自然进化,使得深海里的生物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由于人们现在还很难潜到几万米深的海底,所以有相当一部分的深海生物,我们都不认识。”

姜虎心有余悸地说:“原来是这样,那我见到的那个奥什么瓦,还是个难逢的家伙呢!不过,现在一提那怪物来,我这浑身就发抖,今天早上在碣石村看到渔民捕到了一些小章鱼,都把我吓得够呛,可能是落下病根,今后我是再也不敢吃鱿鱼了。”大家都大笑起来。

林振文问:“父亲,那荒岛上的很多生物大陆都没有,这是什么原因?”

林教授说:“虽然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可这地球上仍有很多神秘的东西我们并不了解,尤其是原始森林、海上孤岛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可能存在着史前未灭绝的生物,你们到的那个荒岛,其实就是一个史前的生物乐园,地图上是找不到的,那些巨型的生物可能是基因变异的个体,如蝗虫、跳蚤、蟾蜍和蚊子等。尤其那种巨鸟,我知道在大约5500万年前,有一种古老的鸟类叫巨型不飞鸟,英文名称是DiatrymaGigantean,这种不会飞翔的史前巨鸟站起来有两米多高,在北美和西欧的恐龙灭绝之后,这种不飞鸟就成了最凶残的捕食者,它们奔跑速度能达到时速七十公里,甚至能够捕猎现代马的祖先。”

田寻等人听了都吓得心惊肉跳,林振文笑着说:“田兄弟,你们三人的福气太厚了,居然能从那种地方逃命出来,实在令人佩服!”

小培抢着说:“还有我呢,我也有福气!”

林教授骂道:“还福气?我一看到你就有气!”小培向他扮了个鬼脸。

忽然,依凡想起了在荒岛上发现的日军工事,于是向林教授提起,姜虎也说:“那个军事基地规模不大,营房也很少,按理说那种荒岛没什么可发展的价值,连起落飞机都没条件,真不知道修那种基地有什么用。”

林教授说:“有可能是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的中转站,太平洋战争时整个亚洲都是日本的战场,到处都有日军基地,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田寻说:“后来我们在小孤岛上发现了一艘德军的军舰残骸,从里面的信息推断,应该是叫做‘提尔皮斯号’,而在日军基地的一份日文文件上也提到过这个提尔皮斯号,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哦,有这样的事?那文件的内容你们还记得吗?”

依凡努力地回忆那文件内容,说:“我记得好像是:提尔皮斯号舰运送武器到基地,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违令者处死。另有物理学家几名,请完成天皇的任务,让大东亚圣战圆满达成山下奉文,1942年2月12日。”

林振文问道:“山下奉文是日本的将军吗?”

林教授说:“这个山下奉文我太熟悉了,他在太平洋战争中曾任菲律宾方面军的总司令,大将军衔,在东南亚搜刮了无数金银珠宝,后来都藏在菲律宾的碧瑶大山里,战后被军事法庭绞死,那些珠宝在八十年代被一些美国人都挖了去,真是可惜。”

林振文说:“德国的军舰给日本人会运输什么呢?应该是军火吧?”

林教授说:“德国和日本在二战时同属轴心国,但还从没听说过德国要往日本送军火,因为德国战争物资一向缺乏,后期希特勒的战败也与这个原因有关。”

依凡说:“那会运送什么呢?”

田寻说:“对这件事,我忽然有了种大胆的想法。”

众人都问:“什么想法?”

田寻说:“我以前看过一些资料,上面说纳粹德国在二战时曾经也秘密研制过原子弹,可因为没有制造重水的机器导致失败;而日本也有过类似的研究,但日本国矿藏缺乏而没有原料铀元素,所以最后也没有成功。我的推测是这样:会不会是德国和日本曾经秘密达成过某种协议:德国向日本提供铀,而日本给德国重水,这样两国就都可以造出原子弹了,一举改变战局!”

这番话令在座的人都惊讶不已,林振文说:“田兄弟,你总是能说出有创造性的观点,但推测只限于推测,这个观点是否能站得住脚?”

田寻说:“当然只是推测,但我也有些根据。比如说,那篇文件里说过:提尔皮斯号舰运送武器到基地,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违令者处死。另有物理学家几名……这句话就有很多可疑之处,如果是常规武器,也没有必要补充什么‘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之类的话,更谈不上‘违令者处死’了,除非这种武器很特殊,也很稀少;再者说派了四名物理学家有什么用?战争中研究武器的人叫兵器专家,而只有研究核武器才用得上物理学家,这也令人生疑。”

林教授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说:“有道理,继续说!”

田寻接着说道:“我们在工事的地下仓库里曾经看到一扇铁门,上面涂有黑黄双色的斜向条纹,还有辐射警告标志,这就是铁证了。”

林教授奇道;“哦,有这种事?那你进去看了吗,里面有什么东西?”

田寻笑着说:“林教授,我虽然也很好奇,但毕竟化学元素辐射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们没有冒险进去看。”

林教授尴尬地笑了笑,说:“对对,是我老糊涂了,哈哈!”

忽然姜虎说:“对了,我和丘立三去那个藏宝洞时,就发现在财宝附近有很多身着日式军服的骷髅和日本枪支,那军服都腐朽了,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林教授一拍桌子把大伙吓了一跳,他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大家不明就里,都看着林教授。

林教授说:“德国把铀运给了小日本,日本人就在那鬼岛上建了个秘密基地,因为研究原子弹不需要很多军队,所以那基地规模很小,而且用物理学家。可那些日本人发现了岛上的藏宝洞,于是就冒险进洞去寻宝,结果出了岔错,都被毒蛇给咬死了。1942年6月美国中途岛战胜,从那之后日本失去了东南亚海面的主动权,也就无法继续派人前往荒岛,那些铀原料在地下仓库中天长日久泄露出来,结果岛上的生物发生了个体变异、变得很大,也就是你们所见到的那些动植物种类了。”

听了林教授的推理,大家都面面相觑,惊奇万分。

田寻激动地说:“您推理得太有道理了,我完全相信!”

忽然依凡惊叫起来,说:“哎呀,我们都喝过那岛上的水,吃过岛上的浆果和椰子,那我们会不会也被辐射了啊?”

田寻和姜虎也紧张起来,小培更是大叫:“爸爸,我也喝过水呀,怎么办?我可不要变得那么大,多难看啊!”

林振文也紧张地看着林教授,林教授却哈哈大笑,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像铀这些元素在泄露之后,很快会被动、植物所吸收,一般在数年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了,比如美国的原子弹试验在太平洋的比基尼岛,当时造成了很多居民生病。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岛上的人和动植物又都恢复了正常,其血液基因中也没有变异成分。”

依凡说:“可如果那些原料并不是当时就泄露,而是在最近几年才泄露的呢?我们都喝过那岛上的水,岂不是很危险?”

林教授说:“动物的变异不会那么快,至少也得10年以上,再说,即使水和食物中受过辐射,只饮用一两次也是无关紧要的,你们只在岛上呆过两天,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

小培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还好了,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大象……”

大家都笑了,林教授打了她脑袋一下,笑着说:“你这个臭丫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姜虎说:“林教授,为什么受了辐射的动物都会变大,而不是变小呢?”

林教授说:“这取决于铀元素的特性,铀的特性是裂变而不是聚变,所以被辐射的生物也会产生DNA裂变行为,于是就变大了,这在比基尼岛上也有过例子。”

田寻又问:“如果说德军给日本运过核原料,那日本是不是也应该给德军送点什么,历史有记载吗?”

林教授说:“这事在史料上有过记载,1942年2月的一天,德军满载着重水的一艘船在挪威海附近被美国特工炸沉,因此希特勒也就没制成原子弹。很多战争学家都认为,那些重水就是日本给提供的。”

姜虎说:“太幸运了!幸亏这两个好战国的计划都失败了,要不然,现在的世界格局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田寻说:“这趟南海之行真是冒险非常,不过也大开了眼界。”

林教授说:“南中国海域在世界上也是个谜,里面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据说南中国海最深的地方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把珠穆朗玛峰装里头,连山尖都露不出来。”

姜虎说:“林教授,那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艘鬼船又是怎么回事?”

林教授说:“这种幽灵船,几十年来各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报导,尤其是北欧国家如挪威、冰岛、芬兰等,我不是物理学家,这种现象我不好解释,以我个人看法,可能是地球上的某一时空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进入了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可能只是几秒种,而从空间出来时,地球上却已过了十几年,南中国海上经常会有强烈的闪电风暴,也许正是这种闪电,增加了空间扭曲的可能性。”

田寻说:“记得我小时候看过一些科技画报,说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法队在山上行军,经过一团云雾后就再也没出来,上千人就这么没了,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幸好没让我碰上。”

大家又聊了会,依凡忽然问道:“林教授,我们抓到的那个丘立三,他偷了您什么文物?”

林教授脸色稍变,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说:“那文物其实也不是太值钱,但那是我家传几代的东西,我一直视如珍宝,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将它追回来,但又不想惊动警方,因为那样只能让盗贼尽快出手,如果被卖到了国外,那就不只是我个人的损失,同时也是国家的损失。依凡小姐是《西安日报》的记者,这次南海之行你也冒了很多险,我林之扬非常感谢,但我有个请求,就是不希望依凡小姐把此事见诸报端,以免打草惊蛇,不知道可不可以?”

依凡说:“这个就请林教授放心,我是不会向社里通报的,追回国家的文物也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责任,为了这个,我们冒的险也值了。”

林教授非常感动,他说:“依凡小姐真是女中巾帼,令我等须眉汗颜啊!不知道依凡小姐和田寻是怎么相识的?”

依凡说:“田寻在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叫《天国宝藏》的文章,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所以社里派我到沈阳专程给他做专访,是这么认识的。”

林教授“哦”了声。

忽然,小培大声说:“喂,那天在我家里你说是来采访我爸爸,刚和他认识的,原来你在骗我?”

田寻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小培的记性也不错,居然还记得那天的话,他连忙说:“那天不是怕你乱发脾气吗?才这么说的。”

小培板着脸说:“我就知道你向着她,她比我漂亮是吗?”

林振文斥道:“小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多让人家笑话!”

小培傲慢地说:“谁敢笑话我?哼!”

林教授突然一拍桌子,说:“林小培!给我滚回房间睡觉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培大怒,还要说什么,林振文一使眼色,两个女佣架着她强行带走上楼,从楼上还隐隐传来她大喊大叫的声音,令在座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林教授尴尬地说:“让大家见笑了!我这个女儿从小没有了母亲,我对她又太娇惯,所以现在有点管束不了,唉!”

林振文笑着说:“这样也不错,至少在外面没人敢欺侮她嘛,哈哈哈!”

林教授说:“那还不都是看我林之扬的面子?像她这个脾气,如果没有我和你做靠山,谁肯让着她?哼!”这几句话倒是实打实的真话,田寻和依凡不禁都佩服这林教授的气度。

依凡又问:“林教授对那个丘立三要怎么处置呢?是不是要自己审问?”

林教授说:“当然不是!我是个守法公民,怎么会私设公堂呢?明天我就把他交到公安局,让他交待文物的下落。”

依凡说:“丘立三并没有对我们说出他的幕后指使是什么人,但提到过一个姓尤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线索?”

林教授说:“那就是警方的事情了,像我们公民应该不用过多操心,你说呢依凡小姐?”

他这话软中带硬,明显是在提醒依凡不要提太多问题。

依凡说:“您说得对,希望您的文物能顺利追回,到那时我再给林教授多宣传宣传。”

林教授笑着说:“就这么定了!”

姜虎忽然想起身上的那些珠宝,于是从口袋里都掏出来放在桌上,说:“林教授,您帮我看看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都是从那岛上的藏宝洞里带出来的。”

林振文笑着说:“姜兄弟,你知道在西安我爸爸替人鉴定一件古玩的费用是多少吗?两万元哪!”

林之扬摆摆手,接过珠宝说:“不要开玩笑,这是帮过我们大忙的人,我来看看。”

林教授看着这些东西,对田寻说:“那藏宝洞里除了珠宝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吗?”

田寻说:“除了珠宝和日本兵的残骸,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不过我们在岛岸边发现过老式的单筒望远镜和海盗弯刀,难道有什么联系?”

林教授说:“这就对了,我也觉得那藏宝洞像是海盗留下的,两百年前的东南亚海盗横行,抢过不少货船,后来连西班牙的商船也不放过,他们一般习惯把战利品藏在海中的某个荒岛中,结果被你们给碰上了。”

姜虎说:“太可惜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开几架飞机过去,把那些珠宝都运回来!”大家都笑了。

林教授边看珠宝边说:“这是珍珠项链,像是菲律宾一带的,每颗珠子都同样大小,很难得……这是纯金丝缠手镯,有泰国风格……这是红宝石戒指,典型的缅甸样式……这个,嗯?”

林教授看到那个翡翠佛像后脸色大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脸上变色,厉声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快说!”

姜虎见老头如此紧张,吓了一跳。林振文也紧张起来,说:“父亲,怎么了?”

姜虎说:“这……这也是在那个岛上捡来的。”

林之扬说:“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说实话!”

田寻把在山洞发现死人枯骨和钱包的事说了一遍,林教授静静地听着,脸上神色慢慢缓和。他将头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林振文不解地问:“老爸,究竟怎么了?”

林教授说:“你还记得福州那个詹老板吗?”

林振文挠挠脑袋,说:“詹老板?就是那个福州最大的古玩店‘福宝斋’大老板詹恽?5年前出海去菲律宾就没回来的那个?”

林教授点头说:“对,这翡翠佛像6年前我曾在他家中见过,那时他刚从香港一个古董商手中买下,经我俩共同鉴定,这是十七世纪缅甸贡邦王朝的皇室用物,用料乃是缅甸上好的祖母绿翡翠,光是这原料就价值不菲,你再看它的雕工,这佛像头上的发髻,历历清晰可见。当年他用了30万元买下,实在是和白捡的一样。我当时就出50万元让他割爱,可他不肯。5年前他和他大儿子出海去菲律宾寻找古董,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却没想到他是死在了那个荒岛上,这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这佛像最终竟又让我看见。”

大家一听,也觉得实在是世事无常。林教授又说:“那詹老板死后,詹家的产业也一年不如一年,后来他的小儿子又在生意中被人蒙骗,赔掉了大半的家产,据说,现在他们全家都住在租来的旧公寓中度日,唉。如果你肯出手的话,我给你60万元,你把佛像卖给我,也算是给我留一个纪念。”姜虎当然巴不得卖给他,连忙答应下来。

林教授又说:“其它的这些珠宝市价大约值150万左右,如果你愿意一并卖掉也可以。”姜虎连声说好。

林振文笑着对田寻说:“你们二位怎么运气这么差?一件东西也没分到吗?”

田寻说:“不是不想得到,只是觉得那种时候对钱不太有兴趣,觉得钱会把运气变差。”

林教授知道田寻没有跟依凡说起过毗山之行的事,所以连忙岔开话题,说:“田寻有这样的心胸真是难得,今晚天也不早了,大家就在寒舍休息一晚,明天我让振文安排人送各位回家,另外我还有些不成敬意的礼物送给几位,希望大家不要推辞。”

田寻道了谢,女佣过来先带田寻和依凡上了楼,姜虎留在客厅里。

林振文说:“姜虎,你受雇于我们,现在圆满完成任务,我们按照事先的约定给你一百万元报酬,再加上珠宝,共310万。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到银行,他会把310万元的银行本票转到你个人户头,我们也就谁也不欠谁了。不过,你为我们林家所做的一切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守口如瓶,最好就当它没发生过,如果你向其他人提起,给我们林家带来麻烦,后果你也应该能预想得到。”

姜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这些人会赖账,不过现在看是多余了,连忙应承下来。

姜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林教授偷偷向林振文使个眼色,林振文会意,说:“对了姜虎兄弟,丘立三跟你说起过,雇佣他的主家是谁,叫什么名字?”

姜虎摇摇头:“没说过。我问起过几次,可他死活不肯说,我就知道那人姓尤,他称之为‘尤哥’,其它的一概不知。”

林家父子对视,林振文又问:“那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这次出来行动,有没有安顿好家人?”

姜虎放下茶杯,说:“我是天津人,父亲早亡,还有两个哥哥,但都得了重病死了,现在就剩下一个老母亲,她已经78岁了,患了老年痴呆症,记性不太好,有时甚至连我回家都认不出来了,我这次接这个任务,也是想多赚点钱,好把我老妈接到北京去,找个大医院好好治治病。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老母亲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现在世上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我怕她时日不多,以后就尽不到孝道了。”

林振文说:“姜兄弟说得没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是应该在双亲健在时多孝敬点。”

林教授点点头,林振文让女佣带着他上楼去了。

两人目送姜虎离开,林教授说:“田寻这个年轻人素质不错,学识也行,更主要的是人品端正、心思缜密,虽然他的文物知识比不了专家,但他在关键时刻总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宏观的判断,这就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

林振文笑着说:“我看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吧?”

林教授说:“什么原因?”

林振文说:“小培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哦!”

林教授沮丧地说:“原先我还以为小培对他的感情只是新鲜而已,可现在经过了南海的冒险经历,小培对他的感情又深了很多,刚才在餐桌上,我见小培看田寻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情,说实话,这种温情我已经很少在她身上看到过了,完全不同于新鲜交往的那种感情,看来,她对田寻是动了真情了,唉,这可是一个危险的兆头啊!”

林振文说:“那还不好吗?小培一向娇生惯养,可我看她对田寻却很少发脾气,可能田寻就是能管束她的那个人,我还真希望小培能嫁给他。”

林教授说:“你真这么想?可是他的家庭能配得上我们吗?”

林振文说:“父亲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老观念?我老婆杏丽不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吗?他家没钱,大不了我们多帮他点,对我们家来说几百万算不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教授点点头,说:“这件事情我会考虑的,明天你给那个依凡小姐十万元钱送她回西安,另外派人暗中盯着她,好好查下她的底子,我总觉得她为人太精明,有点心里没底。”

林振文说:“那田寻呢?”

林教授说:“给他二十万元送他回沈阳,也派人盯着他,看他都有些什么举动。”

林振文说:“对了,刚才你向我使眼色,意思是……”

林教授说:“这个姜虎最后能安然生还,其福份也不小,今后我们很有可能会用得上,但还需要试他一试,你就按我这个主意办……”

一名年轻女佣带着姜虎上到三楼的卧房里,轻轻在墙上一摸,亮起了淡淡的金黄色灯光,这房间的摆设虽然没有大厅那么奢华,布局却十分清淡雅致,女佣说:“姜先生今晚就请在这间房内休息,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姜先生请随意,但没事最好不要到其他房间去,如果需要我的服务,可以按一下门边的按钮,我会马上过来,晚安。”说完女佣走了。

姜虎看了看宽大的床,往上一躺,感觉非常舒适,他看到对面有一扇落地窗,拉着半透明的淡黄色窗帘,他起来走过去拉开窗帘,原来这窗户正对着城堡别墅后面的树林,此时明月当空,树林、小河,还有草地都被罩上一层淡淡的月光,真是夜景如画,有如身处梦中一般。姜虎欣赏着景色,心说: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明天我得到了钱,马上坐飞机回天津,先给我妈买一座大房子,对,也像这别墅一样,后边带树林的。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门。姜虎问了一声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姜先生,我是刚才的女佣。”

姜虎开了门,那年轻的女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瓶红酒,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女佣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说:“老爷和先生被附近的一个朋友约去打牌了,今晚可能不会回来,先生吩咐我给姜先生送些夜宵来。”

姜虎感谢地说:“太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女佣甜甜一笑,说:“这是应该的。如果姜先生觉得一个人闷的话,我可以陪先生聊会天。”姜虎正愁没人说话,于是连忙让她坐下。

这女佣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皮肤非常好,容貌秀丽、身材高挑,虽然穿着一身西式佣人服装,却难掩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姜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听你的口音,好像是黑龙江人。”

女佣说:“先生你太厉害了!我叫于冰,今年二十八岁,是哈尔滨人。”

姜虎说:“怪不得你有这么高挑的身材,南方女人可没有你这样的海拔。我叫姜虎,天津人。”

于冰笑了,给姜虎倒了一杯酒,姜虎又从茶几上拿过一个酒杯,也给她倒了一杯,说:“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吗?林先生不会怪你吧?”

于冰说:“没关系的,林先生平时对我们很好,再说你是客人,为你服务也是我的本份。”

姜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喝了口酒说:“林老爷子和林先生他们都去打牌了?”

于冰也抿了一小口,点头说:“是的,那人也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大老板,听说是搞房地产的,西安一半的地产都由他经营,很厉害!他们平时经常来往,钓鱼、打猎啊什么的。”

姜虎说:“对了,这里是西安什么地方?”

于冰说:“你不知道吗?这是咸阳,不是西安!”

姜虎这才知道原来这幢城堡别墅坐落在咸阳,而不是西安。

聊了一会儿,姜虎邀她一起欣赏落地窗外的夜景。两人站在窗前,喝着红酒,倒也惬意。

姜虎问:“你在这别墅里工作几年了?”

于冰叹了口气,说:“我24岁就来这里,今年整4年了。”

姜虎说:“那你结婚了吗?”于冰摇摇头。

姜虎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你这么漂亮,一定会找到个相当优秀的老公。”

于冰羞涩地笑了,说:“我长得可不漂亮,一看你就是在说假话。”

姜虎说:“女人的美不光在脸蛋,而在于气质和身材。”

于冰笑着说:“你的嘴可真甜,一定有不少女人被你骗到了吧?哈哈!”

姜虎也笑了,说:“你在这里工作得开心吗?”

于冰撇了撇嘴,说:“每天除了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就是为客人端茶倒水,整理衣柜,倒是不累,只是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觉得苦闷无聊,我喜欢跳舞,本来我是想考舞蹈学院的,可是为了供养我生病的母亲和上大学的弟弟,这里还有一份可观的薪水可拿,我才不愿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堡里!”

姜虎“哦”一声,叹了口气,说:“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为了家人,放弃了自己的青春和理想,唉,有时候人不得不牺牲理想,向现实屈服。”

于冰听到他这样理解自己,眼圈有点红了,心下颇是感动。

喝完一杯酒,于冰的脸上带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姜虎不由得夸奖说:“你现在更美了。”

她羞赧地说:“我该回去了,头都觉得有点晕了。”

姜虎还有点舍不得她,拉过她的手说:“再多陪我一会儿吧。我明天就要走了,估计今后也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于冰轻轻抽回手,过了一会儿,说:“你真想和我在一起,晚上十一点按铃,那时其他人都睡下了,我再来找你。不过千万不能让林先生知道,那样我会挨骂的。如果不想见我就不用按铃了。”

姜虎说:“好。”于冰说完出门走了。

姜虎坐在床边,心里倒有了些紧张,开始他只是想和这个惹人喜爱的俏女佣多聊会儿天,可没想到她竟然同意深夜再来找他,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看了看桌上的德国座钟,十点。他心想:这是林振文的家,他出大价钱让我替他办事,但我却在他的家里泡他的女佣,多少有些不太妥当。可于冰又实在太美、太有诱惑力了,而且一夜风流之后,明天就各奔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到底要不要找她?

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左右拿不定主意。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十一点钟了。姜虎想了想,一狠心,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门旁的铃,并关了灯躺在床上,又将房门开了条缝,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斜照在地板上。

不一会儿,门慢慢地被推开,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吊带睡裙,样式十分性感。姜虎躺在床上一看,正是于冰,此时的她长长的头发散在腰间,透过睡裙能看见她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胸前低低的蕾丝领口处露出大半个坚挺饱满的胸部,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妩媚无比,性感迷人,姜虎不觉看得痴了。

于冰走到床前,向他微微一笑,说:“傻瓜,在看什么?”

姜虎坐起来,轻轻握住她的腰,说:“你真美!就像画上的女神仙。”

于冰宛然一笑,说:“那你看到神仙了,还不跪下?”姜虎点了点头,果真跪在了她的面前。于冰格格地笑了,抱着姜虎的头,姜虎将头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闭上眼睛,心里十分甜蜜。他的手顺着于冰的腰向上游动,不觉摸到了她饱满的胸部,于冰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姜虎呼吸急促,双手握着她丰满的,不停地吻着她的胸口、小腹和脖子。

于冰浑身火热,喃喃地说:“抱我上床。”

姜虎抱起她,放在床上,将手伸到她短睡裙里抚摸她的大腿,再低下头吻她的大腿根,于冰身体扭动着,轻声呻吟,双手按着姜虎的头。

于冰美妙的大腿圆润结实,又富有弹性,不知怎的,这让姜虎竟然联想起了在南海面上那大海怪的触腕,也是这样的圆滚滚,有弹性……

忽然,他心里一惊,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丁会的身影,他冷笑着对姜虎说:“姜军长,我俩一块出生入死,就是为了那一百万赏金,好接济我们那些死去的战友,可现在我死了,你却躲在东家的宅院里拿他的钱,还风流快活、泡他的女佣人,姜军长啊姜军长,你真对得起我!”

姜虎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满腔的顿时都消失了,他一咕噜爬起来,跑到落地窗边,大口地喘着气。

于冰被他的反常举动搞得不解,支起半个身子问道:“你怎么了?”

姜虎双手扶着窗台,边喘气边说:“我不能这么做,我对不起我死去的兄弟……”

于冰疑惑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姜虎头也不回,一摆手说:“你走吧!我不能和你这样!”

于冰也生气了,她从床上跳下,站起来大声说:“你当我是什么?妓女吗?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就走?你以为你自己是情圣?白痴!”

说完,于冰快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姜虎慢慢回到床边,颓然倒在床上。

次日清晨,姜虎被敲门声叫醒,开门一看是个中年女佣端着早餐,对姜虎说:“姜先生请先洗个澡,洗漱过后吃早饭,林先生已在楼下等候。”说完转身出门。

姜虎洗完澡吃完饭,出了房门有女佣带他下楼,姜虎心中暗想,不知道于冰现在哪里,是不是生了很大的气。

到了大厅,林振文早已在厅中喝茶看报,见姜虎进来先让他坐下。

姜虎问:“田兄弟和依凡呢?”

林振文说:“已经派人先送他们回家了,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对了姜虎兄弟,不知道你此次回天津,另有何打算?”

姜虎说:“不怕你笑话,我打算回天津之后,先为老母亲买一所房子,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至于我自己,目前还没什么确切的打算。”

林振文说:“哦,是这样,最近我们林家准备投资兴建一个大型工业集团,总部暂设在咸阳市,到时候可能会需要一些各个方面的人才,我觉得你胆识过人,又当过兵,熟悉枪械和军工用品,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这个工业集团开始运作,我们希望能够联系到你,加入我们的集团,出一份力,当然,待遇方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如果你觉得在天津一时没有什么好的生意可做,就来咸阳加入我们,怎么样?”

姜虎一听,十分高兴:“太好了,我也正在愁回老家之后干什么呢!说实话,我就是一个粗人,除了当兵拿枪,再就会打架,这辈子恐怕没什么太大出息了,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我一定乐意效劳。”

林振文说:“那就说定了!这是我的名片,等你回天津之后,请将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如果时机成熟,我会打电话给你。”

林振文送姜虎出了大门,坐进他的美洲虎汽车里,两人开车驶离了城堡。林振文看着汽车消失,说:“这个人身手不错,而且在美色当前还能坐怀不乱,真难得,我就做不到。”

回到厅中,林振文吩咐手下人把丘立三带了上来。

丘立三仍旧被捆着手,连双脚也给绑得牢牢的,一人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在厅当中。林之扬一见丘立三,眼睛立刻瞪起来了,他站起来凑近丘立三,仔细地上下打量他,旁边4个手下连忙围在丘立三跟前,生怕丘立三发难,做出对林教授不利的举动。

丘立三见林教授像看动物似的看个没完,突然间哈哈大笑:“老林头,多日不见那!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林教授听了,浑身发抖道:“就是他……没错,就是这个家伙,抢了我的天马飞仙!振文,绝对是这个混蛋!”

林振文笑着说:“父亲,你先消消气,你儿子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吧?赶在警察前头抓住了他。”

林教授说:“没错,这家伙要是让珠海市公安局的人逮住了,我还得多费不少精力去和他们要人。现在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抓到他,你算是立下头功一件。”

林振文说:“老爹,功劳可不全是我的,如果不是田寻提议去那运尸船,可能现在这家伙已经到了澳门了!”

林教授点点头,一摆手说:“先把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林振文对几个随从说:“带他下去仔细审问,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几个随从又将丘立三推推搡搡地带了下去,丘立三一面走,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下午时分,林教授正在别墅后面的河边钓鱼,身边站了好几个随从。

林振文走到河边,说:“父亲,你今天怎么有了钓鱼的兴致?我也来陪你钓一会儿吧!”

林教授看了看他,说:“我不是在钓普通的鱼,是在钓一条偷吃了食的鱼。”

林振文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说:“我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这条鱼?”

林之扬放下鱼杆,说:“现在就去。”两人离开小河,走进别墅。

父子两人从前厅走到后厅,拐到楼梯旁边,来到一间不大的书房里,林振文对身边的随从说:“严密把守这里,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随后二人关上房门,林振文一推墙上的书架,书架旋转了半圈,里面露出一扇暗门。林振文把手指往门上的电子识别器上一按,门“咯嗒”一声滑开,两人进入暗门。

暗门里是一条狭长的阶梯,通往地下,阶梯尽头处还有一扇暗门,两人打开暗门进入,里面是一间密室,这密室有二十余平米,一扇厚重的精钢铁栅栏门将室内一隔为二,每个栏杆之间仅有不到十公分的空隙,里面放着一张床、一个坐便,床上头朝里躺着丘立三,栅栏外面则摆着桌子,上面放了壶茶水,桌旁站着三个大汉。

两人分别拖了把椅子坐下,林振文倒了杯茶,说:“别睡了,该干活了。”

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正是丘立三。

林振文问:“招了什么没有?”

大汉说:“这家伙嘴硬得很,怎么也撬不出东西。”

林之扬见丘立三就有说不出来的气,他说:“是谁指使你抢走我的文物?快说!”

丘立三伸了个懒腰,“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那么多干啥。”

林振文一拍桌子,喝道:“丘立三,我可告诉你,在我这杀个人和踩死只蚂蚁差不多,你要是跟我耍这套,小心你的狗命!”

丘立三往上一靠,把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老板、有钱人,你们的命贵,我的命贱。可我就是不说,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说完,他跷起二郎腿,脚上的破鞋还不住地划着圈。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虽然他的雇主想杀他灭口,但现在如果招了出去,恐怕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如果不招,林家也不能把他送到公安局,更不敢杀他。

林振文冷笑一声:“丘立三,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谁,但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有没有诚意,如果你想跟我合作,我们林家不会亏待你的。”

丘立三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还问我有啥用?得了吧,林大老板,这一套我10年前就玩过了,你还是换点新鲜的吧!”

林振文气得大怒,说:“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你的雇主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偏偏要你抢天马飞仙,而不让你拿别的更值钱的东西?你把经过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丘立三说:“我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你们问也是白问,还把我关在这里,干脆就把我给放了吧。”

林之扬看了看林振文,说:“不用浪费时间了,叫医生进来。”

林振文一按门边的按钮,对着麦克风说:“把林奇医生带进来。”

不一会儿,门边的一个红灯“嘀嘀”闪亮,林振文打开暗门,四个随从和一个穿褐色西服的外国人走了进来,这外国人大约60几岁,头发有些花白了,精神严肃,一副绅士派头。林振文用英语对那外国人说了几句话,老外点了点头,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皮箱,取出一个小玻璃药瓶和一支注射器。

林振文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钢栅栏门,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走进囚室,丘立三警觉地靠在墙上,问:“你们想干什么?”

林振文笑着说:“你不是肋下有伤吗?我怕你调养不好,特地从美国为你请了一名医生,给你好好做个检查。”

丘立三心知他说的话肯定不是真的,更加不安,说:“我……我身体很好,你们少来这套!”

林振文把脸一沉,对那美国医生说:“给他打针!”美国人点了点头,四个随从不由分说,分别抓住丘立三的双臂和两腿,按在床上,那美国医生将注射器在药瓶里抽了一些液体,针尖向上轻轻推出空气。

丘立三吓得魂不附体,用力挣扎,大声喊叫:“我没病,你们要干什么?姓林的,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4个大汉死死按住丘立三,美国医生挽起他的袖子,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丘立三右臂血管中。

美国医生注射完毕后,4个随从还在按着丘立三,丘立三开始还在不停地咒骂,四肢乱动,不到5分钟,他就渐渐无力挣扎了,再过10分钟左右,丘立三双眼上翻,嘴唇微动,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美国医生看看手表,走过去翻起他的眼皮观察瞳孔,回头向林振文点了下头。

林振文对林之扬说:“父亲,可以了,进去吧。”

两人走进囚室,站在丘立三头侧。

美国医生坐在凳子上,示意4个壮汉离床远一点,他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伸出几根电线,将电线尽头的电极分别贴在丘立三的太阳穴、手腕和心脏部位,自己则凑近丘立三的脸,一边看着仪器上的数字,一边缓慢地、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丘立三紧闭两眼,神情木然,喃喃地说:“很困……想睡觉……”

美国医生又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丘立三说:“我叫丘立三……人家都叫我‘老三’……”

医生又问:“你是做什么的?是什么职业?”

丘立三说:“我没有职业,谁给我钱,叫我干什么都行……”

医生抬头对林振文说:“林先生,你可以发问了。但要注意,要一句一句地问,不能一次问太多问题。”

林振文点点头,在丘立三床边坐下,问道:“丘立三,今年5月16号晚上你干了什么?”

丘立三好似梦游地说道:“去西安林之扬教授家,抢了他家的古董‘天马飞仙’。”

林振文又问:“丘立三,谁指使你抢天马飞仙的?”

丘立三说:“北京金春拍卖集团的大老板,叫尤全财。”

听到这个名字,林之扬身体一震,脱口而出:“果然是姓尤的!我早就怀疑是他!”

美国医生连忙摆手,示意他不可高声,林之扬强忍怒火,坐了下来。

林振文又问道:“丘立三,他给你多少报酬?”

丘立三迷迷糊糊地说:“200万,事成之后再给300万,送我去澳门。”

林振文问:“尤全财为什么只让你抢一件东西,他是怎么说的?”

丘立三说:“他说只让我拿一件叫天马飞仙的文物,是一匹白玉马,上面骑着个带翅膀的仙人,底下有个青铜座。”

林振文站起来,小声对林之扬说:“父亲,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可以直接问他。”

林之扬点点头,对丘立三问道:“尤全财的家在哪?怎么能找到他?”

丘立三说:“他在北京有好几处房子,玫瑰园、财富公馆、还有个王府花园,具体地址我就不知道了。”

林之扬想了想,又问:“尤全财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个天马飞仙?”【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丘立三微微动了动脑袋,说:“一个叫章晨光的人在北京请他吃饭,说500块钱在咸阳农村收了个破青铜底座,又用100多万的价钱转手卖给了西安的林之扬教授,林教授手里有底座的上半部,是天马飞仙,正好凑成了一对儿。”

林之扬怒火冲天,还要发问,一旁的美国医生指着仪器上的数字说:“不能再问了,病人的脑电波已经开始波动,他就要醒过来了,我们现在应该离开,不然他会在药效作用下,做出过激的反应。”

林振文说:“父亲,该问的都问清楚了,我们先出去吧。”

林之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行人出了囚室,锁上钢栅栏门,离开暗室。随从人员将美国医生送走,林氏父子顺楼梯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林振文吩咐随从把守走廊,任何人没有允许不得靠近。

二人进入房间后,林之扬恨恨地说:“这个章晨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来那底座他才花了500块钱,捡了个大便宜就到处乱说,将天马飞仙的事传到了尤全财的耳朵里。”

林振文说:“我们和这个尤全财平素除了古玩上的交易之外,很少往来,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抢我们的天马飞仙呢?”

林之扬说:“这个人一定是知道天马飞仙里面藏的秘密,原本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林振文说:“父亲,这天马飞仙里头,究竟有什么秘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说?”

林之扬看着儿子,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敢去做。”

林振文有些不快:“父亲,我跟着你做古玩生意也有十几年了,难道你现在还不放心我吗?我现在的文物鉴赏能力和办事能力,您应该是了解的。”

林之扬笑了,说:“你别多心。对你的能力我现在没有丝毫怀疑。你大哥在美国一心研究医学,对我的藏品也没有兴趣,我是不可能将我的产业交给他了;现在我身边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必须要扛起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意外,我可能还要对你隐瞒一阵子,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跟你说了。”

听了老爹的话,林振文不免有些紧张和兴奋,他说:“爸爸,到底是什么事?你就放心地对我讲吧,以咱们林家的实力,我们父子俩一条心,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吗?”

林之扬点点头,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偷听吧?”

林振文说:“父亲你放心,这间书房是这座城堡里最安全的,有电子指纹锁,还做了严密的隔音处理,而且我的随从都被我打发得远远的了。”

林之扬点头,说:“振文,你说这天马飞仙,能值多少钱?”

林振文一怔,想了半天,才肯定地说:“按照它本身的年代、品相价值来说,在国内的拍卖市场上,应该可以卖到200万左右的价格,如果在美国、英国等地,大概能卖到50万美元左右。”

林之扬笑了:“你的价估很准,但和它真正的价值比起来,却还不知差了多少倍。”

林振文被他的话弄懵了,挠了挠脑袋,说:“老爸,你的话太深奥了,我有点听不懂。”

林之扬大笑,说:“这天马飞仙,在我估计,可以值百亿美金。”

林振文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爸,你没事吧?我没听错?”

林之扬说:“你没听错,我也没有老糊涂,是百亿美金,而且是至少。”

听了这话,林振文打了个寒战:“爸,您就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林之扬说:“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咸阳,什么墓葬最有名?”

林振文想了想,说:“全咸阳最有名的墓葬?那当然是茂陵了!”

林之扬说:“没错,就是它。这茂陵与秦始皇的骊山陵、武则天的乾陵并称为中国三大陵墓。”

林振文说:“这天马飞仙和茂陵有什么关系?”

林之扬从椅子上的一个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取出一本破旧的书,说:“这本《大汉纪要志异》,还是我十六年前在西安大学当教授时,从洛阳农村一个农民手里收来的。这本书在中国史书界并没有记载,可能是当时汉朝的史官私下编篡而成的,经过了十几遍的抄录,现在也都残破不堪,全世界仅此一本。你看看这一页,上面记载了关于茂陵修建的一些事情。”

林振文接过书,只见这本书的颜色几近灰黑,显然年头已经很久了,边角破得十分严重,有的页面甚至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在翻开的那页上,勉强可以看出上面写着:

“汉制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后元二年正月,帝病重,次月乃崩,此年陵方建成,历时五十三年。汉诸陵皆高十二丈,方一百二十步,惟茂陵高十四丈,方一百四十步。帝三分天下之赋税,一供山庙,一供宾客,一供山陵。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比葬时,陵中不复容物。”

看完这一页,林振文问:“老爹,是段话这什么意思?”

林之扬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想成为文物专家必须要会读古文,看来你还要努力。这段记载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茂陵的修建过程,中国古代修皇陵的习惯,是从这个皇帝上台不久就开始修建,汉武帝也不例外,从刘彻登基的第二年,他就开始着手修建茂陵,一直到他死的那年为止,他在位五十四年,茂陵修了五十三年,西汉历代皇帝的陵墓都有严格的高度规范,而茂陵的高度比那些陵墓都要高一截,大一圈。”

林振文说:“那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刘彻在位的时候汉朝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国力强盛?”

林之扬说:“这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刘彻雄才大略,他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伟大的皇帝,当然要比其他皇帝特殊一些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的文治武功使汉朝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他统治下的西汉帝国成为世界文明无可争议的中心。”

林振文点点头,说:“这些我也有所了解,那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之扬说:“汉武帝好大喜功,他还健在的时候,就会将一些自己喜欢的金银财宝都往还没修好的茂陵里放,长年累月,越放越多,内室放满了就放在外室,外室放满了就放墓道、走廊,以至于在他下葬的时候,茂陵里竟然被各种珍宝给塞满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振文笑了:“这汉武帝也真想不开,那么多好东西都陪葬了,有什么用?自己也花不着,还不如让国家用在正地方上。”

林之扬说:“说的就是,可古人的迷信是深入到骨子里的,他们坚信在死后还能在阴间继续当皇帝,享受珍宝,所以才这么做。可是,他这么做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振文想了想,说:“树大招风?”

林之扬说:“正是。茂陵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吸引了无数垂涎之人,《汉武帝内传》有记载说,在刘彻下葬后四年,有人在陕西扶风县的市场中买到了一只玉做的箱子和一只玉杖,玉箱里面还装着三卷佛经,后来汉朝政府得到消息,收缴了这些东西,汉昭帝叫来曾经伺候过刘彻的大臣一问,才知道这些东西乃是西域康居国王进献给武帝的礼物,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之一,而这些东西在他下葬的时候,是被安放在他的棺椁附近的,众臣周知。”

林振文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怎么汉朝还没灭亡,先朝皇帝的陵墓就被人给挖了?难道刘彻的陵墓没有专人把守?”

林之扬说:“正相反,茂陵的守卫相当森严,别说偷盗,普通人想靠近都很难。”

林振文说:“那黄金箱子是怎么跑出来的?”

林之扬说:“关于这件事,后世并没有史书给出正面的回答,我在西安大学教学的时候,也有一些学生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的推测是:监守自盗。”

林振文说:“内盗?那怎么可能?茂陵不是有专人把守吗?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汉昭帝的眼皮底下偷他老爹的陵墓?”

林之扬喝了口茶,说:“当然不是从大门明目张胆地去盗了,而是从后门。”

林振文说:“后门?怎么皇帝陵也有后门?”

林之扬说:“从古至今,宏大的建筑都是由一些有建造天才的高人所设计和修建,这些高人在修建那些富丽堂皇、无与伦比的皇宫、宫殿、陵墓的时候,都会故意留下一些缺陷或是一个后门,设计缺陷是为了在今后的创造中,不至于无法超越先前的作品而留下遗憾,而给陵墓留后门的目的就更明显了,就是为了日后能不为人知的秘密进入陵墓,直达地宫。”

林振文慢慢点头,已然听得入了神。林之扬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说:“1956年,中国政府在郭沫若等人的大力主张下发掘明万历皇帝朱翊钧的陵墓定陵,挖了不到半个月,挖出一块石条,石条上面刻着一行字:‘此石到金刚墙前皮十六丈深三丈五尺’。这种石条通常被称为‘指路石’,是修建陵墓的工匠偷偷埋下的,这照片就是当时考古队拍下的照片。”说完,林之扬喝了口茶水。

林振文看着照片,又问:“工匠留‘指路石’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日后去偷这些陵墓?”

林之扬笑了:“那倒不是,皇帝的陵墓有时在他还没死时就建好了,总不能让它就这么大开着墓门吧?于是就得把陵墓先封死。如果过几年皇后先死了,就打开封门,把皇后下葬了;再过几年或十几年,皇帝又死了,再打开封门再葬一次,这次才算完事。这个过程很可能会持续得很长,也许几十年,天长日久,封好的墓门找起来不太容易,于是工匠就在地下埋几块‘指路石’,挖到指路石就可以直接到达地宫,这样,下葬起来就省了很多人力。”

林振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些工匠也挺有意思的。按您的说法,当初修建茂陵的工匠,在建造时也留了一个后门之类的记号,以便日后下葬之用?”

林之扬说:“茂陵这么大的陵墓,起用的一定也是西汉当时最有名的工匠,按我的推断,这工匠一定留有后门,倒不是为了日后下葬之用,因为茂陵一直在修,到汉武帝死时才算修完,人死即下葬,也不用在日后留后门,但那些艺高胆大的工匠还是秘密修了一条从地宫通往外界的隐秘之道,这条秘道的入口处,应该是位于一些荒山野岭之地,为的是不引人注意。”

林振文点了点头,说:“这工匠胆也够大的,这种事要是被汉朝皇帝知道了,还不得诛他的十族啊!”

林之扬说:“人就是这样,越是禁止的事情,就越有人去做,现在不也一样吗?”

林振文:“可不是吗?您说的太对了。”他又翻开古籍的下一页,见上面写道:

“寿陵督官张汤,世家传营造之法,技艺高超,尤擅迷宫,甚得帝宠。昭帝始元三年,于扶风刹中见帝冢梓宫内玉箱、玉杖,乃西域康居国王所献,帝生前甚爱之。昭帝得知,乃诏张汤问之,答曰不知。宣帝元康二年,河东功曹李友入上党抱犊山采药,于崖石中得武帝生前地宫素藏之杂经三十卷,盛以金箱。书卷后题东观臣姓名,记书日月是武帝时。帝问武帝侍臣典书郎冉登,答乃孝武皇帝殡殓之物。再召汤询问,复回不知。宣帝怒,下汤入死囚,百般拷问无果,次年病殁狱中。”

看完这段话,林振文说:“爸爸,这段话我看明白了。大意是说,负责给汉武帝修建陵墓的官员叫张汤,水平很高,擅长建造一些带有迷宫性质的建筑,为的是让盗墓者难以进入。汉武帝死后第四年,康居王进献的玉箱子在陕西扶风被人发现,昭帝问张汤是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又过了几十年,一个叫李友的人在上党县抱犊山采药时,在岩石缝里发现了用金箱子装的三十卷佛经,汉宣帝得知后,问了当年给汉武帝当秘书的一个叫冉登的人,他说这是武帝死时下葬的陪葬品,宣帝再把张汤叫来问,他还是说不知道,宣帝生气了,把他下到死牢里拷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第二年这个张汤就死在监狱里了。”

林之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基本正确,还不错,下面还有。”

林振文再翻开下一页,上面字迹越来越模糊,还有很多的污渍,勉强可以辨认部分文字:

“张汤秘绘茂陵地宫全图于帛上,暗藏天马飞仙之中,汤死后传于其子,复传其孙,光武帝四年,张汤六代孙献天马飞仙于帝,帝以秘藏先帝陵图为罪,诛张汤六代孙九族,天马飞仙遂藏于宫中。次年失火,天马飞仙失踪,至此不复现世。”

林之扬说:“最重要的就是这段话,这个叫张汤的官员曾经将茂陵地宫的详细全图画在一块布上,藏在天马飞仙里面,一直传到他的第六代子孙,那时已经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时代,他的第六代子孙害怕当朝政府知道张家有茂陵的地图,问罪于他,就主动把天马飞仙上交给了刘秀。按理说,这种行为算是投案自首,应该给予宽大处理,但刘秀十分震怒,以其私藏先帝陵墓地图为罪名,给张汤后人来了个满门抄斩。这天马飞仙就一直收藏在皇宫里。第二年皇宫忽然失火了,天马飞仙在这次火灾中神秘失踪,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它的踪影。”

林振文兴奋地说:“这天马飞仙就是父亲你在兴平市找到的那个吗?”

林之扬说:“正是它。本来这天马飞仙的底座断了,它就变得毫无用处,可机缘巧合,章晨光居然在茂陵村的一个老农手里得到了它,虽然他转手卖给我赚了100多万,但在我眼中看来,还是跟白捡的一样。得到这底座之后,我曾经一连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一直在研究天马飞仙的机关设计,看能不能打开它,取出布帛地图。可惜还没有研究出个头绪来,就被尤全财指使那个姓丘的混蛋给抢走了。”

林振文这下全明白了,他说:“这么一说,这天马飞仙就是打开茂陵宝库的钥匙了?”

林之扬收起古籍,点了点头。

林振文给林之扬倒满了茶水,说:“那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找到尤全财,抢回天马飞仙了!”

林之扬说:“是的,我为了打听到它的下落,花了几百万元,虽然只是从丘立三嘴里得到了背后主使者的名字,但光是‘尤全财’三个字,就值我花这600多万了。现在,我要你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必须从尤全财手中,将天马飞仙抢回来!如果这件事办不成,我们损失的就不光是那几百万元,而是我一生的梦想。”

林振文不解,说:“父亲,对这茂陵我也有所了解,东汉的赤眉军和唐朝的黄巢起义军都曾经抢夺过茂陵的珍宝,那可是好几万人呐,恐怕都给抢光了吧?”

林之扬笑了:“你说得没错,这两次中国历史上最大型的公开盗墓行动,的确抢走了茂陵内的无数珍宝。史书记载,赤眉军占领长安后,他们因经费不足,派人砸开了茂陵的羡门,白天黑夜的往外搬陵里的金银珠宝,几万人搬了一个半月,可陵里的东西却只减少了不到三分之一;黄巢的军队就更不用说了,只搬了几天,就因为唐朝军队的进攻而停止了。”

林振文说:“几万人搬了一个半月,才减少了不到三分之一?茂陵里有那么多的东西吗?”

林之扬说:“刚才我说过了,许多史书上都有记载,说武帝年间西汉国十分强大,当时武帝把国家的税收分为三份,其中一份就被用来修建陵墓和陪葬,你想想,一个强大的帝国三分之一的金钱,那是个什么概念?凭你几万人搬,就能搬得光?但这还不是重要原因,依很多考古学家的判断,修建茂陵集天下能工巧匠于一处,设计的十分坚固、豪华和巧妙,而且有很多暗道机关,都可置人于死命,所以说,无论是更始军、赤眉军还是黄巢军,他们砸开羡门,充其量也只能进到茂陵的外层墓道、甬道、前耳室等建筑,而地宫入口附近的主室、耳室和梓宫这些主要地点,根本不可能被那些以农民为主的起义军找到,换句话说,他们扫荡的只是外围,真正的里层才是集天下珍宝之大成的宝库。三国时期还有记载,说董卓派吕布也盗过茂陵,还将刘彻的棺材翻了个底朝上,但这只是野史,不足为信。”

“而现在我们有了布帛地图,不但可以知道地宫各种的构造,最重要的是,可以找出那条张汤留下的直接进入茂陵地宫的秘密通道。有了这条通道,就可以直达安放刘彻棺椁的梓宫,皇帝棺材旁边陪葬的珍宝,肯定都是珍宝中的极品,而且皇帝的棺材本身也是稀世之物,西汉刘歆有书记载说:‘汉帝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梓宫内,武帝口含蝉玉,身着金缕玉匣。匣上皆镂为蛟龙弯凤鱼麟之像,世谓为蛟龙玉匣。’刘彻身上的金缕玉衣,肯定比中山靖王刘胜的还要珍贵百倍,我真想亲眼看看啊!”讲到这里,林之扬脸上现出兴奋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幻想中的景象。

看到林之扬的表情,林振文却有了一些不安,他说:“父亲,你不是想要进入茂陵里去吧?”

林之扬说:“真是废话!我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和财力打听天马飞仙的下落,为了啥?这个叫尤全财的人既然敢抢我的天马飞仙,他一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至少也有一些眉目,我们一定要在他勘破机关之前,抢回天马飞仙,找到地图!”

林振文惊呆了:“父亲,真要盗茂陵?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林之扬生气地说:“你说我老糊涂了?我告诉你,我的大脑比你要清晰得多!我们不是盗陵,是在考古!懂吗?”

林振文说:“那茂陵建造坚固,里面又有各种暗道和机关,进茂陵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再者说,我们为什么不把地图交给国家,让国家考古人员去做?以您的身份,我们一样可以跟着进去啊!”

林之扬说:“交给国家?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脑子一点不开窍?自从明定陵文物保护失败之后,中国对前朝各种陵墓的政策就改成了只进行‘抢救性发掘’,也就是说,国家只会去发掘那些已经被盗墓贼破坏过、开掘过而暴露在土地之外,有再次被盗危险的陵墓,就算我把地图上交国家,国家文物局无非就是把它当成一件文物,秘密收藏起来而已,根本不会去进行开掘。再说,由国家来开掘和我们自己动手亲力亲为,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我要体验的就是那种费尽心思、千辛万苦之后,来到汉武帝的梓宫之中,亲眼见到他的棺椁的心情,那将是我今生最美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林振文担心地说:“可是父亲,私自盗掘古代陵墓,可是犯大罪的啊!咱们林家在您的多年经营之下,现在已成为中国排得上号的巨富之一,无论是家产还是您和我的身份,就连市长、省长也要给咱们三分面子,我们家里古玩众多,足以让我们家几代衣食无忧,还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吗?就为了看一眼汉武帝刘彻的棺材?”

林之扬看着林振文,不屑地摆手说:“做为一个文物研究专家,一个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中国古文物研究的人,对他来说最大的兴趣不是金钱,而是能拥有没有人见过的旷世奇珍,这种满足感,是多少金钱换不来的。你研究文物才几年?根本不会理解我这种心情。”

林振文霍地站起来,说:“父亲,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决不能让你去甘冒大险,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置林家的产业和前途于不顾,去挖一座陵墓!我不同意!”

林之扬大怒,他指着林振文,说:“你懂什么?林家的产业还不是我苦心经营得来的?没有我几十年收购古董,你能花上三亿多元建这么大的城堡?你现在倒来指责起我来了!我告诉你,我意已决,我一定要抢回天马飞仙,取出地图!如果这件事办不成,那你就永远呆在这个城堡里吧,不用再回西安了!”

说完,林之扬收起古书和皮包,想要走出书房。可书房门是由指纹锁控制,他拉了几下也没拉开,大怒道:“把这个破门给我打开!”

林振文从未见他这么光火,吓得脑门沁汗,连忙一溜小跑来到门边打开门,林之扬拔腿出门就走,林振文一面紧跟着林之扬,一面拉他的衣袖,说:“父亲,老爹,你可千万别生气呀!我刚才的话也是担心你嘛!那茂……”

林之扬回头用严峻的眼神示意他别往下说,林振文一缩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进了肚子。

林之扬说:“笨蛋,小心隔墙有耳!这事要是泄露了,我唯你是问!”

林振文连忙唯唯诺诺的说:“是是,放心老爹,我保证!”

林之扬说:“准备车我要回西安。这件事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去西安找我。”

林振文不敢怠慢:“是的父亲,我一定好好考虑。现在我先安排人手去对付尤……对付那家伙,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林之扬点点头,在司机和随从的陪伴下,驱车离开别墅。

林振文目送父亲离去,松了口气,说:“这老头,今天怎么发这么大脾气?真是反常,还不承认自己老糊涂了,哼。”回到大厅里,只见那名叫于冰的漂亮女佣正在厅中等候。

林振文笑吟吟的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说:“怎么样?昨晚没被占便宜吗?”

于冰一侧脸,有些不高兴地说:“难为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想出这种主意。”

林振文哈哈大笑,穿过前厅、走廊,又回到刚才三楼的房间里,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脑,说:“叫陈军一个人到我这来。”

功夫不大,门外有人按铃,通过电脑屏幕见一人站在门外。林振文按了一下键盘,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此人中等身材,面沉似水,昨天中午曾出手打过丘立三,身手敏捷至极。

林振文说:“陈军,通知全国各地的眼线,停止‘捕兔行动’,收缴剩余活动资金。对了,丘立三怎么处理了?”

陈军说:“老板,已经打听好了,丘立三父母早亡,现在他除了一个在戒毒所戒毒的姐姐之外,没有任何亲属。”

林振文点点头,说:“这人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一会儿给西安市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丘立三带走,关他一辈子算了。”

陈军说:“是,我明白了。”

林振文说:“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办。”说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陈军,“北京金春拍卖集团董事长,名叫尤全财,我要你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他最近都有什么活动,和什么人来往密切,都给我调查清楚。你马上安排人去办,尽快给我结果。”

陈军接过纸条,答应了下来。

半个月后,林振文正在高尔夫球场打球,这座高尔夫球场靠近他的私人机场,这天乍暖还寒,天气极好,林振文同一个搞房地产的邻居打高尔夫,身旁站着那个俏女佣于冰,今天的她一身浅灰色女式西装,显得非常成熟、漂亮,另有几个随从三三两两的在一旁抽烟聊天。

天空响起飞机轰鸣的声音,那个房地产商抬头一看,说:“林老板,好像是你的飞机来了喔。”

林振文手搭凉棚一看,果然是他那架白色的三叉戟飞机。飞机渐飞渐近,慢慢降落在机场上。从上面下来两人,朝球场走来,其中一个就是陈军。他来到林振文面前,说:“老板,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林振文停下手中的球杆,递给随从,说:“好,回去说。”然后对那房地产商陪笑道,“周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要事要回去处理,就让我的美女陪你一块儿打球,怎么样?”

周老板笑了,说:“好呀,你自便,让于冰陪我就行了,哈哈哈。”

林振文离开球场,一行人分别上汽车往别墅而去。

回到别墅内,林振文和陈军上了三楼的那间私人书房。陈军掏出张光碟放进桌上的电脑里,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个男人的头像,这人大约四十多岁,短发长脸,看上去精干劲练,但也隐约有些阴蛰之气,随着屏幕上照片的不断变换,陈军在一旁同步解说:

“这个人就是尤全财,今年46岁。1961年12月6日出生于北京市宣武区一个普通干部家庭,父亲叫尤长威,北京市铁路局人事科科长,母亲叫张淑芳,北京纺织一厂妇联主任,上面有一个哥哥,56年出生,现在是北京铁路局人事科一名普通科员;一个姐姐,58年出生,现在嫁到天津,丈夫是天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他在家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这张照片是全家福,那时尤全财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他小学在北京市宣武区一小毕业,初中和高中都在北京市铁路第四完全中学毕业,高中毕业后第一年就在北京市铁路局当工人,1986年,他主动申请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在北京琉璃厂古玩城做古玩玉器生意。8年后,也就是1994年,于北京市工商局注册北京金春拍卖公司,在当时是全北京市第一家私人拍卖公司,当时还上了报纸,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的《燕京都市报》关于金春公司开业的报道图片。”

林振文点了点头,陈军继续说道:

“两年之后,金春拍卖公司实行股份制,共有六人入股,总资产大约400万元人民币,当年因为成功拍卖圆明园海晏堂大水法十二生肖铜像中的兔首而名声大震,这就是当时的拍卖照片,那个外国人就是原先收藏兔首的法国收藏家,他是在1980年从苏富比拍卖会上以800万港元买下的,在1998年金春拍卖会上,以1700万港币的高价被中国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富商拍下,随即捐给北京博物馆。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中外,金春公司也因此知名度大增。”

林振文哼了一声,说:“这家伙倒是找到了发财的法门,知道这是圆明园的东西,价钱再高也会有国人回购。”

陈军说:“没错。尤全财此时的个人财产大约在200万元左右,他看准了中国文物在近代战争中流失到海外,而被国人争相回购的机会,四处活动,专门联络那些拥有流失文物的中外收藏家在金春公司组织的拍卖会上进行交易,许诺给巨额成交价,怂恿那些人将文物出手。五六年的功夫,金春公司就成功拍卖了圆明园另两只铜首牛和猴,另外还有一些著名的:这张照片是汉代玉马首,现存于美国维多利亚现代博物馆;这是2002年秋季拍卖会上的宋代米芾的手书《研山铭》;这个是龙门石窟中的‘帝后礼佛’佛像;这组图片大多是从圆明园战争中抢走的陶瓷器、漆器、牙雕、玛瑙、水晶、琥珀、木雕玉器、宝石、书画、钟表等。经我派人调查,从1998年到2006年期间,金春拍卖公司就拍卖了1200多件自鸦片战争以后,从中国流失到海外的文物,光是高额佣金和手续费,他就获利几亿元人民币。1998年,他买下了其他5名股东的股份,转制成为个人独资公司。到2006年时,尤全财的个人财产约在15亿元左右。”

林振文不屑一顾地说:“这家伙可找到聚宝盆了,还真发了不少的财,不过,照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拍卖中国文物,早晚有一天会被中国文物局和公安部门盯上,没什么好果子吃。”

陈军说:“这人也不是傻子,他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从1997年香港回归之后,他组织的拍卖会就多数设在香港,很少在北京举行,就是怕涉及到国际文物法,给自己带来麻烦。”

林振文缓缓点点头:“此人胆大敢干,倒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好了,该说说其他的了。”

陈军又按了一下键盘,说:“他于1986年结婚,妻子叫米云,出身教师家庭,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这是当时的结婚照。1990年,他妻子因他与一名酒吧女有染而和他离婚,留下个3岁的儿子。直到1994年再婚,娶了一名曾在酒店做过陪酒小姐的女人,这是结婚照。2003年再次离婚,现在也没有再婚,但他在北京有四处住宅,分别是玫瑰园四区六幢706号,北京财富公馆西区梅花馆,顺义县一套三层私人别墅,还有西郊一处仿照恭王府修建的尤家王府,每处都有固定的情妇居住,这几张照片是他几位情妇。”

林振文嘲笑地说:“人有了钱就会养女人,看来他也不例外。”

陈军说:“没错,这个尤全财尤其好色,据他的手下人讲,说他到世界各地旅游的头一件事就是找当地最漂亮的妓女过夜。不过也奇怪,这个人从来没有得过性病,看来是防护工作做得很到位。”

林振文哈哈大笑,说:“这是个优点,我们男人都要向他好好学习,有机会我要跟他当面讨教经验。”

陈军又说:“尤全财喜欢吃川菜和粤菜,爱吃辣的,从不吸烟,但很能喝酒,大约能喝一斤白酒。爱听相声,尤其痴迷京剧。而且他生性多疑、胆小怕死,经常去医院检查身体。喜怒不形于色,据他的下属说,他平时很少发火,但脸上也很少有笑容,你不知道他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从脸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黑手狠,两年前,他的一名情妇在豪宅里收留男妓,让他知道了,他将那名男妓打成了高位截瘫,情妇也被他赶出北京,又派人泼硫酸毁了容,听说后来在街上流浪,无家可归,最后上吊自杀了。”

林振文欠了欠身,深吸口气,说:“这家伙还真够狠的。好了,说说他在古玩方面的事吧,这家伙对文物鉴赏有什么特长?”

陈军说:“说到古玩鉴赏,这尤全财倒是一把好手,他自幼爱好中国古典文化艺术,在北京琉璃厂搞了4年古玩生意,常常是低价收,高价卖,赚了不少的钱。”

林振文说:“废话!哪个做生意的不是低收高卖?菜贩子还知道五毛钱进的白菜卖八毛呢!”

陈军说:“他不一样,我派人调查了他当时在琉璃厂开古玩店时的邻居,都说他胆大心细,别人不敢收的东西,他敢收,别人看不准的玩意,他却能从一些细微之处看到价值,常常是一抓即中,转手翻倍,很多行里的店主都把自己拿不准的东西请他掌眼,戏称他为‘尤二爷’。”

林振文说:“尤二爷?这家伙不是排行老三吗?”

陈军说:“这尤二爷的意思是,他在古玩城里称老二,没人敢叫第一。”

林振文说:“这家伙还真够狂的,我家老头子研究文物四十多年,也没敢称自己是什么二爷。”

陈军说:“这个人倒不是太骄傲,那尤二爷的称号也是别人送给他的,据说,他在古玩城成名时才30多岁,是当时琉璃厂最年轻的大行家,很多上了岁数的老古玩通,都说尤全财天生就是做古玩生意的料,眼睛看玩意特别准,还很少打眼。”

林振文哼了一声说:“无非是瞎猫碰上几回死老鼠罢了,他再有经验,还能比我家老头子还厉害?”

陈军说:“这个人当年确实有些才华,不过,后来他开始专注于拍卖中国外流文物大发横财,对古玩鉴定就不怎么在意了,据说现在他的文物鉴定水平也开始走下坡路,仅相当于一个普通古玩店主的水平。”

林振文说:“恩。我让你查今年元宵节晚上他都在干什么,你查到了吗?”

陈军又说:“他的金春拍卖集团每年举行四次大型的拍卖会,一般都在香港进行,平时的时间,就是穿梭于四座别墅,跟几个情妇鬼混了,他在北京以外的地方也有几处房产,但平时很少去住,可能是为了投资之用,或是日后留着给儿子。今年正月十五晚上,他是在自己的王府花园里过的夜。从那之后,他倒也没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和一个叫卢方茂的人来往密切。这个卢方茂是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系的双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北京大学学术界相当有名望,尤其对汉代玉器颇有研究,还写过十几篇有关的论文,这些论文我都存在了光盘里,您可以随时调看。”

林振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说:“对汉代玉器有研究?还有没有关于这个姓卢的什么资料?”

陈军说:“尤全财和卢方茂四五年前就认识,一直略有来往,只是没有现在这么频繁。据我跟踪和调查的结果,从正月到现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尤全财就去了卢教授的家不下30次,比他去四个情妇家里的次数总和还多,的确有些反常。这个卢方茂今年55岁,老家在河北正定县,19岁在北大中文系毕业后,就留校做讲师助理,再到副讲师、讲师、副教授,一步一步做到了双系教授的职位。他平时为人和善,人缘不错,44岁时离婚,现在和女儿同住,女儿叫卢珍妮,26岁,现任北大中文系讲师助理,还没结婚。”

林振文说:“这个卢教授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陈军说:“我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他现在任双系教授,每月薪水7600元,再加上额外讲课费,月薪在万元左右。居住的是北大分配的三室住宅,普通四楼双阳,个人存款60万左右,有一辆丰田汽车代步。她女儿每月工资4000多元,经济独立。卢方茂平时生活比较低调,但也不是太过节省,属于小康偏上的水平。他不好烟酒,也不赌博,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听京剧和收藏古玩,当然,以他的经济实力,收藏的也是一些三四级的古玩城货色。尤全财有时会把一些文物带到他家一起研究,但近几年尤全财暴富之后,来往越来越少,倒是近几个月开始增多,至于什么原因,我还没有查到。”

林振文问:“尤全财每次去卢家都是在几点钟?呆多长时间?”

陈军说:“尤全财从来不在卢家逗留,每次都是开车去他家接他出来,然后到尤全财西郊的王府住宅,一般都要几个小时后,再派人送卢教授回家。”

林振文脸上露出笑容:“我想我们找到突破口了。陈军,明天一早我和你动身去北京,你想办法弄一套高灵敏度的窍听器,偷偷安到尤全财的住宅里,我们在他家附近监听他和卢教授的谈话。”

陈军面露难色,说:“老板,这尤全财的四座别墅,就属那座王府住宅安全措施最为严密,住宅四周光保镖就有几十人,我早就试过潜入他的花园里,可几次都被摄像头和红外探测仪发现,幸亏我离开得快,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这个方法不太可行。”

林振文有些不快:“连你都摆不平的事,那就是没人能行了?这么说,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频繁密谋却毫无办法?”

陈军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一个,而且比窃听会更有效果,只是,也有很大的难度。”

林振文忙问:“什么办法?”

陈军将嘴凑到林振文耳边,耳语一阵,听得林振文眉头渐开,眼睛咕噜乱转,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说:“现在也只能试上一试了,好,你就去办吧,钱不是问题,我先给你拿一百万,办好了这件事,还有重赏。”

陈军说:“我为老板办事,一向不是为钱,您就等好消息吧。”

林振文哈哈大笑,拍拍陈军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也不会亏待你的!”

初春的北京,最大特点就是风沙大,日益严重的土地沙漠化都快侵蚀到了北京周边的几个县区,一到三四月份,从内蒙古刮过来的大风夹着沙土,长驱直入,在北京上空来回肆虐,搞的人睁不开眼睛,曾有一位名作家写过一篇文章叫《北京的风》,颇为知名。

北京大学西校区的一幢教学楼里,正上着历史课。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讲课的老师戴一付金丝边眼镜,略有花白的头发,语调平缓,正在为学生们讲到清末咸丰年间,英国远征军火烧圆明园一课,此时正是下午,校园内一片宁静,学生们可能吃完午饭后胃气上涌,都有些困意,听课的不多,打盹的倒不少。

老师从载桓和僧格林沁绑架了英国公使巴夏礼讲起,到远征军司令额尔金从紫禁城和圆明园中选了圆明园为火烧对象,再讲到圆明园几十万件文物被抢劫一空,大火烧了三日。

这老师一连讲了四十几分钟,上面讲的情绪激昂,底下听的昏昏欲睡。老师见听者廖廖,心里有些不快,于是提高音量讲道:“据有关人士统计,自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流失到海外的各种文物,大约有1000万件左右,如果要把这些文物全都买回来,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的金钱。”

下面终于有学生发言了:“卢教授,东西都已经流出去了,还往回买干什么呀?就让它在国外放着吧!”

卢教授气得胡子朝天,说:“你说得什么话!要是都像你这么想,中国早晚还得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另一个男学生懒洋洋地说:“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办法买回来,还不想花那份冤枉钱去买,就不要再研究这种问题了吧?”

卢教授气得够呛,他也看出这类课题对现在的学生来说意义不大,于是也就强忍怒火,深吸了口气。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

卢教授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梅花手表,下午两点半,自己今天的课都结束了。他走出大楼,顺着园内的草地小路往北大西门走去。这时走来个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他追上卢教授说:“导师,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

卢教授说:“是啊,今天课少,我也正好早点回家,珍妮早就想吃我做的清蒸鱼,今天我给她做饭。”

这人笑着说:“我的大教授,在百百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为女儿下厨,真是个好父亲啊!”

卢教授也笑了,说:“你这个小李,对了,你的那篇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我可告诉你,你决不能给我丢脸,要是你的论文通不过,我可没功夫给你补课。”

年轻人说:“放心吧导师,我现在每天都在开夜车呢。对了导师,我有些问题,想让您去我家辅导我一下。您今天有空吗?”卢教授说:“今天?今天恐怕不行,金春集团的尤先生晚上要来接我去他家做客。”年轻人一听,眼睛一亮,说:“哦,又是那个尤老板,导师,我听说他是北京最大的拍卖集团的老板,他是不是想聘您做他的文物顾问那?那可比您在这做博导好多了!年薪少20万不干,哈哈!”

卢教授怒目看了他一眼,说:“你胡说什么?人家尤先生找我是研究古玩玉器,我可告诉你李天明,别到处给我乱说去。”

李天明笑笑,说:“知道,我是开玩笑呢!尤老板几点接您来?”

卢教授说:“他一般都是晚上7点钟左右来。怎么?你有事吗?”

李天明说:“我没什么事,想借您的那本《汉代陵墓形制考察》回去读一下。”

卢教授说:“你小子,可算是用了点功,这还差不多,走吧,坐我的车回家去拿。”两人边说边走出校门,上了卢教授的丰田车。

一转眼到了卢教授家,进门坐下,收教授从书架上往下拿书,李天明边喝水边说:“导师,珍妮几点回来?我都想咱妹妹了。”

卢教授说:“她今晚有几节夜课要上,可能要十点多才回来吧。这是书给你,我要做饭去了,你在这里看也行,回家看也行,总之别打扰我做鱼。”

李天明端了一杯水给卢教授,说:“您先喝点水,我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卢教授说:“什么事?说吧,你一般没什么好事。”

李天明笑嘻嘻地说:“您别急,先喝口水。”

卢教授喝了水,说:“快说吧,什么事。”

李天明吞吞吐吐地说:“后天我的一个高中同学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只是……只是别人都有家室和女友了,就我没有,我想让珍妮临时当一天我的女友,陪我去趟婚礼,怎么样?”

卢教授说:“什么?真是胡闹,没有女朋友也不低人一等,你怕什么?不行。”

李天明说:“导师您别急啊,喝口水。”

卢教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你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先通过博士论文,其它事情,我希望你往后放一放,懂吗?”

李天明说:“是!一切听导师吩咐!”

卢教授站了起来,刚要说话,身体一晃倒在沙发上。

李天明连忙过去扶他:“导师,你怎么了?不舒服?”

卢教授说:“有点……有点头晕呢?”

李天明说:“哎呀导师,你就是太劳累了,我扶您去卧室躺下休息。”

进了卧室躺下,卢教授说:“我的鱼还没做呢,晚上七点尤先生还要来接我。”

李天明说:“您可真是的,是鱼和尤老板重要,还是您的身体重要?鱼可以明天吃,尤老板也可以让他明天来接您,今晚您就哪也别去了,好好睡上一觉,那个尤老板,我替您打电话告诉他一声,让他明天再来。”

卢教授艰难地摆摆手,说:“不,我自己来。”话刚说完,就睡着了。

李天明推了推他,说:“导师,导师!醒醒啊。”卢教授沉沉昏睡,丝毫没有动的意思。李天明看着卢教授,狡黠地笑了。

晚上七点钟,一辆奔驰级汽车停在卢教授楼下,一人走进楼里,上四楼敲开卢教授的门,被迎进客厅。卢教授端着一杯水,边咳嗽边说:“尤先生请坐,我的嗓子有点不太舒服,还请见谅。”

这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他看了看四周,坐在沙发上开口说:“卢教授可能是最近太劳累了吧?吃药了吗?要不咱上医院看看?”

卢教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的老毛病,好几年都没犯了,今年不知怎的,又得上了,除了嗓子难受,声音沙哑,倒也没别的问题,所以也就不放在心上。”

这人说:“原来是这样,那您还方便去我家吗?”

卢教授说:“不妨事,尤先生,让我吃几片药,我们就走。”

这人点点头,说:“实在辛苦卢教授了。”

卢教授又吃了几片药,穿上衣服,两人下了楼,共同坐上这人的奔驰车,驱车离开卢家。

从宣武区往西,穿过三环、四环公路,三十多分钟后来到北京西郊,这里都是一些私人别墅,中式,欧式,什么样的都有。开过一座桥,河边出现一排苏州园林式的围墙,白墙绿瓦,顺着地势高低而建,蜿蜒数米。汽车开到一座宽大的中式宅院门口,外面站岗的保卫人员打开大门,汽车直开进去。里面用碎石子铺地,两侧都是荷花池,拱桥立于水上,假山点缀其中,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荷花池上小亭里灯笼明亮,前面隐隐约约有飞檐尖角露出,好一座漂亮的仿古园林宅院。

卢教授坐在车里,咳嗽了两声,说:“尤先生,你这座宅子真是美不胜收,每次来这里,我都有新的感觉,从不同的角度看,好像宅院的景色也不尽相同似的。”

尤先生开着车,笑着说:“卢教授过奖了,我这人打小就喜欢中国古典的东西,小时候从画上或挂历上看到苏州园林,清朝王府,就喜欢得不得了,见天的瞅啊看啊。现在有了条件,自然要修建一座花园给自己欣赏了!”

卢教授说:“这宅院和恭王府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尤先生说:“我就是仿造恭亲王奕昕的府邸修的这宅子,无论从面积、格局、颜色方面,几乎都毫无二致,光为了选假山,我就在苏州溜溜呆了半年。”

卢教授感叹道:“真不错啊!人生在世,有条件就要享受,要不然,留到棺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尤先生将车停在一进宅院之前,说:“卢教授往日都是提倡节省俭约,今儿个怎么也想开了?”

卢教授说:“唉,昨天我女儿带了个男朋友回来,之后我一想,女儿出嫁是早晚的事,我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的有啥用?还不如趁着有生之年,多享受享受。”

尤先生哈哈大笑说:“卢教授,你终于开窍了!令尤某感到意外呀,明天我就带卢教授去个好地方,保证是人间仙境,让你流连忘返,怎么样?”

卢教授用手绢捂着嘴,咳嗽数声,摇摇头说:“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玩意,我这年纪大了,可享受不了那些东西。”

尤先生下了车,替卢教授拉开车门,说:“放心吧,那地方好玩的东西多得很,管保让你大开眼界就是了。”

卢教授下了车,两人走进宅院正厅,厅门两侧各有一个金属杆,两人穿过金属杆之后,旁边一个电子显示屏上亮起了绿灯,卢教授说:“尤先生你也太过谨慎了吧?在家里还要安金属探测器?莫不是怕我变成杀手不成?”

尤先生哈哈大笑:“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东西,让您见笑了!走吧!”

跨进正厅内,这大厅宽敞之极,墙上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吴昌硕山水中堂,两旁是一幅对联,乃是启功先生的手书“暮云空阔不知音,惟有绿杨芳草路”。画下摆着一只大紫檀木方桌,上面放着一只珐琅德国座钟,两边各有一只明朝的帽筒,中间是一套古月轩的茶具。桌两旁有两把同样是紫檀木的靠椅,椅背上分别刻有“张良石桥三进履”和“苏秦负七国相印”两幅圆型古代典故浮雕。

迎上来一名身穿黑裤白对襟小褂的中年女佣,说:“尤先生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吗?”

尤先生说:“今天我不在饭厅吃饭,给我挑几样精致的好菜拿到书房,今儿个我和卢教授要在书房吃饭。”女佣下去了。

尤先生穿过前厅、厢房,来到后院,卢教授在后跟着,尤先生边走边说:“卢教授,今天我特地吩咐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猜是什么?”

卢教授说:“是什么?我猜不出来。”

尤先生奇道:“不对呀,前几天你还跟我提起过,说好几年没吃过了呢,怎么现在就忘了?”

卢教授擦了擦汗,说:“哦,你是说那天啊,我那也是顺口说说而已,再说了,那道菜做法太复杂,不吃也罢。”

尤先生说:“别价呀,复杂怕什么?又不是你我动手,再说我的厨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刀工在北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他切出来的,就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保你看了就有食欲,肯定不比东北少帅张学良在沈阳宝发园吃的水平差,哈哈哈!”

卢教授眼珠一转,说道:“是吗?那我倒要领教一下贵厨师的火爆腰花了。”

尤先生说:“你终于想起来了吧?就是火爆腰花!那天你说在北京好几年也没吃过正宗的火爆腰花,今天就让你尝尝。我昨天特意安排人从浙江空运过来的新鲜猪腰,那可是专门做金华火腿的两头乌啊!”

卢教授说:“是吗?这两头乌可是有名的猪品种,做出来的金华火腿最地道,却不知道腰子也与众不同。”

尤先生说:“那是当然!这两头乌不光是腿肉鲜美,腰子也是味道上乘。来,先喝杯茶。”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书房,两名女佣端着几道菜摆在桌上,放好碗筷,倒好了酒。

尤先生一摆手,说:“你们都退下吧,告诉老李,让他的手下离书房远一点,好好巡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走进书房!”

女佣下去后,尤先生说:“卢教授请坐,今天有上好的绍兴花雕,咱们先干一个。”

两人碰了杯酒,尤先生说:“请先尝这道腰花,看味道怎么样。”

卢教授夹了块腰花,看了看说:“恩,刀法细密,烹制后刀刀外翻、块块相同,每一刀的间隔都几乎相同,就像用模子刻出来的,真是好刀法!”

尤先生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有了些酒意。

卢教授擦了擦嘴,说:“尤先生,不知今天你找卢某,有什么事。”

尤先生一愣,随即一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那件事,最近老是麻烦卢教授,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为了表示对卢教授的感激之情,今晚我就将它请出来,让卢教授亲自过目,如何?”

卢教授说:“那太好了!我也早就想目睹一下宝贝的真容。”

尤先生说:“那就不多耽搁了,卢教授请随我到内室。”

说完尤先生站起来,两人穿过外厅来到内室,走到书架前,尤先生将手掌往墙上挂的一幅卧牛图上一按,也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卧牛图旁边的一个书架居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间秘室来。

尤先生说:“卢教授请进。”

两人走进秘室,尤先生将书架推回。这是一间二十余米的房间,四面墙上都是博古架,上面琳琅满目,都是各种古玩玉器。

尤先生说:“教授稍坐一下,我这就去取东西。”说完,他将一个摆在架上的青花瓷瓶一转,墙上一幅仇英的美人立轴向内移开,现出了个不足一人高的小门,尤先生迅速低头钻进小门,立轴又合上了。

卢教授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五分。过不多时,墙上画轴移开,尤先生捧个红木盒子走了出来,将小盒放在桌上坐下,说:“卢教授,这就是东西,请过目。”说完他打开木盒,取出一只白玉制的玉马,这玉马成色发黄,显然年头已久,马背上骑坐一人,肋生双翅,马蹄下是一个青铜的底座,底座有砖头大小,铜色青中带乌,锈迹斑斑,两侧还刻有方块形装饰条纹。

尤先生拧亮桌上的高亮台灯,小心翼翼地端着玉马,说:“卢教授不要怪我,这玉马可是世上仅有之物,今天就请教授过目!”说完,将玉马放在桌上,满怀期待的看着卢教授。

卢教授拿起玉马,反来复去地端详着,看完马嘴看马蹄,看完底座看马屁股,一边看还一边皱眉。尤先生坐在对面,眼睛随着卢教授的表情忽高忽低。

卢教授看了半天,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尤先生焦急地说:“卢教授,怎么?”

卢教授抬眼皮看了看他,说:“尤先生,你这可有点不对了。”

尤先生傻了眼,忙问:“怎……怎么了?”

卢教授说:“这玉马是假的!”

尤先生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卢教授冷笑几声,说:“尤先生啊,这玉马对你来说很珍贵,这我知道。几个月来你一直不肯让我看它的真面目,我也能理解。但你今天弄个假的来给我看,可有点多此一举,你这一手玩得不太厚道啊。”

尤先生脸上变色,说:“卢教授,我尤全财从没干过用古董骗朋友的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教授说:“什么意思,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

尤全财说:“你……你是说这玉马是假的?不可能,这绝对是真的!你没看走眼吧?”

卢教授说:“尤先生,我卢方茂从十九岁开始接触古玩,到现在三十几年了,经我看过的文物鲜有打眼,赝品造得再像也能看出破绽,更何况这玉马露怯的地方太多。”

尤全财咽了咽喉头,说:“愿……愿闻其详。”

卢教授咳嗽几声,说:“首先说它的原料,你也知道,汉代古玉分为四类:礼玉、葬玉、饰玉和小玉。汉朝时的用玉大多是软玉,都是由和阗运入长安等地,颜色以乳白为主,你也知道,在汉代玉是垄断制品,只有皇帝和王侯才有资格使用,老百姓是用不起的。这些玉器按它们的用途,两千多年后,会留下不同的颜色。像礼玉,主要用在一些大型的礼仪之中,如皇帝登基、结婚、祭祀什么的,这些玉器都打磨得很光滑,在汉朝灭亡、朝代更替之后,这些玉器大多数还是被后代的皇帝内宫或是各级官员所用,很少有埋在地下的,所以现在出土的礼玉,颜色还都是不错的。而葬玉就不同了,长年累月埋在地下或是放在死者体内,墓内的潮气、尸气、土气的混合气体渗入到了玉器表面或者肌理之中,其颜色就会起变化,这种变化叫做什么?”

尤全财说:“叫沁色。”

卢教授说:“没错,葬玉的的沁色通常呈红褐色或者深褐色、黑褐色,假的葬玉通常用一种特殊的药液浸泡数天,表面就会出现沁色,或者用烟火熏,也会出现那种深埋在地下的黑褐色之感,颇有黑漆古玉的味道。而饰玉和小玉做工一般,但不埋在地下,只是时间长了,会有表面氧化的现象,有人就用酸性溶液泡后再晒干,表面就有一层氧化层出现。造假的方式大概也就是这几种了。”

尤全财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卢教授,请你接着说。”

卢教授笑了笑,说:“这件天马飞仙,我也查了很多古籍,在《后汉书》张汤传里有些记载,说它开始一直放在张汤家里祖传,后来又被他的后人上交光武帝刘秀,存放在后宫,之后皇宫失火,天马飞仙至此失踪。失踪之后刘秀皇帝十分恼火,但也找不到下落。这天马飞仙有何珍贵之处,我不得而知,但这东西失踪也是因为被盗,不是流落别人手,就是被雪藏家中,多半不会被埋在地下。可这天马身上有一些不规则的沁色,分明是后期造的假,为了伪造出葬玉的特点。当然了,很多汉代玉器大多都是被深埋地下,所以这么造假,也会骗过很多人的眼睛。可惜,骗不了我。”

尤全财的视线从卢教授脸上慢慢转移到玉马身上,好一会儿,他才端起玉马,说:“不可能,难道是他……虚张声势?”

卢教授说:“什么虚张声势?”

尤全财说:“啊,没什么。卢教授,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这玉马后期会不会被埋在地下,你和我又没有亲眼所见,怎么就此下定论呢?未免有些太过浅薄吧。”

卢教授说:“这东西是真是假,还需要我做进一步的测试。尤先生,要不然,你让我把它带回家去,好好研究一下,明天你来取回,我一定会辨别出它的真伪。怎么样?”

尤全财一听,马上说道:“卢教授,这绝对不行,如果您想研究,我天天欢迎你来,每天我都可以给您变着法的做您爱吃的菜,可这玉马,是不能离开我这里半步的。”

卢教授说:“我家里有一样试剂,是我自己多年研究出来的,十分灵验,用它一涂,真伪立现,你可以拿着玉马和我一同回家,试过之后,你再带回去。这总行了吧?”

尤全财摇头说:“得,这可不行,卢教授,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玉马是不可能离开我这里的,别说这个宅院,就连这间书房,我也不可能让它出去。”

卢教授说:“这么说,我今天算是白来一趟了。”

尤全财陪笑道:“卢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明天我一定再行登门,您将试剂带上再来我家试验,那火爆腰花我还想让您多尝几次呢!”

卢教授掏出手绢,又连连咳嗽几声,说:“我又不是饭桶,成了来您这蹭饭的了。不是我说您,尤先生,您在琉璃厂古玩店的时候,眼力的确不错,可这几年您一直忙着拍卖公司的事,这看玩意的眼力,就有点退步了。”

尤全财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唉,我手底下养了那么多鉴赏专家,一来二去,把我自己给闲的,什么都看不准了。哎,卢教授,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琉璃厂呆过?我好像……从来没和您提起过吧?”

卢教授说:“是吗?你是没和我说过,可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尤全财脸上有点变色,说:“不对吧,卢教授?我以前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除了我手下两个鉴定专家之外,就只有我儿子知道了。可他七年前就去美国读书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您呢,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卢教授咳嗽几声,说:“凡是做拍卖这行的,有几个不是琉璃厂、潘家园出身?尤先生你也不必太奇怪,我也是瞎猜的。”

尤全财眼珠一转,说:“哦,说得也是。对了,前几天我去找您,您说求我为您办的那件事办成了,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啊?”

卢教授说:“什么时候送都行,不着急。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过几天再来。”

尤全财说:“别价呀,您不会是又忘了您托我什么事了吧?”

卢教授笑了,说:“我这些天那,为了带那个姓李的博士生,累得我有时候经常忘事。请你别见怪!”

尤全财说:“这么说,您托我弄几张评剧《对花枪》演出票的事都忘了?”

卢教授说:“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还真给忘了,对了对了,这《对花枪》我是最爱看了,票在这吗?先给我好了,真是谢谢你了尤先生!”

尤全财慢慢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的说:“卢教授,看来,您还真是忘得挺快的。那我就不多留您了,票不在我手里,明天我给你送家去。请吧。”

卢教授看了看他,说:“好,那我先走了。”尤全财走到书架前,扳开一本书册,书架又旋开半圈,露出外厅。

卢教授说:“尤先生请留步吧,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尤全财说:“那也好,我就不远送了。”

卢教授刚走出书架门,尤全财一推书架要合上旋转门,卢教授忽然回头,一伸手闪电般地抓住尤全财的前胸,向外一扯,尤全财站立不稳,整个身体都夹在书架与墙壁之中,腰部以上在外厅,腰部之下在秘室里。他惊惶地说:“卢教授,你这是干什么?”

卢教授冷笑几声说:“你心里很清楚!”声音完全变了,根本不是之前一直沙哑的嗓音。他一把抓住尤全财右手,往墙边的那幅卧牛图上一按,书架又旋开了,卢教授一脚将尤全财踢进秘室,他闪身进来,推上书架。尤全财跑到青花瓷瓶前一转,那幅董其昌画轴又向外移开露出小门,尤全财刚要钻进小门,卢教授身手如电,一个箭步抢在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打得尤全财眼前金星乱冒。卢教授右手往背后一摸,手上已多了柄形如弯钩的黑黝黝的东西,他扳过尤全财肩膀转了个圈,将它架在他的脖子上,说:“别乱动,不然钩下你的脑袋!”

尤全财这下全明白了,卢教授一个50多岁的老教授,身手不会如此敏捷,原来却是个西贝货。

尤全财颤抖地说:“你……你到底是谁?”

卢教授说:“我是谁?我当然是卢教授啦,要不然你尤大老板也不会大老远的把我请到你家里来吃火爆腰花吧?哈哈哈。”

尤全财喘着粗气说:“得了吧,你这个冒牌货!卢教授根本不爱看评戏,他祖籍是河北人,爱听京剧!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卢教授笑了笑,说:“怪不得,于是你就编出一个什么戏票的瞎话来试探我,尤先生,你很聪明!但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要你护送我离开你的王府花园,没问题吧?”

尤全财连声说:“没……没问题,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保证送你出我家。”

卢教授说:“那就太好了,你这个天马飞仙我也顺便借用一下,回家好好欣赏一番,明天再给你送回去。”

尤全财急了,说:“那可不行!你不能把玉马拿走!你……”话未说完,卢教授右手一紧,尤全财只觉脖子上一阵冰凉,刀刃几乎要陷进了肉里。

卢教授说:“我手上这把弯刀是用超硬尼龙制成,刃口部分用的是叙利亚特产大马士革精钢,上面涂了防反射涂层,可以躲过金属探测仪的检测,是专门用来绑架人质的,形状曲线和人的脖子十分吻合,架在颈中,只要我的手稍微一旋转用力,你脖子两侧的动、静脉就会被同时割断,就算有人在远处用狙击枪打中了我的头,我的手也会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做出动作,割断你的喉咙。这下你明白了吧?不要抱任何的希望,除非你对自己的性命无所谓,不然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既然能找到你,任务完不成我是不会回去的,大不了我和你一块死。”

尤全财说:“兄弟,我知道你是冲我的天马飞仙来的,这东西能值几个钱?你又能得到多少?五十万?一百万?我给你双倍的价钱,现在就给你现金,你带着现金离开,怎么样?”

卢教授笑了,说:“尤老板,做我们这行的有一条,就是拿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不管目标出多高的价钱,我们也不能反悔,这是规矩。如果违反了规矩,两头收钱,今后哪个人还敢再用我?我也就不用在这条道上混了,说不定日后连命都难保,懂了吗?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听了这人的话,尤全财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个人是典型的职业杀手,目的就是抢自己的天马飞仙,虽然他一百个不想交给他,但眼下性命还是第一位,自己不得不从。

这人挟着尤全财来到桌边,他左手将天马飞仙装回盒内,拿在手上,命令道:“打开书架门。”尤全财无奈,只得跟着他来到书架旁,扳开了那本机关书,书架旋转开了,两人出了秘室,向厅外走去,来到后院中。几名随从正在院里和女佣聊天,一见两人的情景,吓得怔住了,随即拔出手枪,都围拢过来用枪指着这人的脑袋,纷纷喊道:“什么人,快把枪放下!”

这人哼了一声,说:“尤大老板,请你的人放枪都给我扔地上,离远点!”说话间,脚下却丝毫不停,挟着尤全财往前厅走去,从各个角落陆续跑出更多的保卫,都掏出手枪瞄准这人的脑袋,喝叫声此起彼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都随着两人的行进而同时移动脚步。

这人看了看尤全财,说:“尤老板,看来你没有下命令的意思,那就是说你对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了,好,反正我也走不脱,那咱俩就一块去见阎王去吧,也好有个伴!”说完,他手上横向微微一动,刀刃割破了尤全财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滴了下来。

包围着的保卫们见尤全财流了血,全都吓得惊呼起来。尤全财更是魂不附体,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腿一软差点跪下。这人用膝盖一顶他后腰,喝道:“你还没死呢,装什么熊?”

尤全财不敢再拖,连忙喊道:“都把枪给我放下,退下去!”旁边的保卫却没有一个动弹的,尤全财气得大叫:“都***聋吗?你们想害死我?把枪扔了,都给我滚远远的!”

几个处在最近的保卫迟疑着互相对视,还是没有动作。尤全财冲着最近的一个叫道:“老李,你***想害死老子吗?叫你的人滚开,快!”

这老李是尤全财的保卫队长,听得老板下了死命令。自己先把枪扔了,又说:“都听老板的,把枪放下!”

几十个保卫见队长都缴械了,纷纷弯腰将枪扔在草地上,老李又说:“全都退后,退后!”众人都停在原地,眼看着两人慢慢走到了前厅外的水池桥上,一个保卫问道:“李哥,咱们怎么办?”

老李说:“通知外围的弟兄,给我远远盯着!”

这杀手挟着尤全财一转眼已经出了宅院大门,看守大门的保卫一见这阵势,吓呆了,尤全财不敢和他多说话,朝他一摆手骂道:“打开大门,滚开!”

保卫连忙按电钮,大门向两边开启,杀手和尤全财出了宅院,来到大道上。

大道两旁都是浓密的树林,几名保卫远远靠过来,忽然,从树里冲出一辆通用商务车,来到杀手和尤全财跟前一个急转弯,车门向外滑开,里面伸出两只手,一把将尤全财拽到车里,杀手也随即跳上车,车门一关,如射箭一般飞驰而去。十几名保卫早就捡起了枪冲出大门,朝车背影一通疯狂射击,但那车显然做了防弹处理,十几秒钟后已经消失在转弯处。

那叫老李的保卫队长连忙下令道:“快开车给我追!”几辆不同型号的汽车分别从大门急驰而出,顺东南方向追去。这几辆车都是性能优越的越野车,有宝马吉普、路虎、欧宝商务舱等,两分钟后,就已经看到了前面的通用商务车正在极速前进,后面几辆车把车窗摇开,车上的人都伸出头和手,不停地向通用汽车射击,有几发子弹甚至击中了轮胎,可通用车丝毫没有受阻,依旧左晃右晃地高速行进。

那保卫队长老李就在宝马吉普车上,一个保卫问他说:“李大哥,那辆车怎么轮胎中弹也没事?真是奇怪!”

李老骂道:“笨蛋,那车是防弹轮胎!什么都不懂!不用再开枪了,告诉后面的车,左右各两辆同时夹击前进,准备超车!说什么今天也得把他给截住,要是老板被劫走了,咱哥几个以后也不用再吃这碗饭了!”

手下保卫连忙用对讲机联系其它车,一辆路虎冲了出来,与宝马吉普一左一右,分列道路两旁,这些车都是欧洲顶级汽车,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逼近了美国产的通用商务车,保卫队长大叫道:“全速前进,给我夹住它,操你***,我就不信拦不下你!”

司机抖擞精神挂上五档,几乎将油门踩到了最底,宝马十二缸V字型引擎嘶叫着,发动机的转数达到每小时十八万转,保卫队长喊道:“超车,超车!”

正当宝马吉普准备变道超车时,忽然前面的通用商务车后备箱盖自动弹开,一股黄油从后舱里喷向路面,后面的路虎车躲闪不及,前轮正经过,顿时轮胎空转车身打横,在一百二十余公里时速惯性下,汽车就像练杂技似地在空中连续横翻了十几个跟头,一头翻进树林里。

宝马吉普车处在右路,这路面上黄油溅得不多,再加上司机颇是机敏,他一打方向盘,宝马汽车优良的AB平衡系统派上了用场,车身画了个型绕过黄油继续前进,就听后面“唏哩哗啦”一阵乱响,看来另两辆车也中了招。老李擦了擦汗,大骂道:“你丫跟我玩阴的!撞它的后档板,狠狠地撞!”

宝马汽车嘶叫着直朝通用车撞去,这时,通用车的两侧滑动门打开了,宝马司机生怕他再洒黄油,连忙变道往左,准备应对,只见从通用车的两侧各伸出一只手,不知抓了把什么东西往车后抛洒,大片小黑点横飞过来。

老李大叫:“不好,是钉子!快刹车!”

司机连忙狂踩刹车,可巨大的惯性不是立时就能刹住的,轮胎被刹车片几乎磨冒了烟,尖利的刹车声刺耳欲聋,汽车一直向前滑出二、三十米,只听“嘭嘭”两声大响,车头一沉,两只前轮同时被钉子扎破,在前低后高的姿势下,前轮摩擦力增大,抵住了地面,宝马车来了个前空翻,几个来回之后,四轮朝上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渐渐停止。

老李和司机等人艰难地从倒置的车门里爬出来,他气得一踢车玻璃,骂道:“操你个丫挺的,净玩这下三滥!”

旁边的司机一瘸一拐过来,捂着鲜血直流的脑袋,说:“李……李哥,这回可怎么办?”

老李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赶快给交警支队打电话,就说尤老板被人绑架了,让他们立即派人拦截所有的黑色通用商务车!”

通用汽车顺着林间大道一直开到了四环公路,十几分钟后开进一家偏僻的汽车修理厂后门,不多时,从前门出来一辆白色雪佛兰面包车,驶上了公路。雪佛兰汽车从四环立交桥驶入五环公路,转了大半圈,来到了北京市郊的通县,又开进一家修理厂前门,从后门出来一辆浅灰色的大众汽车。大众车开进通县区内一处砖厂。此时已是晚上十点钟左右,天色黑沉,砖厂四周都是一排排的砖窑,盖着塑料布,旁边有一排砖厂办公房,雪佛兰汽车驶进车库里,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人便是杀手和尤全财。

几人进了办公房,两人从里屋出来,命令来的两个人守在外面,那杀手挟着尤全财,在两人带领下一直走进办公房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农村厨房,柴草垛堆在墙角,锅灶俱全,其中一人揭开灶炕旁边的盖板,下面露出一个地下室的台阶,对杀手说:“你们从这里走!”

那杀手笑着说:“我说二位,用得着这么谨慎吗?这都换了两台车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我们了!”

那人低声说道:“这是命令,你照做就行了!”说完接过他手里的红木盒,又递给他一只手电筒,杀手押着尤全财钻进地下室。地下室里并无房间,只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杀手边用电筒照着路,边说:“尤老板,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保你性命无忧。”尤全财本来想趁黑袭击他,可又一想,自己的身手和人家职业杀手比划,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又没带任何武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走了多久,顺通道一直走到头,再从台阶而上,出口处盖着一块木板,杀手推了几下木板,没有推动,忽然木板自己移开了,上面透出光亮,杀手连忙推着尤全财上去。

两人刚一露头,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乎贴到尤全财的鼻子上,他吓得“啊”地一声,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杀手将他拎起来上了台阶,两人见屋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口棺材,旁边还凌乱地堆着黄绸白布、石灰、纸锞子等丧葬用品,原来是一个棺材铺。

棺材铺里三人正围成一圈在打扑克,一个人站在地道口旁边,问道:“谁是‘肥羊’?”

杀手说:“这就是。”

一人问:“你是谁?”

杀手回答:“我是灰狼。”

这人一听,回头大笑说:“太好了,哥儿几个,咱们这赏金拿定了!哈哈!”其余三人也乐不可支。

杀手说:“别笑了!快干活!”

这人登时不笑了,四人手脚麻利地打开一口棺材的盖,拉过尤全财,先将手脚从上到下绑了个结实,然后四人将他扔进棺材里。尤全财吓得体如筛糠,大声说:“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的手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手拍拍手,轻松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

那人用一块黄绸子塞住了尤全财的嘴,示意其他三人盖上棺材盖,说:“按上级的命令,你于今天半夜跟着我们的另一辆车走。”杀手撕下脸上的假皮,摘掉假发,做了个OK的手势。

四个人抬着棺材出了棺材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车身上漆着几个白色大字“和记棺材铺”。几人把棺材装进货车后车厢里,分别进了驾驶室,货车趁着夜色开出村子,驶上公路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