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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胭脂帝国》》 · 小猫和蝴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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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转眼之间,六位国君已重新入座,众人起身行礼,还未落座,就听夏问日冷冷一笑,“夏侯兄。你可有什么决断?”

心下一跳,难道是小弟的话令自己生了疑心,所以觉得夏问日这句话似乎有所指,可是究竟是什么,又说不出,就像一口气闷在胸口,怎么喘息都觉得郁结在胸口。

未等夏侯日开言,楚韵歌突然起身。对继善长施一礼,“皇上,臣有话想说。”

众人一齐转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韵歌身上,楚韵远却凝神看着夏问日,他觉得夏问日嘴角有一丝冷笑掠过。心下暗惊,想必小弟这般作为,已经中了夏问日地计。

“爱卿尽管道来。”看继善的神情,他只是想平息各国君地口舌之争,却不知道已经把边越推到了风口浪尖,“只要有利于六国亲善,爱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走到六国国君面前,楚韵歌突然跪下,“臣楚韵歌请各位国君恕罪。”

六国国君面露惊诧之色。不待众人说话。楚韵歌仰头一笑,“臣在赴漉台之前。曾经处心积虑的想将燕启赶出六国的盟军,而且楚韵歌此举有一半的原因是出于私心。”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继善面露惊诧,却始终一言不发,楚韵歌偷眼看去,知道继善已经猜到自己的想法,他此刻不说话,便是存心相帮,有了他,自己的计策实施起来就更加的容易。

“楚帅一言惊四座,”侯宇轩突然笑道:“朕想楚帅这般说,一定是有更加惊人地后文吧!”

“爱卿,”继善对站在一旁的太监示意,“坐下说吧,爱卿之言,一定有利于国家社稷,有利于六国联盟共抗龙皇。”

“谢皇上,”拱手为礼,坐在锦凳之上,楚韵歌对夏问日微微一笑,“适才臣已说过,臣想将燕启将军赶出六国盟君有一半是出于私心……”

“楚韵歌,你真是其心可诛,”燕卫国的左宰相程渝一拍案几,“大将军有功于社稷,对六国联盟更是鞠躬尽瘁,你竟然想将他赶出盟军,真真的居心叵测。”

待他说完,楚韵歌并没有马上开言,而是微笑着静侯片刻,无他人接言,这才缓缓道:“谢程大人提醒,程大人难道适才没有听诸位国君议论吗?诸位国君觉得燕启将军不适宜再留在六国盟军之中,即使到了此刻,楚韵歌仍然坚持认为燕启不适宜再留在六国盟军之中,否则,六国盟军面对龙皇刀锋永远不堪一击。”

燕卫国群情激愤,有大臣起身似乎想反驳楚韵歌,夏侯至轻轻摇了摇手,满面笑容,“楚帅请继续说。”

“谢夏侯国君,”楚韵歌微微一笑,“皇上,臣有一幅小图想将诸位国君共赏。”

“好,”继善点了点头,“爱卿,图在何处?”

楚韵歌起身,伸手轻轻击掌,太监们抬着一幅图小步走到场中,然后两人一组,慢慢的展开,那幅被楚韵歌称为小图的图展开之后,扶图的太监们已站到大殿的两侧,“诸位国君,这是楚韵歌根据七国地地图所绘制的七国山川河流图。”

一片惊叹之声,除夏侯至面露微笑外,其余国君皆露出惊讶之色,楚韵歌察言观色,已然猜到夏侯至的想法,他微微一笑,“诸位国君请看,这连红线便是安楚国的边境线。”

“楚韵歌,”程渝扬起眉,“你似乎画错了,这几座城池是升若国……”

“程大人,如果在下猜得不错,月帝已经挥兵取下了这几座城池,”楚韵歌对周淳模长施一礼,“周国君,恕在下唐突,在下觉得周国君轻易放弃这几座城池只是因为这几座城远在升若国域外,难攻难守,地贫民刁,于升若国而言是鸡肋,但是对于月帝而言,却埋下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雷。”

周淳模一脸惊讶,夸张的击了击手掌,“楚帅真是神机妙算,朕地一切安排,都逃不出楚帅的计算。”

心下暗笑,明明是升若国无力保住那几座城池,偏偏周淳模还如此做作,楚韵歌礼貌的对周淳模施一礼,“周国君谬赞了,楚韵歌愧不敢当。”

“诸位国君请看,”楚韵歌走到图边,伸手指着那条红线,“楚韵歌斗胆请诸位国君细看这条边境线,想请问诸位国君是否看出什么玄机?”

玄机?众人眯眼细看良久,然后面面相觑,继善满面微笑,“爱卿,何不直言相告?”

“是,”楚韵歌转过身,“这条边境线大有玄机,下唐国有一位神人,曾经为龙皇推算过命理,当时震惊了整个上京,他说龙皇是一条飞龙,龙飞在天,最惧怕的,就是密云不雨,天色迟迟不能转晴,这条边境线呈半圆形,与安楚国内月亮湖相呼应,适才说过,月帝所取的几座城池,泥土为黄色,而月亮湖四周又盛产黄金,金光闪闪,象征着太阳,而月亮湖与这几座城池之间,有天下闻名的永善水晶矿,水晶的光晶莹璀璨,象征着太阳永远不落,试问龙皇这条飞龙是否永远翱翔与天际,称霸四方呢?”

没有人说话,其实自龙皇出世之后,除了边越国安插的细作,其他国家的细作几乎已经被斩杀殆尽,这个合理之说完全没有听说过,可是楚韵歌言之凿凿,不由得令人不信。

“楚韵歌之所以不想让燕启将军再入六国盟军,只不过曾经捕风捉影的听过一些传言,”楚韵歌转身对燕启微微一笑,“传言燕将军在出生之前,燕卫国连续数月阴雨不绝,而燕将军出生之时,天空乌云尽散,太阳照耀大地,所以楚韵歌认为燕将军地命数有利于龙皇,不利于已军,所以龙皇连连得手……”

“不错,”夏侯至轻轻抚掌,“其实朕一直有此怀疑,燕卿家在军中向来百战百胜,攻无不克,面对龙皇却始终束手无策,所以朕觉得事有蹊跷,没想到楚帅竟然抽丝剥茧,将一切都大白于天下,实在令朕佩服。”

楚韵歌微笑着对夏侯至施了一礼,“皇上,诸位国君,于今之计,咱们六国再次结盟,昭示六国联合抗敌地决心,同时,臣认为六国大军由任何一国专断统率并不妥当,因此,臣请各位国君圣决,由六国各出一人,六国盟军所有决策由这六国共同决断……”

“不,朕认为不妥,”欧阳长风摇了摇头,“朕坚持认为六国仍然需要设立一个元帅,这个元帅,就由楚帅担任,至于六人团,朕觉得也有必要,但是这六人团所有的决断仍然需要楚帅首肯后方可执行。”

“对,”周淳模和侯宇轩异口同声,“朕也如此认为,绝不能让一国独大,六国地军队必须一体同心……”

“既然如此,”夏侯至淡然一笑,“朕也赞同,就由楚帅继续统率六国盟军,至于六人团,朕会从朝中甄选一合适人选,至于燕卿家,就回国吧,燕卫国内的安定需要燕将军……”

这一来,真真是皆大欢喜,楚韵远欣喜的转首,却见楚韵歌虽然满面笑意,但是额上却满头大汗,直到此时才明白这一仗,他兵出险招,想必赢得险之又险。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二节世事如棋

第八章第二节世事如棋

几场雨过后,天渐渐的凉了,站在安都的城楼向远处张望,再过一个月,树叶开始掉落,那么就是末秋了,取下升若国的那座城池之后,粮草供应迎刃而解,城中存粮足够支持到明年秋季……

明年秋季?自己那个时候在什么地方呢?嫣然这般询问自己,不知道,也许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也许在上京,也许在旁的什么地方,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月亮湖冻底之前,自己的大军必须拿下安都至月亮湖之间的六座城池。

“大帅,”吴广雀跃着跑上城楼,他是赢霾的亲兵,自起势始,赢霾便将他送给了嫣然,本意是随时保护嫣然的安全,没想到嫣然独具慧眼,觉得他勇敢善战,有勇有谋,将他命为前锋营的统制,几场仗打下来,这个小兵的能力果然令人瞠目结舌,“大帅,果然找……”

“我知道了,”嫣然微笑着阻止了吴广,“吴广,再休整两三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出发?”吴广有些惊讶,“咱们为什么不在安都过完冬天呢?冬季打仗比……”

“我知道,”嫣然摇了摇头,“但是如果我们不抢在明年春天取下月亮湖,也许就会在安都困死,月亮湖深不可测,湖面风急浪大,咱们的军士多是步兵,不习水战,要取下月亮湖,更加的艰难。”

原来如此,吴广侧头沉思片刻。笑道:“的确如此,不过目前军中大多是新招地军士,操练不熟,如果强行出战,伤亡会很惨重,不过我和宁不凡应该能够弥补这个缺陷,大帅。我们一边行军,一边操练。应该不妨事儿,不过打下那六城容易,过不过得了月亮湖……”

“那是后话,”嫣然转过头,“吴广,我相信你和宁不凡能够帮我,其他的事。咱们行一步算一步,你会下棋吗?”

看着吴广摇了摇头,“其实我爷爷曾经说过,下棋的人如果能看出接下来的三步棋,那么那个人就是棋圣,如果能看出五步棋,就是棋神,如果能看出十步棋。那个人就是棋仙,我们都是俗人,能够看出一步的棋就行了,更何况天意难测,吴广,我告诉你。我既然下定决心要做皇帝,做这天下间唯一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帝,无论遇到多少地困难,我都要克服。”

“我相信,”吴广得意洋洋,“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和宁不凡才决心帮你,大帅。等你做了皇帝。我们就帮你扫荡四夷,威服天下。”

微笑着转过身。看着安都城外一望无际的四野,天下?天下?在这两个少年心中,天下不比安楚大,除了安楚,还有更广阔地土地,威服天下?真真的孩子话!

“大帅。”吴广突然笑道:“你听说那个笑话没有?楚韵歌为了阻止燕启入六国的盟军,竟然以命理之数说服了六国的国君,六国的国君竟然相信了他的话,你说好不好笑?”

“好笑?”嫣然转头看了吴广一眼,“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难,六国的国君是何等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需要绝地反击,以楚韵歌地智慧怎么可能兵行险招,竟然要依靠乱力乱神之说才能说服六国的国君。”

“大帅,我不太明白,”吴广挠了挠头,“我听说除了燕卫国的国君之外,其余国君都不太喜欢燕启,尤其是升若国和下唐国的国君。”

下唐国?嫣然淡然一笑,她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那可恶的男子——夏衍月,他的笑异样的阴冷,在初初见他时,根本不敢相信上天竟然将得窥天机的这样一个重任委以如此猥琐地男子,直到今日,想到他预言小若是灾星都觉得异样的痛。

“你知道下唐国有一个叫夏衍月吗?”嫣然沉痛的转过身,看着远处渐渐泛黄的荒野,“他是下唐国国君的弟弟,能够通过行星的运转窥探天机,数年前,他突然失踪了,从一个锦衣玉食地王爷,成为一个流浪街头的乞丐,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真的吗?”吴广一脸的诧异,“竟然有这样的人。”

“他也许已经看到龙皇出世之后,下唐国必将灭亡,他毕竟是下唐国的皇族,”嫣然缓缓将自己筹思良久的想法道出,“所以他要阻止下唐国的灭亡,你知道为什么四国的国君会异口同声要自六国盟军中排除燕启吗?他们不是想排除燕启,而是将楚韵歌挤出六国盟军。”

看着吴广的神情,嫣然淡然一笑,她知道吴广并不明白自己所说,当然也不相信,也许当时只有楚韵歌一个人看出了夏问日地居心,“六国之中,燕卫国和下唐国、三淼国是同盟之国,燕卫国每年都有大批地银子和粮食运送到下唐国和三淼国,三淼国与安楚接壤,举国七成的军队都布置在边境,这才让人发现,原来三淼国地军力是如何之强。

而边国的国君尹继善自持大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并不太好,但是边越国有楚韵歌,他对一个能以一已之力挽狂澜的人,而韩坤国和升若国国力微弱,但韩坤国的侯青云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韩坤国绝对不能小觑,而升若国边境多在穷山恶水之间,易守难攻几国相比较,下唐国其实是最弱势的。

那么最终的下唐国要如何保护自己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握了六国的军队,这样,下唐国才有保障,因为下唐国有夏衍月,所以要说服那些国君并不是很困难,因此,升若国、三淼国都被说服了,五成的胜算。不算高,也不算低,,边越国肯定是想把指挥六国军队地权力留在自己手中,所以是燕卫国和韩坤国的取舍是最重要的。”

说到此,嫣然突然沉默了,她看着荒野。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吴广不敢打扰她。只是静静的侯在一旁。

过了许久,嫣然转过身,“燕卫国的取舍似乎是不言而喻的,即使韩坤国不同意,那么五比二,他们也胜了,楚韵歌正是看穿了下唐国的居心。所以他只能用更险地招术来反击,但是燕卫国却在暗中助了楚韵歌一臂之力,我想燕卫国的国君夏侯至也不想燕启再在六国地人面前丢人现眼,只不过他喜欢燕启的妹妹,所以不忍心让她伤心,这才一直的容忍燕启。”

原来是这样,吴广很惊讶,如果嫣然不说。他永远也猜不到竟然如此的波诡云谲,他瞪大眼睛,“真的吗?楚韵歌是怎么猜到下唐国是主使呢?”

“那很简单,”嫣然扬了扬眉,“因为能够让那些国君那么轻易的就改变心意,除了夏衍月之外。没有人能够做到。”

沉默了许久,吴广感叹道:“我道这世间的拼杀都是在战场上,没想到……”

“吴广,这世间有很多地拼杀都不是发生在战场上,战场上都是枪来刀往,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在明处,”嫣然返身指了指太阳,手指曼妙的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而这世上更多的拼斗是在暗处,不见天日的地方。这样的争斗才是最恐怖的。”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泌人的寒意,嫣然轻轻地颤抖着。面色微微发白,转身走下城楼,直到城楼之下,她才转身看着吴广,“吴广,龙皇已经出动了。”

带着宁不凡迎上前来的赢霾闻言大惊,他恐惧得浑身发抖,“是真的吗?嫣然,是真的吗?”

“是,”嫣然点了点头,“他知道我必须在冬季月亮湖结冰时拿下月亮湖,如果我渡过月亮湖,那么我就进入了平原地区,无险可守,安楚就完了。”

“可是嫣然,”赢霾恐惧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问风一旦出手,咱们就……”

“就什么?”嫣然冷冷一笑,“大哥,你别怕,我和姬问风这一仗是注定的,他能不能赢我?就看看龙皇的手段,吴广,不凡,你们传令下去,准备出征。”

大营就扎在月亮湖地岸边,按照时日计算,嫣然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取下那六座城池,她到月亮湖时,定然已经是冬季,月亮湖结冻之后,攻击会比较容易,这个女人还真真是算无遗策,叶台冷笑着转过身,看着营门前的守卫,虽然还未入冬,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龙鳞黑甲散发的寒气越来越凛冽,甚至令月亮湖湖面上结了薄薄的冰。

“军师,”传令的军士小跑着,口中呼出的寒气凝成白雾,“军师,主公召唤你。”

这个时候也许是想知道赢嫣然的动向吧!叶台在心里暗暗猜测,快步的跟在军士身后回了大营,姬问风并不在主帐中,而是站在营门边,叶台上前行礼,“主公……”

“叶台,”姬问风满面笑,“你知不知道嫣然手下有两位少年将军?”

“知道,是吴广和宁不凡,”没想到姬问风会突然问到这两人,叶台不由一惊,“听闻吴广原是赢霾的亲兵,宁不凡是安都一个普通地守城士兵,没想到赢姑娘慧眼识珠,这两人胆识过人,英勇善战……”

“叶台,”姬问风淡然一笑,“你觉得嫣然什么时候会到月亮湖?”

“应该是月亮湖湖面结冻之时,”叶台缓声道:“要拿下六座城池,并不简单。”

“叶台,”姬问风将手中地战报交给叶台,“这一次,你可猜错了,嫣然已经取下了三城,以这个速度,要拿下余下的三城并非难事,那两位将军,真是年少骠锐,令人好生羡慕。”

没有看战报,只是凝视着姬问风越来越远地背影,叶台突然觉得,也许和赢嫣然这一战,要取得胜利,将会无比的艰辛。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三节击掌为誓

第八章第三节击掌为誓

越来越冷,冷得几乎就要跌落马下,吴广和宁不凡不约而同的减缓了马奔跑的速度,嫣然也觉得寒冷彻骨,她突然勒住马头,身后的大队立时停了下来,驻马在她身旁的赢霾面色发青,牙齿不停相互撞击,咯咯有声。

自此处至月亮湖还有一里,但已经如此寒冷,龙鳞黑甲的寒气如此凛冽,问风应该在月亮湖对岸扎的营,嫣然转看四顾,两旁的树木叶子早已落尽,灰黑色的树枝上结了薄薄的冰,自道旁向树林里张望,在冰冷的冬阳下,树枝上的冰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玉树琼枝,倒也美不胜收,嫣然取下腰间的佩剑,伸长手臂轻轻碰了碰伸出道旁的树枝,树枝立时断裂,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看着地上闪烁着寒光的碎片,嫣然心中暗惊,此时虽入冬,但寒气绝不会如此之利,竟然能够将树枝冻透,丧失一切的生机,难道龙鳞黑甲的威力在数十万六国盟军鲜血的滋养下,已经犀利如此?

一言不发,打马向前疾驰,大队跟随在后,无论是马奔驰还是人奔跑的声音都有些喑哑,想是冷得紧了,越往前走,冷得越厉害,行进的速度也放缓了,一里的路程,直到午后才到月亮湖边,远远看去整个月亮湖冰堆雪砌,如同雪洞一般晶莹剔透。

“嫣然,”赢霾冷得连马缰都无法拉住,“咱们是不是就在此处林中扎营。”

“不,”嫣然摇了摇头。“大哥,咱们就在月亮湖畔扎营,就在水边。”

水边?那不是更冷吗?虽然满怀疑惑,赢霾仍然传下令去,很快冻僵的众人从马上落地,拖了一些木头在四处堆成堆,再在木头上洒上酒。举火点燃,火堆起后。众人站在火堆旁烤了半个时辰,才觉得身体恢复了灵活。

土地冻得如铁一般,扎营进行得异常缓慢,往常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完成地,直到天黑尽大营才勉强扎好,嫣然带着宁不凡和吴广在营中巡视,赢霾穿着两件棉衣站在栅栏旁指挥军士沿着营地挖了一道浅坑。与营地中纵横交错的浅坑相连,然后将火炭倒入。

“大帅,”一向沉默寡言的宁不凡突然唤住了嫣然,待她转过身,这才慢慢道:“这般寒冷,如果火炭耗尽,也许龙皇不用大举进攻,咱们就败了。”

“不凡。你知道我让后队去做什么了吗?”嫣然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因为寒冷,她的脚步似乎将要被冻僵一般,显得异样的僵硬,“我让他们去采卖火炭。越多越好,我们随身携带的火炭只要足够坚持到明天一早……”

“大帅,”一个传令兵满面惊骇的跑了过来,许是跑得急了,还未到近前,便摔倒在地,然后他灵活地爬了起来,满面通红,“大帅,赢将军请您到营门去。说龙皇有特使到了。”

嫣然微笑着打量这个年轻的传令兵。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寒冷地影响,动作灵活。面上有一丝羞涩,见到自己,并不像其他人一般神魂颠倒,镇定自若,“你叫什么名字?”

“禀大帅,”传令兵一愣,随即展开笑颜,“我叫阿奴。”

“阿奴?没有姓吗?”嫣然一边说,一边走身营门,“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大帅,我是月亮湖的渔家,”阿奴满面笑容,“我特别喜欢打仗,自幼我就喜欢指挥鸭子打仗,你见过鸭子吗?”

“不凡,他交给你了,”嫣然突然顿住脚步,满面笑容,“阿奴,只要月亮湖一仗胜了,我就给你一支军队,让你指挥军队打仗。”

“真的吗?”阿奴欣喜若狂,凭空翻了一个跟斗,落地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把草,递到嫣然面前,“对了,大帅,你不用怕冷,这些草叫火焰藤,就长在月亮湖边,贱得很,我们穷,买不起衣服,就把这些火焰藤塞在衣服里面,不冷。”

“不凡,你陪我去见龙皇的特使,”嫣然转过身,“吴广,你和阿奴带人去找火焰藤,越多越好,让伙头军熬起热汤,彻夜不断,令夜不要让士兵们进帐睡觉,就坐在火堆旁,火堆然得近些,让他们背靠背就这么睡一夜。”

说着,已经到了营门,嫣然抬头一看,来的特使竟然便是姬问风本人,他站在营门口,守营的军士战战兢兢,低垂着头,完全不敢看他,许久不见,初一见他,只觉得胸口热血沸腾,几乎想要奔跑到他身边,在他温暖地怀里好好的歇息,让一切都交给他,无论是仇恨,还是一切……

镇定了心神,满面笑意的迎了过去,在营门里站定,正在寻思如何寒暄,问风已经迎上前来,握着嫣然的手,“嫣然,我终于见到你了。”

与他并肩而坐,巨大的木柴在火堆里熊熊燃烧,穿着问风带来的千羽衣,即使不用火焰藤也温暖如春,仿佛结冰的面色渐渐和缓,手中捧着热汤只觉得自己只是在和他把臂同游,而非将要一决胜负的对手。

“嫣然,我在这里已经等你两个月了,”问风将手中地树枝扔到火中,“我……”

“问风,那些话不要说吧,”嫣然放下碗,“你若说了,我便再没有勇气奋斗下去,你知道吗?在起势的初期我一直在想,如果只是为了小若和赢家的仇,我找到仇人即可,为什么我要兴兵造反?直到了安都,我才找到答案,问风,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兴兵造反吗?”

面前的嫣然笑面如花,可是她的眼神却告诉姬问风她兴兵造反的目地不那么简单,她的目的越不简单,要说服她就越难,看来龙头说得不错,自己和嫣然之间注定有一场恶斗。

“嫣然,你瘦了,”伸手从怀里掏出香包,“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糖果子。”

看着嫣然将糖莲子放进口中,姬问风轻声道:“嫣然,难道你想要安楚的天下?”

糖莲子含在口中,如黄莲一般的苦,微笑着缓缓的摇了摇头,“问风,我不是想要安楚的天下。”

不是吗?姬问风苦苦的一笑,“你想要整个天下?”

“问风,你说身为一个女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嫣然将糖果子包好,放在侧袋中,“身为一个女子最大地遗憾就是明明有超越男子地智慧和勇气,却只能守在深闺,而男子无论多么愚蠢,却可以叱咤风云。说什么男子如太阳,可以光耀大地,女子如明月,只能在黑夜出现在空中,我偏偏就在光耀大地。”

没想到嫣然竟然想当皇帝?而且还是这个天下的皇帝,姬问风却觉得自己并不觉得诧异,仿佛嫣然地这个愿望是顺天应命,并不离经叛道。

“嫣然……”

“问风,”嫣然伸手轻轻握着姬问风的手,问风的手那么冷,仿佛那股寒气已经侵入了心肺,“问风,我们今天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就有误会,到了今天,这些误会是咱们必须要面对,而且也是无法避免的,”

“嫣然,”姬问风打断嫣然,他有些焦急,“太后……”

“问风,”嫣然猛的起身,满面煞白,“问风,这世间所有的仇恨我都能忘记,可是小若和我爹的仇,我一定要报,你不用说了,太后我一定要杀,无论她亲手带大了谁?即使你是龙皇,即使你是太后最后的靠山,我要杀她,连你也无法阻止,即使赢嫣然只有一口气,这个仇我也要报。”

话说到此,姬问风不敢再开口为太后辩解,他缓缓起身,却见嫣然转身,“问风,咱们这一仗无法避免,我要拿下安楚,你要保住姬家的江山,咱们此见是敌非友。”

“嫣然,”姬问风伸出手,再次轻轻握着嫣然的手,“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这一战无法避免,你也应该明白,你不是龙鳞黑甲的对手,嫣然,我知道单凭我一句话,你是绝对不肯放弃的,不如这样,我们约定三战,只要你胜了其中的两战,不仅仅是我,连龙鳞黑甲也供你驱使。”

两战?嫣然淡然一笑,伸出右掌,“好,我们击掌为誓。”

姬问风伸同左掌,与嫣然轻轻击了三掌,“嫣然,如果我胜了两战,我会带你回上京去见皇兄,杀了,杀了太后和陷害赢家的凶手,我们就离开上京,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好,”嫣然换了左掌,再次与姬问风互击三掌,“如果你赢了,就照你说的做。”

坐在火堆边看着赢霾将问风留下的一应事物拉回帐中,心下一片空白,却听宁不凡在身边轻声道:“大帅,你明知道咱们没有机会胜龙皇两战的。”

“不凡,以问风的性子,他在初战时绝对不可能动用龙鳞黑甲,”嫣然淡然一笑,“所以咱们初战要获胜并不困难,真正难的,是第二战和第三战,不凡,咱们连续征战已经很累了,就休息数日吧!你和吴广好好的商量一下,怎么打胜第一战?”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四节首战前夕

第八章第四节首战前夕

天明的时候,吴广和阿奴押着十数车的火焰藤进了营门,嫣然正要命赢霾和宁不凡分别命人将火焰藤分至各军士手中,让他们塞进衣服和鞋子里避寒,阿奴忙阻止了她,命各队的人在火堆旁坐定,由那些衣服里已经塞了火焰藤的军士将火焰藤分至军士手中,然后再分别站在火堆旁,教那些军士将火焰藤编织成简陋的网状衣裤和裤子。

赢霾捧着一套火焰藤编成的衣裤走进大帐,走得急了,几乎落入火坑之中,赢霾镇定良久,这才举步小心前行,大帐左右挖了浅坑,上好的火炭燃烧发出暗红的光,却没有烟,嫣然坐在椅中,正聚精会神的翻阅手中的卷册,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首,对赢霾微微一笑。

走到近处,这才发现嫣然穿着一件由雪白的羽毛缝制而成的衣服,面色红润,将手中火焰藤衣裤放在一旁,“嫣然,这件羽衣是龙皇送你的。”

“是,”嫣然点了点头,“这是他亲自带领龙鳞黑甲进入下唐国的玄静湖取居住在那里的雪衣鸟儿的羽毛制成了这两件羽衣,送给我避寒。”

心下升起一丝希望,也许这场仗不用打,短短数月,对于颠沛流离的征战生活早就厌恶了,最最恐惧的,便是每日里一睁眼,便知道今日眼前又要鲜血横河,尸横遍野,这样的生活真是多过一天都觉得是在噩梦之中,能早些结束,总是好的。

“大哥,”嫣然放下手中的书册,“.军士们都已经分到火焰藤了吗?”

点了点头,靠近火坑坐了下来,火.焰炙烤得浑身温暖,一时之间竟然想睡过去,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用醒过来,再也不用面对杀戮,再也不用担心被杀,那是一种多么轻松写意的日子。

“大哥,”嫣然的声音很温暖,似乎.许久以来,没有听她这么说过话,赢霾睁开眼睛,目光触及那张美得不敢逼视的脸,又缓缓的垂下眼睑,“大哥,我知道你对现在的生活着实厌恶了,咱们赢家,只有你和爹最像,你放心,这场仗之后,无论胜负,我都会让你解脱的。”

解脱吗?赢霾苦笑着,这世间的事就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泥潭,陷入一个,拨足而出之后,又是另外一个,即使嫣然放了自己,皇上也放不过自己,也许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嫣然,你想到什么取胜之策吗?”赢霾渐渐越来越热,.几乎要窒息一般,他起身捧起那套火焰藤,“你与龙皇约定在什么时候……”

“七天后,”嫣然似乎在笑,似乎已经完全猜透了赢.霾的心情,“大哥,你放心,有了吴广、宁不凡和阿奴,从这一战开始,你不便不用上战场了,留在营中掠阵便可。”

“嫣然,”赢霾皱着眉,“那三个只是孩子,你……”

“大哥,你放心吧,.他们虽然年少,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不会让我们失望。”

帐帘挑起,赢霾的身影消失了,嫣然缓缓入下手中的书册,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书册被自己拿倒了,大哥一向粗心,一定不会发现自己的恐慌,适才与问风相见,那股强大压力令自己几乎要颤抖了,也许从前做为他的情人,所以体会不了问风身为龙皇令身周的人感到的压力,但是现在心中将他视为敌人,那股压力便铺天盖地而来,虽然竭力掩饰,想必问风已经看出自己的恐惧。

“大帅,”宁不凡捧着一碗热汤缓步走了进来,捧着碗行了礼,将碗放在嫣然面前,“大帅,你刚才面对龙皇的时候那么害怕,我想他已经看出来了。”

伸手捧着碗,汤的香味儿萦绕在鼻端,心里明白,宁不凡到这里,绝对不是简单的为了送一碗汤,这个少年心机深沉,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他到这里提醒自己,想必已经想到自己的恐惧会给问风传递一个怎样的信息。

“不凡,”嫣然抬首看着站在下首的宁不凡,他粗眉大眼,相貌平凡,肤色黝黑,初初看去,完全是一个务农的少年,但离开安都后的几战,他立下的战功足以令所有将军瞠目结舌,她知道他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所以也不拐弯抹角,“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刚才才发现龙皇的可怕你会害怕吗?”

宁不凡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嫣然看了许久,他也许是世间唯一一个不被嫣然容貌迷惑的男子,“我相信,大帅,正如你所言,首战龙皇不会出动龙鳞黑甲,但是在冰上作战,与在地上作战不同,冰面光滑如镜,连站立都有困难,更何况要交战,我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在冰上站立?”

“不凡,你不如去找阿奴,”嫣然淡然一笑,“我想他应该知道如何在冰上站立。”

看着阿奴快速的将两根树枝剥了皮,然后用布带紧紧的捆在脚上,随后就见阿奴灵活的在冰面上疾行如风,微笑着看了片刻,嫣然转过身,“不凡,你看此法是否可行?”

没有回应,宁不凡诡异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鸟儿,手指轻轻碰了碰鸟的翅膀,那翅膀上下振动,“大帅,这是我小时候玩的一个玩艺儿,叫火鸦……”

心领神会的笑了,转过身,慢慢走回大帐,第一战,必胜无疑,许从现在开始,得为第二战筹谋打算了。

“嫣然,”极冷的天儿,赢霾竟然满头大汗,走到嫣然面前,转眼看了看围在湖边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嫣然,有人要见你。”

人?一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白衣胜雪,裹在罕见的雪貂皮中,头顶蟠龙戏珠金冠,腰间悬挂着一个金丝镂空的香囊,走动间,隐约可见内里穿着宝蓝色掐金线锦缎长袍,光彩璨然,一张雪脸,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美丽,那双眼眸,如同春日里融化的第一缕雪水,清澈透亮,又仿佛飘浮着绯红花瓣的深潭,碧蓝幽深,又带着一点儿莫明的诱惑。

“楚帅突然光临,请恕嫣然没有远迎,”嫣然含笑对楚韵歌施一礼,“楚帅至此是想与嫣然联手对付龙皇,还是?”

“嫣然姐姐,”楚韵歌的声音与数年前别无二致,也许这美丽的声音一直都在自己记忆中,所以到了此时,仍然记忆犹新,“我今日到此并不是想与你或者龙皇为敌,我只是想见见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你的?”

看着嫣然的笑容,那双眼眸中却闪烁着疑惑,楚韵歌知道自己此行很唐突,可是嫣然一旦与龙皇交战,自己非旦见不到她,而且一出现在安楚境内,便会立刻被诛杀,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拿捏不准自己意图的时候才是唯一的机会。

“楚帅请坐,”从称呼中已经推测出她的敌意,楚韵歌微微一笑,在那张看似肮脏的椅中坐下,面上满是恬静的笑容,似乎在听从她的召唤一般,“嫣然此时万事俱备,我看没有什么要劳烦楚帅相助。”

“真的吗?”楚韵歌微笑着,“韵歌却觉得嫣然姐姐应该看得更长远一些。”

沉下脸,连笑容也一块收敛了,“楚帅何不直言?”

“嫣然姐姐,你与龙皇的三个约定我已知晓了,”楚韵歌直截了当,“恕韵歌直言,嫣然姐姐这三战你即使胜了两战,最终还是会败于龙皇之手,更何况龙皇根本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我想第一战龙皇会让你胜,第二战你必败,韵歌今日前来,便是为此。”

这个少年果然厉害!嫣然面上重又浮出笑,“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隐瞒,的确如此,以问风的性子,他第一战定会让我胜,但是第二战他便会出动龙鳞黑甲,不是为了龙皇的面子,而是为了安楚姬氏的面子,所以第二战我必败,楚帅莫非想在我败后,接收我的残兵败将?”

“正是,”楚韵歌起身对嫣然长施一礼,“请恕韵歌唐突,除了韵歌之外,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

沉默!嫣然一直在沉默,沉默得令楚韵歌有些不安,他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嫣然的心思、他不由自重新审视自己定下的策略、重新回想自己到此处之后的一言一行,似乎一切都天衣无缝,那么嫣然的沉默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呢?是拒绝?还是……

“楚帅真是聪慧,”嫣然冷笑着低下头,翻动着案几上的书册,“未卜先知,虽然不在局中,却将一切都看得透彻,只不过嫣然虽然鲁钝,但是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的下属,即使嫣然败了,他们也不一定会死。”

心下一跳,自己最怕的便是她将一切都计算其中,这样一来,自己对她全无用处,连唯一的这丝希望都被扼杀了。

“不过嫣然还是有一事想请阿蛮帮忙。”

阿蛮?楚韵歌心头大喜,她称呼自己为阿蛮,那么……

“我的哥哥赢霾是赢家幸存的唯一男丁,嫣然不想赢家绝后,一旦嫣然战败,嫣然想将大哥托付给阿蛮,让他远离战乱……”

看着那辆马车疾驰进树林之中,站在冰面上的吴广转头看着宁不凡,“不凡,那辆马车上有楚家的徵标,应是楚家的人,他们此时到此是何目的?”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五节破釜沉舟

第八章第五节破釜沉舟

七日一天一天的过去,与往常大战前夕不同,营地里除了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外鸦雀无声,许是因为寒气剥杀了一切的生机,甚至连巡营的士兵也显得无精打采。

挑选出来的士兵在阿奴的训练下,虽然不能如阿奴一般在冰上来去自如,但是已经超过了宁不凡的期望,宁不凡常常一早就去视察完工匠坊,然后到湖边看士兵训练,傍晚的时候,再去一次工匠坊,这一次,嫣然显然是将攻击的重任交给了阿奴和宁不凡。

嫣然那日在帐中所言非虚,赢霾在第二日便被调去管理粮秣辎重,虽然还在战场中,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远离了战场,他觉得不安,觉得自己是在消极畏战,但是营中其他的人却对此似乎没有任何的想法,他们只是按照上级的安排做好大战前的准备。

再一日便是约定之日,嫣然在吴广、阿奴和宁不凡的陪伴下走到冰湖边,看那些士兵在冰上滑行,他们来去如风,但是大战一旦开始,问风的士兵将会布满月亮湖的湖面,这少许的士兵转瞬便会被人潮淹没,他们完全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不知道这一点,宁不凡是否对他们明言?

回到帐中,嫣然将宁不凡留下,看着他平静的脸,看了许久,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小觑了这位少年,他的沉默寡言似乎是他最好的掩饰,甚至连他面上的平静也是如此。

“不凡,那些军士……”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会.牺牲,”宁不凡很坦白,也很从容,“打仗总得有牺牲,他们个人无足轻重,但是对于整体大局而言,却是举足轻重,我不许他们临阵退缩。”

这般说来,无需细问便已明了他.根本不会告诉他们此去万无幸理,嫣然淡然一笑,“不凡,你想过没有,如果其他的士兵知道主将如此的牺牲士兵,他们会怎么样?也许就会兵变。”

“大帅也说是也许,”宁不凡异样.倔强,他对胜利的渴望令他的双眸闪闪发光,那眼神如同荒野上的饿狼,“大帅,要做大事,总得有些牺牲,只是那些牺牲是大,还是小,是值得,还是不值得而已。”

“如果真的发生兵变呢?”嫣然笑容不变,“你该如何处.理?”

犹豫良久,宁不凡始终没有说话,嫣然微微一笑,“今.日晨间我特意唤阿奴到主帐询问训练情况,这才知道你们三人在挑选军士之前特意选了一些家中已有子嗣的军士,我便知道你们存了这样的心思,不凡,做名将不难,难的是以滥杀无辜成名,还是真的战功卓著,以你、吴广和阿奴的资质的确是名将之材,不过不凡,我希望你们记住,从前我为了树立威望牺牲的,是敌方,而不是自己人。”

士兵们站得笔直,他们不敢直视嫣然,目光落在.旁处,嫣然微微一笑,“你们都是被挑选出来的勇士,后日便是大战之期,想必大家都知道龙皇的刀锋之利,连六国的盟军都不是对手,我自幼与他一同长大,他的心性我清楚,龙皇刀不出鞘便万事大吉,一旦出鞘,便会血流成河,后日一战,吉凶难测,大家都是和赢嫣然一同起势的兄弟,所以有一句话我想对大家说明白,你们明天的任务可以称得上是九死一生,甚至生还的机会不足一成,你们若不愿意,现在就可以退出。”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脸惊诧的转首看着宁不凡、吴广和阿奴,目光中满是询问和责备,嫣然知道,若无自己在场,这些士兵们一定会哗变,宁不凡、吴广和阿奴低着头,不敢开言,静候片刻,嫣然淡然一笑,“你们不要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们的。”

直到此时,士兵们都不敢直视嫣然,嫣然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定然充满了怨恨,觉得我是想牺牲你们,但是你们认真想一想,如果我真的想牺牲你们,那么此时绝不会明言,我之所以此时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对这场战事极为重要,可以说举足轻重,后**们的举动称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日左右战局的,不是我,也不是龙皇,而是你们。”

满座俱静,众军士始终低垂着头,嫣然对赢霾微一示意,他伸手一挥,数个军士抬着两个银箱走进帐中,“这些金子是我准备好的,本想后日一早再拿给你们,不过我想你们今夜细细想一想该如何选择?”

手中捧着沉甸甸的两锭金子,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嫣然柔声道:“你们下去吧!今夜好好儿想一想,后日要不要出战?”

看着众军士鱼贯而出,金子分尽,军士们抬着两个空箱走出了大帐,宁不凡、吴广和阿奴互视一眼,吴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大帅你提前将金子分别他们用意何为?他们分得如此多的金子,谁还想死?定然会连夜逃走……”

“我知道,”嫣然沉着脸,看样子是想严厉的斥责他们,所以她转头看了看赢霾,低声道:“大哥,若无其他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走出大帐,赢霾看着那些分得金子的军士弯腰进入指定的大帐,心下一阵悲戚,吴广说得对,这些普通军士参军十之八九是为了生计,有了那许多的金子,谁不想好好的生活下去,谁会挑选一条死路呢?嫣然这一次真真的失策了。

天明之后,众将依例到主帐汇合,刚刚站定,就听帐外一片喧哗,吴广一脸惊惶的跑进主帐,“主帅,大事不好,那些挑选出来的士兵昨夜私逃了。”

众将闻言大惊,他们显然都清楚那些士兵的重要性,此时主宰战局的人逃走了,明日那一战不是必胜无疑吗?嫣然显得异样惊讶而又愤怒,她甚至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吴广,宁不凡、阿奴,你们分别带一支人去寻找他们,务必将他们带回营中,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做任何选择,我都同意。”

一整日,嫣然都显得很不安,她似乎预见到了明日的失利,所以面容如雷雨前那般阴云密布,她不时到营门前张望,可是吴广、宁不凡和阿奴始终没有回来。

到了午时,赢霾已经肯定那些军士已经逃逸,断定吴广他们的搜寻完全是浪费精力,果如赢霾预料的一般,吴广和宁不凡午时一刻两手空空的回到营中,垂头丧气,嫣然温言抚慰了他们,让他们好好儿休息,从吴广他们简短的回复推测,他们追出十数里都没有发现逃兵的踪迹,想必阿奴也是同样的遭遇吧!

直到末时三刻阿奴才回到营中,但是满载而归,只不过他们找到的都是那些逃兵的尸体,嫣然和所有的主将无声的在那些士兵们的尸体中穿行,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上伤口已经结冰,若按他们的脚程计算,他们应该在天明时分就被斩杀殆尽。

坐在火堆旁等了良久,军医们终于验完了尸体,一齐上前回报,“禀大帅,杀死他们的人刀锋极利,所以伤口狭窄,但极深,是一刀毙命,行凶者力道十足,除十数具尸体外,其余都是颈口一刀便了结了他们的性命,那十数具的尸体身上有数处刀伤,而且伤口肌肉扭结,应该是仓促之间造成的,所以我们推测,这些士兵逃出营后,与行凶者遭遇,有过短暂的交战,这十数具尸体是在交战中战死,而其他的士兵则是投降后,被行凶者尽数斩杀。”

一片哗然,嫣然淡然一笑,“不是龙皇,他若要取这些士兵的性命,轻而易举,无需多费周章。”

“是,大帅推测得是,”军医们待嫣然的声音将议论声镇压下去,这才继续道:“但要在极短的时间斩尽这般多的人并不容易,我们从他们嘴唇上泛着的紫光推测,他们服食了一种药粉,这种药粉让他们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再无人议论,他们只是静静的等着军医们继续讲述,一种愤怒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滋长,无论是谁,无论这些人是不是逃兵,以这样的方法屠杀他们完全是一种罪恶,“燕卫国军医配制的麻药天下闻名,那种麻药根本无需服食,只要在空中吹散就能令人完全的麻木……”

结果不言而喻,杀死这些逃兵的便是燕卫国的人,真真是卑鄙小人!众人群情汹涌,嫣然不着痕迹的冷冷一笑。

“嫣然,”赢霾站在主帐中,满面的愤怒,双拳紧握,竭力的压低声音,“是你派他们三个杀死了那些逃兵,然后嫁祸给燕卫国吗?”

“是,”嫣然并不否认,“是我让他们赶上那些逃兵的,我在告诉他们他们明天也许会去送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么做,大哥,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们是……”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嫣然断然打断赢霾,“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抛弃我们的人,大哥,昨夜我给他们的金子就是他们的买命钱,我已经命人把那些金子送到他们家,他们注定要死,既然要死,他们就得死得有些价值,你看看帐外的人,他们那么的悲愤,就凭这悲愤,咱们就能取得第一场胜利。”

看着嫣然,赢霾觉得自己那么的词穷,明明觉得她在任意的屠杀自己人,却完全无法反驳,也许在现在的嫣然心里,为了胜利,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牺牲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六节兵不厌诈(shang)

第八章第六节兵不厌诈(上)

天色微明,便已在营门后列阵站好,只待三声炮响过后便杀出营门,宁不凡有些不安的看了看顶盔贯甲驻马在最前首的嫣然,她很平静,不知道昨夜仓促之间想出的计策今日是否能获全功。

“不凡,”吴广压低了声音,“昨**何时找到那些逃兵?”

昨日回到营中,根本无法交谈,自己昨日斩杀的逃兵最多,吴广许是觉得奇怪,同时出营,他和阿奴斩杀的人少了近一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一个字,快,今天的这场仗却要慢打,昨日听完那个战略,除了觉得诧异外,还有佩服和恐惧。

“不凡,”几乎在吴广拍马离开的同一瞬间,阿奴又悄悄的欺身而至,“你觉得大帅的战略……”

转过头,看着阿奴微微一笑,“任何的战略和战术都是在打完仗之后才有结论的。”

炮响之后,营门左右分开,嫣然当先拍马跃出,阿奴紧随其后,对岸龙皇的队伍早已一字排来,龙鳞黑甲果然没有出战,龙皇身后是身着火红战衣的安楚军士,心立刻放下一半,嫣然微笑着拍马小步踱到已经侯在月亮湖冰面上的问风面前。

“嫣然。”

问风也在笑,他似乎知道今.日必输一般的坦然,看着他的笑,嫣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他设的陷阱之中,因为问风的平静和笑容都在无声的告诉她,这场仗,他让自己胜,这胜利的后面隐藏着失败,究竟是什么呢?

“嫣然,今日是首战,你要出战吗?”姬.问风有些疑惑的看着嫣然身穿盔甲,这套盔甲是自己用麈山那些宝藏中的红金特意为她铸造的,当初只是讨她喜欢,没想到今日竟然与她战场相见,真真是一种讽刺。

“嗯,”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是主帅,.这一战很关键,我必须出战。”

“刀剑无眼,”姬问风长身看了看嫣然身后的军士,“嫣.然,你一定要小心。”

寒暄数句,嫣然微笑着拨转马头回到阵中,“不凡,阿.奴,今**们要特别小心,龙皇应该是有备而来。”

看着姬问风拍马回来,叶台正要迎上前去,姬问.风满面寒霜,“叶台,一会儿开战,你去找龙头,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伤害嫣然。”

按惯例派出战.将交战,第一战嫣然派出阿奴,问风派出的是神威将军阮济国,而阮济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武将,臂力出众,手中的滚龙烂银枪特别加重,听闻在与六国联军交战中,阮济国立了头功,看样子,问风对第一战也很重视,否则不会派阮济国与阿奴这样的无名小卒交战。

“大帅,”宁不凡突然轻声道:“我觉得不对劲儿,你看月亮湖四周的树林,我觉得那些树枝和咱们最初看到的不太一样。”

树枝?转过头正要细看,却听前方雷声一般的喝彩,极目望去,只见阮济国的长枪在空中不停翻滚,没想到阿奴只是几个回合就将阮济国的枪挑落,已方士气大震,嫣然趁着第二轮派遣第二轮战将之时,转身细看月亮湖四周的树枝,和往常一样,树枝被冰雪覆盖,并没有什么不同。

回到阵中的阿奴交了令,突然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冰面上,静听良久,突然仰头看着嫣然,“大帅,一夜之间,月亮湖竟然冻底了。”

冻底?难道龙鳞黑甲在湖中,嫣然大惊失色,“阿奴,月亮湖中有人吗?不,你觉得龙鳞黑甲是否在月亮湖中?”

伸开手掌,将五指触在冰面上,“不,龙鳞黑甲不在湖中,但是昨夜他们一定下了湖,所以月亮湖才会冻底,所以湖中所有的鱼都死了。”

龙鳞黑甲下湖?难道问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计谋?此刻宁不凡已经出战,与对方打得难分难解,能与宁不凡过四招的人并不多,问风派出的每一个都是麾下最厉害的战将,究竟他有什么样的计策?

不,不要慌乱?嫣然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月亮湖冻底发生在昨夜,问风这么做也许是猜到了之前定下用木鸦攻击的计谋,但是自己将那些逃兵尽数斩杀,以龙鳞黑甲的能耐,怎么可能感应不到,他明明知道发动攻击的人已死,还要将月亮湖结冻,难道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意义?还是只是障眼之法?

第一战问风派出的阮济国,他是神威将军,首战的胜负关系到士气,问风不可能托大,所以必须派出最善战的战将,阮济国出战无可厚非,但是阿奴数招就将他击败,而且此时问风的战将与不凡打得难分难解,显然比阮济国更加的厉害,为什么他不在首战便派他上阵?

“阿奴,你刚才与阮济国交战时,觉得他如何?”

“他还算厉害,”阿奴目光紧盯着宁不凡,“他最突出的便是臂力出众,初时我几乎无法招架,不过除此之外,其他并没有特别出色的技能。”

是吗?嫣然皱着眉,阮济国真的除了臂力之外,没有其他的技能?如果真如此,为什么首战要派他出战?

“吴广,”嫣然轻声唤道:“准备好了吗?”

“是,一切都准备就绪,”吴广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嫣然的不安,他的冷静沉着令嫣然觉得心绪更加的纷乱,“只待信号发出,便开始攻击。”

攻击?有用吗?嫣然抬目看着对岸,目力所及之处,所有的军士均一字排开,如果真的按预定计划攻击,人群四散开来,不一定即刻见功,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要发动第二轮攻击就有些困难了。

“大帅,龙皇鸣金了。”

“鸣金?”

嫣然诧异的回过头,吴广却误会了,他转身示意站在一旁的军士,军士高举锣棒,击响了铜锣,宁不凡拨转马头回归本阵,面色潮红,大汗淋漓,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大帅,”正准备出战的吴广突然惊叫出声,“第三战出战的是龙皇。”

果然是问风,他已经拍马驰到阵中,对方军士齐声高呼,为他助威,按照惯例,对方主将出战,已方的主将必须出战,自己根本不是问风的对手,若他出全力,自己连三招都过不了,不过自己不出战便是认输。

“吴广,”嫣然微笑着拍马前行,“等我走到龙皇面前,即刻发动机关。”

“大帅……,”吴广瞪大了眼睛,“如果这样,你……”

“不用管我,”嫣然仍然维持着微笑,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是军令。”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七节兵不厌诈(中)

第八章第七节兵不厌诈(中)

拍马前行,与问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看得清他面上的笑容,看得清他眼中的笑,看得清他浑身都在笑,那是胜利者的笑。

“嫣然,”看着她走近,问风突然高举着手,“你以为就凭你的这几万人马真的能够对我造成威胁吗?你转头看看,四周的树林里都埋伏了弩箭手,我的手一旦落下,万千的弩箭就会齐发,月亮湖上的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无法幸存。”

是吗?连他也无法幸存吗?他在暗示自己投降吗?嫣然勒住马,眯着眼睛向四周张望,寒气升腾形成的白雾笼罩着湖边的一切,当然也笼罩着树林,树林里的埋伏完全没有半点儿端倪,究竟有没有埋伏在树林里呢?看着问风高高举起的手,嫣然满面的笑,这一局就赌了吧!

慢慢的拍马前行,再有七步便与他面对而立了,一边走,一边说:“问风,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奋战下去,我没有弩箭手,但是我的手落下,这月亮湖上的局势连我自己都不能控制。”

话音才落,已与问风相对而立,只听身后尖厉的啸声,无数的火鸦裹着黑烟激飞而来,那些火鸦飞得或高或低,初时黑烟滚滚,随后便燃成一团火焰,余势未消的直冲安楚的军士而去,顿时,安楚的队列乱成一团,前方被火鸦击中的军士身上燃起大火,后排的军士将他们扑倒在地,在冰地上滚成一团,将火焰压灭,一时间,安楚军拖泥带水,大呼小叫。

伴随着火鸦,宁不凡、阿奴和.吴广从三个地方同时提兵出击,嫣然面罩寒霜,手中的梨花枪直取问风的面门,问风侧身避过,嫣然正待再刺,问风却如同消失在黑烟中一般,嫣然将手中的枪抡了一圈,只觉身侧满满的人,喊杀声震天,狂风一般的要席卷到对岸。

黑烟弥漫开来,双目渐渐不能视.物,嫣然在人潮中如陀螺一般的旋转,被一人一马被人潮裹带着向前,她大声道:“宁不凡,宁不凡……”

黑烟中,没有回应,嫣然心下大.惊,那些火鸦散出的黑烟怎会如此持久不散,她取出腰间的火焰筒,拨开塞子,火焰弹冲天而起,那短短的光亮只维持到嫣然看清四周都是自己的军士。

“大帅,”是宁不凡的声音,虽然那声音显得异样的惶.惑,但也令嫣然心下稍安,“大帅,咱们中计了,四周都是龙皇的军士,他们正逼迫我们到湖心去。”

湖心?明白了,刚才阿奴说月亮湖已经冻底,其实没.有,湖心的冰层下仍然是水,这许多的人一同站在湖心,湖心的冰层定然碎裂,这般的寒冷,落入水中岂有幸理?

一阵风吹过,黑烟渐渐的散开,四周的一切逐渐.明朗,安楚的军士手持长矛将月亮湖团团围住,自己的军士大多已经被俘,剩余的部分被弹压在一块儿,只有宁不凡护在自己身边,阿奴和吴广早已不知去向。

“大帅,”宁不凡已.经恢复了平静,“大帅,单凭安楚的军士不可能这么多就俘虏咱们那么多的人,看来龙皇还是动用了龙鳞黑甲。”

“不凡,”嫣然极目四顾,此时安楚的军队已经将月亮湖围得水泄不通,问风定然会要自己投降,这许多的人,冰层坚持了不了多久,冰层一旦破裂,就只能束手就擒,唯一逃走的机会就是现在,“不凡,四周虽然围得如铁桶一般,但龙皇并没有那么多的兵力,所以说月亮湖四周处处是铁壁,又处处是出口,你我分开走,到安都汇合。”

“大帅,”宁不凡轻声道:“即使逃得出月亮湖,但是龙鳞黑甲一定在外围等着咱们。”

“我知道,”嫣然挽紧了缰绳,“只能赌了,不凡,你记着,只要龙鳞黑甲一现身,你即刻就投降,他们不会杀你。”

“好,”宁不凡也挽紧了缰绳,“大帅,希望我们能在安都见。”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用力,两匹马直立而起,嫣然和宁不凡同时出手,刺中对方的马股,马吃痛,疯了一般的跳跃奔跑,安楚的军士虽然手持长矛,但马跃得极高,眼看马蹄落下,情不自禁的两侧分开,待省过神来,那两匹马已经冲出了重围。

果然如嫣然猜测的一般,龙皇的兵力不足,月亮湖外围的守兵极少,宁不凡手舞大刀,很快就冲出了一条血路,跑进了树林中。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宁不凡沉重的喘息声,他不敢歇息,只是不断的拍马前行,此处没有安楚的军士,那么龙鳞黑甲一定潜伏在此处,需得万分小心。

行得极快,转眼就要到树林的边缘,四周寒意突盛,来了,宁不凡满手的汗,握紧了手中的刀,几个龙鳞黑甲如鬼魅一般的出现在前方,宁不凡思忖着是否投降,却听左侧一声尖锐的啸声,那几个龙鳞黑甲立时转过了身形,消失在林间。

被龙鳞黑甲团团围住,嫣然将梨花枪放回得胜钩中,抽出背在身后的短刀,迎风一斩,金风袭面,“一起上吗?”

龙鳞黑甲互视一眼,突然分开,阮济国拍马而至,在马上行了一礼,手持长枪,沉默不语的盯着嫣然,嫣然冷冷一笑,取下梨花枪,枪尖一晃,抢先刺出一枪,阮济国礼让三枪,“恕在下无礼了。”

眼看枪尖袭来,嫣然左手翻飞,短刀斩出,短刀与枪头相交,嫣然只觉得一股大力涌至,短刀几乎脱手,幸好短刀极利,刀刃所触之处,已然将枪头斩断,嫣然急速侧身避过枪杆,反手将短刀插回刀鞘,提着梨花枪,满手的血,适才那一枪,已经将虎口震裂。

“大帅,”宁不凡从斜刺里冲出,与嫣然并骑而立,“大帅勿惊。”

放下手中的千目镜,叶台对姬问风轻声叹息,“主公,看来赢姑娘还不肯认输。”

“叶台,你看见那个少年了吗?”姬问风满面的笑,“他明明已经可以逃走,又回来想救嫣然,有这样的麾下,难怪嫣然不愿服输。”

“主公的意思是……”

“叶台,”姬问风翻身上马,“你别误会,我要活捉,他是嫣然的手下,便是我的手下,有这样的少年将军,六国何愁不灭?”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一节兵不厌诈(下)

第九章第一节兵不厌诈(下)

拖着断枪,阮济国退到一侧,一个中年的将军疾驰而至,他身穿铁锁盔甲,武器放在得胜钩上,满面笑意,对嫣然拱手为礼,却不开言。

“大帅,”宁不凡压低声音,“他叫连志豪,适才与我交战的便是他,他的武器是方天画戟,他的武艺更胜阮济国一筹。”

此人满面笑容,眼神却凌厉至极,杀气随之而来,嫣然微微一笑,反手抽出短刀交给宁不凡,“这柄短刀是楚韵歌送给我的,是边越国最有名的铸刀师秋子夫在六十年前所铸,吹毛断发,不凡,这一次,你与他交手,只需斩断他的兵刃,安楚国的大将拘泥于礼,他不可能痛下杀手。”

将短刀挂在腿侧,宁不凡上前一礼,随即手中的长枪如蟠龙出海直取连志豪,连声豪侧身避过,已取下方天画戟,与宁不凡战成一团,嫣然细心察看,龙鳞黑甲沉默的站在一旁,面甲后的目光似乎紧紧盯着自己,想是领了问风的令,只要逼迫自己去安楚的大营,十一个龙鳞黑甲,想要越过他们逃走,真真无万一的希望。

几个回合下来,连志豪果然武艺超群,宁不凡真着战马相交,抽出短刀,迎面斩去,连志豪慌忙举起方天画戟,下意识的挡在身前,宁不凡暗暗一笑,用全身力气斩将下去,方天画戟立时折断。

“连将军承让了,”宁不凡将短.刀扔给嫣然,看连志豪满面的诧异转为愤怒,想是对自己使诈万分愤怒,禁不住冷冷一笑,“连将军想必此刻满心愤懑,觉得宁不凡使诈胜了你是胜之不武?战场之上,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眼看连志豪就要暴起,嫣然淡然.一笑,“不凡,何必与他们说道理?他们可是朝庭将军,与咱们这些乱臣贼子可不是一路人……”

话音刚落,宁不凡已挥舞着长.枪,直冲进连志豪带来的那一队安楚军士中,嫣然随后跟上,右手的虎口血流不止,她只能用左手握住短刀胡乱挥舞,那些军士适才见识过短刀的锋利,纷纷后退,龙鳞黑甲始终站在原地不动,转眼宁不凡和嫣然就冲进了树林。

在伤口上抖好红伤药,撕下衣襟帮嫣然扎好伤口,“.大帅,看样子,咱们很难逃出去了。”

嫣然笑而不答,低垂着头看着旁边的树木,“不凡,六.国也有人到了月亮湖,想必就在树林外,他们想混水摸鱼。”

看了一眼不知是谁遗落在树下的令牌,宁不凡.扶着嫣然在另一株树下坐好,“大帅,龙鳞黑甲适才没有出手,显然是龙皇有意……”

“不凡,龙鳞黑甲.适才没有出手,是不屑于与阮济国、连志豪为伍,”嫣然累得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适才你与连志豪交战之时,阮济国已经发出求援信号,安楚的军士会赶到林中,咱们还有几场恶战,到了夜晚,也许还有机会能够逃走,”

感觉上,宁不凡靠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鼻息沉沉,很快就睡着了,嫣然睁开眼睛,宁不俗在安都,若宁不凡死了,他将无依无靠,为今之计,自己只有引开所有的追兵,让宁不凡回到安都。

悄悄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一阵清脆的铃声,低下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宁不凡在自己腰间挂了一枚银铃,宁不凡靠在树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大帅,宁不凡不是那种能同甘,却不能共苦的人,出战前,我已经把不俗安置好了。”

重又坐下,刚刚闭上眼睛,就听林中细碎的脚步声,宁不凡和嫣然一跃而起,同时翻身上马,刚刚提起长枪,无数安楚的军士已经涌了出来。

几番恶战,在树林中来回奔逃,待到傍晚时分,两人浑身是血,都受了轻伤,月亮升起时,林中白雾升腾,三步之内的情景完全无法看清,两人不敢再下马,摸索着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片开阔,宁不凡定晴观望四周,大喜过望,“大帅,咱们出了树林了。”

即使出了树林也逃不远,嫣然不忍心揭破,含笑点了点头,轻声道:“走吧!”

走出树林,冷月寒光,嫣然头盔在林中已然掉落,披头散发,她伸指勉强将头发挽成一个髻,宁不凡又撕下自己的一条衣襟,“给,大帅,咱们现在可是在逃命。”

到底是孩子,还不明白女子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自己的容貌仍然万分在意,用那条布带将头发系好,却见前方黑影闪动,只是眨眼之间,龙鳞黑甲已经到了近前,当先的,正是龙头。

未及有任何反应,龙鳞黑甲已抛出两条绳索,分别套住了嫣然和宁不凡,不及挣扎,已被龙鳞黑甲拉下马,在冰面上飞速的滑动,好容易龙鳞黑甲停住了脚步,嫣然和宁不凡挣扎着站起身,这才发现刚才根本没有走出树林,那片空地,是树木被砍伐殆尽后造成的。

在绳索的牵引下,跌跌撞撞的向前行,嫣然数次跌倒,被龙鳞黑甲拉动前行,宁不凡总是大吼着让龙鳞黑甲停下,待他们脚步稍慢,再用身体将嫣然拱起,他一边拱,一边笑,“大帅,待咱们捉到龙鳞黑甲,也用马拖着他们在冰面上跑……”

快到树林边缘时,宁不凡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干脆躺了下来,“大帅,咱们别费力气了,就让他们拖着走吧!”

说着,他睁开眼睛想冲嫣然笑笑,却发现一条血痕从远处蜿蜒而至嫣然身下,嫣然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恐惧的跃起,“大帅,你受伤了?”

没有回应,只听马蹄声响,龙皇转瞬到了近前,他沉默的看着林间蜿蜒的血痕,然后翻身下马,挥剑斩断了绳索,将嫣然抱在怀里,宁不凡只看见嫣然左肩下有一个血洞,鲜血将龙皇的手掌染得通红。

“太极箭,”跟随在龙皇身后的那个文士模样的男子惊叫失声,“这是燕卫国的太极箭。”

龙皇一言不发的抱着嫣然翻身上马,如来时一般,转瞬便不见了踪影,那个文士神情复杂的看着那条由远及近的血痕,然后转头看了看宁不凡,“你知道吗?你的大帅活不了多久了,太极箭的箭头是由千万根小针组成,一进入人体,便会随着血脉流动,从这条血痕的长度看来,她已经中箭很久了。”

又惊又怒,刚才在混战中,四周都是安楚国的人,嫣然不可能中箭,那么燕卫国的人是何时?又在何地射出的太极箭?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二节赌约(shang)

第九章第二节赌约(上)

月光如雾,巨大的宫殿如同蛰伏的怪兽,沿着结冰的台阶上行,龙鳞黑甲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穿行,返过身,宫墙上巡逻的军士穿着火红的军服如同流淌的鲜血,异样的凄凉,心不由自主的怆惶。

走进宫门,只觉得热气逼人,宫里除了火堆旁的床榻没有其他的陈设,龙皇坐在榻边,凝神看着站在面前的龙头,龙头的手不时高高举起,再缓缓放下。

绕过火堆,这才看见昏迷不醒的赢嫣然靠在龙皇怀里,背对着龙头,她背后的衣服沿着血洞绞破,龙头的手摊开,隔空放在血洞上方,依稀看得见幽蓝色的寒气在血洞和龙头的手掌间缭绕,很快,有密集的黑色不断从血洞中涌出,被龙头抓在掌心。

龙头不停的交换手掌,涌出血洞的黑色逐渐减少,直至最终完全消失龙头才收回手掌,站在一旁的侍女手持瓷瓶,想是伤药,龙头摇了摇头,“还不能上药,主公,太极箭的威力太大,属下虽然吸出了九成的太极箭,但还有一成留在赢嫣然体内,这一成太极箭,需要到边越国的阳泉浸一个月才能完成消融。”

“龙头,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姬问风轻轻将嫣然放在软垫上,细心的用绢巾抹着嫣然额头冷汗,转头看着侯在一旁的叶台,“我们先回上京。”

“主公,若回上京,赢姑娘也许……,”.叶台目光闪烁,面色变幻莫测,突然觉得他心里似乎有一种莫明的恐惧,不知是对龙皇的恐惧,还是对嫣然的回归,“主公,不如……”

“放心吧,”姬问风目不斜视,“我自有.办法让皇兄赦免嫣然的罪,宁不凡,我已令吴广和阿奴带领军士镇守边关,你随我们一同回上京。”

“龙皇,”宁不凡淡然一笑,“宁不凡.是大帅的属下,恕不能听从龙皇的命令。”

转过头,姬问风满面笑容的上下打量着宁不凡,他.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宁不凡的违逆觉得不悦,温言道:“难道你想让你的大帅一个人回上京?上京乃京畿重地,心怀鬼胎之辈大有人在,对你的大帅怀恨在心的不在少数。”

目光闪动良久,宁不凡轻声道:“那我就随大帅回上.京。”

“叶台,”姬问风轻声唤道:“你适才说过,嫣然受伤在.前,龙头帮她吸出有太极箭,又令她血气和精气同丧,现在嫣然气虚血弱,可有什么良方……”

“主公,”叶台躬身.行礼,“臣配有一蜜浆名为玉液,以玉液混合新鲜的人血,可以补充精血。”

羊脂白玉瓶,塞子一开,满殿的幽香,嗅之欲醉,倒入青色的玉碗中,如同清水一般,在火光之中,又有清幽的光芒闪动,宁不凡解开左手衣袖,露出手臂,右手持刀,却见姬问风早已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落进玉碗中,与玉液混合。

“够了,”叶台待碗内的玉液转成粉色,轻轻点了点头,姬问风用手按住手腕,叶台用手中的布条包裹好伤口,“主公,连服三次便无大碍了。”

“宁不凡,”姬问风缓缓在嫣然身边躺下,“你去准备吧,三日后回上京,嫣然不能骑马,她要乘的车,你应该知道怎么准备了。”

与宁不凡并肩走出大殿,宫门在身后轻轻关闭,宁不凡对叶台拱手为礼,随后转身走下台阶,看着他的背影,叶台淡然一笑,他知道,姬问风感激宁不凡一直陪伴在赢嫣然身边,不离不弃,在赢嫣然最艰苦的时候,没有离弃她,无论是带他回上京,还是让他筹备回上京,都是为了提携宁不凡,只是这少年如此倔强,似乎除了赢嫣然之外,无人可以节制,长此以往,他也许会成为一个隐患。

痛!只觉得那疼痛从肩头向全身蔓延,如同要将自己撕成碎片一般,冷!如同置身于冰窟,连浑身的血都结冰了一般。

“好痛,”嫣然喃喃自语,蜷缩成一团,“好痛……”

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如同抱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姬问风心痛如摧,连抱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他怎样也想不到是谁会对嫣然下此毒手,最先怀疑的,是皇兄,但是太极箭是燕卫国的至宝,若皇兄取得,自己不可能不知,那么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六国盟军中的人,首先排除的便是燕卫国的人,太极箭名声太大,为了避嫌,他们不可能动用太极箭,那么其他五国究竟是那一国呢?也许自己应该写一封信给楚韵歌了。

“问风,”不知什么时候,嫣然醒了,她虚弱的笑着,连嘴唇都没有一丝颜色,“我们在哪儿?”

“在泻玉宫,”爱怜的抚了抚她冰冷的脸颊,“嫣然,我们回到上京见了皇兄之后,我即刻和你去边越国,只要到了阳泉,你的病就好了。”

要回上京吗?嫣然虚弱的笑了,手指无力的蜷缩,如同要紧握拳头一般,太后!她也在上京。

“嫣然,我知道你累了,在我怀里,你可以安心的睡了,”姬问风柔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嫣然,这一次,真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相信他吗?嫣然问自己,可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得不想动,累得连想都不愿意去想,那么,也许这个问题就放在一旁,待自己恢复了,再慢慢的想,慢慢的……

不知宁不凡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木材,又在短短的三天之内组成了一辆宽敞而舒适的马车,几乎如一幢可以移动的屋子,姬问风显然很满意,他抱着赢嫣然,看宁不凡的目光中尽是满意和赞许。

一路疾驰,终于再一次看见了上京的城楼,雨丝如雾,是春来的第一场雨,春寒料峭,嫣然裹在羽衣中,靠坐在车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上京城门,“问风,你说姬无尘会如何处置兴兵谋反的废后?”

“嫣然,皇兄其实并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的残暴,”姬问风胸有成竹的仰头看了看上京城楼,“嫣然,我和你打一个赌,这一次回上京,你必会有惊无险。”

是吗?嫣然转头看着雨雾中的上京城楼,“问风,你还记得从咱们小的时候开始,你为了讨我高兴,每每都让我赢,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希望你能赢。”

再次回到上京,只觉得异样的陌生,街道两旁站立的百姓,目光中饱含着敌意,若非龙鳞黑甲环立在马车四周,也许各样物事已经扔到车上了吧!

“大元帅,”太监模样的钦差飞驰而至,还未到问风马前,已经滚鞍下马,“大元帅,皇上有旨,将逆首赢嫣然解押天牢……”

“逆首?天牢?”问风甚至没有停马,只是高昂着头,目不斜视的越过钦差,“你回去告诉皇上,嫣然住在九州王府。”

“可是……”

“可是什么?”问风在马上转过首,“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看着钦差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目光来不及收回,在那些刚刚抽出芽苞的烟柳之后,是一条小街,穿过小街,便是曾经的赢府,想必那里已经是上京人心中的凶宅,想必那里早已成为蛇虫鼠蚁的巢穴,过往的一切都如烟一般消散,只有记忆,只有记忆还残留在自己心里,永远不会忘怀。

“他果真这般说?”姬问风咬着牙,面部的肌肉痉挛,如同饿狼一般,“他果真带着赢嫣然去了九州王府?”

“是,”太监恐惧得浑身发抖,“大元帅的确这般……”

啪,从上首掷下的茶盅在太监面前摔得粉碎,茶水四溢,太监恐惧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浸出血来,侯在一旁的玉妃看姬无尘目光闪动,微微上前一步,“皇上,也许大元帅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妹妹受了伤……”

“那他是什么意思?”姬无尘双目赤红,如同要滴血一般,“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不将朕放在眼里!他竟然公然违逆朕的圣旨!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妹妹?你唤谁妹妹?她是匪首,是觊觎朕神器的匪首,朕要将她斩首示众,朕要将她碎尸万段!”

惊惶失措的跪下,“臣妾一时失言,望皇上恕罪。”

久久没有听到姬无尘的回应,玉妃悄悄抬首,姬无尘闭目坐在龙椅中,他俊秀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心下微动,对他虽无半分情意,但毕竟是夫妻,心下仍然觉得凄然。

“来人,”姬无尘再开口时,已完全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脱,“派御医到九州王府为赢……,赢嫣然诊病,无论需要什么,尽管到内府取用。”

静心听完姬无尘的旨意,商不忘沉默的转过身,看着手中的奏折,坐在一旁议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终有人忍耐不住,“大人,皇上此举可谓法外开恩,为何大人还紧锁愁眉?”

“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嫣然,”商不忘放下手中的奏章,“他若雷霆大怒也就罢了,偏偏这般平静,甚至还派御医到九州王府为嫣然诊病,他越是平静,就表示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顶点,无论要做什么牺牲,他都要置嫣然于死地。”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三节赌约(中)

第九章第三节赌约(中)

幽深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商不忘眯着眼睛快速穿行在长廊中,从越来越浓重的寒气推测龙鳞黑甲就在前方,那就意味着嫣然也在前方,终于走出了长廊,迎面而来的,是一树绯色的花,开得极盛,深深浅浅的红,娇艳欲滴。

那个青衣的少年坐在花树的大石下,手中握中书册,同样身穿青衣的孩子坐在他身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的转动,机灵可爱,一见商不忘,便转头对少年说了一句什么,那少年抬起头,他面容黝黑而平凡,但一双眼眸精光四射,清澈如水,商不忘不由在心里暗暗喝彩。

“大帅还在睡,”少年扬了扬黑得发亮的长眉,“龙皇在看地图。”

大帅?龙皇?直到此时还如此的坚持,这少年还真真的倔强,商不忘优雅的笑了,“那是否可以请你告诉龙皇,商不忘求见。”

少年目光扫过商不忘,长身而起,高声喝道:“龙皇,商不忘求见。”

此举极为粗鲁,商不忘收敛.了笑容,只觉得暗暗心惊,这少年眉间隐含着风雷变幻之色,声若洪钟却没有余韵,呼唤完毕,即刻坐下,即使只是坐姿,也显得异样的骄傲与不屈。

“不忘,”姬问风应声而出,面带笑容,.丝毫没有觉得不悦,“这位是宁不凡,是嫣然麾下的猛将。”

原来这少年就是宁不凡,商不.忘含笑作礼,宁不凡倨傲的点了点头,回身对姬问风点头示意,执着那孩子走进了长廊,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问风,这少年如此倨傲想必很难节制吧!”商不忘凝.视着宁不凡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微笑着转头看着姬问风,“不过这少年目光如电,来日定然贵不可言。”

含笑请商不忘进屋坐下,虽然已经春暖,但殿内仍.然燃着数个火盆,摆放得或[奇`书`网]远或近,整个殿内如盛夏一般,轻轻皱眉,早已听闻嫣然为太极箭所伤,听闻太极箭乃天下至阴至寒之物,虽然龙鳞黑甲吸出了嫣然体内九成的太极箭,但残余的太极箭对嫣然折磨显然不是常人能够想像。

“宁不凡的确是人中龙凤,”相对而坐,问风笑意渐.渐收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嫣然最困难的时候能够不离不弃,我很欣赏他。”

能够得到问风.的赞誉,即使只有一句话,也说明他在问风心中有了一定的位置,这样的位置就意味着一条通往成功的终南捷径,有了龙皇的支持,那就意味着有了霸绝天下力量的支撑,即使如燕启一般的蠢人,也能成为不世的名将,更何况那是是宁不凡这样睿智的将军?

“问风,御医已经来过了吧!”商不忘直截了当将自己的来意道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皇上的性子,你已经回来两天了,还不进宫,皇上的猜忌会越来越深。”

“我知道,”问风很淡然,“皇兄在等我进宫,不过我想等一切安排好了之后再进宫。”

一切安排好了?眼角微微跳动,问风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的威慑下,还有人敢轻举妄动?抑或是为了保护太后?自他将太后送回上京,便知道他为了嫣然已经放弃了太后,这个举动虽然在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更令人意外的是满怀仇恨的皇上并没有杀死太后,而是将太后囚禁在城外的别宫离夏宫,从那时起,离夏宫就成为了安楚最危险的地方,旁人轻易不敢涉足。

没有询问他在准备什么,即使开口询问,问风也不可能说实话,只听身后轻响,问风已起身走进帘中,随后有低微说话的声音,接着问风轻声道:“不忘,嫣然醒了。”

走进帘内,看到嫣然的第一眼只觉得恐惧,一种被极美所震慑的恐惧,也许是太极箭的缘故,嫣然的肌肤上如同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透亮的冰壳,她穿着织锦的棉衣,披着羽衣,满面的笑,“不忘。”

及至傍晚才离开九州王府,翻身上马,未及走到街头,已有侍卫迎上前来,“大人,皇上传你速速入宫。”

与姬无尘相对而站,姬无尘面色铁青,自问风进入上京城门,他的脸就如同结了一层不会融化的冰,永远那么寒气迫人,连他说话的声音也冰冷彻骨,“不忘,问风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不日就会进宫谒见皇上。”

“不日?”姬无尘冷冷的重复着,“不日?”

春阳明媚、莺蝶飞舞,御花园春意盎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跟随在姬无尘和姬问风身后的玉妃只觉得莫明的冷,如同重回到冬季一般,安静的听他们唇枪舌枪,目光不时落在笑容满面的姬问风身上,这是她嫁到安楚之后第三次见到这位名动天下的龙皇,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同。

第一次见到姬问风,是赢嫣然为后之时,有一次到月阳宫向她请安,远远的见到过他,那时,只是惊讶于龙皇竟然是如此年轻而又俊美的少年,面容与姬无尘有七分相似,第二次见他,是赢嫣然提兵出了殇阳,短短数月横扫边关数镇之时,姬无尘带着自己上麈山请他出山,他坐在瀑布前的大石上,因为暴雨,瀑布的水势惊人,即使相对而立,说话也得大声吼叫,那时,又惊讶于姬问风短短数月竟然苍老了十数岁,似乎连两鬓都斑白了,可是他说话的时候,仍然霸气十足,如同天下就在他的指掌间一般,第三次见他,他已经恢复了初次相见的神采,只不过不再复少年的模样,而是一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青年。

“皇上,嫣然的确做错了,”姬问风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臣子,而是皇上的主子,他的眉目之间,满满的都是威胁,“但她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她兴兵谋反,完全是身不由已,皇上一举斩杀了赢家一百余口,难道连唯一幸存也要斩杀吗?”

“问风,你应该知道赢嫣然所犯的是灭族之罪,”姬无尘的声音也是冰冷,刺耳至极,“朕如果放了她,今后如果有其他人以赢嫣然为例,是否朕也应该赦免那个人呢?”

“皇上,这世间只有一个赢嫣然,”姬问风似乎强压着内心的不悦,“若以后有人以嫣然为例,臣一定会一举荡平叛乱,让安楚永保靖安。”

“问风,赢嫣然是一个女子,她竟然想当皇上,”姬无尘转过身,紧盯着姬问风的双眼,“问风,自古权势财帛动人心,赢嫣然对于财帛则是欲取欲求,而权势……,只要动了心,难保……”

春风吹过,花瓣如雨滴飞落,姬问风的笑颜在纷飞的花瓣中显得异样妩媚,“皇兄,赢嫣然是姬问风的女人,一旦有一天姬问风问鼎了天下,即使真的将皇帝让给她做那又何妨?”

目光闪烁,玉妃知道,姬无尘和自己同样不敢相信刚才入耳的话,半晌,姬无尘强自镇定,“问风,你说什么?你要让赢嫣然做皇帝?”

“皇兄,你应该清楚,以龙鳞黑甲的战力,如果我想要天下,天下就是我的,”姬问风说话时的神情睥睨天下,没有人能否认他此刻道出的事实,“嫣然想要天下,那我就给她,她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姬问风能够做到,姬问风都愿意给她。”

他们没有再说话,姬无尘面色铁青,姬问风满面笑容,就这样站了许久,然后姬无尘转过身,“有龙皇为赢嫣然作担保,姬无尘还能说什么呢?”

“皇兄,”凝视着姬无尘的背影,姬问风仍然在微笑,“只要皇兄一天是安楚的皇帝,安楚的天下永远是皇兄的,姬问风即使不再是皇兄的臣子,但是姬问风可以保证,安楚永远是安全的。”

轻轻的摆了摆手,姬无尘甚至没有转身,看他想要离开,姬问风上前一步,“皇兄,嫣然想小若了。”

即使许久没有见到那个女人,想到她,仍然觉得恨,看着她站在东宫门外,身边站在商不忘和那个同样死而复生的福安,春暖花开,宫中的女子早已换上了轻薄的春装,可是赢嫣然仍然穿着那件天下闻名的羽衣。

“无尘,”她微笑着对姬无尘点头示意,神态悠闲,仿佛只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再次重逢一般,“许久不见了。”

走到近前,这才发现她的脸如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即使在盛阳之下,她仍然冷得发抖,姬问风快步走到她身边,执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一般,如果刚才对他所说的话有怀疑的话,那么此时,看着他注视赢嫣然的目光也会明白,他所说的便是他想的。

姬无尘紧紧的握着拳头,“进去吧,小若想必也等了许久了。”

看着赢嫣然和福安走进东宫的宫门,玉妃缓缓转过首,只见姬无尘慢慢走到商不忘身边,商不忘对他微微一笑,“皇上,你的执着到此时可以放下了,问风已经挣脱了亲情的束缚,在他心中,安楚除了是皇上的,和其他六国再没有什么区别。”

“不忘,”姬无尘惨然一笑,“的确没有什么区别了,在问风心中,除了赢嫣然,再没有其他的顾忌了。”

“皇上,”商不忘轻声叹息,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姬无尘的肩,仿佛一个老朋友而非臣子一般,“对于嫣然和问风而言,他们的出生都是为了对方,到了此刻,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他们之中的任一个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四节赌约(下)

第九章第四节赌约(下)

即使只是坐在水晶棺边看着小若,嫣然也觉得自己的心被莫大的幸福充盈着,难道不是吗?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和能够重新见到小若,现在一半的心愿达成了,虽然代价那么的惨重,不过为了这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小若娇嫩的脸,多希望能抚摸他,即使指尖感到的只有冰冷,缓缓伸出手,“娘娘,不要,你若触到水晶棺,水晶棺就会失效了。”

福安的声音抖得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也许自己身上的寒气比水晶棺散发出来的更凛冽吧!

“福安,你先出去吧,”嫣然微微一笑,从水晶棺上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的嘴唇发紫,那是残留在自己体内的太极箭,虽然不知道问风用什么样的手段迫使姬无尘放弃了惩罚自己,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问风很快就要带自己去边越,如果这样,自己的计划就要提前进行了,目光扫过放在水晶棺边的点心,所有的点心都已结冰,“福安,麻烦你帮小若换一碟点心。”

待福安走出宫门,嫣然缓缓起身,绕着水晶棺走了一圈,站在小若的头边,慈爱的看着小若仿佛带着一丝笑容的脸,心痛得又一次窒息了,呆站良久,这才喃喃道:“小若,娘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娘一定要将杀害你的人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

“嫣然,”是姬无尘的声音,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看着自己转过身,面容平静得仿佛不是前一刻恨自己入骨的那个人,“你应该知道太后在我的手里。”

沉默的与他对视良久,然后微微一笑,“谢谢。”

“嫣然,你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有.一次你下山,我请你到面馆吃面吗?”姬无尘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水晶棺,“我曾经和你说过,若受了委屈,就要自己讨回公道,若现在讨不回来,就韬光养晦,总有一天,都能讨回来,小若太小了,他根本不懂怎么为自己讨回公道,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问风又不敢亲手杀了太后,所以我就把太后留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怎么为小若报仇?”

微笑着转过头,“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太后生不如死,让她即使到了地府,也会记得。”

看着面前的女子温柔的说着即使只是想她的手.段也会不寒而栗的话语,她比自己记忆中瘦了很多,连面颊都凹陷了,即使面有病容,即使因为太极箭令她的肌肤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一般,她还是那么美艳动人,即使知道她的手染满了鲜血,也觉得死在她手里的那些人是罪有应得。

“嫣然,你知道问风用什么样的方法迫使朕饶了你.吗?”姬无尘起身走到宫门边,语气里充满了仇恨,“他告诉朕,即使你要当皇帝,他取得六国的天下之后,也会把皇位让给你。”

凝视着姬无尘背影,只觉得那么的悲哀,想必做.一个名不符实的皇帝是他最大的悲哀吧!

“无尘,”忍不住轻.声唤住他,“其实这世间有很多的无奈,最大的悲哀就是明明知道身不由已,却没有办法挣脱,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有的时候,越执着,就越痛苦,有的时候,放手反而不会那么痛苦。”

“你说我执着,那么你呢?”姬无尘转过身,盯着嫣然,“你为赢家那么执着?一个女子,竟然想当皇帝,那么,你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是啊!一直盘踞在自己心里的执念又是什么呢?微笑着回视姬无尘的目光,“我不知道,也许上天已经注定了一切,我能做的,就是按照上天安排好的道路前进,无尘,其实有的时候,能够急流勇退也不失过一种勇气和智慧。”

“勇气?智慧?”姬无尘一脸的冷笑,“赢嫣然,作为胜利者,你说这番话当然……”

“你错了,”嫣然摇了摇头,回身看着小若,“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获胜,问风、我,还有你都是最大的输家,问风不再是从前安楚的二皇子和九州王,他是龙皇,而我,无尘,你只觉得我疯狂,但是你知道作为一个女子丢弃了一切,兴反造反是多大的悲哀吗?从我和问风下山开始,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我不停的向前走,即使想停都停不下来,而你,无尘,你觉得这个皇帝是不是越来越没有意义?”

沉默的看着赢嫣然,也许这世上只有她才能真正了解问风和自己的内心的悲哀,正如她此刻所说的,自从自己当了皇帝,也觉得自己身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不停的向前走,一切的一切都身不由已,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上京的那场暴动和赢家的灭门都是被人精心安排的,目的……

“无尘,其实你应该觉得幸福,”嫣然有些悲哀的转过身,“其实有一个人陪着你,为你筹谋,为你打算,也是一种幸福,一种旁人可遇不可求的幸福。”

难道……,心中微动,还未说话,却听她继续道:“不忘这些年为你筹谋打算,对你有情有意,无尘,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江山,也不是权势,而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伴在你身边,愿意为你等待。”

果然如此,姬无尘淡然一笑,“谢谢你提醒,我心里清楚……”

“无尘,你并不清楚,”嫣然最后一次深刻的凝视着小若,然后抬首走到宫门边,缓缓伸手拉开宫门,阳光倾泄而入,“你还不知道商不忘是如何为你付出的,你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如果你还不醒悟,等你失去的时候,你才知道后悔。”

满地的血,满地的碎肉,心满意足的看着那些太监缓缓的收拾刑具,卧在血泊中的太后了无半点生机,宁不凡站在嫣然身后,他很平静,从嫣然命令人将太后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剜下来,然后切断她的手筋和脚筋,再在她的伤口上涂满了蜜糖,让蚂蚁一点一点的夺走太后的生命,直到太后在惨烈的嘶叫中断气他都一言不发。

“不凡,你一直一言不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残暴了?”在走出宫门前一刻,嫣然含笑转过身,“你知道吗?我是踏着仇人的鲜血走进皇宫的大门,这一次,我会踏着仇人的鲜血走出皇宫。”

“大帅,”宁不凡扶着嫣然上了马车,然后翻身上马,“我只是奇怪,这个老女人做了什么,让你对她怀有这么大的仇恨?”

“她杀了我的儿子,”嫣然咬牙切齿,“不凡,其实杀了她,我心里的仇恨没有一点儿的舒解,她死了,小若也不可能活过来,不凡,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才能消除仇恨?”

“不知道,”宁不凡很平静的摇了摇头,“大帅,如果我是你,我唯一的想法便是怎么活下来?活着,就有希望!”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五节暗杀(shang)

第九章第五节暗杀(上)

日正当午,宁不凡和叶台并肩而立,看着姬问风背着赢嫣然越走越远,不知道他们此次去边越国会发生什么,那么的危险,尤其姬问风坚持自己与赢嫣然两人上路,甚至连龙鳞黑甲都没有带,真真的令人费解。

“宁将军,主公将龙鳞黑甲托付给你,”叶台微笑着转过身,眼角扫过,宁不凡站立之处,长草纷纷倒伏,叶台暗中惊恐不已,没想到他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可是你无法驱动龙鳞黑甲,你准备……”

“叶军师想说什么?”宁不凡抬首,眼角冷光闪动,“龙皇当然知道我无法驱动龙鳞黑甲,所以现在龙鳞黑甲的去向我也不知道,龙皇其实什么都没有托付给我,他只是想告诉我,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龙皇的。”

原来是这样,想必宁不凡也明白了姬问风为什么这么做?其实话说回来,赢嫣然美若天仙,凡是男子见过她,无不神魂颠倒,宁不凡少年心性,与赢嫣然朝夕相对,即使与赢嫣然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少年戾气这般深重,姬问风防患于未然也是对的。

“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不凡冷笑一声,“我和大帅是过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明白我对大帅的感情,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弟弟,大帅和我们同甘共苦,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哼!叶台在心里冷哼一声,他.根本不相信宁不凡说的每一个字,可是叶台很聪明的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这戾气极重的少年只要一言不合,就可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回到城中,叶台满面微笑的对宁.不凡拱手为礼,“宁将军,在下告辞了,我决定回麈山等候龙皇归来。”

“叶军师,”在叶台拨转马头的前.一刻,宁不凡突然唤住他,待叶台回转身,“如果我是你,我一切就会杀掉你所谓的妹妹,这样的女子留在你身边,有害无益。”

怔怔的看着宁不凡拍马绝尘而去,叶台半晌才省.过神来,心下忐忑不安,暗自忖,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吗?

轻轻扬了扬马鞭,姬问风心情极佳,反手将水壶递.进马车中,轻声道:“嫣然,这一去应是春暖花开。”

春暖花开吗?嫣然微笑着看着车帘外的桃红柳.绿,上京河的支流水流潺湲,几只鹅在水面欢快的游弋,春风拂柳、碧水蓝天,一派盎然的春意,心中的郁结似乎在慢慢的消解,一点一点的。

劳作了一天,桃.村的人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村子,此时正是春浓,满村的桃花开得分外妖艳,若非突然下起了春雨,坐在桃花树下吃简单的晚餐该是多么的惬意!

即使天色晚了,点不起油灯和蜡烛,将从村外松林里的松枝点燃,坐在屋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中分外娇艳的桃花,看着雨滴从桃花瓣上堕落,即使不是那些会吟诗作对的文人,此情此景,只是一年中难得的绯红陷阱,令人情不自禁的陷入其中,不忍起身。

村口有马车的声音,谁会在这样的夜里到这个偏僻的村子里来呢?很快,一辆乌蓬的马车便驰进了眼帘,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年青男子频频的挥舞着马鞭,马车转眼就进了村子,停在几乎没有什么人留宿的驿站外。

正在吃晚饭的驿官听到马车的声响,提着破旧的灯笼慌乱的迎了出来,此时,那位扬鞭执马的青年男子已经跳下了马车,将马车拉到驿站的廊下,然后脱下斗笠和蓑衣挂在廊下,“嫣然,到驿站了。”

他的声音很清朗,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但是感觉上异样的优雅和温柔,看着他伸出手臂将车帘拉开,一只手,一只生平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搭在那男子的手臂上。

那只手那么美,忍不住上前一步,再一步,在廊下昏黄的灯光下,那只手骨肉停匀,皮肤润白,最奇特的是,皮肤上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是驿官吗?”背对着驿官的男子声音很轻柔,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一阵巨震,“我们要一间上房。”

一种莫明的恐惧瞬间就慑住了驿官,他惊骇得无法开言,此时,车中的人已经弯腰走出了车帘,是一个女子,她弯着腰,一头流水般的黑发如同正在流淌的月光,她穿着一件雪白羽毛制成的衣服,羽衣下,似乎是上等的粉色烟罗制成的衣裙,男子伸手将她抱起,“驿官,请你带我们去房间吧!”

“是,”强忍着恐惧,提着灯笼转过身,“客人,你的马不用……”

“没关系,它会在这里等你的,”男子的声音很温柔,“我们回到房间后,麻烦你送些热水来。”

“是。”

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寒意正从身后席卷而来,驿官冷得浑身发抖,真真的奇怪,难道倒春寒吗?

引着他们走到驿站最大的房间前,“客人,请进吧,这里来的人不多,所以我们没有生火,你们先坐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就把火升起。”

即使点燃了蜡烛,房间仍然很昏暗,床榻却很干净,被褥散发着阳光的清香,驿官和两个侍从捧着火盆走了进来,将火盆放在屋角,对仍然抱着那个女子的男子小心翼翼的行了礼,“客人,马已经送进了马棚,放了上等的草料,热水一会儿就……”

“你们若不想死就赶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男子一边说,一边将女子放在椅中坐下,手扶着腰间那柄暗绿色剑鞘的剑柄,“嫣然,你感到杀气了吗?”

“有七个人,”听见那女子的声音,驿官和侍从如同被雷击一般,古人说天籁之音能够绕梁三日,这女子的声音如同鸣玉一般,真真称得上天籁之音,只是那声音和男子的声音一样冰冷,“两个人在屋顶,三个人在驿站外的树上,还有两个人已经进了前廊。”

“来了,”说着,男子腰间突然红光一闪,完全没有看见那柄剑是否出鞘,只依稀觉得眼前红光闪过,“解决了两个,驿官,你们既然不怕,那么帮我们把热水抬进来吧!”

即使恐惧得连心都结冰了,仍然恋恋不舍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一步一顿的向后退,还未退出房门,只觉得眼前又闪过两道红光,接着男子推开窗,飞身闪出窗户,只是眨眼之间,他又回到房中,快速的关闭了窗户,满面笑容的看着女子。

这男子面目清秀,面色苍白,可是那双幽深的黑眸仿佛见不到底的深潭,“嫣然,累吗?”

嫣然?嫣然?心头巨震,驿官似乎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不敢再留恋,拉着两个侍从退了出来,目光转动,第一眼便看见走廊上倒伏着两个黑衣人,鲜血横流,难道刚才那一道红光,就杀了这两个黑衣人?

战战兢兢的走下长廊,只见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半挂在屋顶,鲜血混合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滴落……

这般厉害!应该不错,那男子应该是九州王、大元帅姬问风,那个被他称为嫣然的女子,应该是前些时日兴兵造反的废后赢嫣然。

热腾腾的粥香味儿扑鼻,所有黑衣人的尸体都已经被清理干净,驿官无声的奉上了一块衣服的碎料,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这是什么?”

“王爷,”经过一夜的沉淀,驿官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是从那些黑衣人身上取下的衣料,这些布料的织法与安楚的大不相同,是十七经、十七纬的,而寻常的衣物只是十二经、十二纬,属下曾经听说过,只有边越国有这样上乘的织布法,所有边越国贵族的衣物都是十七经、十七纬的。”

“除了这些衣料外,你还有什么可以证实你的猜测?”姬问风转过身,面无表情,“其他国家的人,要取得这样的布料并非难事。”

“除了这些衣料之外,那些黑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驿官垂手而立,“只不过属下仔细检查过他们用的武器,那些刀剑都是寻常之物,但是这些黑衣人在翻上屋顶时,似乎以刀剑用作攀爬的工具,所以属下找到了几条痕迹,那几条痕迹切口很深,但看得出只有一击,属下想,能够一击就造成这般深的痕迹,除了边越国天下闻名的暗杀集团影子楼的杀手之外,其他的属下就猜不到了。”

姬问风沉默的转过身,似乎在专心的用早餐,驿官无声的退到屋门边,似乎想退出去,姬问风突然转首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高鼎。”

“高鼎?”姬问风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已界中年的驿官,他外形如同一个农夫,即使穿着官服,也令人觉得他很猥琐,“真是一个好名字,你做这个驿官多长时间了?”

“十一年三个月又六天。”

“记得这般清楚?”姬问风重又转过头,“你知道叶台吗?我们即刻就要走,等我们走后,你到上京西边的麈山去找叶台,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知道怎么安排的。”

“是,属下谢王爷常识之恩。”

马车疾驰着离开桃村,回身看着站在村口的那个驿官,嫣然微笑着转过身,“问风,没想到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也会有这样的人才。”

“是啊!一个小小的驿官竟然知道边越国的影子楼,就从这一点,他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姬问风笑道:“他把自己任驿官的时日记得这般清楚,显然是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驿官,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六节暗杀(中)

第九章第六节暗杀(中)

每年春季,汴仓城最盛大的、令整个边越国的人为之兴奋的,便是在东湖举行的赛诗会,无数的仕子们在那几日穿着长衫,齐聚在东湖诗区特意为这个诗会结在湖边的草棚中,将各自的诗呈交给当朝宰相楚韵歌挑选出评诗组的人手中,由评诗组的人将最上佳的诗句呈报给楚韵歌,由楚韵歌挑选出最好的诗,在汴仓的城门高悬示众,楚韵歌会在诗篇上写上的评语会令仕子们觉得莫大的荣耀。

湖风微凉,仕子们轻衫飘飘,坐在窗边,缓缓的呷着燕卫国送来上好的云雾茶,只觉得无比的惬意,楚韵清放下手中的茶杯,满面微笑的转过身,楚韵歌全神贯注的看着从各草棚中送上来优选的诗篇。

“小弟,”将新斟的茶放在案几特定的位置上,“今年的诗如何?”

“很令我失望,”楚韵歌放下手中墨迹未干的诗,伸手捧起茶杯,“这些年的诗会,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至少还有两首能令我满意,今年截止到现在,连一首特别出众的诗都没有。”

看样子小弟真的很失望,楚韵清不懂诗词,知道自己无法开解他,只得沉默的坐在一旁,看他将剩余的诗看完,待他放下最后一页诗,再次捧起茶杯,“小弟,反正还有一日,说不定明日会出现奇迹呢?”

“奇迹?”楚韵歌摇了摇头,“我从.来不相信奇迹,大哥,眼看天色过午,咱们到湖畔去踏春吧!”

春意渐浓,湖边的柳树早已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条,在湖边清冽的春风轻柔的舞动,几株野桃夹在柳树间,开出了鲜艳的花朵,在微暖的春阳下,清新、幽淡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小弟,”本以为楚韵歌是借踏春.之名到草棚间察看是否会有满意的作品,可是楚韵歌却离那些草棚越来越远,不由觉得奇怪,“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湖畔,”楚韵歌的心情似乎很糟糕,满目的*光都不.能让他觉得开怀,“很多落选的仕子在湖畔流连,等待最终的结果,咱们去见见那些仕子。”

落选的仕子?难道奇迹在那些仕子中?这般想着,跟.在楚韵歌身后,快步绕到北岸,在那些简陋的茶棚里,果然坐满了落选的仕子,楚韵歌带着楚韵清无声的走进最大的一个茶棚,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和其他的仕子一样,叫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楚韵歌打开扇子,假装出神,却在静心倾听仕子们的交谈。

听了半刻,仕子们似乎都在议论自己写的诗,对.于落选,众人感慨不已,那些诗句其实平庸至极,仕子们却觉得字字珠玑,篇篇锦绣,为此牢骚满腹。

听得厌了,楚韵.歌缓缓收回扇子,示意楚韵清离开,两人刚刚起身,却听身侧传来一阵冷笑声,“你们觉得自己的诗句天下无敌?如果真是天下无敌,就不会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慢慢坐下,打开扇子,转过头,只觉得眼前人头济济,完全看不清刚才那一句嘲讽是谁说的,那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是胆量出众。

一言说出,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恼怒的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寻找良久,这才发现是三个坐在茶棚边的仕子,穿戴很普通,只是和其他手持扇子的仕子不同,他们手中空空如也,其中一个黄瘦的仕子面上嘲讽的笑容还未消失。

“你是什么意思?”众人拍案而起,“你也落选了,凭什么讥笑我们?”

“落选?”那个仕子一拍桌子,“我根本没有去诗棚。”

“这位仁兄连诗棚都没有去,只有两个可能,”楚韵歌轻轻摇着扇子,将自己的声音伪装出落选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觉,“难道你对自己的才华没有自信?”

“非也,”那仕子狂傲至极,“是不屑于与你们这等凡夫俗子同场竞技。”

“兄台如此自信,”不待众人开口驳斥,楚韵歌抢先开口,颇有兴致的打量着那个目中无人的仕子,“但是怀才不遇,如同锦衣夜行,兄台不如在此以*光为题吟诗一首,让大家品评一番,也好证实兄台真的兄藏锦绣。”

“好,”那仕子起身,在草棚前慢慢踱步,楚韵歌在心中暗数他的步数,走到第七步,他停住了,“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诗出:宋祁《玉楼春》)

果然是好诗,只觉得诗风清新,尤其是那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写尽那一派盎然的春意,蓬勃的生机,渲染出一个极盛的境界气氛。

“好,”楚韵歌合扇击掌,“好,兄台果然文才过人,敢问兄台贵姓?”

“袁,”也许是楚韵歌的赞叹引起了那个仕子的注意,他越过人群走到楚韵歌桌边,不待邀请便坐了下来,“袁维朗。”

伸手提起茶壶,含笑为他斟了一杯茶,“袁兄七步成诗,果真是才高八斗,不知袁兄从何处来?以你的才华,不入朝为官,真真的有些可惜。”

袁维朗也不拘礼,伸手捧起茶杯,举手对楚韵歌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唉,我是从果格来的,为了这次诗会,我足足走了半年,但是到了汴仓,却大失所望。”

“为什么?”楚韵歌面露惊讶之色,“诗会所有仕子都可以参加,其实诗会也是国家挑选人材的一种途径。”

“对,”袁维朗放下茶杯,“也许楚宰相在组诗会的初衷是为了挑选人材,我也希望能够以我自己所学奉献给国家,但是我在城门无意中冲撞了大贵族陈……的车架,所以他们不让我参加诗会。”

竟然有这样的事!楚韵歌心下大怒,可是又不便表露身份,只得强忍着怒意,“袁兄如此才华,如果埋没在乡间着实可惜了,依在下看,袁兄不如将适才的诗写下,也算没有白到汴仓参加这个诗会?”

“对,”袁维朗似乎恍然大悟,满面笑容,“伙计,取纸墨来。”

待伙计将纸墨奉上,袁维朗伸手将桌上的茶壶一应事物扫到地上,将纸铺在桌上,楚韵歌放下扇子,在砚台内注入清水,快速帮他砚好墨,袁维朗提笔醮墨,笔走龙蛇,转瞬写完了适才的诗,然后狂放不羁的将笔扔到一旁。

一首诗写得龙飞凤舞,极为大气,整篇字烟霏露结,离而不绝,字迹骨气洞达,楚韵歌微笑着坐下,将那首诗取到自己而前,取出侧袋中的朱笔,抬首对袁维朗一笑,“袁兄,这首诗以在下看应为今年诗会的头名。”

“头名?”袁维朗苦苦一笑,对楚韵歌长拘一礼,“袁维朗谢……,请问小兄弟贵姓?”

起身回礼,楚韵歌满面灿烂的笑容,“在下姓楚,名韵歌。”

一众的人跪倒在地,楚韵歌埋首凝神在袁维朗的诗篇上快速的写下评语,“大哥,命人送回去,告诉他们,这首诗,是今年的头名。”

“袁维朗谢宰相大人,”五体投地的袁维朗似乎在哭。

“袁兄请起,”楚韵歌伸将将袁维朗扶起坐下,示意楚韵清命人奉上清茶,“袁兄说在城门边与陈家发生了冲突,我知道陈家的人出行都在仪仗开道,你怎会……?”

“其实……,其实是我刻意上前的,”袁维朗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抬首注视着楚韵歌,“我在十数日前,得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穷仕子,进不了各处的衙门,可是那个消息又很紧要,我只好兵行险着,在城门边等候有达官贵人经过……”

这般说来,他冲撞陈家的车架,到也合情合理,听上去,此人一片热血,赤胆为国,更难能可贵的是愿意牺牲自己,真真的一片赤诚。

“你得罪了陈家的人,”楚韵歌笑容可掬,“所以诗会的人不敢让你报名?”

“是啊!”袁维朗点了点头,“诗会的人说虽然诗会是楚宰相主持,但陈家是边越的大贵族,是皇上的心腹,得罪了陈家,即使我能中选,也不会有前途。”

握紧拳头,面上笑容不变,“袁兄,请用茶点。”

说话间,诗会的评判赶到了茶棚,满头大汗,一见楚韵歌,顾不得其他,“大人,这个袁维朗前些时日在市集冲撞了陈……”

“我知道了,”楚韵歌沉下脸来,“你们想教我怎么做事?”

一众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开言,“你们是在为国家挑选人材,不是为某一个人,某一家人,我还奇怪,这几年的诗越来越差,我道是边越无人材,原来是你们这些人从中作梗。”

怒斥着一众的评判,却见一个评判满面的不服气,楚韵歌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大人,这个袁维朗胆大包天,他挡住陈大人的车驾,说龙皇姬问风和月帝赢嫣然将到边越……”

果真是惊天的消息,楚韵歌猛的转头看着袁维朗,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说的是真的?”

“是啊!”袁维朗点了点头,“我的朋友在安楚游历,前些时日写信给我,说月帝赢嫣然被太极箭所伤,虽然龙鳞黑甲吸出了她体内九成的太极箭,但余下的一成只能到咱们边越的阳泉才能化解,所以龙皇亲自背负她到阳泉疗伤。”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七节暗杀(下)

第九章第七节暗杀(下)

回到楚府,月已升至中天,虽然春意渐浓,但深夜仍然觉得寒意迫人,楚韵远跳下马,轻轻的跺了跺脚,犹豫片刻,此时天色已晚,想必小弟已经睡下了,那么先回自己的房间,明天一早再将结果回禀他……

“二弟,”楚韵清从黑暗中走出,看样子在那里已经等了许久,“小弟让我来等你,让你一回府,即刻就去见他。”

这般急?难道自己离开汴仓几日,又发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危机?楚韵远不及详问,转身便向楚韵歌居住的小院走去,楚韵清跟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待看到小院的灯光,楚韵远放缓了脚步,“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弟这般急的要见我?”

“我也不知道,”楚韵清摇了摇头,“小弟只说要见你。”

心下寻思良久,自己此行的目的很简单,甚至一切都已经事先安排好,自己只是去加一个助力,如果只是为了问此行的结果,原不应如此着紧,究竟是什么事呢?短短的十数步,走得异常缓解,却始终不得其解。

正疑惑间,不防已走到廊下,楚韵清大步越过楚韵远,“小弟,二弟回来了。”

走进房门,这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与楚韵歌对奕,那男子身材很高,听见声音转过了头,一张极瘦的脸,肤色发黄,眼睛深陷,眼中却精光四射,令他瘦削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飞扬。

“小弟,”楚韵远强压下疑惑,笑容可.掬的看着楚韵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我回来了,这一次……”

“袁先生,”楚韵歌低下头,“请你把.你朋友信函的内容复述一遍。”

“是,”袁维朗站起身,对楚韵远垂首示意,“月帝赢嫣然.在与龙皇月亮湖一战中身中太极箭,龙鳞黑甲吸出了九成的太极箭,剩余的一成需要到边越国的阳泉化解,半月前,龙皇亲自背负月帝上路,没有带龙鳞黑甲。”

“小弟……”

“二哥,”楚韵歌一拍案几,力度之大,激得棋盘向上跳.动,棋盘上的棋子尽数倾落在地,“你不要告诉我,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这是我们杀掉龙皇和嫣然最好的机会?”

看着他如同凝结了冰雪的眼眸,楚韵远不由有.些瑟缩,他感应到楚韵歌心里的愤怒,而且那愤怒正在不断的增长,“小弟,我……”

“二哥,你竟然违.背我的命令,私自用太极箭伤了嫣然,”虽然楚韵歌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屋内的三人都感到了那条缝中闪烁着无言的威胁,“你甚至派出影子楼的杀手,想暗杀龙皇和嫣然,结果十一个杀手连龙皇都没有接近就被一击斩杀了。”

沉默良久,缓缓的抬首,“是,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楚韵歌的声音倏然冰冷,“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觉得这么做我们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吗?”

“是,”楚韵远点了点头,虽然觉得畏惧,但仍然坚定的回视着楚韵歌充满威胁的视线,“如果龙皇和月帝都死了,天下靖安。”

“靖安?”楚韵歌冷冷一笑,“靖安?如何靖安?你且说说。”

“此时天下大乱,皆因龙皇手中的龙鳞黑甲,”楚韵远整肃了心情,将恐惧强逼回心中,“而月帝虽为女子,但刀锋所指,如果龙皇没有龙鳞黑甲,想必只能与她平手,这两个人是天下间最大的威胁,如果他们联手,将会天下无敌,若太极箭能够除去月帝,那么龙皇必须会沮丧至颓废,即使手撑重兵,他也无力再战,既然月帝未死,那么,他们自投罗网,身边无一兵一卒保护,在他们到边越的途中可以轻易除掉,永绝后患。”

听完楚韵远的回应,楚韵歌久久没有开言,楚韵清只觉得高悬的心慢慢落了回去,看来二弟已经说服了小弟,下一步,便是如何除掉龙皇和月帝,这个应该很容易……

“你只说对了一点,”楚韵歌面无表情的抬首看了看楚韵远,“嫣然的确能够和龙皇分庭抗礼,他们联手,的确天下无敌,但是我提醒你,即使没有嫣然,龙皇要横扫天下也非难事,假若你用太极箭杀死了嫣然,你觉得龙皇会颓废,你觉得龙皇会抑郁至死?也许他会这样,但是在他死之前,龙鳞黑甲一定会帮他扫平六国,为嫣然报仇,再说你派出影子楼的杀手,十一个顶级的杀气,若是其他几国的权贵,不用那么多人吧,只需两个人,就能置任何人于死地,但是他们连龙皇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杀了,不要说杀手,就是千军万马也近不了龙皇的身,你知道为什么龙皇在离开上京之前要将龙鳞黑甲托付给宁不凡吗?他明知道宁不凡驱动不了龙鳞黑甲,为什么要做这个安排呢?那是因为龙皇早就猜到了你这个愚蠢至极的安排,宁不凡虽然没有龙鳞黑甲,但是他已经带领嫣然从前军中的精英在暗中保护龙皇和嫣然,无论那一国的人想要在龙皇到边越的途中动手,结果就是一场大战,而且龙鳞黑甲虽然是天下凶煞之物,但是只要认定了主人,便会忠心耿耿,你如何知道龙鳞黑甲真的没有尾随在龙皇身后?你要动龙皇,最先要过的,便是龙鳞黑甲这一关,二哥,不要说影子楼,就是整个边越国的军队一齐出动,也敌不过龙鳞黑甲。”

沉默片刻,楚韵远摇了摇头,“小弟,你说的是其中的一个可能,但是……”

“但是?”楚韵歌怒形于色,从剑架上抽出长剑,一剑斩断了面前的案几,棋子如雨般洒落,“没有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你将龙鳞黑甲的祸端提前引至边越,二哥,即使只有一成的可能,我们也绝对不能冒险,如果你觉得我的想法过于保守,我猜其他国家的人和你想法相同的不在少数,我和你赌,他们如果能够成功,我宰相的位子和楚家当家人的位置让给你坐。”

楚韵远呆立原地,犹豫良久,终于一顿足,“好,如果我真的输了,没有你的命令,我绝对不会再动赢嫣然。”

“好,”楚韵歌伸出左掌,“我与你击掌为誓。”

挽起袖子,楚韵远伸出右掌与楚韵歌轻击三下,站在一旁的袁维朗突然仰天一笑,“这位兄弟,你可真的输了,龙皇得势是天命所归,我想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输得心服口服。”

“问风,咱们到了吗?”嫣然似乎很疲惫,“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抬首看了看前方的界碑,姬问风缓缓展开笑容,“再过十数步,咱们就出安楚的国境了。”

“是吗?”嫣然伸手掀起车帘,“这一路发生了那么多有趣儿的事儿,问风,咱们去了其他国家,会不会更加有趣?”

“当然,”姬问风不着痕迹的转过身,看了看远远跟在后面的宁不凡,这孩子果然聪明,领悟了自己的用意,微笑着转过身,“嫣然,这一路会非常有趣。”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一节焰火丹

第一章第一节焰火丹

越往南走,春意越浓,满目的花红柳绿,常常在道旁出神的欣赏风景而忘了前行,许是因为气候渐温,嫣然的伤势没有恶化,偶尔能从她指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虽然稍纵即逝,也令姬问风的心觉得一些安慰。

“嫣然,”轻轻抚着怀里嫣然冰冷的面颊,“很快咱们就能到边越了,那个时候,你的病就能完全好了。”

完全吗?虽然阳光炙烈,嫣然只能感到微微的一丝暖意,她眯着眼睛,躲避着耀目的阳光,姬问风伸出手,轻轻挡在她眼前,“嫣然,不用担心,很快,很快……”

快吗?一定很快吧,因为不过短短月余,便已离开小若那般远,远得连小若的哭声都听不到了,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尘土飞扬的来路,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次看见小若。

“嫣然,”如同猜到嫣然的心思一般,姬问风柔声道:“不用担心,只要你的病好了,咱们立刻就回去见小若,他有皇兄照顾,不会寂寞的。”

不会吗?嫣然在心里回声一.般的重复,许是因为太极箭一直在吸取自己的精血吧,所以特别容易觉得累,此时,觉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了,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缓缓的笑了,即使有问风在身边,十多天时间,车旁都是荒无人烟的郊野,心里隐隐觉得那么的寂寞,分外的想念小若,如果小若在身边,就能解除旅途的寂寞。

“嫣然,你若累了,就睡一会儿吧,”问.风持着马缰的手镇定如恒,他如同铁人一般,永远不觉得疲惫,“傍晚的时候,咱们就能到升若国的第二大的城市潘渊,因为那里临海,所以海产丰富,还有一种鱼叫鳞脂,非常的美味。”

“好啊,”昏昏沉沉的靠在问风身.边,“到了潘渊,我们去用鳞脂。”

嫣然睡着了,问风拉停了马,跟随在身后的宁不凡.加快了速度,转瞬间到了马车旁,目光飞快的扫过嫣然,点头示意,“主公,有事需要处理?”

“不凡,”姬问风微微一笑,“我小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书叫天工开物,里面记载了很多神奇的东西,其中有一种可以克制下唐国的武器,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出来,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我只知道他住在潘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三日,我三日之后会和嫣然乘船到下唐国。”

将嫣然在车中的床榻上放好,退出车门,宁不凡.仍然侯在车边,姬问风扬了扬眉,“怎么了?”

“主公,”宁不凡面.沉似水,“我原以为你陪大帅到边越,是一心一意想为她治病,现在才月余,你让我去找这个人……”

“不凡,”姬问风暗中叹息,满面笑意,“你觉得你这辆马车能让嫣然支撑到边越吗?我实话实说,不能,嫣然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只要太极箭留在嫣然体内,它就会不断的吸取嫣然的精血,我找这个人,有两个用意,其中一个是想让他帮忙制造可以克制下唐国武器的用具,另外一个,便是想让他帮嫣然制一辆马车。”

只觉得宁不凡注视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但他仍然拨转马头,快速消失在远处,姬问风跳上马车,扬鞭驱马,果然在傍晚时分到了潘渊国的城外。

守城的军士很粗鲁的搜查着想要进城的百姓,不时从百姓的竹篮里拿走百姓挑到城里卖的东西,姬问风径直将马车赶到了城门边,守城的军士大怒,可是抬首一见姬问风,只觉得一股莫明的压力铺天而来,强行将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下。

“下车接受检查。”军头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这是惯例。”

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姬问风在手中轻轻掂了掂,“这些惯例够了吗?不仅仅是这辆马车,还有其他的百姓。”

那两锭银子足有上百两重,众军士面面相觑,军头似乎仍在犹豫,姬问风已经伸手将银子抛到他怀里,“让开吧。”

缓缓移开了脚步,众人眼睁睁的注视着马车扬长而去,回过神来,只觉汗如浆出,伸袖抹去了冷汗,只觉得是从噩梦中挣扎着清醒一般,幸好怀里的银子是真的,在夕阳下闪烁着淡红的光,众人无心再检查剩余的百姓,反正他们的面目在漫长的守城生涯中早已熟悉,军头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吧。”

问海楼

潘渊城中最大的客栈,这里有最干净的客房、用过一次就被丢弃的,来自下唐上好的丝绸被褥、城中最伶俐的小厮和声音最美的姑娘清喝伴餐,这样的待遇当然等闲人是无法享受的,能够住进问海楼的,非富即贵。

傍晚时分,问海楼的伙计如常一般将海中香鱼腹中的鱼膏制成的灯笼挂在问海楼外,刚刚挂好左侧的灯笼,伙计只听见身后马车声响,一股寒意随之而来,好奇的转过身,却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虽然大,但是用料一般,连最普通的装饰花纹都没有,难道又是那些外来的泥腿子想混进问海楼?

整肃好心情,伙计满面堆笑,这是问海楼的铁规,即使是那些问海楼不欢迎的客人,也得笑脸相迎,好言将他们送走。

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下,普通的青布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待他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他面容俊美,一双眼睛神采飞扬,令人不敢逼视,他对那个伙计微微一笑,返身拉开马车的车门,“嫣然,到客栈了。”

似乎所有的寒意都来自男子怀中的女子,她穿着羽毛缝制的衣服,男子走动间,隐约可见内里穿着纷色烟罗制成的长袍,那女子黑玉般的长发如水波一般荡漾,发间悬挂着闪闪发亮的宝石,伙计暗中估算,这女子身上的饰物的价值,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就连她腰间最不起眼的紫金香囊,也价值两斛明珠。

“客人,这是问海楼最好的客房,”得了打赏的伙计满面春风,“您要的热水一会儿就送到。”

话音才落,只觉得眼前黑影闪过,一个巨大的浴桶凭空出现在房中,伙计惊骇莫明,那男子淡然一笑,“你下去吧,准备一些精致的小菜和粥,我妻子饿了。”

热水很快就送来了,十几桶水注进浴桶,待伙计们的脚步声消失,姬问风伸手拉好屏风,帮嫣然脱去外衣,然后放进热水中,坐在热水中,嫣然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问风,如果什么时候都这么暖就好了。”

拿着木勺,一勺一勺的将热水倾覆在嫣然身后,在她左肩雪白的皮肤上,有一块黑斑,那是龙头勉强将剩余的太极箭控制在这个地方,只要黑斑不扩大,嫣然的伤势就不会恶化。

粥和小菜都很精美,也许是沐浴带来的温度还没有消失,嫣然面色如常,眼中带了一丝欣喜,正喂她饮下最后一口粥,却听房外有轻轻的叩门声,“客人,您的礼物到了。”

礼物?古朴的木匣,用红蜡封着口,红蜡上盖着楚家的族徽,是楚韵歌!姬问风含笑接过,给了伙计几钱碎银,伙计欢天喜地的走了,回到房中,将木匣放在嫣然面前,“嫣然,这是楚韵歌送给你的礼物。”

楚韵歌?嫣然转眸凝视着木匣,“问风,当日我将大哥托付给楚韵歌,不知道大哥现在在边越过得怎么样?”

“放心吧,”姬问风微笑的拿起木匣,仔细观察片刻,“楚韵歌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妥善安排赢霾的,而且赢霾已经厌恶了征战的岁月,让他在边越国安然渡过余生是最好的办法。”

“希望如此,”嫣然愁眉不解,奇怪的看着姬问风,他并没有打开木匣,“怎么了?木匣打不开吗?”

“不是,”姬问风微笑着将木匣交到嫣然手中,“这个木匣似乎是一整块木头雕成的,工艺精巧,可称得上是巧夺天工。”

果真如问风所言,那个木匣精巧至极,嫣然从发下取下一支发钗,慢慢挑开蜡封,露出一条几不可见的缝,然后伸指轻轻一推,暗格应手而开,露出一个木瓶和一张丝帛,姬问风伸手拈起丝帛,快速看完,“木瓶中是焰火丹,每隔十天服一粒,可以暂时制住太极箭的寒气。”

“焰火丹与太极箭都是燕卫国的国宝,”嫣然拿起木瓶,那个木瓶简朴至极,只是用得久了,木质润泽,“楚韵歌能够取得焰火丹,那么我想用太极箭伤我的,应该是楚家的人。”

“龙头,”姬问风微笑着拍了拍嫣然的手,将木瓶拿在手中,待龙头应声而出,他将木瓶交给龙头,“龙头,这瓶中真的是焰木丹吗?”

龙头凝神细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焰木丹,用白酒化开服用,能够克制太极箭的寒气。”

“谢谢,”姬问风对龙头微微一笑,龙头没有任何表示的在空中消失了,姬问风从身侧拿出酒壶,将酒倒在酒杯中,取下木瓶的塞子,倒出一粒火红的丹药,丹药迅速在酒中化开,幽香扑鼻,“嫣然,服下吧,有了这瓶焰火丹,这一路,你会舒适很多。”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二节激将法

第一章第二节激将法

服下了焰火丹,只觉得沉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看着嫣然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可是眉心仍然有一层无法褪去的黑色,看来焰火丹真的只能控制太极箭,看着姬问风虽然满面笑意,但眼中满含忧色,嫣然轻轻握着姬问风的手,“问风,不用担心,我舒服了很多。”

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姬问风强压着不安,淡然笑道:“待不凡找到鲁氏传人,制成七宝香车,咱们半年就能赶到边越国的阳泉。”

天色微明便陪嫣然到市集游玩,潘渊国不愧为升若国第二大城,许是因为临海的缘故,早市以贩卖新鲜的海产为主,有的海产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嫣然对那些奇形怪状的海鱼很感兴趣,翠绿、墨蓝、翠黄、艳红,异样的漂亮。

走到东市,天已大明,东市的铺子陆续开张,按照问海楼的掌柜指引找到东市最大的酒楼临渊楼,果然门庭若市,进出的人穿戴不俗,举步走进酒楼,厅中陈设雅致异常,早有伙计笑容可掬的迎上前来,“客人……”

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挑了一个临街的雅间坐下,刚刚坐下,只听街上一阵喧嚣,姬问风挑开窗帘向下张望,只见对面的木器行外围了一群人,一眼便看见穿着华丽的宁不凡,加上他神气活现的神情,完全是一个暴发户。

“嫣然,你来看。”姬问风微笑着.转过身,“不凡果真是个奇才,竟然想到这样的方法。”

坐在窗前向下张望,一个猥琐的.男子出现在宁不凡身边,团团的作了个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各位,咱们少爷是从远道而来,在此悬重金寻木工能手帮他做一辆马车。”

“马车?”人群有人高声回道:“马车.何需什么木工能手,从这儿向右走,就是一家车行,那家车行的车,车轴用一根原木制成,不说咱们升若国,就是在下唐国也非常有名。”

“这位,我们少爷要的可不是普通的马车,”猥琐男子.笑容不改,“是传说中的木工神书天工开物中记载的七宝香车,传离七宝香车是以整块的沉香木雕制而行,拉车的马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以千年桃花木雕成的,完全不用人力驱赶,能够根据架马人的心意任意行驶,更奇特的是,七宝香车不仅仅可以在陆地上行走,在水面上也能如履平地。”

人群中一阵议论,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他们可能.连七宝香车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不凡这般说,似乎有些激进了,可是嫣然却满面笑意,“不凡这一招激将计用得真是妙,不出三日,鲁氏的传人一定现身。”

心中微动,也许嫣然对宁不凡的了解远远超过.自己,不仅仅是宁不凡,她能够收服阿奴和吴广也是用她独有的方法。

“嫣然,你要不要.见一见不凡?”心念转动,“他一直很担心你的伤势。”

“也好,”嫣然点了点头,“不凡一向倨傲,不像阿奴和吴广那般容易屈服,他输给你,心中一直不忿,你偏偏挑选他陪同咱们上路,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他,不过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果然还是嫣然最了解自己,姬问风淡然一笑,嫣然手下的三员大将,自己唯一无法收服的,便是宁不凡,上路的时日虽然短暂,但是那少年的脾性自己已经略有了解,他对嫣然的感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早早儿的就放弃了收服他的心愿,嫣然对宁不凡的心态如如明镜一般,只是她还不明白宁不凡对她的感情。

领了赏钱的伙计满面笑容的小跑到对面,对宁不凡一番耳语,宁不凡对那个猥琐点了点头,跟在伙计身后进了问海楼,听见楼梯响,姬问风起身对嫣然微微一笑,“嫣然,不方便在这里,我出去一会儿。”

走到隔壁,刚刚坐下,就听门响,随后就是宁不凡惊喜的声音,慢慢走到墙壁旁,嫣然的声音很清朗,“不凡,坐下吧,用了早餐没有?”

“大帅,看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听声音,宁不凡似乎在喝粥,感觉上,那么的无拘无束,在自己面前,宁不凡总是多加防范,仿佛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诡诈,而对于嫣然,他却全盘的信任,也许在安都他走出自己的蔽护所时,便已下定决心要追随嫣然,“是龙皇吗?他果然神通,太极箭的伤会很快好吗?”

“不是问风,”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是焰火丹,楚韵歌送来的。”

“楚韵歌?”宁不凡的声音突然上扬,“那么用太极箭伤害你的,也是边越国的人?”

果然聪明,宁不凡在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症结,这少年如此的睿智,真真的令人佩服,嫣然似乎不愿意提及此事,“不凡,我知道你一直很提防龙皇,他从前是敌人,但是现在却是朋友……”

“大帅,”宁不凡断然打断嫣然,“我知道你和龙皇的关系,但是从前我臣服于你,并不意味着我也要臣服龙皇,我不喜欢他,因为你身中太极箭,必须到边越国疗伤我才不得已听从他的调度,待你的伤势好转,我仍然是你的属下,与龙皇毫无半点儿关系。”

看来嫣然也没有办法说服宁不凡,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嫣然许久没有说话,宁不凡用完早餐,“大帅,没事我下去了。”

“不凡,”嫣然似乎起身站在窗边,“你有信心可以引出鲁氏的传人吗?鲁家的人最是心高气傲,唯一有一个鲁子书入朝为官,而他在大行朝失踪之后,鲁家的人更是消声匿迹……”

“放心吧,龙皇给我三日的时间,”宁不凡胸有成竹,“三日后的傍晚我一定能够找到鲁氏的传人。”

楼梯轻响,转眼之间宁不凡已经到了楼下,姬问风快速走进隔壁的房间,嫣然坐在窗边,笑容可掬的凝视着自己,“嫣然,不凡的确很倔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服的。”

“问风,”嫣然轻轻摇了摇头,“我早知道不凡不会屈服的,我只想告诉你,不凡是一个人才,凡是人才,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你既然要用他,就得容忍他,而且要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亲人,只有这样他才会真心的帮你,不凡迟早会成大器,你得学会尊重他。”

嫣然似乎话有所指,姬问风心念电转,看来嫣然觉得自己把宁不凡当成龙鳞黑甲那样驱使有些不高兴,其实在自己眼中,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和龙鳞黑甲没有什么不同,这样的话绝对不能宣于口,即使是伪装,只要她高兴,这样的小事何足挂齿。

“嫣然,我知道不凡是难得的人才,”姬问风走到她身边,向下张望,木器行门口围满了人,宁不凡显然已经走进了木器行,“但是刀子磨得太快、太薄,容易折断,我想不凡也应该多多受些委屈,增加韧性。”

转眼已过了三日,木器行外的人越来越少,看样子不凡的计策快要落空了,可是嫣然却显然很信任宁不凡,直到此时面色仍然如常,她伏在窗前,看着窗外明净的天空,风带来不远处海的味道,放眼望去,海面上波平浪静、帆影点点,成群雪白的海鸟自由的翱翔,比起安楚温婉的风景,这样海天一色的风景的确令人心胸开阔。

夕阳西沉,晚霞将天空燃得一片通红,姬问风站在嫣然身边,宁不凡不慌不忙的从木器行走出,看着他仍然信心百倍的模样,姬问风不由笑了,眼角的余光扫过人群中那个熟悉的人影,“嫣然,你觉得不凡有几成的胜算?”

“几成?”嫣然伸手拈起一片点心,“如果一会儿不凡的戏演得好,有十成的胜算,如果不好,那么就没有胜算。”

“戏?”

“是,”嫣然伸出手指,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这个人几乎每天都会到木器行外观望,昨天来了三次,我想他应该就是鲁家的人。”

原来嫣然也发现了,想必宁不凡也发现了吧!只不过以宁不凡的性子,还真猜不透他怎样才能演好那出戏?

那个猥琐的男子果然又出现在他身边,团团作了一个揖,“各位,三日已过,看来鲁氏的传人没有得到祖宗的真传,做不出七宝香车……”

“是你以讹传讹吧!”人群中有人冷笑,“你如何知道天工开物中有七宝香车的记载?你看过天工开物吗?”

“抱歉,在下没有看过,”猥琐的男子摇了摇头,“不过,我家少爷有一件根据天工开物记载做出的小玩艺儿,只不过怕无人识货。”

“小玩艺儿?”还是那个声音,“你得拿出来才知道有没有人识货。”

猥琐男转身对宁不凡施了一礼,“少爷,那件玩艺儿请你拿出来吧!”

宁不凡伸手探进袖中,众人的目光紧盯着他的袖口,他却缓缓放开了手中握着的东西,拿出来时,手却空空如也,“抱歉,我不能轻易拿出来,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飞天鸢……”

“哼,”一个人越众而出,“连信天鸢的名字都说错了,还说你看过天工开物。”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三节鲁氏传人

第一章第三节鲁氏传人

看着那个渔夫装束的瘦小男子走出人群,姬问风微笑着坐了下来,这一出戏,宁不凡演得真真的成功,不,不应该是宁不凡演得成功,应该是这位鲁氏传人实在太沉不住气,这点儿小小的花招都看不破。

“没想到传到这一代,鲁氏的传人应该是一个女子,”嫣然突然微笑着转过身,“不凡这出戏演得这么拙劣,她还肯出现,真真的有趣。”

有趣吗?姬问风凝视着嫣然的笑颜,微笑着执着她的手,转首向下张望,宁不凡满面得色,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鸟,姬问风一眼便认出那是小的时候自己做给嫣然的小玩艺儿,看来嫣然在暗中也帮了宁不凡的忙。

“嫣然,你如何认出他是一个女子?”姬问风仔细的打量那个仍在和宁不凡纠缠的渔夫良久,“他穿戴得没有一点儿破绽,而且举止也很像。”

“你没有注意她刚才走路的姿势吗?”嫣然兴奋的回过身,“女子走路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的会带有一种风情,无论她怎么伪装,那种风情都无法掩饰,这位传人也不例外,而且,她一走出人群,就走到不凡面前,连看都没有看站在不凡身边的那个猥琐男子,如果是男子,根本不会在意人的外貌,但是女子却不同。”

原来如此,看这女子纠缠宁.不凡的模样,想必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姬问风执着嫣然的手站起身来,“嫣然,咱们下去看看。”

许是感应到问风身上的戾气,人.潮向两旁分开,所以嫣然和姬问风很轻易的便走进了人群,那女子捧着信天鸢,左看右看,不停的冷笑,“这就是信天鸢,传说中,信天鸢可以飞翔于天际,你让它飞起来我就相信你看过天工开物。”

凝视着那个小小的木鸟儿,宁.不凡满面难色,显然也不知道怎么令这只木鸟飞起,那女子得意的从宁不凡手中抢过信天鸢,向身后一抛,“拿这只小木鸟儿就想骗我……,我们,你根本就没看过天工开物。”

“你想让它飞起来吗?”嫣然弯腰拾起落在脚边的信.天鸢,仔细的检查确认信天鸢并没有损坏,微笑着走上前,用手指拈着信天鸢,笑眯眯的看着那女子,“其实很容易。”

突入奇来的声音令那女子很惊讶的转过身,一见.嫣然的容貌便呆住了,半晌才省过神来,“你……,你……,你……”

“问风,”嫣然轻盈的转身,对姬问风招了招手,“你来.帮我。”

含笑走到嫣然.身边,接过信天鸢,抓住信天鸢的脚扭动数下,然后将信天鸢扔向空中,信天鸢翅膀拍动,果然腾空而起,围绕着人群团团飞了一圈,又稳稳的落在姬问风手中,姬问风微笑着交还到嫣然手中。

“看见了吗?”嫣然将信天鸢交给宁不凡,“这就是信天鸢,如果不是按天工开物的记载制做的,这小小的木鸟儿根本无法起飞。”

那女子呆立半晌,目光中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嫉妒,“你是谁?”

“这与你没什么关系吧,”嫣然淡然一笑,走到姬问风身边,“只不过路见不平而已。”

“哼,”女子冷笑一声,转过身从宁不凡手中抢过信天鸢,用力扔在地上,踏了两脚,“我现在说不是,这只堆烂木头而已。”

这女子真真的刁蛮,明明已经输了,却如此耍赖,嫣然淡然一笑,姬问风怕她劳累,伸手轻轻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嫣然,不凡这一次可真的遇到对手了。”

啪,一声轻响,嫣然和姬问风一齐转过视线,宁不凡似乎收回了手,蹲下将那些被踩成碎片的信天鸢收拢在一块儿,而那个女子摸着自己的脸颊,不能置信的盯着宁不凡,“你打吗?你敢打我?”

将碎片包在绢巾中放进袖中,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进木器行,众人一阵喧哗,姬问风微一犹豫,揽着嫣然走进了木器行,宁不凡似乎很生气,一张黝黑的脸如同结了冰,看见嫣然,也一言不发。

“不凡,”在太阳下站得太久,嫣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靠在姬问风身上,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笑,“没关系,待咱们回到上京,问风再帮不俗做两只信天鸢让他玩。”

“我……,”宁不凡想是气急了,浑身颤抖,紧握着拳头,“我……”

“你什么?”听声音,似乎那女子走进了木器行,宁不凡霍然起身,就要冲上前去,被那位猥琐的男子紧紧抱住,那女子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如云的秀发,从颈中拉下汗巾,细心的将面上的泥土抹去,露出白嫩的肌肤,“连女孩子都想打,你是不是男子?”

待那女子将汗巾从面上移开,露出清秀的眉目,她左边脸颊上现出五个漆黑的指印,想是刚才宁不凡用力过大,她盯着宁不凡,活泼的走到他面前,“不错,我就是你在找的鲁氏传人,七宝香车我可以帮你做,只不过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宁不凡,”宁不凡转头走到一旁,“你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宁不凡?”那女子目光闪烁,“传闻中宁不凡是月帝赢嫣然麾下的第一猛将,如果你是宁不凡,那么……”

看着那女子转过身,目光在嫣然面上扫动,然后欢快的跑到嫣然身边,“你就是月帝?应该是,除了月帝,这世上不会有那么美的女子,那位跟随在月帝身边的……,一定是龙皇,太好了,我竟然能在一天之内见到龙皇和月帝。”

那女子兴奋的围绕着嫣然和姬问风走了两圈,“果然气宇不凡,一见就不是常人,龙鳞黑甲呢?龙鳞黑甲在什么地方?”

她还待说话,宁不凡突然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拉到一旁,“你疯够了吗?你答应帮我做七宝香车,现在就去吧!”

在宁不凡的掌中,无论那女子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他的控制,嫣然微微一笑,“不凡,放开她,姑娘,你说你是鲁氏的传人,请问你的芳名?”

“我吗?”那女子快速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揉着被宁不凡抓痛的手,“我叫鲁小鱼,鲁子书,是我的爷爷,你们手中的那本天工开物其实是副本,真实的天工开物是我们鲁家的不传之秘,不可能在世间流传的,还有啊!信天鸢不用上机簧就能飞。”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四节jian细

第一章第四节jian细

跟在鲁小鱼身后,黄昏的时候才到她住的地方,原来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如果不跟随在她身后,根本找不到这个偏僻的渔村。

在鲁小鱼的指挥下,宁不凡将马车赶到村东头的那间破屋外,鲁小鱼灵活的跳下马车,飞快的跑进屋中,只是眨眼之间,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跑了出来,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屋角堆放的柴草,然后她又快步跑到马车旁,飞身上了马车。

“走吧。”

宁不凡一脸的不耐烦,“到哪儿去?”

“去找七宝香车,”鲁小鱼快乐的坐在车辕上,一双脚不住的摇晃,“七宝香车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好的,幸好我爹当年闲极无聊的时候做了一辆。”

因为心急,宁不凡频频的挥鞭,马车跑得飞快,颠簸得很厉害,嫣然靠坐在姬问风身边,紧紧抓着姬问风的手,面色苍白,显然非常的不舒服,姬问风皱眉掀起车帘,“不凡,慢点儿,这么颠簸,嫣然还有伤在身。”

马车立刻变慢了,宁不凡压低了声音,“到了吗?”

“快了,”鲁子鱼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应该就在前面的山洞里。”

鲁小鱼在最前面,姬问风背.着嫣然跟在她身后,宁不凡持剑断后,他总觉得不祥,似乎四周潜伏着危机,不知道龙皇有没有同样的感应。

走进山洞,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越向里走,热气越盛,伴随着有些刺鼻的气味儿,待鲁小鱼点燃山洞四周的火把,这才发现洞中有一眼泉水,姬问风将嫣然放在泉水边一块干净的石上,“鲁姑娘,七宝香车在什么地方?”

鲁小鱼很得意的伸手在耳边.拍了拍,只听马嘶长鸣,几匹木马从山洞边拉着一辆车出现在鲁小鱼身边,那些马和车都被一层金色的网状物包裹着,宁不凡兴奋的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拉开那层网状物,鲁小鱼忙将他拉开,“这层云雾网是保护七宝香车的。”

说完,鲁小鱼不知从什么地方掀起了那层云雾网,.露出了马车的门,“龙皇,你和月帝先上车。”

弯腰抱起嫣然,走过那层云雾网,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香味儿紧锁鼻端,连焦急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宁不凡,你不进来,想自己一个留在外面吗?”

一阵微风,宁不凡走进了云雾网,鲁小鱼随即闪.身而入,放下手中拈着的云雾网,刚才那道口完全消失了,鲁小鱼伸手拉开车门,当先钻了进去,姬问风抱着嫣然紧随其后,上了车,才发现原来那只是第一道车门,鲁小鱼已伸手推开了第二道车门,“进去吧,你们进来了,就知道七宝香车的厉害了。”

走进第二道车.门,不由微觉吃惊,那道车门后,是两道相对的木门,似乎是不同的房间,鲁小鱼很得意的站在那两道木门之间,“看见了吗?七宝香车其实是一幢可以活动的房屋,什么东西都有。”

推开左边的门,一道粉色的帐幔将房间分隔成两半,帐幔后隐约可见是一张床榻,帐幔外是一条长几和几个锦凳,长几上摆放着茶壶、茶杯和香炉等一应事物,扶着嫣然在锦凳上坐下,姬问风挑开帐幔,帐幔后果然是一张床榻,只不过床榻上空空如也,连帐帘都没有。

“龙皇,”鲁小鱼得意的指了指房间,“这间房间你和月帝住,我住旁边那间。”

说完,鲁小鱼转过头看了看宁不凡,一脸的高傲,“没有你住的地方。”

“没关系,”宁不凡并不觉得委屈,“我就在大帅房外打个地铺就行了。”

瞪大了眼睛,鲁小鱼一脸的惊诧,“你睡在地道上,假如我们入厕不就……”

宁不凡并没有听她说话,而是快步走到嫣然身边,姬问风手握蔷薇剑站在房间中央,面色沉重,鲁小鱼也觉得不对劲,忙快步跑到嫣然身边,可是静侯片刻,什么都没发生,她转过身,看了看宁不凡,宁不凡显得很紧张,手里握着一根短短的木棒,嫣然面色有些发白,她勉强的笑着,“鲁姑娘,请坐吧,问风和不凡会处理的。”

坐在她对面,细细的察看她的容颜,看得连嫣然都觉得好奇,“鲁姑娘,你在看什么?”

“你病得很重吗?”鲁小鱼压低了声音,“你的眉心有一层隐隐的黑气,似乎是中了寒毒。”

“是啊!”嫣然很坦然的微笑着,来的人很多,杀气铺天而来,来人应该已经掌握了自己和问风的行踪,虽然应付他们并非难事,但是总得费一番手脚,“我和问风就是要去边越找治我的方法。”

“是去阳泉吧,”鲁小鱼嬉笑着,完全没有觉察到危险的到来,“小的时候,爹带我也去过,那个时候爹把太极箭送到燕卫国,我不小心碰到了太极箭,被寒毒侵入,爹就带我去过,泡了七天才好。”

没想到太极箭也是鲁家所制,仅仅是碰到就中了寒毒,如果没有龙头帮自己吸走九成的太极箭,自己也许早就死了吧!嫣然微笑着,“鲁姑娘,我就是被太极箭所伤……”

“果然如此,”鲁小鱼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瓶,“这叫焰火丹,当年是鲁家的先祖在制成太极箭时,觉得太极箭过于阴毒,便留下了可以克制太极箭寒毒的丹药,是和太极箭同炉练制而成的。”

接过木瓶,嫣然淡然一笑,“你把焰火丹给我,你自己受伤怎么办?”

“没关系啊!”鲁小鱼摇了摇头,“太极箭只能发射一次,既然已经射出,这世间便再无太极箭,我留着焰火丹也没用,不过那个人竟然使用了太极箭,就应该有十成的把握,为什么你还能活下来呢?”

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话太多了,她似乎在套自己的话,嫣然淡然一笑,倨傲的转过头,看了看车窗外那层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云雾网,“问风,等了这许久他们都没有过来,我想他们是不敢过来吧。”

“是,”姬问风放开手中的蔷薇剑,“不凡,从现在开始,你就和我[奇`书`网]们一同上路吧,我们所有的行李都在问海楼,现在我们回问海楼取行礼,连夜赶路。”

和其他的马车相比,七宝香车的速度称得上是风驰电掣,两个时辰的路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问海楼,宁不凡和鲁小鱼结了帐,买了干粮和水,赶着原来的马车到了七宝香车旁边,姬问风命宁不凡守着嫣然,亲自将原来马车上嫣然的一应事物搬进了七宝香车。

一切安排妥当,鲁小鱼驱动了七宝香车,“咱们先去什么地方?”

“下唐国,”姬问风面无表情,“最快到边越的路,就是穿过下唐国和燕卫国。”

“下唐国?”鲁小鱼一愣,“可是……”

“你放心吧,”姬问风负手走进房间,声音透过房门发出嗡嗡的声响,“什么都不用怕。”

大包的行李放在屋中,姬问风伸手解开包袱,“嫣然,我一会儿就铺好床,你好好的休息。”

将被褥铺好,扶着嫣然在床榻上躺下,嫣然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风,那个女孩子……”

“我知道,”姬问风点了点头,“她很可疑,刚才你们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在套你的话,真真的笨,这件事,就交给不凡吧,他会帮我们查清她的底细的。”

“其实不用查,”嫣然握着姬问风的手,闭着眼睛,“这个女孩子不是燕卫国的人,就是下唐国的,我想她应该是下唐国的,你适才说咱们要去下唐国时,她的反应就说明了她的来历。”

的确如此,姬问风轻轻抚了抚嫣然的头,这个自称为鲁小鱼的女孩子的确很可疑,她知道自己和嫣然的身份也不觉得恐惧,寻常的人知道自己和嫣然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那么平静?而且她并不是医士,怎会知道嫣然中的是寒毒,而且是太极箭的寒毒,她在嫣然没有告诉她之前就拿出了焰火丹,只能说明她早就知道嫣然中的是太极箭的毒,这个消息在安楚虽然人人皆知,但是其他国家的人知道的并不多,这个女孩子这么多的破绽,下唐国真真的无人。

“宁不凡,”鲁小鱼用力将屏风拉拢,“不要以为我让你进房间睡觉是为了你,我这里可有木棒,你敢进来,我就当头一棒。”

说了许久,屏风外没有一点儿声响,鲁小鱼悄悄的拉开屏风向外张望,宁不凡躺在长几做成的床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他黝黑的脸即使睡着了,面上也有抹不去的戾气,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杀神?

在很久之前,曾经听过这样的预言,龙皇挟龙鳞黑甲席卷大地,杀神助月亮的光芒照耀九州,宁不凡一直跟随在月帝身边,他身上的杀气也这般浓重,他应该就是传言中的杀神!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五节长湖落ri(shang)

第一章第五节长湖落ri(上)

长湖

每年夏天,长湖最有名的风景便是那一湖田田的荷叶,风静时,宛若一块碧玉,风动时,一层层随风起伏,荷叶翻滚,露出墨绿的荷叶中有点儿嫩黄的新叶,小舟穿行在荷叶中,宛若行进在荷叶的海洋中,湖水清澈,偶尔有白色或红色的鱼如箭一般游动在荷叶之间。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这样的美景,因为长湖,不仅仅是长湖,有人传言下唐国两成的财富都被下唐国最富有的贵族独孤家所拥有,而独孤家七代单传,到了这一代,独孤家的家主只余下不到三十岁的独孤落日。

传闻中,独孤落日生于夏至那一日的落日之时,就在他呱呱落地之前,晚霞将天空映成一片绚丽的红,当日长湖城所有的风水师都啧啧称奇,说独孤家此一辈的家主必不是普通人,来日龙腾九州,定要光耀门楣。

可惜当日所有的预言没有一句成真,不到二十岁,独孤落日便成为下唐国最为有名的花花公子,他最擅长的,便是眠花宿柳,他最得意的,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最大的消遣便是品评天下间的美貌女子,在他眼中,这世间的权势富贵,不如美人儿眉间的一抹淡笑。

每隔三年,长湖城都会成为下唐国最热闹的城市,因为独孤家的公子独孤落日会在长湖的荷田举行赏花会,每到此时,来自各地的美人儿会齐聚于长湖,在夏至的那一日,于长湖上的连舟之上进行才艺和容貌的比拼,每一界的花魁都会名动六国,不仅仅可以赢得高额的奖金,还能飞上枝头,不是嫁与达官贵人为妻,就是与六国成名的才子泛舟五湖,逍遥渡日,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因为有这种种的诱惑,所以.每一界的赏花会都应得若云,每到夏至的那一个月,长湖城里所有的客栈都会会爆满,甚至连普通人家空闲的房间都会被以高额的费用出租,长湖城依靠着独孤落日越来越繁荣,所以他的种种劣行,早已被忘得干干净净,余下的,便是众口一词的赞誉。

七宝香车进城之时,正是赏花会.前三日,长湖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真真的比上京还有繁华,刚刚服下第二粒焰火丹的嫣然精神好了许多,和鲁小鱼相对而坐,倚窗张望长湖城的景致。

长湖城紧靠着长湖所建,一半.是湖,一半是城,临湖的小楼便是长湖城最奢华的客栈,在赏花会之时,这些客栈往往被那些从六国赶来的达官贵人们整间包下,要说独孤落日最大的遗憾,也许便是边越国的楚家从未踏足长湖城。

“啊,这长湖城真繁华啊!”鲁小鱼张大口,“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么繁华的地方,潘渊城连这里的一半都没有,赢姑娘,上京和这里一样吗?”

“不是,”嫣然轻轻摇了摇头,兴致勃勃的看着街市上.那些新奇的店铺,最令嫣然感兴趣的便是那些售卖各色烟罗的衣料铺,在上京,可没有那么多颜色、那么齐全的货品,“上京城有五个月是冬天,很冷,而且上京城外多山,只有一条上京河,不过上京最有名的,便是上京河上的虹桥,那也是座桥,是我爷爷依照彩虹的样式修筑的。”

旅途寂寞,姬问风和宁不凡都是男子,虽然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有古怪,但仍然忍不住和她成了朋友,有的话题,永远只有女子才能理解。

“对不起,客倌,”掌.柜的满面堆笑,“这里已经被人包下了。”

问到第三间客栈,众人已觉得极不耐烦,看着宁不凡又一次面红耳赤的回到车边,姬问风还勉强能忍耐,嫣然和鲁小鱼已经怒上心头,鲁小鱼不待嫣然发作,已经跳下车,冲进了客栈,不一会儿,客栈里便传来争吵的声音,随即便是东西打破的声音,嫣然微微一笑,“不凡,你进去帮帮鲁姑娘。”

本不欲引人注目,可是见嫣然如此兴奋,眼中闪烁着顽皮的光芒,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这悠闲的时光对于嫣然而言已成为一种奢望,有了七宝香车,原来需要七个月的路程缩短成四个月,既然时日尚多,这长湖城中的赏花会又这般热闹,嫣然这般喜欢,那么就在长湖城多留几日吧!

宁不凡进了客栈,动静比鲁小鱼在时更大,可是很快,几个手持棍棒的伙计就将他们打了出来,看样子宁不凡是吃了暗亏,几根胳膊粗的棍子架在他脖颈中和腰间,姬问风跳下马车,走到宁不凡身边,伸手抽出他的剑,在空中轻轻一挥,只听噼噼啪啪的声响如雨滴堕落,那些棍头落了一地,宁不凡一得自由,立刻就跑到车边,抽出长剑,满面的防犯。

姬问风头也不回的走进客栈,只待片刻,掌柜的跟在他身后小跑着走到车边,“客房马上就准备好,请贵人下车休息。”

待掌柜的飞速的跑回客栈,嫣然微笑着下了车,“问风,你怎么说服掌柜的?”

微笑着沉默不语,姬问风指了指腰间的蔷薇剑,嫣然恍然大悟,这天下间不惧怕龙皇掌中蔷薇剑的廖廖可数,只不知道这个掌柜如何向包下客栈的客人交待。

“落日,”独孤家的管家唐济明快步沿着水廊前行,垂首站在垂落了纱帘的湖心亭外,琴声嘎然而止,随后有女子的笑声隐约传来,待那笑声停歇,唐济明压抑了笑声,“杯莫停住进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哦?”独孤落日走出粉出的纱帘,嫩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女子樱红的唇印,许是见得多了,唐济明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改变,“是什么人?除了楚韵歌,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光临杯莫停,这六国的人,有谁不知道杯莫停的老板是唐济明?”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唐济明眼中突然浮出一丝恐惧,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猜得不错,光临杯莫停的,应该是龙皇,老林前来回报的时候曾经说过,他手扶长剑走进客栈之时,客栈之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儿,那味道沁人心脾,却令人觉得无比的恐惧和寒冷,这种感觉,除了传言中的蔷薇剑之外,没有其他的剑有这样的震慑力。”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六节长湖落ri(中)

第一章第六节长湖落ri(中)

用过晚餐,许是因为夏季的缘故,天色仍然大亮,鲁小鱼吵着要去买脂粉,姬问风知道嫣然喜欢适才那些铺子中售卖的烟罗,便携着她们出了客栈,混在人群中缓步走向市集。

人潮如织,姬问风害怕有人骚扰嫣然,守在她身边,寸步不敢远离,嫣然兴致勃勃的看着街道两旁那些售卖新奇玩艺儿的店铺,信步走进一个灯铺,没想到在这里,即使是一盏油灯在这里也有许多的花样,买了一盏琉璃打制的风灯,提在手中,琉璃片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店铺,在旁边卖小吃的摊子用两个铜板买了一包糖糕,那些糖糕甜而不腻,松软可口,竟然是难得一试的美味。

举灯的时分,终于走到了市集,那些成衣铺掌了灯,上好的衣料中夹杂的金丝银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芒,成衣铺的老板一见四人,殷勤万分的迎上前来,“几位客倌,想买点儿什么?”

“烟罗。”姬问风扶着嫣然在椅中坐下,“要你们最好的烟罗。”

阅人无数的掌柜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一男一女绝对不是普通人,这男子身上有一股令人望之生畏的气势,而那女子虽然满面笑意,容色绝美,但是一双眼眸中寒光闪烁,气势虽然没有那男子那么凌厉,但是她也令人望之心寒。

“客倌,您真厉害,竟然知道我们这.家店铺的烟罗是全长湖城最好的,”烟罗是所有衣料中除了鲛绡之外最昂贵的衣料,无论他们买多少,那怕只有一尺,所赚的钱也足够今日开业之用了,掌柜忙用眼色示意伙计关了店门,又用清水洗了手,掀开内堂的帘子。“客倌,咱们所有的烟罗的鲛绡都在内堂,挂在外面的,都是一些碎的布料。”

走进内堂,只觉得五颜六色,仿.佛走进了春天的大草甸子,各种颜色的烟罗静静的垂落在空中,嫣然伸手拈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缕烟罗,入手的触感与在上京买的完全不同,轻、薄、透,带着星光一般的朦胧感,实在是烟罗中的极品。

“客倌,”掌柜拉开一道门,然后远远的走开,仿佛站得.近了,也会玷污那些美丽的衣料一般,在昏黄的灯光下,即使没有风,那些雪白的衣料也仿佛风中的烟雾一般的飘散,“这些都是从外海来的鲛绡。”

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客人,买下了整匹的鲛绡和.所有颜色的烟罗,掌柜忙前忙后,指挥着戴着厚布手套的伙计将烟罗和鲛绡装进特制的衣料箱中,待一切装好,掌柜满面堆笑的站在距离姬问风十步远的地方,“客倌,总共是七千六百三十两。”

从姬问风手中接过那两张薄薄的银票转交给.掌柜,宁不凡提起衣料箱正准备走,掌柜的满面苦笑,“客倌,您这是安楚国的银票,在咱们这里不通用。”

“是吗?”姬问风冷.然一笑,扶着嫣然走出店门,“不凡,你告诉他怎么用。”

放下手中的衣料箱,宁不凡走到掌柜身边,伸手接过那两张银票,放在油灯前,银票上各浮现出一条残缺不同发出红光的龙,宁不凡收回银票,塞进掌柜手中,“这是安楚国的龙票,知道龙票是什么吗?这世上,除了龙皇之外,没有人敢用,龙皇的银票,你无论到那一国的银庄都能兑现。”

瞪大眼睛,张大口看着宁不凡抱着衣料箱傲然走出店铺,掌柜的突然浑身发抖,跌坐在地上,伙计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掌柜的,难道那些衣料就那么打了水漂?”

“傻蛋!”掌柜虽然浑身发抖,却是满面的喜色,“关门,关门,你们懂什么,有了这两张银票,就是保命符,不要说几千两银子,就是整间铺子给他,我也愿意。”

走了半个市集,买了许多的东西,嫣然手中拈着一个紫色的风车,头上捆着刚刚才买的红宝头绳,看她兴奋的眼神,姬问风突然觉得很心酸,嫣然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不知道她在谋反的那些时光中,是怎样的彷徨?

“喂,宁不凡,”跟在姬问风和嫣然身后,鲁小鱼不解的侧着头,“她真的是月帝吗?”

“当然是,”因为两手提满了东西,宁不凡此刻也不像以往那么难以接近,“大帅其实很可亲的,只是世人不知道她的可亲之处,所以才觉得她可怕。”

“宁不凡,”走了两步,鲁小鱼又拉住了宁不凡,“你不觉得奇怪吗?月帝买了衣料,又买了首饰,都是女子所用之物,还有一样最重要的,她似乎忘记了。”

“什么东西?”宁不凡颇有些不以为然,“大帅很聪明,不会忘记的。”

“胭脂水粉啊!”鲁小鱼眨了眨眼睛,“胭脂水粉对女子来说很重要的。”

“大帅从不用那些东西。”宁不凡害怕跟丢了,大步向前,“大帅是天生丽质,不需要那些东西。”

天生丽质吗?鲁小鱼嘟着嘴,小步跑着跟上前去,只见龙皇扶着月帝进了一家酒楼,想是累了,说实话,鲁小鱼也累得不想动了,她拉着宁不凡也跑进了酒楼。

说是酒楼,不如说是戏楼,因为酒楼的第一层完全没有摆放桌椅,而是被一块巨大的红绸布笼罩着,因为走得急,差一点儿就冲进了用以隔离的绳圈中,待鲁小鱼站定了,宁不凡已经走上了楼梯,这个家伙,也不扶自己一下。

跟在他身后上了酒楼的二层,酒楼的二层灯火通明,摆放了十几张桌子,只有七张桌子坐了人,一眼看见宁不凡将东西放下,坐在赢嫣然身边,伸手提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一杯,鲁小鱼叹息着坐了下来。

喝了两杯茶,又用了一块点心,正准备回客栈去,却听楼下一阵喧哗,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四周坐满了人,只有当中的那张大桌子没有人坐,而且那张大桌子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块翠绿色的桌布,摆放了一罐白色的花,那些花瓣看上去异样的娇嫩,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般。

很快,一个掌柜模样的男子满面红光的走上楼来,卑躬屈膝的样子令人觉得他很可笑,他却浑然不觉,满面都是谦卑的笑,“独狐公子,请上坐。”

没有听见楼梯响,就看见一个人走上楼来,他的动作很潇洒、很随意,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这人身材很高,身穿一件白色织锦的长袍,长袍上用金丝绣了一个振翅高飞凤凰,他手中持着一柄白玉的扇子,握扇的手和扇柄的玉一样的洁白,分不清彼此,顺着那条修长的手臂向上望去,一见他的脸,鲁小鱼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男子。

那男子一张雪脸,长眉凤目,鼻梁高耸,嘴唇樱红,仿佛涂了上好的胭脂,此刻,那狭长的凤目笑得弯若新月,左脸颊上有一道弯弯的笑窝,眨眼间,他已坐了下来,只看见得满头流水般的黑发,用一顶白玉冠束成一个发髻,真是越看越迷人,鲁小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宁不凡拉了她几次,都没有将她的魂魄拉回来。

真漂亮啊!鲁小鱼捧着腮,在凳子上磨来磨去,不小心磨到了桌下,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粹不及防,惊叫失声,待她落在桌下,这才省过神来,直在心中惨叫,完了,完了,这下让那个漂亮的男子看到自己出丑的模样了。

坐在桌下待了片刻,小心翼翼的从桌下爬了出来,四周的人已经转过了头,她悄无声息的坐下,满面赤红,快速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姬问风和赢嫣然,他们面无表情,似乎刚才自己根本没有出过那个丑。

“喂,宁不凡,”鲁小鱼压低了声音,“你刚才怎么不拉住我?”

“哼,”宁不凡冷哼一声,“我在看那个漂亮的男子,没有功夫察看你的动静。”

明白他们已经了解自己出丑的缘故,鲁小鱼不敢再开口,抓了一块糕在手上,抬起头,没想到那个漂亮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抓着糕的手还没缩回来,那情景说不出的尴尬,可是那男子的眼睛只盯着龙皇和月帝,根本没有一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放心的同时,又觉得委屈,为什么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位兄台气宇不凡,”那男子长鞠一礼,“令在下一见便心生仰慕,如果兄台不弃,在下是否可以与兄台把酒言欢呢?”

“既然阁下不请自到,那么请坐吧,”姬问风没有抬首,只是伸筷拈了一块点心给嫣然,“不凡,请这位公子坐下。”

那男子径直坐在宁不凡的位子上,满面微笑,“在下独孤落日,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姬。”姬问风放下筷子,转首盯着独孤落日的眼睛,“不知独孤有何见教?”

“姬?”独孤落日灿然一笑,那双凤目又弯若新月,仿佛是勾魂的钩子,“姬是安楚国的国姓,不知姬公子与安楚国的皇族……”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七节长湖落ri(下)

第一章第七节长湖落ri(下)

楼下一声锣响,随后便是丝竹的乐音响起,独孤落日缓缓转过头,“一会儿长湖城最有名的清倌人将在此处献唱,加上我在此处,这里说话不方便,如果姬公子不嫌弃,请随在下回家,或者由姬公子指定一个地点,在下很想与姬公子长谈。”

“嫣然,”姬问风放下筷子,微笑着盯着嫣然,“你觉得呢?”

缓缓转过头,看了看独孤落日,和其他的男子不同,他一直没有看自己,嫣然微微觉得有些奇怪,随后点了点头,“咱们左右无事,不如请独孤公子到杯莫停喝杯茶吧!”

在掌柜的引导下,从窗后的楼梯走到了湖边,乘上一艘乌蓬的小船,小船飘飘荡荡的进了湖,嫣然回身看了看酒楼,从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般精巧的设计,那酒楼临湖而建,窗口下有一道几乎与酒楼完全融为一体的楼梯,若非有人引路,根本无法发现。

撑船的船家动作很麻利,小船在湖上如同飞一般,快速的穿行在同样的乌蓬小船间,转眼就到了杯莫停左侧的小码头,他飞身跳上码头,将缆绳牢牢的系在码头上,然后抽出一块船板,垂首站在一侧。

当先走过船板,姬问风返身伸长手臂扶着嫣然上了码头,对垂首站立的船家微微一笑,“阁下好厉害的身手,想必是独孤公子的朋友,而非一个普通的下人吧!”

待姬问风说完,垂着首的船.家缓缓抬起头,露出他的脸,那张脸很普通,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看到这样的脸,这张脸着实太普通了,拥有这张脸的人,只要走进人群中,瞬间就会被人潮淹没。

这样的人其实往往最可怕,姬问.风扶着嫣然走过码头,到了杯莫停的庭院中,此时的杯莫停与刚住进来已经全然不同,可以这样说,整个杯莫停都充满了生气,庭院中旋转着数盏用紫檀香木挑着的紫色琉璃风灯,或高或灯,每盏灯都恰到好处的将那些盛开的花衬托得异样娇艳。

庭院中铺了黄沙,黄沙上放了.两块巨大的厚毯,一块黄色,用以隔绝地气和潮气,另一块则是五彩斑斓,厚毯的正中摆放了一条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即使相隔甚远,似乎也能嗅到糕点散发出的甜甜香味儿,案几旁看似随意的摆放着几个软垫。

“请吧,”独孤落日走上厚毯,坐在其中的一个软垫上,.伸手执壶,倒了几杯茶水,“请吧,长湖城的水并不好,这些水都是从银叶山取来的山泉水,用来泡茶,甘香甜美。”

扶着嫣然坐下,宁不凡拉着鲁小鱼站在厚毯之外,.他知道这个漂亮的男子不是普通人,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他身体的四周萦绕着一股一股的寒气,和太极箭的寒气不同,这种寒气,不是人世间冰雪能够散发出来的冷,而是一种来自传说中九幽地狱寒冰地狱的寒气。

喝了一口茶,虽然甘香异常,那些点心不知道如.何做的,入口即化,味道极淡,但与茶水混合,却是从未尝过的鲜美,隐隐含着一丝海的腥味儿,但那腥味儿并不讨厌,反而将全部的食欲yin*出来。

“你们适才在酒.楼吃的并不多,”独孤落日面上的笑意似乎更盛,“一会儿他们会送一些湖鲜过来,我知道上京城地处平原,龙皇一定会喜欢湖鲜的。”

“谢谢,”此时夜风吹过,庭院里花树上的花瓣随风飘落,姬问风轻轻抚着嫣然削瘦的肩,焰火丹克制住了太极箭的寒意,此时嫣然的皮肤已有了一些正常人的温度,“礼下于礼,必有所求,不知独孤公子想达成什么愿望呢?”

“愿望?”独孤落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这个问题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在问自己,我活着有什么样的愿望,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天下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我去争取,我想要的,都有,我不想要的,也有,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没想到富甲天下的独孤落日竟然这么孤独,姬问风转头看了看嫣然,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庭院里的花树,满目的绯红,她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点儿神游天外,“嫣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若,”嫣然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温柔,“不知他怎么样了?如果小若还在,咱们带他出来玩,那该多好?”

“死去的人是不会复活的,”不待姬问风出言安慰,独孤落日突然开口,“其实这世间有那么多的痛苦,也许在还不知道人世间痛苦的时候死去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你对他念念不忘,将他强行留在世间,他的痛苦你怎能预计得到?”

怀里的嫣然突然一震,她移过目光,盯着独孤落日,语气里充盈着杀气,“你说什么?”

“赢姑娘,”直到此刻,独孤落日的目光仍未落在嫣然身上,但语气激动而悲哀,甚至令人觉得他对嫣然的痛苦感同身受,“我早已听说了太子的悲剧,我觉得也许他走得早,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你和龙皇一出生就带着上天的诅咒,你们注定会引起无穷的杀戮,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亲眼看着他所喜爱的父皇将赢家灭亡,亲眼看着你起兵造反,与他的父皇兵戎相见?你觉得他能承受吗?”

“不,不,”嫣然不知不觉的站起身,“你说谎,如果小若没有死……”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独孤落日猛的一击案几,“你知不知道夏衍月为什么要去安楚?因为他想杀你,如果你死了,你的儿子也会死,龙皇也会死,你一个人换取天下的安宁,可是最终他没有敌过他的心魔,因为他想利用龙皇获取利益,但是你们谁能保证他心意的转变不是命中注定?”

颓然的坐了下来,难道小若真的就是夏衍月口的灾星?上天派他下来,只是为了揭开自己和问风注定的命运?不知不觉间竟然相信了他所说的话,觉得小若早走,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不用再受苦,不用再受人世间种种的痛苦。

“难道一切都是命?”嫣然垂首着头,喃喃自语,“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低语良久,嫣然拍案而起,仰头看着天,“我不相信,如果真的是命,那么我的命就要自己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这所谓的命夺走了小若,我不服你,赢嫣然从此刻开始,不再相信什么命运。”

“好,”独孤落日抚掌大笑,站起身子,惊喜的盯着嫣然,“这才是月帝,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带我违抗天命的人,我原以为是龙皇,没想到竟然是月帝,从现在开始,独孤落日便是你的属下,独孤家所有的财富都归你所有,但是,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杀了你。”

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姬问风起身负手走进杯莫停,宁不凡提着适才买的东西,拉着鲁小鱼跟在他身后,宁不凡走到杯莫停柜台前,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凡,你觉得独孤落日此人如何?”

“很可怕,”宁不凡沉着脸,“非常可怕。”

“不凡,”姬问风微笑着转过头,“你知道吗?这个人,将是嫣然最亲密的朋友,也是她最厉害的敌人。”

落樱缤纷,与独孤落日相对而坐,嫣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很可怜,他要违逆天命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那个原因可以很简单,也可以也可怕,但是如果他不说,自己永远也不想问,因为知道得太多秘密,心太累了。

“月帝,我现在对你说的话,你不必记在心上,”独孤落日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因为我只想告诉你为什么我要服从于你,为什么我想跟随你毁灭一切。”

沉默着等了很久,独孤落日始终低垂着头,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回忆往事,嫣然无声的咀嚼着点心,再一点一点的将杯中的茶水饮尽,不知什么时候,独孤落日已经抬起了头,“外间传说独孤家是七代单传,其实都是假的,因为独孤家当年与下唐国的君主一同征战,虽然立下大功,但是也犯了死罪,究竟那个死罪是因为而起,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无从考究,也许那个罪本不致死,仅仅是为了控制独孤家,”独孤落日瞪大了眼睛,“所以独孤家的人,无论有多少的后嗣,只能留下一个男丁,其实到了我这一辈,我有三个兄弟,我是老四,很讽刺的是,最终活下来,竟然是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我的那三个哥哥隐藏得很好,在旁人眼中,他们是独孤家的下人,可是在我四岁的时候,不知是谁去告的密,国君下了道旨,让爹爹选,爹爹没有选,让他我们自己选,四根签,有一根涂了红蜡,抽到那一根就能活,其他的人都得死,于是我们抽,我宁愿当时我抽到的是死签,所以我让哥哥们先抽,结果你应该知道了,为了安慰我,爹爹和娘亲都说那是命中注定,但他们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相信什么命了!我要打破命运加给我的枷锁。”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一节暗渡陈仓(shang)

第二章第一节暗渡陈仓(上)

喧嚷了几个时辰,终于安静了,看着嫣然缓缓的闭上双眸,姬问风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令他有些难以置信,当年曾经研习过各国的贵族,独孤一族是下唐国最大的贵族,富甲下唐,传说传狐家的家主跟随夏家起势,功成之后,自觉功高盖主,便推辞了一切的封赏,安心在长湖做一个悠闲的散人,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隐情,细细想来,也合情合理,自古功高盖主者,莫不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外人看来独孤家风光无限,当中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就如同自己和嫣然一般,龙皇?月帝?他们是否明白这样的称谓之后,隐藏了多少的悲哀与血泪。

与宁不凡等人相比,独孤落日显然是一个不会绝对忠诚于嫣然的属下,夏衍月能够看穿星相的运转,他竟然能够安全的存活下来,不能不说令人恐惧的聪明,他显然对自己怀有顾忌,所以他选择了嫣然,但是他又担心嫣然无法帮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他说他要杀了嫣然,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嫣然的聪明,绝不在他之下。

既然独孤落日归顺了嫣然,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将独孤家的财富运回麈山,因为上一次九成的龙鳞黑甲休眠的时间不足够,这一次只带了三个休眠足够的黑甲上路,而且还不能一次将他们全部都召唤出来,因为他们的寒气会即刻令下唐国的人觉察。

单凭一个龙鳞黑甲,是不可能将独孤家的财富运走,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将独孤家的人安全的送出下唐,独孤落日适才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想必这是他确评对于归顺嫣然是否妥当抛出的第一个棘手的难题,如果解决得不好……

“问风,”想得出神,嫣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垂下头,嫣然伏在自己怀里,目光闪烁,“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中了独孤落日的激将计。”

“傻瓜,”姬问风轻声笑道:“如果.他不是有心归顺你,怎么可能使出激将计?”

“问风,”嫣然伸手轻轻握着姬问风.的一根手指,这是她自幼心烦意乱时养成的习惯,初时是因为她的手小,渐渐的,便成了习惯,“其实他归顺我,也是想借助你的力量逃出下唐去,这也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既然夏家一向防范着独孤家,举国之力来阻止独孤家的远遁,想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

轻轻抚着嫣然柔软的头发,如.同抚摸着如水的月光,“我适才也在想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独孤家在长湖累积十数代,财富难以计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举国注目,要无声无息的离开,不是那么容易,唯一的机会便是赏会花,因为各国的人不断涌入,难免有其他国家的奸细,下唐国对独孤家的防范会稍微放松一些,但是松驰得也有限度。”

“我也这么想,不过现在距离赏花会只有两日,”嫣然.眨了眨眼睛,盯着屋顶,姬问风即刻明白屋顶有人,屋顶的人一定是独孤落日派来的,说不定就是那个面容平凡的船家,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他,心就莫明的一紧,“咱们可以细细的筹谋。”

屋里的人声很低,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隔着.帐幔,只能看见龙皇和月帝相拥而卧,静侯片刻,屋内完全的沉寂,唐济民翻身而起,从屋后跳下,再翻过围墙,快速钻进侯在围墙外的马车里,车夫轻轻扬鞭,马车无声的驰离杯莫停。

拂去衣衫上的灰土,在独孤落日面前坐下,捧起.面前的金杯,杯中的酒做胭红色,芳香扑鼻,优雅的呷了一口,将金杯放回原处,抬首看着独孤落日,“龙皇和月帝梳洗过后便睡下了,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睡了。”

“济民,你觉得月.帝怎么样?”独孤落日仰颈喝完金杯中的酒,又伸手斟了一杯,“我觉得她似乎是故意中了我的计。”

“嗯,”唐济民点了点头,“月帝与龙皇其实平分秋色,若非龙皇使诈,月亮湖一战结局难料,适才我看得很清楚,月帝对那个孩子的心痛是真的,但是说她完全没有发现你使的激将计也不太可能,能够将计就计,就说明她很厉害。”

“济民,你说咱们这一次能离开下唐吗?”独孤落日突然笑了,嘴角上扬,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我觉得能。”

“我却没有那么乐观,”唐济民满面忧色,“假若龙皇带着龙鳞黑甲,那么还有可能,但是龙皇身边……”

“他不会那么大意的,”独孤落日淡然一笑,“龙皇一向谨慎,也很爱惜自己的声名,若非龙皇不是受声名所累,月帝也不可能起兵造反,所以我认为龙鳞黑甲一定在龙皇四周,但是数量绝对不会多,因为龙鳞黑甲数次出征都有征兆,只要他们出现,长湖城早就回复了寒冬,而且龙鳞黑甲聚集的地方,风云变色。”

“的确如此,”唐济民心事重重的放下金杯,“但是我想不出龙皇和月帝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将独孤家巨大的财富无声的运出下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伸长手臂,将唐济民面前的金杯斟满,“喝酒吧,如果谁都能猜出龙皇和月帝的心思,那么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变成龙皇和月帝了。”

仍然满怀心事,仰颈喝下那杯酒,重重的将金杯放回案几上,“咱们等了十数年,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失了,不知又得等多久,落日,你得有十成的把握才能赌这一局,否则……”

“十成?”独孤落日举着金杯,目光从杯上注视着唐济民,唐济民从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的神情,“不要说十成,我连四成的把握都没有,我当初选定月帝为主,而非龙皇,主要是因为月帝是一个女子,我总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天下间一切女子的心思,而且对此坚信不疑,可是在见到月帝的那一刻,我竟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我怀疑自己能不能猜到月帝的心思,说真的,直到现在,我的心都在忐忑不安。”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二节暗渡陈仓(中)

第二章第二节暗渡陈仓(中)

第二日天微明众人便起身,梳洗过后,用完早餐在杯莫停的指引下到了长湖城的西市,与昨夜去的东市不同,西市以售卖珍奇古玩为主,店铺鳞次栉比,但因时辰尚早,九成的店铺没有开张,店门紧闭。

顺着用湖边的碎石铺成的道路慢慢前行,走了约一柱香的功夫,突觉两旁的店铺稀疏了许多,往往要相隔数十步才有一家小小的店铺,这些店铺外的店招与那些紧紧相邻的店铺也大不相同,寻常的店铺大多取了一个雅致的店名,而这些店铺的店招上往往是一块玉或者一串珠子的图案。

因觉得奇怪,嫣然打发宁不凡去询问了原因,原来这一片域外所来的商贾聚集之地,域外的商贾行商习性与长湖当地的商贾不同,为了避免矛盾,所以官府特间将他们分开,域外的商贾因来自不同的地方,文字与中土不同,为便于沟通,他们往往在店招上画上主要经营的业务以招徕顾客。

走了半个时辰,眼看前方的店铺越来越少,估算着时辰已到,众人正待返身走回西市,不觉已到了道路的尽头,前方只一家店铺,那家店铺灰沉沉的,毫不起眼,就连店招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灰布,上面用黑墨画了一个实心的圆,看了许久,都无法猜透这家店铺售卖的货物是什么。

左右无事,众人继续前行,走到近处这才发现那家店铺已经开张,一个高鼻碧目的伙计拿着一个木盆正往扫净的街面上洒水,一见来了客人,忙将木盆放在店门边,快步迎了上来,敛袖行了一个礼,“众位官倌有礼了。”

这伙计说话的声音极为古.怪,如果口中含了一个巨大的核,嘟嘟囔囔的,众人愣怔之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们刚刚才开门,众位官倌请进。”

这伙计真真的有趣,众人完全无.法了解刚刚才开门和请自己进去有什么联系,可是从他口中道出,又那么的自然。

那伙计进了门,便站在店内,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满面含笑,姬问风对他微微一笑,扶着嫣然举步进了店门,只觉得店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他举目四顾,发现这家店铺只有屋中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其他便空空如也。

扶着嫣然在一张椅中坐下,姬问风转过身对那伙.计笑了笑,“我们走了许久,有些渴了,劳烦给我们一杯茶。”

那伙计快步走进内堂,不一会儿,他手中捧着几个.木杯和一个茶壶走了回来,放木杯和茶壶放在桌上,自己在嫣然左侧的椅中坐下,“请吧。”

取了木杯,快速察看了一眼,木杯显是新的,刚刚.清洗过,很干净,姬问风斟了杯茶递给嫣然,“小二哥,你们这家店铺的掌柜呢?”

“掌柜?”那伙计碧.眼滴溜溜的转动,那转动没有一点儿的灵动感,反而令人觉得木然,加之他一脸的惊愕,都令人觉得他的眼神木讷,“你是说老板吧!是我,就是我。”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这家店铺的老板,因打扫这等活计一向都是伙计所为,所以众人一见便视他为伙计,此刻看上去,这位老板身穿短衣,一身的精干,与寻常所见的老板大相径庭,不由失笑,“掌柜的,请问你家店铺售卖的是何种货物?”

“灵光珠。”掌柜眼珠再次滴溜溜的转动,似乎是在衡量他们的诚意,然后摇着头站起身,“你们等等。”

这一次,他去的时辰稍久,姬问风看着嫣然,她也是一脸的期待,这世间的珠宝不外是珍珠、宝石、玛瑙、玉石、金银,从未听过灵光珠,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待那老板走回,嫣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灵光珠的模样,可是待老板神秘的打开手中红色的锦盒,一见到那颗灰色的珠子,嫣然不由大失所望,那珠子灰沉沉的,完全没有半点的光彩,更别提灵光。

老板似乎猜到了众人的想法,他首先关闭了锦盒的盒盖,然后才抬首看了看宁不凡,“劳烦你把大门关了。”

等了片刻,宁不凡一脸倨傲,一动不动,嫣然微微一笑,正想开言,鲁小鱼快步走到门边,伸手送了门,冲宁不凡翻了一个白眼,这才走回原地站定。

屋内的光线暗淡了,老板静侯片刻,这才伸手揭开盒盖,一股浅金色的柔和光芒从那颗灰色的珠子向四周弥漫、扩散,如同急速扩大的涟漪一般迅速的充盈了整个房间,所有人如同沐浴在初春的阳光中一般舒适,目光所及之处,即使是最丑陋的屋角也在瞬间变得异样的美丽、异样的光彩夺目。

缓缓的关闭了盒盖,老板抬首对众人单真的一笑,“这就是灵光珠。”

沉默片刻,不知要用何种语言才能形容出那颗珠子的美丽,嫣然由衷的赞叹道:“很漂亮,从未见过的美丽。”

“是的,”老板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是我国的人用布匹从住在深海的鲛人手中换取的宝贝,成形的灵光珠要经过一百年才能长成,非常的珍贵。”

在那一瞬间,鲁小鱼似乎觉得嫣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只是眨眼之间,那般的快,快得她几乎认为是自己产生了误觉,“我们想要一颗。”

那老板上下打量了姬问风和嫣然良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你们买不起的,一颗灵光珠的价值就是一座城池,我刚才给你们看的这颗灵光珠足以买下整个长湖城。”

整个长湖城吗?嫣然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吗?除了美丽之外,难道这颗灵光珠还有其他的功效吗?”

“是的,”老板再次重重点了点头,“是的,将灵光珠研磨成粉末服下,可以令女子容颜不老。”

静侯片刻,老板再没有说话,嫣然抬首看着他,“你说容颜不老,却没有说长生不老。”

“是的,这世间没有不会死的人,”老板第三次重重点了点头,“即使是灵光珠,也不能让人不死,但是对于天下间的女子而言,能够容颜不老就值得她们用一切来交换。”

“你说这颗珠子价值一座城池,城池易得,”姬问风目光快速掠过锦盒,“但是我们如何证明你没有说谎呢?”

“没有办法证明,”老板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证明,因为我们有的,只有鲛人的传说。”

缓缓展开一个灿烂的笑,仿佛他刚刚讲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你是说,我们需要用一座城池来交换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对,”老板说得很郑重,没有一丝戏谑的神情,甚至特意加重了语气,“的确如此!”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三节暗渡陈仓(下)

第二章第三节暗渡陈仓(下)

与那个老板互视良久,姬问风微笑着转头看了看嫣然,嫣然的眼睛却盯着红色锦盒里的灵光珠,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辉,然后她慢慢抬首,对姬问风徐徐展开笑脸。

会意的转首看着那颗灵光珠,此刻,它的光辉已尽数收敛,但在众人眼中,它却如同一团烧得通红的火炭,炙得连目光都发烫。

沿着来路缓缓离开西市,此时已近正午,阳光似血,每一步踏下去,红浪翻腾,在酒楼中用过午餐,盈耳的讨论都是晚间的赏花会,整个酒楼如同一锅煮沸的水,连雅座都充斥着人声。

“不凡,”嫣然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我有些累了,你下午陪鲁姑娘四处走走,买一些必用品,咱们很快又要上路了。”

垂首吃饭的宁不凡嗡声嗡气的回了一声,眼角的余光扫过鲁小鱼,她有些心不在蔫,自从遇到独孤落日后,她失去了初见的活泼,那神情仿佛时时都在梦中,宁不凡放下碗,喝了一口茶,“大帅,晚上你们去看赏花会吗?“轻轻点了点头,“也是难得的.盛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儿,咱们也开开眼界。”

在酒楼门口分手,看着宁不凡和.鲁小鱼一前一后混入人群,嫣然和姬问风转过身慢慢走向杯莫停,算准了此时,独孤落日一定已经侯在杯莫停,两人走得不急不徐,触目之处,皆是兴奋的人群。

回到杯莫停,独孤落日果然已.在店内静侯,迈步进门,只觉茶香扑鼻,坐在椅中手捧书卷的独孤落日偷洋洋的起身冲嫣然行了一个敷衍了事的礼,又飞速的坐了回去,“月帝想到办法了吗?”

微笑着从袖中取出那个红色的锦盒,慢慢放在独.孤落日面前的案几上,伸指轻轻将锦盒送到他面前,沉默不语的坐下,独孤落日伸手打开锦盒,目光草草扫过,面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他突然长身而起,先是整肃了衣冠,随后对嫣然长拘一礼。

施完礼,站起身的独孤落日一言不发的返向走出.杯莫停,站在门边的姬问风微笑着走到嫣然身边坐下,“看来他已经明白了。”

嫣然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的目光与姬问风.相接,两人都明白其实独孤落日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他的沉默和等待不过是为了考验嫣然,如果嫣然想出了那个妙计,他就归降,如果嫣然找不到那个妙计,后果定是不堪设想,所以他的态度才前倨后恭,这个人即使真的归降了,要掌握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沉默间,姬问风.身边陡然一冷,龙头突然出现,在姬问风面前放了一张纸,随后又立刻消失,姬问风拈起那张纸,飞速的看完,沉默着递给嫣然。

纸上是唐济民的生平,唐济民就是第一次遇到独孤落日时遇到的那个船家,和预想的完全一样,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他是独孤家的管家,自他进入独孤家十余年来,从未出过一分的差错,所以深得独孤落日的信任,近年来,所有独孤家的生意渐渐转由他掌握,白道和黑道的关系极好,在长湖城中也算一号人物。

“问风,你说这位管家是不是很令人感兴趣?”吹亮火折,将手中的纸点燃,扔在一个点心碟子中,看它快速化为灰烬,“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这世间真有人从未出过差错吗?”

远远看见独孤落日,唐济民忙伸手推开车门,“落日,如何?”

“回去,”独孤落日踏上马车,车门未关已转头吩咐车夫,待在车中坐定,唐济民将车门关好,独孤落日仰颈喝下一杯茶,“济民,咱们要到安楚国了,听说安楚国的冬天特别寒冷,你说,是不是应该多准备一些御寒的衣物?”

月帝果然没有令落日失望!唐济民放下手中的茶杯,察言观色,独孤落日似乎很兴奋,目光不停闪烁,显然是心潮起伏,唐济民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从第一眼遇到那对男女始,唐济民就明白外间对龙皇和月帝的传言不虚。

第一眼见到龙皇,唯一的感觉是恐惧,那种发自内心,如同明知道身处恶梦之中,却怎么挣扎也无法清醒的恐惧,与之相对应的,见到月帝的第一感觉却是震惊,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这样的美丽,几乎在瞬间就能征服所有人,震惊过后的感觉却是寒冷,她浑身上下,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也在散发着无比的寒意,这样的女子,天生无情,也许世间唯一能与她匹配的,便是站在她身边多情的龙皇。

“济民,你觉得我的计策如何?”独孤落日的突兀的询问惊醒了正在出神的唐济民,“你觉得会顺利吗?”

“初时我觉得有些冒险,”唐济民的声音很低,即使他知道这辆车的车轮是特殊制做的,行驶中发出的声音会掩盖车内的一切声响,即使他知道这辆车的车壁会吸收所有的声音,令坐在车内人的秘密永远不会泄露,但他仍然觉得忐忑,“从你写信给楚韵歌,表示愿意投靠他开始,我就觉得过于冒险了,尤其是你频频的派出探子,探听龙皇和月帝的消息时,我更加的心惊,因为你利用的,毕竟是楚韵歌,但是在见到龙皇和月帝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月帝,而非楚韵歌,这世间,的确只有龙皇和月帝能够帮你离开下唐。”

放下书信,楚韵歌负手走到窗前,东湖此时夏意正浓,远远的眺望湖边的烟柳,柳枝在风中蔓妙的轻舞,楚韵远有些不安的看着他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什么,隐隐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小弟,独孤落日信中提及之事,你意下如何?”

“袁先生,”楚韵歌没有即刻回应,只是转身看着袁维朗,“你觉得呢?”

“没有半分诚意,”袁维朗摇了摇头,“独孤家这一招应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独孤落日表面上向大人示好,目的只是转移下唐国主的注意力,暗中,他早就另有安排了。”

“我也是这般想。”楚韵歌点了点头,笑逐颜开的转过身,盯着庭院中开得正盛的花树,“我猜他选中的主子不是龙皇,而是嫣然。”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四节赏花会(shang)

第二章第四节赏花会(上)

天色渐暗,长湖的湖面灯火通明,各色的花船挑着五彩的灯笼在湖面上缓慢的行进,船到之处,在水面上洒下艳红的光,湖面上飘浮中湖边花树上落下的花瓣,满湖碧绿的水似乎荡漾着淡淡的胭脂香味儿。

长湖的东岸是一个木制的宽阔平台,定晴细看,才能发现原来这个平台下是无数的小船,一艘紧靠着另一艘,用铁索相边,船上铺放了一层柚木板,那些柚木板显是新上了桐油,在傍晚的夕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每块的柚木板上都有无数的木隼与旁边契合,即使细看,竟然连契合的缝隙都不见,真真的巧夺天工。

平台两旁一根一根粗大的木杆直耸夜空,中间的木杆上系着一条粗若缆绳的油绳,油绳上垂挂着数道轻纱帐幔,纱幔下端应是挂有垂物,湖风吹拂,那些帐慢被风吹鼓得如同一面面船帆,平台左侧放了一些高低不同的木架,木架应置物的位置却空无一物,令人见之疑,而右侧却旁着十数架花,那些花的枝叶自花架顶端垂落,碧绿的叶片中,星星点点的夹杂着大若拳头的紫花,花得极盛,在暗夜的灯光和河水的反光中,异样的娇艳。

平台下方便是湖水,正奇怪为何不设座位,却见几条精致的画舫缓慢的靠近了平台,在相距平台同样距离的水面停住,立刻有人从平台两侧跑出,接过船上扔来的缆绳,将缆绳系在平台下方,然后抬出几块木板,搭在船头与平台之间,这才发现平台下方还有几尺宽的边缘。

船在湖中间,始终没有驶向平台,鲁小鱼觉得惊讶,在船头不停的走来走去,宁不凡扬了扬眉,似乎想让她回来,却始终没有开口,天黑之后,平台两侧已停满了船,只余中间一个极大的位置。

“为什么我们还不过去?”鲁小.鱼终于跑进了船舱,伸手将宁不凡面前的茶杯捧起,仰颈一饮而尽,“马上就要开始了。”

“独孤家是赏花会的主导,独孤家.的人不到,赏花会便不会开始,”宁不凡皱眉将空茶杯推到一旁,“而且独孤落日在长湖城中万人敬仰,那么早就出现,是否有点儿掉价呢?”

没想到短短的时日,宁不凡便.能如此的洞悉世事,从前在边关之时,他只知打仗,对于人心从不曾下功夫去关注,却不知道,这世间最险恶的,不是战场,而是人心,嫣然一边欣慰的笑,一边又为宁不凡的迅速成长感到忧虑,凡事有利有弊,不凡的心原来如同冰雪一般的通透,在洞悉了世间的污秽之后,不知……

震天的彩声之中,大船缓缓驶向平台,虽然身处船.舱之中,但是视线极好,平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待大船将要到达平台,独孤落日突然从顶舱走了下来,对嫣然敛袖行了一礼,“主公,委屈你装成我的朋友一同上顶舱。”

穿了男装的嫣然微笑着起身,挥开手中的洒金扇,.神态潇洒,“能与独孤公子同行,在下不胜荣幸。”

独孤落日当前引路,嫣然随后举步上了台阶,宁.不凡快步上前跟在她身后,将鲁小鱼挡在身后,鲁小鱼急得直踩脚,却又能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宁不凡后面,尽量快的上了顶舱。

上了顶舱,视线.自然广阔了不少,许是为了避忌,两旁的船都没有独孤家的船高,这样一来,坐在顶舱不仅能将整个平台收到眼中,两旁船只的动静也看得清清楚楚,独孤落日当先在正对平台的座椅上坐下,嫣然随后坐在他左侧,宁不凡和鲁小鱼站在嫣然身后。

顶舱上很开阔,除了用不透风的幔帐三面围住案几和座椅外,只有前方左侧的一面铜锣,那面铜锣极大,几乎有寻常使用的圆桌那么大,锣棒也有小儿手臂般粗细,不知用做何处?

待他们坐定,坐在右侧的唐济民起身,对独孤落日和嫣然分别行了一礼,满面笑容的走到船头,四周的喧哗声立时停歇了,唐济民缓步走到舱前的铜锣旁,举起锣棒停在空中片刻,再快速落下,也不见他如何用力,但铜锣的声音响彻云宵。

一声锣响过后,无数身穿锦衣的男子举着不同的乐器从左侧走上平台,在那些木架旁站定后,缓缓坐下,剩余的男子手中持鼓,他们将鼓抛在在空中翻转一圈,再稳稳接住,小心的安放在木架上。

待台上平息,唐济民又举棒敲了第二下,平台的帐幔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些人似乎穿了不同颜色的衣裙,帐幔晃动间,只觉得满目锦绣。

待人影站定,唐济民手捧锣棒返身走到独孤落日面前,双手举着锣棒过了头顶,躬身行了一礼,独孤落日对嫣然点头示意,上前抓起锣棒,走到锣前,“各位,按照惯例,赏花会开时的锣声应由在下敲响,不过适逢在下多年不见的好友造访长湖,所以在下想请这位朋友代劳。”

说完,独孤落日转身看着嫣然,嫣然愣怔之后,微笑着起身走到独孤落日身边,伸手便要接过锣棒,独孤落日借着交棒的功夫,压低了声音,“下唐国的国君来了,左边第二艘画舫。”

微笑着举起锣棒,趁着走近铜锣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那条画舫,仓促间,只看见一个圆桌,圆桌后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穿着红袍,目不斜视的盯着平台,那只正在拈须的手,即使相隔这般远,仍然能看清他拇指上套着的那个玉指环。

轻轻的敲响了铜锣,将锣棒放回挂架,借着走回座位的短短数步,再次看了看画舫中的人,应该没错,下唐国国君的信物与其他国家不同,正是那人拇指上套的玉指环,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赏花会,竟能惊动下唐国君的大驾,更没想到这位国君竟如此的沉迷玩乐。

从舱中看过去,那个白衣的男子与传闻完全一致,他面色发黄,目光无神,左边下骸上有一条醒目的刀疤,正中独孤落日唯一的朋友余逸轩,只不过他一向在六国游走,行踪不定,不知今日为何却突然出现在此?

“文治,”夏问日目不斜视,“你看那男子是否真的是余逸轩?”

诸葛文治竭力的摒弃熟悉的礼仪,目光斜视,“适才臣也曾仔细观察过,的确与传言中一般模样,他肤色发黄,伸手接锣棒时露出衣袖的手臂也是同样的肤色,传言余逸轩极好女色,早早儿的就淘空了身子,他走路时脚步不稳,目光散乱,而且敲锣的时候三心二意,视线一直盯着帐幔之后,他左下骸的刀疤便是燕卫国与人争抢青楼女子时受伤所致,所有特征都与传言一般无二,所以臣觉得那个人就是余逸轩。”

听他这般说,夏问日肯定了自己的猜疑,悬在心口的心虽未完全落定,但也安稳了不少,听闻龙皇与月帝已进入下唐境内,但他们在十日前突然不知去向,最大的忧虑便是来到长湖,而且与独孤家的人有了联系。

独孤落日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早在六国结盟之初,他就断言一旦燕卫国派出燕启,六国结盟将面临尴尬的境地,事实果真证实了他的猜测,随后,他又说楚韵歌借假国内叛乱,保全了边越国的军力,又一次证实他的先见之明,再过后,便是国库大开,为燕启的愚蠢付出代价,几次三番,早就明白今时今日将独孤落日赋闲不智,但是先祖严令启用独孤家,所以一直都在犹豫,但是若独孤落日投靠了龙皇和月帝,那无疑是……,即使他不投靠龙皇和月帝,而是投靠了边越国的楚韵歌,对下唐国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慧,还因为独孤家的财富,足以敌国的财富。

“皇上,”诸葛文治将手中的一封书信推到夏问日手边,“这是刚刚截获的书信。”

书信?夏问日心中一紧,这是半年来的第三封,难道是楚韵歌写给独孤落日的?如果是,那么他应该很肯定的表示愿意接收独孤落日,握紧了拳头,却又无计可施,因为他不可能单凭几封书信就去质问独孤落日,这些书信上没有红蜡封印,当然也不会有独孤家或者楚家的徽标,这样的书信拿出去,只会引人嘲笑,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想灭了独孤家,所以故意找到的借口,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楚家的回信,”诸葛文治轻声道:“楚韵歌在信中邀请独孤落日在方便的时候去边越国……”

果然不出所料,楚韵歌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得到独孤家的财富对他会有怎样的帮助,看来不能再等了,待赏会花过后,即使成为千夫所指,自己也要对独孤家下手了,而且必须斩草除根,最好一把大火令长湖城消失,从此下唐国再无内患,只有外忧。

心意一定,夏问日整肃了神情,“文治,待朕离开长湖,你就安排后续事宜吧!”

心领神会的垂首,再抬首时,感慨万分,独孤落日有长湖城十七万百姓陪葬,也算没有薄待他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五节赏花会(下)

第二章第五节赏花会(下)

台上已经开始比试,眼睛虽然盯着台上,却心不在蔫,独孤落日假装品评,压低了声音,“主公,夏问日此次来,看来长湖难免会有一劫。”

适才看到那枚指环时,还以为夏问日是来寻欢做乐,坐定之后,才慢慢想明白夏问日亲临长湖其实是对独孤落日的防范,他知道自己和问风已经进入了下唐国境,他防范的,是独孤落日投靠自己,在独孤落日要求自己装扮成他的朋友时还觉得疑惑,现在才明白,独孤落日是想让夏问日看到坐在他身边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看似陌生的熟人,这样他才不会怀疑,但是夏问日即使真的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也想防患于未然,所以虽然并不清楚独孤落日是否真的要投靠自己,但也决定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这位夏问日还真真的毒辣,不过若要换成自己,说不定也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杜[奇`书`网]绝后患,只不过现在夏问日起了杀心,已方要取得主动,就必须抢先出手,只不知道问风也没有觉察到危险,然后提前下手。

“主公,我们……”

“独孤兄,”嫣然伸手举起酒杯,“许久没有喝到独孤兄的酒了,请。”

独孤落日目光闪动,立刻便领会了嫣然的用意,笑容可掬的举起酒杯,“请。”

远远的看见嫣然和独孤落.日举杯饮酒,姬问风转过身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龙头,看样子是出了意外的变故,嫣然身中太极箭,服焰火丹的禁忌便是酒,她举杯是向自己示意有危险,看来得提前动手才行。

“龙头,你准备好了吗?”姬问风微笑.着看着嫣然放下酒杯,“我知道你们闷了许久,这一次,就许你们好好的玩儿个高兴。”

“是。”龙头的声音不辨喜怒,可是.从他快速离开的脚步姬问风就知道他很高兴。

各船发出的喧哗声震耳欲聋,嫣然看见问风藏身.之处上空那层黑雾正在慢慢消散,龙头已经离开了,心下大喜,问风明白了自己发出的暗示,微笑着转过身,“独孤兄,此时如此喧嚷,在下不胜酒力,想下舱去休息片刻。”

“也好,”独孤落日起身,“济民,不,还是我送余兄下去,现.在正主儿还没上台,算来咱们也有两年未见了,前些时日,我得了一个宝贝,正想请余兄好好的观赏。”

一边随意谈笑,一边跟随在唐济民身后下了船.舱,不知什么时候,宁不凡已侯在下舱,和鲁小鱼换好了衣服,一见嫣然,立刻揭开了舱板,露出木梯,唐济民当先走下木梯,嫣然转头看了看宁不凡,温柔的笑着,伸手拉平他的衣襟,“不凡,万事小心,事成之后,立刻离开,不许恋战,小鱼交给你,你得好好儿的保护她,不要让她受什么损伤。”

看着宁不凡点.了头,嫣然这才走下木梯,独孤落日已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穿的灰色布衣,嫣然伸手拉下外衫,取下束发的玉冠,此时唐济民已走下了木梯,宁不凡放下舱板,底舱立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一脉绿色的光自独孤落日指间溢出,“主公,请随我过来。”

跟随着那绿光向前走,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听见水响,独孤落日似乎在船壁上摸索,很快便有星光透了进来,独孤落日将那脉绿光收回袖中,“主公,快上船。”

用匕首割断绳索,那条系在大船后的小舟飘飘荡荡的进了湖,小舟上放满了干果和凉果,和四周售卖相同货物的小舟别无二致,唐济民又一次穿上船夫的衣服,卖力的划着船,独孤落日坐在船头,面上抹了黑灰,放开喉咙大叫,“干果、凉果……”

小舟很快脱离了船聚集的地方,独孤落日快速的将船上的干果和凉果扔进湖中,重量减轻后,唐济民越划越快,那小舟如飞一般,转瞬就到了湖中央,一条稍大的船停在那里接应,待小舟靠近,姬问风突然出现在船头,拉着缆绳滑了下来,伸手抱着嫣然的腰,拉缆绳的手一紧,飞速上了大船。

很快,独孤落日和唐济民拉着绳索上了船,姬问风对他们点头示意,然后返身走进了船舱,“嫣然,你歇息一会儿,龙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话音才落,船已开始向前行驶,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刚才离开的水域,姬问风满面寒霜的站在船头,左臂在空中一挥,只见平台上火光闪动,不知是不是泼洒了酒,火势眨眼之间便形成冲天之势,而且迅速的沿着系住平台和大船的绳索蔓延到各条大船上。

凝神观察着不凡的动静,他按照事先交待的指挥大船上的人灭火,因为身高相仿,远远的看去和独孤落日有八成的相似,虽然相处了一日,鲁小鱼模仿唐济民也似模似样,就在各船大呼小叫的灭火时,一队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各船上,手持大刀,见人便斩,落在独孤落日船上的人比其他船更多,不凡应对得也似模似样。

就在混战中,嫣然看见一队军士护着夏问日怆惶的逃离了大船,正转念要不要杀掉夏问日,姬问风在耳边轻声道:“夏问日虽然存心不良,但是杀了他,下唐国便会内乱,燕卫国一直虎视眈眈,如果让燕卫国得手,于咱们不利。”

就在夏问日踏进接应的小船那一刻,一枝箭从平台后方射出,劲道十足,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枝箭直取不凡,不,独孤落日,那枝箭来得太快,独孤落日不及闪避,胸口中箭,中箭后不住向后退,从船舷落下了水,船上立时大乱,唐济民正在跳进水中救人,第二枝箭到了,射中他的后背,唐济民随之落入水中。

就在一片大呼小叫中,宁不凡拖着鲁小鱼已经游到了船边,船上的人忙将他们救起,宁不凡面色苍白,虽然穿了护甲,但龙鳞黑甲射出的箭枝力道实在太大,嫣然一眼便看出他惨白的面色昭示着那枝箭震伤了他的肺腑。

而鲁小鱼却没有受伤,一上船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嫣然皱眉走到宁不凡身边,“不凡,让我看看伤势。”

中箭的左边胸口完全的瘀青了,嫣然没想到伤势竟然这般严重,回首看了看姬问风,他也紧皱了眉,“不凡,把血吐出来吧。”

吐出的几口血都是紫黑色的,果然是伤了肺腑,独孤落日伸手搭脉,过了良久他才抬首,“内伤,济民,把我配的红伤药化在酒里给他服下,主公,他的伤势太重了,需要静养,下唐国处处都是危机,我看你得想办法送他回安楚。”

“不,”宁不凡挣扎着想要站起,“我要和大帅一起去边越。”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六节计中计(shang)

第二章第六节计中计(上)

踏上侯在湖边的七宝香车,嫣然忍不住回头向长湖张望,此时的长湖东岸已经燃烧成一片火海,无数的船只狼狈不堪的逃离东岸,冲天的火光中,隐约可见龙鳞黑甲的身影,想必他们正在肆意杀戮下唐护卫夏问日的军士,想必这场屠杀在令夏问日胆战心惊的同时,也会告诉他,自己和问风就在长湖,接下来便是以举国之力开展对独孤落日的追捕。

回头,宁不凡平躺在案几上,面若金纸,鲁小鱼一脸焦急的站在独孤落日身后,不时伸头察看宁不凡的面色,唐济民低垂着头,问风正低声吩咐他后续急需处理的事务,嫣然慢慢在案几边坐下,屏息等候独孤落日再次为宁不凡诊脉的结果。

因为独孤落日与唐济民,车内的空间陡然狭窄了不少,总有一种压抑感,目光每每落在唐济民身上,总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排斥,感觉上,这个人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毒蛇,虽然它的毒性隐藏在尖锐的牙中,但它身上斑斓的色彩已经昭示了它的狠毒。

究竟为什么短短的时日便对唐济民起了这样的戒心,连嫣然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唐济民的举止和神情和太后有四成的相似,所以……

“他的内伤很重,”独孤落日终于收回了手指,双目直视着嫣然,“心、肝、脾、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他这样的伤势不适宜长途颠簸,红伤药只能控制他的伤势,却不能令他痊愈,我认为无论他如何坚持,都必须将他送回安楚去。”

七宝香车趁乱出了长湖城,.停在离城七里的送别亭,早就侯在那里接应的人迎上前,独孤落日带着唐济民下了车,嫣然对鲁小鱼微微一笑,“小鱼,我们在这里要等很久,你去熬点热汤吧。”

待鲁小鱼的身影走出车门,姬问.风目光闪动,慢慢走到嫣然身边,“嫣然,不凡的伤……”

“问风,你也看出来了吧,”嫣然转.头从打开的车门向外张望,夜色中,隐约可见独孤落日和唐济民的身影,“下手的人,不是龙鳞黑甲,如果是龙鳞黑甲出手,不会只伤了不凡,鲁小鱼也定然会受重伤,他们是有选择性的击伤了不凡。”

“我想不是他们,”姬问风抓着嫣然的手,“是他,我猜是.唐济民,他的目的是想随不凡一同回安楚去,具体目的我现在还猜不出……”

“和夏衍月有关系吗?”嫣然转过头,看着姬问风,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难道是受夏问日之命,潜伏在独孤落日身边的细作?”

“有可能,”姬问风点了点头,“唐济民在独孤落日七.岁的时候才到独孤家,他陪了独孤落日危机四伏的十四年,独孤落日对他的信任一定无人可以取代,从目前来看,最值得怀疑的,仍然是唐济民,因为他熟知我们的计划,所以他安排的人才能抢在龙鳞黑甲之前出手,我唯一的疑惑是用箭击伤不凡的人是谁?除了龙鳞黑甲,没有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精确的射中不凡,力道只是令他受了重伤,这样的神射手……”

“不,”嫣然站起身,.慢慢走到车门边,向车外张望,“不需要神射手,只要用弩箭,而且不需要太大的弩就能射出力道十足的箭,对方知道不凡穿了护甲,所以只要拿捏好时机,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并肩站在车门旁,静心查看四周的动静,除了搬动东西发出的细碎声响外,便是虫鸣鸟叫,这般的平静,却令人觉得有些不安,嫣然不着痕迹的靠近了姬问风,“龙鳞黑甲回来了吗?”

“没有,”姬问风平静的扶着她坐回到案几边,声音压得极低,“龙鳞黑甲要吸饱了精气才会回来,至少要到明天傍晚,不过放心,他们得不了手。”

静坐片刻,鲁小鱼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个条案走了回来,条案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香味儿扑鼻,待她放下条案,这才看清原是鱼汤,汤熬得很酽,不透明的白色,飘着碧绿的葱段,“主公,宁不凡醒了吗?”

“快醒了,”嫣然摇了摇头,伸手捧过汤碗,细心的将汤吹凉,再交给鲁小鱼,“一会儿不凡醒了,就让他……”

话说到一半,嫣然便顿住了,所有人都看见她腕间系着的那条银链已完全变黑,鲁小鱼恐惧的瞪大眼睛,“不,怎么回事?我一直都在,而且从剖鱼、洗鱼到熬汤都是我自己……”

姬问风猛的举起手制止了鲁小鱼,众人这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适才搬动东西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鲁小鱼恍然大悟一般返身走到车门边,车门外一片漆黑,姬问风挥手让她回到车内,他纵身跳到车外,在车外察看片刻,返身上车,示意鲁小鱼放下云雾网。

坐回案几边,姬问风对嫣然淡然一笑,“独孤落日在下车后就应该被人调包了,刚才那些声响,是故意麻痹我们的,他们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道路四通八达,而且四周都是树林,一旦他们进了树林,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待姬问风话音一落,嫣然从发髻下取下银钗,在宁不凡指尖轻轻一刺,一滴胖胖的血迅速的浸出,污了银钗,和预想的相同,银钗迅速的变黑,嫣然缓缓放下银钗,转头看了看鲁小鱼,她一脸的惊骇,瞪大了眼睛,注意到嫣然的目光,急急的摇着手,“不,不是……”

说话间,姬问风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伸手取了一个茶杯放在她腕下,嫣然从她的发髻上取下发钗,在她腕间轻轻一划,黑血涌出,直到盈满了那个茶杯血色才转成红色,嫣然抽出绢巾细细的裹好伤口,“小鱼,你和不凡都中毒了,你中的毒比他的深,你之所以状若无事,而不凡昏迷不醒,是因为这种毒在你的体内无声无息的滋长,到你死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它的威力。”

缓缓的坐下,鲁小鱼失神的凝视着那杯黑血,看了许久,她突然满面是泪的仰起头,“主公,我会死吗?”

“放心吧,”这一次真真可称得上是马失前蹄,自己和问风在一块儿,竟然在沟渠里翻了船,嫣然心下大怒,恨不能即时抓到唐济民,但面上仍然保持着淡雅的笑,“你不会死的,问风和我小的时候曾经学过,这种毒由于偏重于隐藏,所以毒性并不强,待天亮了,我们找几味药帮你们去毒。”

也许是因为自己面上的笑吧,鲁小鱼似乎放下心来,她起身把茶杯和鱼汤放进条案中,返身走下马车,左顾右盼,才走出云雾网,看样子是去处理那些有毒的东西,她不敢走得太远,很快就回来了,而且仔细的察看了云雾网,这才返身走上马车,关紧了车门。

看她伏在案几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嫣然这才收敛了笑容,看样子,问风也相当的恼怒,他紧皱着眉头,“嫣然,你也累了,回去睡一会儿吧,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回到房中躺下,问风刻意没有关闭车门,看着宁不凡和鲁小鱼,嫣然只觉胸中的怒火越加的炙烈,看样子唐济民一定非常的了解自己和问风,还有龙鳞黑甲,他算准了问风会放任龙鳞黑甲屠杀下唐的军士以补充精气,而且龙鳞黑甲在补充精气后,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到问风身边,时机拿捏得这般好,真可谓天衣无缝。

躺在身边的问风突然起身站在屋中,手中握紧了蔷薇剑,过了片刻,嫣然才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看来他们在其他地方没有等到,所以回来了,嫣然起身拍醒了鲁小鱼,示意她小心,鲁小鱼面色陡然变得惨白,恐惧得不停发抖。

车窗外红光闪动,鲁小鱼颤抖的伸出手,“火,他们在放火。”

的确是火,林中的人不敢靠近马车,只是不停的射出火箭,那些火箭一触到云雾网就立刻掉落,盏茶的功夫,车边便形成了一个火圈,随着箭枝渐多,火势越来越大。

虽然车外火光冲天,但车内却没有一丝改变,既感不到温度的变化,也感到火对马车有什么样的损伤,问风在车内慢慢踱步,突然站定,握住剑柄的手轻轻一动,随后他放开剑柄,“嫣然,小鱼,你们睡吧,今夜,不会再出事了。”

迈过车边箭杆燃成灰烬,只余下箭头的圈,慢慢走进树林中,林中有一圈土地是新翻的,翻得很仔细,翻过的土地上覆盖了草苔,负手站在不远处,屏息看了许久,然后右手慢慢握住剑柄,“你们若不出来,就别怪我无情了。”

等了片刻,林中无半点儿声响,姬问风淡然一笑,蔷薇剑急速挥出,只听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随后,几只血淋淋的手从那一圈新翻的土地中伸出,四个人挣扎着爬了出来,姬问风对他们优雅的笑着,“你们相信吗?土里的和隐藏在树上的人,除了你们之外,其余的都死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七节计中计(下)

第二章第七节计中计(下)

伏在地上不停喘息的人始终低垂着头,姬问风缓缓的转过身,“说,派你们来的人在什么地方?”

身后一阵沉默,姬问风转过身,那四个人卧在地上,了无半点声息,他皱紧了眉,上前一步,这才看清那些人口鼻中溢出的黑血,他急步后退出树林,上了马车,伸手关紧车门,“嫣然,我们立刻回长湖城。”

七宝香车驱动之后,姬问风这才将适才的遭遇道出,鲁小鱼一脸疑惑,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觉得此时回长湖,无疑是自投罗网,但月帝并未出言阻止,竟然默许了龙皇的决定。

一柱香的功夫,七宝香车已到了长湖城门外,姬问风当先起身,“嫣然,咱们进城去,小鱼,你留在车上守着不凡,除非我们回来,否则不要下车,车上原来的食物和水都很安全。”

并肩而行,走到城墙下,静待巡城的人离开,姬问风伸手揽着嫣然的腰,双足在地上轻轻一顿,纵身跳上了城墙,再飞身下墙,前后只眨眼的功夫,待巡城的军士觉得异样,转过头来,姬问风和嫣然已经混进了街上的人潮中。

街上人虽多,但是大多都是.往城门方面涌去,绝大多数人是鲜衣弩马的贵族,想必昨夜的变故想必已经令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们吓破了胆子,或许他们已经从昨夜的那场变故中领悟出了什么,所以想尽早的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逆着人流走到长湖城中心,人流.突然稀少,各店铺都紧闭大门,姬问风和嫣然对视一眼,姬问风执着嫣然的手快步走向独孤府,到了府门外,又同时停下脚步,嫣然眯着眼睛看了那块下唐国开国国君御赐的匾额许久,“问风,自咱们到下唐国,所有的一切都被旁人计算在内,你说咱们进了独孤府,会不会落入陷阱之中?”

“很有可能,”姬问风转头对她微.微一笑,“但是如果咱们不进去,便永远见不到设下陷阱的人,也永远救不了独孤落日。”

一边说,姬问风一边上前,走到独孤府门前,腰间的.蔷薇剑突然出鞘,只觉剑光逼人,眼前红光闪过,独孤府朱红的大门轰然倒地,独孤府门口却无照壁,大门倒地后,独孤府前院一览无遗,几个正在清扫的仆役被巨响吓了一跳,呆若木鸡的看着姬问风和嫣然携手而至。

“唐济民呢?”姬问风环视众人,笑容满面,“让他出来。”

“唐……,”一个仆役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步,“管家没有回来?”

“是吗?”姬问风笑容缓缓收敛了,“他没有回来?”

一众仆役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纷纷软倒在地,适才.说话的那个仆役伏在地上,大口的喘息,“我们的确没有见到管家回家,不过他在后院有一间密屋,平日都不许我们进去……”

所谓的后院,足足走了两柱香才到,是一个巨大.的庭院,一幢木制的普通民居,民居旁长了一棵巨大的榕树,庭院正中是一座与这庭院风格完全不同的假山,而那间的密屋,不过是建在假山腹中的一个空房间,站在假山向那间房张望,里面空空如也,一眼便看到了墙壁,姬问风站在房外,心知不好,快速的的转身,“嫣然,咱们……”

刚刚转过身,便.听密集的弓弦声,难以计数的箭枝发出尖锐的声响破空而来,姬问风将嫣然护在身后,手中的蔷薇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铺天而来的箭枝在中途便断为两截,那些被斩断的箭枝中冒出淡黄的烟雾,姬问风伸袖捂住口鼻,返身揽着嫣然的腰,纵身跳上假山。

黄色的烟雾在脚下蔓延,转瞬便弥漫到目力可及之处,且黄烟不停的向上翻涌,转瞬便到了脚下,“问风,快解下你的腰带。”

一边说,一边将系在自己腰间的腰带解下,将腰带与姬问风的紧紧系在一块儿,在顶端用力的结了两个结,交到姬问风手中,“问风,扔到那棵树上。”

试了两次,黄烟已经快要及腰,姬问风眼珠一转,将腰带系在蔷薇剑的剑柄上,再用力的掷出,啪的一声轻响,蔷薇剑扎入榕树之中,姬问风大喜,拉着嫣然的手,用力一拉腰带,借助腰带的力量纵过庭院,堪堪落在榕树枝上,返过身,黄烟已经漫过了假山,姬问风取下蔷薇剑,拉着嫣然靠树而立,此时黄烟已经笼罩了整个庭院。

“问风,唐济民一定在独孤府,”嫣然满面寒霜,“今日若不杀他,他日必为祸端。”

“嗯,”姬问风轻轻点头,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黄烟,似乎想从黄烟中找出唐济民的踪影,“嫣然,你觉得这庭院是不是有些怪异?”

怪异?嫣然的目光也掠过黄烟,她突然发现黄烟虽然弥漫了整座庭院,而且势及汹涌,但那股黄烟始终在庭院内盘旋,未曾溢出庭院外一丝一毫,难道庭院外洒有克制黄烟的药物?或者这些黄烟因人为的原因只能向上扩散,所以有人在庭院中不停的施放黄烟?

互视一眼,两人同时屏息,纵身跳下榕树,双脚落地,两人快速转身,背对而立,庭院下方果然没有黄烟,庭院四角站了七个高举碳炉的人,另有一人站在碳炉旁,用扇子不停的扇动,以催生黄烟。

听见声响,众人一齐转头,一见姬问风和嫣然,均大惊失色,红光一闪,蔷薇剑已直取站在正中的仆役,那人下意识的想逃,蔷薇剑已架到颈中,“唐济民,还想逃吗?”

那仆役浑身一颤,随即站直了身子,想是已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他似乎想说什么,姬问风手中的剑微动,示意他举步向庭院外行。

在庭院外站定,姬问风收回蔷薇剑,淡然一笑,“唐济民,好计谋。”

“那又怎么敌得过龙皇和月帝的智慧,”唐济民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唐济民已然计穷,不知龙皇如何认出在下?”

“你双目之间的距离,”姬问风后退一步,与嫣然并肩而立,“无论你怎么改扮,你双目之间的距离始终不会改变,废话少说,唐济民,我们想知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的目的是什么?独孤落日呢?”

“我的目的?”唐济民扬了扬眉,“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唐济民虽无经天纬之才,但也拥有男儿的热血与雄心,想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目前龙皇与月帝的确是威震六国,但是唐济民却觉得你们始终难成大业,相反,边越国的楚韵歌虽然目前韬光养晦,但是来日前途无量,可是落日却一意孤行,我只能铤而走险。”

“无论如何,你只是独孤家的管家,如何能左右主子的意愿?”姬问风冷冷一笑,“而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主子都要陷害,你觉得楚韵歌会收留你吗?”

“管家?”唐济民冷哼一声,“你道我真是独孤家的管家吗?如果真的是管家,落日如何会这般的信任我?我其实是他的哥哥,亲生的哥哥,只是为了保全性命,从小便被送出了下唐国,待我再回来之时,竟然成了独孤家的管家,独孤家的下人,独孤家本应是我的。”

“是你的?”嫣然冷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说独孤家是你的,那么你就带着你的东西去边越吧,独孤落日是你的弟弟,也是你名义上的主子,他想要的,不过是心的自由,能给他的,就给他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一节尔虞我诈(shang)

第三章第一节尔虞我诈(上)

雨下了一整夜,天明起身时,整个庭院都积满了水,落花堵塞了水沟,庭院里的积水蔓过了最低一级台阶,后院湖中的鸳鸯和野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起了庭院,在水面悠闲的慢慢游动,楚韵歌坐在门梯前,手中捏着一块馒头,愉快的看着鸳鸯和野鸭懒洋洋的游来游去。

楚韵远走得满头急汗,待他站定在楚韵歌身后,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屏住急促的呼吸,“小弟,下唐国的细作来信了。”

“是吗?”楚韵歌毫不在意,连头都没有回,“是嫣然和龙皇的动向吗?”

“是,月帝和龙皇到了长湖城,独孤落日投了月帝,”楚韵远凝视着楚韵歌手中的馒头,“但是独孤家的财产……”

“是唐济民吗?”楚韵歌完全没有一丝惊讶,语气显得很愉快,“独孤家的财产早在半年前,唐济民就送给我了。”

沉默!楚韵远不知道此刻除.了沉默之外,还有什么样的反应能够表示自己内心的震惊,楚韵歌仍然没有回头,愉快得似乎在哼小调,过了很久,久到他将手中的馒头尽数投进水中,他才缓缓转过头,“二哥,帮我再拿一个馒头好吗?”

沉默着将馒头递给他,楚韵歌接.过馒头,掰下一块,用力扔到远处,然后愉快的看着一对鸳鸯慢慢的游到吸饱了水的馒头旁边,优雅的将馒头吞下,“二哥,你道唐济民真的可以将嫣然和龙皇玩弄于掌心吗?那一切都是我教他的,包括他的身世,待嫣然和龙皇到了边越,他们为了独孤落日,一定会来找我,那个时候,咱们就有机会见到龙皇,用独孤家的财富,我们至少可以换到三年的和平。”

不知要如何回应,心里却隐隐.觉得他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见月帝一面,可是三年的和平,却是那么诱人,为了这三年,哪怕是再大的私心,也能接受。

“还有什么?”楚韵歌的声音至今很轻快,显得他的心.情不错,“我想夏问日也一定去了赏花会,龙鳞黑甲那一闹,想必吓掉了他一半的胆子吧!”

“是啊!”楚韵远也轻松了许多,“听闻龙鳞黑甲在长湖.边杀尽了夏问日的卫队和长湖八成的守城军士,长湖的湖水至今还是血红……”

听到此处,楚韵歌突然转过身,满面疑惑的盯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楚韵远,“你刚才说什么?”

看他神情严肃,.楚韵远突然觉得异样的忐忑,“我说听闻龙鳞黑甲在长湖边杀尽……”

“不是这一句,”楚韵歌将手中的馒头整块扔进水中,站起身,“是另外一句。”

“不是?”楚韵远一愣,“那应该是长湖的湖水至今还是血红……”

“不对,”楚韵歌摇了摇头,“不对,龙鳞黑甲杀人,首先会吸走人身上最精华的精血,他们杀死的人,浑身的血液都会结冰,不可能令长湖的湖水变红,你是不是看错了?”

忙从袖中抽出细作的信函,认真看完,然后呈给楚韵歌,“没错,信中的确是这般描述的,长湖的东岸尸横遍野,湖水染得通红,久久不散。”

“杀人的,不是龙鳞黑甲,”楚韵歌面色惨白,“如果不是龙鳞黑甲,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杀人的……”

“是夏问日。”猜到答案的楚韵远不由大惊失色,“他为什么要杀戮自己的子民?难道是为了嫁祸给龙皇?”

“不,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楚韵歌摇了摇头,“如果为了嫁祸给龙皇,他不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二哥,你即刻找大哥和袁先生过来,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相对而坐,连楚韵清都觉得此事不同寻常,袁维朗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眼神如同天上变幻莫测的云,昭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楚韵歌手中胡乱拨弄着琴弦,乐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得仿若裂帛,时而低沉得几不可闻,他不停的扫视着屋内沉默的众人,似乎想从他们的神情和眼中看到问题的答案,也许,他早已洞悉到答案,只不过,那答案着实令他难以接受,所以他需要旁人来帮他厘清思绪。

静坐了半个时辰,袁给朗轻咳一声,“大人,我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夏问日之所以屠杀自己的百姓,看来他真正的目的是大人。”

楚韵远虽已模糊猜到端倪,但听到袁维朗这般肯定也觉得难以置信,楚韵清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茫然,他压根儿没想到远在下唐所发生的这一切,竟然会与边越国相关,“袁先生,你会不会……”

缓慢却肯定的摇了摇头,袁维朗直视着楚韵清,“大公子,唐济民要投大人,你知道吗?唐济民投靠大人的见面礼是什么,你知道吗?”

瞪大眼睛回视着袁维朗,楚韵清讷讷道:“我知道,唐济民是以独孤家的财富作为见面礼,但是……”

“传闻中,独孤家富可敌国,究竟独孤家数代的人积累了多少的财富,恐怕连独孤家的人都自己都不清楚,”袁维朗转首凝视着楚韵歌,“这世上,唯一清楚独孤家财富的就是下唐国的国君,因为恐惧,所以他们对独孤家的一切都了然于心,我想夏问日早已洞悉了唐济民的选择,对于夏问日而言,他最恐惧的,不是龙皇,而是大人,因为龙皇在明,而大人在暗,大人对他的威胁,远远大于龙皇。”

又是沉默,没有人愿意开口,连楚韵清都垂下头,而楚韵远却觉得袁维朗这番话令自己从一片迷雾之中看到了一丝光明,适才不敢确定自己的推论,主要原因就是对夏问日针对小弟的目的不明确,现在细细想来,的确如此。

楚韵歌始终没有说话,拨弄琴弦的手却停住了,他抬首对袁维朗淡然一笑,“说得不错,适才我已想到了,但是你们还有一个症节没想清楚,除了独孤家的财富外,夏问日之所以要对付我的主要原因……”

说到此处,楚韵歌突然对众人一笑,然后敛眉垂首,“我想和夏衍月有关系,从上一次结盟开始,我有一个感觉,夏问日似乎自一开始便很针对我,夏问日之所以鼓动其他的国君想要罢免我,不惜以将燕启留在六国盟军中为代价我就在怀疑,可惜夏衍月不可能告诉我他从星相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唯一敢肯定的是,我对下唐国,甚至其他的国家存有威胁,虽然我不知道这威胁是什么?而且现阶段这威胁其他人都还看不出,但是夏问日知道,而且为了这种威胁,他不惜一切代价要除去我。”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二节尔虞我诈(中)

第三章第二节尔虞我诈(中)

对楚韵歌所言,众人深信不疑,若非果真如此,夏问日也不会以长湖城几千守军的性命来诬陷楚韵歌,不知道长湖之事遍传六国之时,有多少人会被蒙蔽?有多少人会奋起指责楚韵歌的冷血?细细的思索这一条毒计,其间的阴毒用心真真的令人心寒。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如何应答,袁维朗渐渐的面露喜色,“大人,若夏问日将大人视为威胁,而且比除去龙皇更加迫切的想要除去大人,是否说明大人才是天命所归?而非龙皇呢?”

此言一出,楚韵远和楚韵清均觉得一道闪电点亮了前途,也许……

“我觉得不是,”楚韵歌摇了摇头,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袁维朗的猜测,“夏问日要除去我,并非是因为什么天命所归?如果真是天命所归,那么龙鳞黑甲效忠的人会是我,而非龙皇,他之所以想要除去我,还是因为燕启。”

没想到这件事谈到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原点,楚韵清和袁维朗互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在六国最后一次结盟后,夏问日对燕启的不满几乎已流露于表面,甚至在离开边越前的夜宴之上对夏侯至出言不逊,且从各国的细作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夏问日对燕卫国十年前在下唐大旱需要借粮之时的回避态度至今深怀不满,难道这一切都是表象吗?如果真的是表象,那么夏问日的心机也太过于深沉了。

“你们好好儿的想一想,作为.一国之君,虽然做不到虚怀若谷,但是基本的涵养,或者说是伪装也是有的,为何他偏偏对十年前的旧事耿耿于怀?而且,”楚韵歌加重了而且这两个字的语调,“而且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前口出抱怨,而他抱怨的为什么是十年前的旧事?难道这些年下唐没有什么灾害吗?三年前的水灾,五年前的虫灾,为什么夏问日只字不提?”

三人同时恍然大悟,夏问日这般.做,的确是为了隐藏下唐与燕卫国的私下结盟,对燕卫国不肯施以援手是假象!六国夜宴时的出言不逊是假象!甚至对燕启的不满也是假象!真真的目的是让人觉得下唐国与燕卫国不和,真真的目的是让边越国、韩坤国,还有那些对燕卫国心怀不满的国家将下唐视为最亲密的盟友,从内部瓦解这些国家的结盟。

“而且我有一个感觉,”楚韵歌沉.声道:“如果龙皇和嫣然愿意帮助他们对付我,无论什么样的条件他们都会接受。”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么这些国君也着实糊涂了吧!.燕启是什么东西?无论人品、无论智慧、无论心胸都无法与楚韵歌相比,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的是燕启?难道他们真的要等到亡国灭种之时才会幡然醒悟吗?

这不太可能吧!心中觉得疑惑,忍不住抬首凝视楚.韵歌,希望从他的神情,从他的举止推测出他的不肯定,可是楚韵歌却紧皱着眉头,神情显得极为凝重,双手无意识的紧握在拳头,目光充盈着愤怒,看来他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便多言,唯一能做的,只能缓缓垂下首,以示肯定。

耳中传来轻轻的踱步声楚韵歌心烦意乱的在.屋中来回走动,楚韵远神情淡然的凝视着没有燃烧香料的白玉香炉,似乎那香炉里正升腾起的袅袅的白烟,而楚韵清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追随着楚韵歌在屋中来来回回,袁维朗垂下首,将涌到口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强行镇压了下去,还不是时机啊!

走到门边,楚韵.歌停下了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下雨了,雨下得急而大,院中的鸳鸯和野鸭游到庭院中的花树下避雨,有一对鸳鸯似乎游得累了,交颈而眠,看着它们,楚韵歌突然觉得心境一片平和,其实于鸟儿们而言,一切都很简单,除了生存,就只有爱情,而人,却偏偏要面对更多。

站在门边看了许久,雨越下越大,鸳鸯和野鸭们无法再留在花树下,便急速的游过水沟,想是回自己的窝去了,楚韵歌呆呆的盯着空空如也的庭院,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坐在屋中,凝视着他背影的三人对他的突然静默觉得异样的不安。

过了一柱香的时光,楚韵歌才慢慢转过身,缓步走回琴几后坐下,伸手从香袋中取出两块香料,揭开摆放在琴几左侧的白玉香炉盖,将香料放入,点燃后盖好盖子,左手支腮,凝视着玉香炉,这只香炉,是他突然安楚之时,特意买的,香炉里燃的,是从安楚带回的香料,楚家所有人都不喜欢那种在燃烧之时发出梅花般香味儿的香料,因为那样的香味儿,令他们想到的,只有寒冷,但楚韵歌却很喜欢,每当他心烦意乱之时,便会点燃,似乎这样,才能令他畅快的思考。

“袁先生,”楚韵歌面上重又露出笑意,“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看着他的眼神,袁维朗依稀猜到他已下定了决心,此刻最难的,便是猜中他所下的决心,相处日久,对他的性子也渐有了解,楚韵歌平素行事小心谨慎,无论做任何事,都务求圆满,而且深谋远虑,常常令人吃惊,若从这两个方面入手,也许太过于寻常,在极险之时,也许他的选择也会异于常态,而这样的改变,往往令人措手不及,正如此刻这般。

略一思索,袁维朗淡然道:“到了此时,我认为大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坐在一旁的楚韵远侧目看了一眼袁维朗,这番话说得真是高明,他似乎回应了小弟的问题,却实际上什么都没说,想必他心中已有定论,只不过不敢贸然说出口,但如此的委婉,反到令人觉得他虚伪,这袁维朗渐渐的,似乎变得和朝中那些虚与委蛇的朝臣有些相似了。

楚韵歌却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妥,面上的笑意更盛,“袁先生说的是,只不过我对我心中的决断仍然有些犹豫,这样吧,大哥,你和袁先生先回去,注意下唐国来的一切信函,二哥,你把这几日下唐国来的信函再整理一遍,挑重要的节抄给我,我再细细想一想。”

“是,”三人一同起身,楚韵远引着袁维朗穿过走廊,离开了庭院,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楚韵歌面上的笑才缓缓收敛了。

“小弟,你是否……”

“二哥,”楚韵歌起身走到楚韵远身边,提起茶壶,对楚韵远淡然一笑,“二哥,你不要怪袁维朗,是人,都有私心,这世上,除了自家的兄弟,谁都信不过,你现在到朝中去,把我的牌子递进宫去,说我明日要去早朝。”

早朝!看来小弟的决心已定,只不知他这一次,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与继善斗智斗勇!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三节尔虞我诈(下)

第三章第三节尔虞我诈(下)

天色初明,楚韵歌便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他侧头看着落地铜镜中的自己,苍白的面色令他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老了,与印象中相比,铜镜中的人似乎还未成长便已经苍老了,老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

举步走出庭院,马车静静的侯在院门边,楚韵歌正要踏上马车,却突然被一种强烈的逃避感包围,他觉得只要自己坐进马车,前面便会出现万丈深渊,令自己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收回脚,犹豫着转身看了看侯在一旁疑惑的盯着自己的楚韵远。

犹豫不决的又转过身,站在马车前一动不动,楚韵远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一切都很妥当,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甚至连继善会说什么样的话都已经猜到,唯一犹豫的,便是这一次,为了保全自己,必得要出卖嫣然了。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没事,咱们走吧。”

难得的好天气,马车缓速驰出细巷,阳光透过车帘落满了手间,楚韵歌缓缓蜷了手指,似乎想抓住阳光的温暖一般,握了拳,只觉得手中空空,手指伸开,又是满把的阳光,如此这般重复数次,他仰头对一脸疑惑的楚韵远童稚的笑,“二哥,如果人不用长大那该多好,我们永远留在和嫣然相遇的那一刻,我是阿蛮,她是那个抱着老猫的陌生女孩子,我们执手走在竹林中,竹径碧绿幽深,竹涛阵阵,那只猫缓缓的摇动着尾巴,嫣然发间的宝石闪烁着光华,如果这一生,都是这样,那该有多幸福。”

隐约猜到了他的犹豫的原.因,此时阳光已经越过车帘,占据了一半车内的空间,在阳光下,他如同被雪堆砌的假人一般精致漂亮,因为久病,他的皮肤苍白得透明,脸颊瘦得凹陷了下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十三岁了,自他五岁遇到赢嫣然,至今已经八年,在他记忆里,这七年漫长的光荫不过是弹指间的那一刹那,也许他的记忆永远就停留在他走进竹林的空地时看到赢嫣然的那一刻,不知在多少的永夜里,他缓缓打开记忆之门,一遍又一遍的重温那段往事,从中汲取力量和智慧,那种感情,自己也许永远永远也无法理解,只能站在一侧,看他为之兴奋、欣喜、快乐、痛苦、悲哀、犹豫、踌躇、希冀、绝望、期待,凡此种种,他的无怨无悔,他的执着与固执。

慢慢的垂下眼睑,楚韵远知道自.己无法劝慰他,因为这场仗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不能失败,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无法有什么样的牺牲,他都必须要赢,因为输了,便一无所有,对于这一点,他比自己更加的清楚,可是,他还这般的幼小,无论多么的睿智,他的痛苦仍然溢于言表,那么就让这种痛苦让他痛彻心痱吧,因为只有痛定思痛之后,才会有豁然开朗的勇气。

马车停在宫门前,早已侯在宫.门边的太监们一涌而上,卑躬屈膝,满面谄媚的笑,“大人,您可进宫来了,这些时日,您的身子可好些了?”

含笑一一回应,楚韵歌头也不回的乘上软轿,站在.宫门外,目送着那顶软轿快速走过金门桥,楚韵远这才回转身,坐在车辕上,对车夫微微一笑,“老马,今儿的天气可真不错。”

昂首走进承天殿的大门,早朝刚刚开始,一见他,众.臣忙屈下膝盖,行了半礼,楚韵歌对他们善意的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敛袖对继善行了大礼,“臣楚韵歌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继善双手向上抬,面上有克制不住的.喜悦,他终于还是上朝了,虽然他满面病容,与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大相径庭,可是有了他,下唐国的指责又怕什么,“来人,给爱卿赐坐。”

行了礼,慢慢坐.下,还未坐定,继善已迫不及待探出身子,“爱卿,你知道下唐的长湖发生的血案吧!夏问日不知从何处捕风捉影,昨日朕接到他的亲笔信,他竟然说是爱卿指使独孤落日的管家唐济民制造的那出血案,朕绝对不相信,只不过爱卿,夏问日在信中言之凿凿,他的信一到,夏侯至的信函也接踵而至,朕……”

“皇上。”楚韵歌没有看继善,面上浮出一丝苍白的笑,“臣昨夜已听说了长湖的惨案,那桩惨案与臣的确有关系。”

朝中立时议论纷纷,连继善都瞪大了眼睛,楚韵歌轻轻摇了摇头,“臣所说的关系,与夏国君和夏侯国君臆想中的完全不同,臣所指的关系是指那桩惨案应是龙皇……,龙皇为掩护独孤落日离开下唐特意为之,而且臣听说,龙鳞黑甲需要人的精血滋养,长湖死了那许多的人,都精壮的军士,想必龙皇也是为龙鳞黑甲寻找食物吧!”

一边说,一边察看继善和朝中几个重臣的神情,他们听得很认真,楚韵歌知道他们并不是全然的相信自己,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除了相信自己所言,别无其他的选择,因为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将自己推出去抵罪,因为嫣然和龙皇转眼即至,能够应付他们的,只有自己。

“当年的那几场惨败我想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会记忆犹新,没有任何人会忘记那种地狱般的景象,”楚韵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魔力,众人觉得自己似乎都在缓慢的沉浸到冰冷的水中,那水彻骨的冰冷令他们情不自禁的颤抖,“满目的鲜血,红得就像眼睛都在燃烧,龙鳞黑甲穿行在倒伏的尸体中间,血液一点一滴的从那些仍有余温的身体上溢出,汇集到龙鳞黑甲脚下,慢慢的,慢慢的,龙鳞黑甲开始闪烁红光,那是吸饱了精血之后龙鳞黑甲特有的反应,而每一次人类的惨败过后,龙鳞黑甲都比以往更加的犀利,因为太多精血的滋养,龙鳞黑甲的休整期甚至缩短得连龙皇都不敢相信。”

那只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手爆出的淡淡的青,继善听得全神贯注,对于每一个从未见过龙鳞黑甲的人而言,想象中的龙鳞黑甲,比真实的更加令人恐惧,心里禁不住冷冷一笑,声音突然高亢,“所以臣敢断言,夏国君的信函不是为了指责臣,可是想告诉各国的国君龙皇所到之处,血雨腥风将席卷整个中州。”

“朕明白,”继善点了点头,“其实朕一直都认为能在中途截杀龙皇和月帝是上佳的选择,只要龙皇和月帝死了,一切就会平息下来,各国就会恢复到以往的平静之中。”

心里猛的一痛,楚韵歌知道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是他,是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嫣然推到了危险的境地,从长湖的惨案来看,龙皇身边的龙鳞黑甲不超过四个,四个龙鳞黑甲?能够保护嫣然多久,当千百人一拥而上,那四个龙鳞黑甲能够保全嫣然吗?不!不能!

面色更加的惨白,双目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楚韵歌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紧紧的抓住坐椅以免瘫软在地,冷汗淋漓,过了许久,也许不是那么久,只是眨眼之间,“若要斩杀龙皇和月帝,最适宜的,便是派出各国的杀手在途中阻杀,臣想以影子楼的名义邀请各国的顶级杀手齐聚边越,在龙皇和月帝到达阳泉之后一举杀之。”

一片沉默,寂静得令人觉得那么不安,继善一脸的疑惑,“爱卿,为何不派军队……”

“皇上,”楚韵歌仰起头,“龙鱼和月帝的最终目的是到边越,要杀他们,当然他们会选择在边越动手,如果要派军队,那就意味着他国的军队将要进入边越的境内,而且,龙皇死后,那些留在边越境内的它国军队会做什么?臣即使只是想一想也觉得心惊胆颤。”

释然!继善面上唯一的表情是释然,他当然理解了楚韵歌的担忧,他觉得自己心里其实隐隐也觉得不安,只不过他不想把结局想得那么圆满,毕竟那个人是龙皇,他和他的女人都是这世上活着的恶魔,他那么轻易就会死吗?不会,继善告诉自己,他们不会!

可是如果不截杀他们,其他国家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那么就陪他们演一出好戏吧!楚韵歌不是傻蛋,他肯定把一切都想透彻了,他之所以提出要阻杀龙皇和月帝,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无论那个原因是什么,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保全边越和他自己,即使明知道他有私心,但是至少他有一半的目的是为了边越,那就足够了。

“好,就按爱卿说得做,”继善立刻点头赞同,“爱卿就以影子楼的名义发出邀请,我想其他国家的国君肯定很乐意派出他们的顶级杀手。”

走下软轿,楚韵歌的面色惨白若死,他凝视着楚韵远,“二哥,有的时候,人真的太可怕了,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放弃!”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四节平静(shang)

第三章第四节平静(上)

也许这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是无法宣于口,正如此时的独孤落日,独孤落日常常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除了用餐,他都将自己藏匿在房间中,慢慢的化解他的痛苦,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在最初的几日中,每次见他,他的眼中总是凝满了痛苦,痛彻心痱的痛苦,令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疼痛不堪的痛苦。

除了沉默,嫣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劝解他,她深知这样的痛苦需要时日来慢慢淡化,因为这样的背叛带来的痛苦她用了十年才完全遗忘。

在进入燕卫国三日后,独孤落日终于开口了,那是晚餐的时候,他径直走到嫣然身边坐下,面色苍白,神情却恢复了初见时的懒散,他眨着眼睛,看着桌上的膳食,“主公,不要告诉我以后我必须每天食用这样的食物!”

马车停在不知名的燕卫小镇最豪华的酒楼外,即使要了这间酒楼最昂贵的菜肴独孤落日仍然不满意,他板着脸,将酒楼的掌柜、伙计,厨师、甚至连酒楼专门洗菜的伙计都被他以最优雅的语调训斥了一番,然后又用世上最文雅的语言告诉他们,他们做的菜除了不堪入口之外,还不堪入目。简直不堪一提。

面对满桌的菜肴,就连宁不凡也觉得诧异,没想到养尊处优的独孤落日竟然能够做如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独孤落日洗净了手,坐在桌边,“好了,请用吧!”

微笑着捧起碗,这一桌菜,有.谁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都是过往的记忆,爹爹爱吃的菜、娘亲爱吃的菜、大哥、二哥、弟弟……,最后是唐济民,在失去所有亲人之后,自己最亲、最亲的人,一口一口的将菜送到口中,满含着仇恨将它们一一吞咽下肚,从此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心如死灰的平静,如果说从前的仇恨只是为了家人,那么此刻的仇恨就是为了自己。

一口一口的将汤吞下,味同嚼蜡,.完全品尝不出任何的味道,直到放下碗,才露出笑容,从此,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下唐国的独孤落日就在适才那一刻死去了,幸存下来的,除了这具躯壳,便是满怀的仇恨,想要毁灭一切的仇恨。

夜深人静,待宁不凡和鲁小都.都沉沉的睡去,这才敲响了龙皇和月帝房间的门,轻轻的一声,门便应手而开,龙皇衣冠整齐,甚至满面笑容,看着他,然后慢慢的侧身让他走进房间,再快速将房门关闭。

靠坐在长椅上的月帝满面微笑,随着焰火丹效力.的消退,她的肌肤重又显露出冰一般的质感,独孤落日盯着她的眼睛,伸出手,脉象很紊乱,太极箭在她身体里正缓慢的滋长,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如果十天之内赶不到阳泉……

微笑着收回手,“主公,你快要死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面无表情,刚才她听到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噩耗,只是龙皇的面色惨白,冷笑着,“还有十天,如果十天赶不到阳泉,你身体里的太极箭就会完全失控,根据现在七宝香车的速度计算,我们七天能够到阳泉,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注意到,从咱们离开下唐,这一路如此的平静,你们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他们当然会明白,以他们的智慧,根本不用自己.提醒,平静过后,便会是惊涛骇浪,月帝淡然一笑,伸手握住龙皇惨白的手指,似乎示意他放心,从某种程度来说,月帝比龙皇更加的坚强。

“主公,焰火丹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它现在对太极箭已经失去了控制,但是它本身的毒性却在侵蚀你的肺腑,”独孤落日慢慢后退,坐在相隔数步的位置,以示恭敬,“我需要一些草药来化解焰火丹的毒性,但是你会很痛苦,我需要另外一些草药,我想鲁小鱼能够帮我做一个木桶。”

草药的清香在马车内慢慢萦绕,坐在木桶中,只觉得身体的寒气正一丝一丝从身体抽离,果真舒适了许多,独孤落日坐在木桶边,满面的笑,“主公,这种草药会暂时控制你身体里的寒气,让你舒适许多。”

当然明白只是暂时的,从三天前独孤落日说过那番话之后,感觉七宝香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除了龙鳞黑甲,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不过这样会极大的消耗龙鳞黑甲的精力,也许到了边越,龙鳞黑甲就必须隐遁起来,没有了龙鳞黑甲,危险就会加倍。

即使坐在木桶中,月帝仍然维持着应有风度和优雅,她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奇怪的女子,她很美,也许是自己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她的容貌也许能令人对她一见倾心,她的智慧已令人恐惧,再加上她顽强的意志,对于这样的女子,唯一能做的,便是退避三舍吧!

“主公,”独孤落日用木勺从桶中舀出一勺水,试了试热度,俯身加了两根柴木,“趁着此时难得的平静,你好好儿的想一想怎样才能从边越回到安楚吧?”

清晰的看见月帝闭上眼睛后面部的肌肉在轻轻跳动,她已经猜到了那漫长的过程会有多么的艰辛,然后她微笑着睁开了眼睛,“真的战斗是我们如何离开阳泉,我们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会在我们上山之后将整座山都包围起来,连一只鸟都无法飞下山,他们应该知道龙鳞黑甲在那个时候不可能出现……”

“你是说他们会出动军队?”独孤落日眨了眨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么说,咱们去阳泉,说得上是九死一生了?”

“不,他们不会,”嫣然重又闭上眼睛,“他们不会出动军队的,他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杀死我们,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想这一次,除了影子楼,我们还能见识其他国家所有顶级的杀手。”

看上去,她似乎重又恢复了平静,独孤落日伸手加了两根药,“我很早便听说过龙皇的蔷薇剑霸绝天下,一直没有机会见识……”

“问风,”嫣然睁开眼睛,对独孤落日妩媚的一笑,“他掌控龙鳞黑甲,同时也被龙鳞黑甲所制约,龙鳞黑甲的休整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他不可能拔出蔷薇剑,因为他无法控制,连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样不是最好吗?”独孤落日冷冷一笑,“不知道结局的赌博是最令人兴奋的,为了一个结果,不是很多人都在拼命的追求吗?”

“你知道吗?”嫣然盯着独孤落日的眼睛,“当我抱着小若,感到他一点一点的在变冷,他一点一点的离我越来越远,我唯一的愿望便是毁灭一切,我要为他杀掉所有的人,当我在冷宫的时候,我便在筹划怎样去杀人?怎样夺取安楚的天下?当我到边关之后,我果真这么做了,可是我并不快乐,然后我回到了上京,再次见到小若,然后杀了太后为他报仇之后,你知道当时我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吗?”

回视着她的目光,独孤落日慢慢摇了摇头,“我当时觉得我杀人实在太蠢,太蠢了,我杀了他们,对他们来说是种幸福,因为从此他们再没有任何的知觉,所以最大的报复,就是让他们生不如死,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眼睛猛的一亮,看来挑选这个女子作自己的主人实在没错,她和自己有相同的经历,对付仇人她比自己更加有经验,生不如死?对啊,让自己的仇人生不如死,那才是真真的报复,为什么自己从前就没有想到呢?

嘴角浮出一丝笑,独孤落日几乎想为她击节高歌,“失去了龙鳞黑甲和龙皇的保护,咱们如何才能安全的离开阳泉呢?”

“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嫣然微笑着闭上眼睛,“只要那个人在,咱们一定可以有惊无险的离开阳泉。”

“谁?”独孤落日脱口问出,随即觉得后悔,“我失言了。”

“楚韵歌,”嫣然仍然闭着双眼,“落日,以后有什么就直接问,你要记得,我们是朋友,就必须相互信任,因为,我们很快就要面对生和死的考验,如果没有信任,阳泉,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他?”独孤落日大感惊讶,“他为什么会帮咱们?难道……”

“楚韵歌不会久居人下的,”嫣然再次睁开双眼,这一次,满眼都是防备,“楚韵歌的雄才世人皆知,但是他的伟略所知的人便寥寥可数,目前有问风和我,他可以假借要提防问风的进攻,明目张胆的扩张自己的势力,但是他筹谋的时间不长,数年的光荫远远不够,所以他还需要更多的时日,假若我和问风同时死在阳泉,也就意味着他没有了借口增长自己的势力,以他目前的力量,虽然足够篡夺边越的皇位,但是不足以平定六国,所以,他一定会帮我们逃脱的。”

“虽然如此,但你和龙皇回安楚,对他也是威胁,为什么他不顺势铲除掉这个隐患?”

“因为我们对他来说,目前不是威胁,他目前真正的威胁是夏侯至和夏问日!”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四节平静(中)

第三章第四节平静(中)

第六日,七宝香车终于进入了边越的境内,许是因为边境,所以居民并不多,傍晚时分,到了边境上的一个小镇,这个镇上房屋多数都是木制,七宝香车进镇时,正是黄昏,街道上人来人往,显得极为繁荣。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看上去路过的客人并不多,所以听到七宝香车的声音,围坐在院中用餐的掌柜和伙计还呆怔了片刻,这才快步迎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擦嘴,极为慌乱。

“客倌,打尖儿还是住店?”一张口,掌柜便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好容易气喘吁吁的站定,“客倌,有多少人?”

宁不凡抢先跳下车,他察看了四周,这才回过身,对独孤落日点了点头,独孤落日施施然走下车,掌柜许是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男子,呆呆的看着他,瞪大了眼睛,“客……”

“不要罗嗦了,”独孤落日摇了摇手,“我们要住店,三间上房,准备些吃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再准备一些干粮。”

还没走进客栈,独孤落日看.着庭院就惊叫连连,“你们怎么开的客栈?这么脏,是马厩吧!啧啧啧,怎么能住人?这就是吃的吗?这些东西能吃吗?”

看着独孤落日的身影,宁不凡在.心里冷哼一声,此时,姬问风已经抱着嫣然走下了车,鲁小鱼提着行李跟在他们身后,一见宁不凡,便把行李塞进他手中,快步跟在独孤落日身后,宁不凡看着手里的行李,气得满面涨红。

“不凡,”嫣然轻声道:“你是男子。”

冷哼一声,跟在姬问风身后走.进客栈,这个时候,独孤落日已经将这间客栈数落得一文不值,掌柜的和伙计们满面涨红,眼中泪光闪烁,如果不是进来得及时,指不定这些人统统都要泪流满面了。

“喂,”宁不凡抱着一堆行李,面色着实难看,声音也粗.大了一些,可是那些掌柜的和伙计们如蒙大赦,立时小跑着到了他身边,“赶快去收拾房间,我的主人要休息,准备些吃的,我们都饿了,那个人的话,你们不用管。”

掌柜的和伙计们逃难一些的跑了下去,姬问风将.嫣然放进椅中,沉默着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嫣然靠在他怀里,半闭着眼睛,“问风,这一路行来,你辛苦了。”

“明天咱们就到阳泉了,”姬问风对她爱怜的笑着,“.这许久的苦楚,终可以消解了,待你的病好,我陪你四处游玩。”

“嗯,”无力的握着.姬问风的手指,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自进了边越的国境,似乎便处于别人的监视下,七宝香车来去如风,可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却如影随行,虽然感觉上那双眼睛并没有恶意,可是却令人厌恶。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几个伙计哭丧着脸捧了几个粗碗上来,“客倌,咱们这里许久没有客人了,没有准备,只煮了几碗面。”

不待独孤落日对那几碗发黑的面惊叫失声,宁不凡已经捧过一碗,放在嫣然面前,眼睛挑衅一样的盯着独孤落日,“主公,你和大帅先用。”

没想到面虽然难看,却异样的鲜美,连嫣然都破例用了半碗,独孤落日进客房看了看,摇着头走了出来,“主公,这样的房间怎么能住人?咱们还是回车上住吧!”

回到车上,才关了车门,独孤落日立刻转身伏在车门的缕花上盯着站在客栈上,哭丧着脸,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笑容可掬模样的掌柜和伙计看了许久,待他站直身子,宁不凡奇怪的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你刚才吃出来了吗?”

“什么?”宁不凡莫明其妙,“吃出什么?有毒药吗?”

“当然不是,”独孤落日走到厅中坐下,施施然伸手将宁不凡刚刚斟好的茶从嫣然面前抓到自己手中,张口便呷了一口,皱眉道:“宁不凡,拜托你下次用我买的茶叶……”

“就是你买的茶叶!”宁不凡走到嫣然身后站定,气恼的盯着独孤落日,“你不是说其他的茶叶你不堪入口吗?”

“什么?”独孤落日一拍案几,吓了众人一跳,“你用什么水烹的茶?”

“就是我们寻常用的水,”宁不凡看他大惊失色的模样,突然想到那些茶叶是不是不用独孤落日指定的水烹煮就会产生毒性,如果真是这样,幸好只有他一个人喝了茶,万分心虚,连声音都小了许多,“有什么不妥吗?”

独孤落日瞪大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原状,他愤愤的将茶杯重重的放回案几上,“以后你不要碰我的茶叶,真是暴殄天物,这雾云茶,非得用雨水那日的雨水烹煮才有味道,你既然不知道,就不要不懂装懂!”

正想反唇相讥,独孤落日已转目盯着姬问风,“刚才那碗面可不是一般的面,边越国西边临海,这世上有一种奇珍只有边越的临海里才有,那种奇珍叫碧玉幽兰,长在海边的礁石上,它的根茎生长在海水中,当光鱼的经过时,缠绕在碧玉幽兰的根茎中不能逃脱,只得吸食碧玉幽兰根茎的汁液为食,待光鱼长到产卵之时,渔人将光鱼捕上岸,就地取出光鱼的卵,那种卵,名为碧兰蚕,由于蕴含着碧玉幽兰和光鱼的精华,所以无比的鲜美,但是碧玉幽兰本就罕见,而且光鱼极少到浅海,所以,这种卵极为难得,在边越,这种碧兰蚕都是论两售卖,这种卵就是放在寻常的水里,也鲜美无比……”

宁不凡和鲁小鱼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是说刚才我们……”

“当然不时,”独孤落日摇了摇头,“其实面中真正放有碧兰蚕的,只有主公和龙皇,只不过面汤是用碧兰蚕烹制的,我十二岁时,爹爹用一千两黄金购得了一两碧兰蚕用以我行冠礼的宴请所用,那鲜美的余味足足留舌三月,但自楚韵歌任边越的宰相后,他下铁规令海边的渔民上交碧兰蚕给朝庭用以抵税,而且交了碧兰蚕的村落朝庭会在海边圈一块地,由朝庭派兵保护他们,碧兰蚕从此有价无市,原想今生再无机会品尝,没想到今日又得偿所愿。”

宁不凡半信半疑的盯着独孤落日,“楚韵歌为什么将碧兰蚕收归朝庭?即使一两碧兰蚕就值一千两金子,卖得的金子,足够交纳所有的税,为什么那些渔民还要用碧兰蚕抵税?”

冷笑一声,独孤落日捧起茶杯,面上浮起视死如归的勇气,宁不凡等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面上尽是讥笑,嫣然淡然一笑,“不凡,既然碧兰蚕如此的珍贵,那么对于渔民而言,一旦得到碧兰蚕就是财富和危险齐至,凡是暴利,总有人铤而走险,那些渔民如何是那些暴徒的对手,想必当年无数的渔民就因碧玉孵而死,楚韵歌将碧玉孵收归朝庭,不但免除了渔民的税项,而且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军队派驻到各个渔村,既可以保护渔民不受觊觎碧兰蚕的暴徒之害,又震慑了沿海的匪徒,更加可以防范燕卫国的水军,一举三得。”

“的确如此,”独孤落日点了点头,“当年就是因为碧兰蚕,海上的海盗经常在边越的海域出没,每年碧兰蚕收获之时,收获了碧兰蚕的渔村便如临大敌,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可终日,虽然他们加紧防范,无论如何的防范,总难免百密一疏,所以经常有渔村被海盗或者是闻风而至的强盗的血洗,待边越的朝庭得到消息,派出军队,强盗和海盗早已逃逸无踪,当初边越的朝堂为了碧兰蚕争论不休,当时朝中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的人坚持迁界靖海,彻底让出那一片海域,另一派则认为,那片海域是边越的国土,不能为区区匪患就丢弃国土,年年争、年年吵,总没有一个妥当的方法可以解决,当时楚韵歌才五岁,他上任后,发了三道政令,这是其中一道,这道政令下后,不仅仅是边越国举国震动,沿海的渔民弹冠相贺,连燕卫国的国君都为他的聪慧赞叹不已。”

“五岁?”宁不凡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五岁吗?”

“是,”独孤落日很肯定,“我想刚才那间客栈,是楚韵歌特意安排的,他的用意是告诉主公和龙皇,他已经知道他们来了,而且自我们进入边越国之后的每一步,他都了然于胸。”

虽然用了龙鸽,但消息直到半夜才送到,将信筒放在琴几上,正在抚琴的楚韵歌目光扫过,嘴角浮起一丝奇怪的笑,琴声嘎然而止,低声道:“来了吗?”

“是,”楚韵远退到案几旁坐下,“独孤落日、宁不凡,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随他们一同到的,月帝的伤势加重了,独孤落日医术超群,虽然及不上鬼医,但要化解焰火丹的毒性还是足够的,但是不服用焰火丹,太极箭就会……”

“二哥,我想他们会连夜赶路,”楚韵歌面色苍白的打断楚韵远,“派到阳泉的人如果已做好准备,让他们立刻下山。”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五节平静(下)

第三章第五节平静(下)

山风阵阵,带来山腰阳泉暖暖的气息,楚韵歌仰头看着险峻的山路,满面的汗,楚韵远用汗巾拭着额上不停流下的汗水,不知此时龙皇和月帝是否已经上山,今日晨间便接到消息,如果小弟猜测,龙皇与月帝连夜赶路,比预想的早了半日到达阳泉山,幸好早已将山上的人撤下,否则一切的安排都白费了。

一路上,依稀可以看见影子们留下的暗号,这些记号除了影子楼的人,旁的人只会觉得那些是无用的石块,小弟走得很快,楚韵远用尽浑身的力量才能跟随在他身后,想必他是急着要见赢嫣然,否则他大病初愈,怎会有力量攀山?

越向上走,越靠近阳泉就越热,可是走到玉竹林,所有的热气似乎都消失了一般,遍体清凉,楚韵远大吁一口气,楚韵歌也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细细的察看良久,“二哥,龙皇和嫣然已经到阳泉了。”

慢步走上听竹楼,居高临下,阳泉的一切都纳入眼中,数件大小不一的行李放在地上,负着月帝的龙皇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阳泉旁,月帝的脸已经微微发青,眉间紧锁着黑气,即使身着重裘,也冷得浑身发抖,龙皇帮她脱下外面的貂裘和羽衣,抱着她慢慢走进泉水中,然后将她放在泉水里,平静的泉水立刻如同煮沸了一般不停翻涌。

冷,仍然冷,一丝一丝的寒气如同从骨头里向外冒,嫣然坐在泉水中,感觉不到一丝泉水的温度,从姬问风满头的大汗她也明白,这泉水一定滚烫,问风从腰间抽出匕首,只觉得寒光闪过,他已经割破中太极箭的旧伤。

黑色的血慢慢流出,流得很.慢,姬问风轻轻的将泉水捧到伤口上,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黑血冲清,鲁小鲁说得不错,才短短半个时辰,阳泉便将太极箭迫到伤口附近,待这些混合了太极箭的坏血流尽嫣然便会痊愈。

渐渐的,似乎没有那么冷了,手指.感到了泉水的温度,嫣然微笑着仰起脸,对满面关切的姬问风淡然一笑,目光转过,泉水边有一幢用竹子搭建而成的简陋竹屋,还未完工,四面透风,看竹子的切口,应该是新近搭成的,竹屋里空空如也,看来是有人想在这里居住,因为自己和问风的缘故,被强迫着离开了这里。

黑血越流越慢,姬问风心急如.焚,但是伤口四周渐渐的发青,肿胀了起来,血却停住了,姬问风这才想起,鲁小鱼曾经提起过,浸泡三日,每日一个时辰,这样才能将太极箭全数消尽,看样子,今日只化去了三成的太极箭,再留在泉水里,也没有效果,他伸手抱起嫣然,快步走进竹屋。

和外面看见的一般模样,竹屋里空无一物,幸好还.算干净,姬问风扶着嫣然靠墙而坐,然后返身将行李一趟又一趟的送进竹屋,随后他不停的解开行李,抽出包行李的布,系在竹屋上,挡住四面来的风,但是透过布的缝隙,仍然可以清晰的看见竹屋里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龙皇挡住了月帝,但从他的动作可以推测出,他在帮月帝更换衣服。

目光偷偷滑过身侧,小弟紧紧的握着拳头,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整个人显得异样的紧张,楚韵远下意识的垂下了目光,待他的呼吸均匀了,这才抬起眼,此时,龙皇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了竹屋,在竹屋外找了几块大石垒成一圈,想是准备烧水。

“二哥,我让他们留下的东西呢?”楚韵歌的语气极.为不悦,转过头,他的面色几如月帝般淡淡的青,“为什么竹屋里什么都没有?”

“这……,”楚韵远不敢.回视,目光快速扫过阳泉四周,“是我告诉他们,不要将东西放置得太显眼,以免引起龙皇的怀疑,但是……”

就在此时,嫣然慢慢的走出了竹屋,和适才相较,她眉宇间的黑气已经消散了许多,她走到龙皇身边,龙皇立刻伸手扶着她坐了下来,从远处看去,她如同一块在阳光下闪烁着青色光辉的玄冰,她虚弱得甚至连嘴唇都是惨白的。

看着她楚楚可怜、弱不胜衣的模样,即使心里充满了对她的仇恨和恐惧,仍然忍不住涌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她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惹人怜爱,即使她是杀人如麻的恶魔,想到要伤害她,也觉得那是一种罪恶,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让他们立刻把东西送过去,”楚韵歌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是深刻的疼痛,仿佛他正在经受此刻赢嫣然的痛楚,“就说是我送给嫣然的,他们会收下的。”

“可是……”楚韵远抬起头,“小弟,若此时去,龙皇就会知道我们……”

“难道你觉得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埋伏在山下的人吗?”楚韵歌发怒了,他紧握的拳头告诉楚韵远他是怎样的愤怒,“你看见了吗?那间竹屋四面透风,难道就让嫣然住在那间破屋里?”

犹豫片刻,正要转身,却看见姬问风满面笑意的从竹屋拉出两个狭长的竹条箱,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把东西藏在了竹屋下,怪不得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用竹条箱里的工具,龙皇很快就砍了一些柔软的竹枝,他坐在月帝,笑容可掬的和月帝聊天,双手快速的将那些竹枝编成几块狭长的篱笆,然后他起身将蒙在竹屋四周的布取下,将那些布系在篱笆上,再一块一块的系在竹屋上,那些没有削去竹叶的篱笆看上去生机勃勃,与旁边的竹林相辉映,宛若融为了一体。

随后,龙皇又发现了那股从山顶引至山腰的泉水,看着他欣喜的脸,楚韵远不由猜想,他是否知道为了这股泉水,影子楼的影子们付出了怎样的艰辛?他不会知道,赢嫣然当然永远也不会知道小弟今日为她所做的一切。

天色渐暗,龙皇和月帝坐在火堆旁,月帝靠在龙皇怀中,他们一同仰望着夜空,看他们的神情,应该是在回想过往的种种,那些快乐的、悲哀的、充满着希望的一切,此时看过去,他们只是世间最最平凡、最最普通的一对夫妇。

美吧!此情此景,美得令人心碎,夜空幽深、繁星点点、山风阵阵、竹林婆娑、竹涛悠扬,月帝靠在龙皇怀中似乎已沉沉睡去,火光映在她面上,仿佛上等的胭脂,伪装了一切的苍白,只余下虚假的娇艳,异样的迷人……

在山上住了六日,几乎忘记了一切,每日里与清风明月相伴,倾听着如潮的竹涛声,看着龙皇负着月帝到阳泉驱除体内剩余的太极箭,许是因为中箭时日太久,月帝的血直到第五日下午才转红,那个征兆也意味着两日后,目前的平静将被暴力击碎。

随着时日渐过,月帝的身体日渐痊愈后,她的身影开始出现在阳泉的各处,清晨的时分,她会背着龙皇有柔软的竹枝编成的竹篓与龙皇执着手,踏着第一缕阳光走进竹林,随后会在冉冉退去的晨雾中步出,竹篓里满载着在夏日沐浴着朝露破土而出的竹笋,在边越,有无数的玉竹林,但只有围绕着阳泉的这片竹林才在夏天出笋,且在朝露散尽后,竹笋便会腐败,这些鲜味异常的竹笋在月帝手中切成丝、切成片、剁成块,制成各种各样的美味儿,有的时候,食物的香味儿随风而来,在馋涎欲滴的同时,又以月帝的小儿女情态觉得惊讶。

月帝很爱笑,娇笑、媚笑、莞尔一笑、嫣然而笑、回眸微笑、璨然甜笑,林林种种、不一而足,每一种笑在她面上都将女子的媚惑诠释得淋漓尽致,她似乎天生就是因为美丽而出生,她天生就是为yin*男子而出生,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优美、雅致,当她坐在泉边梳洗之时,那娴静的姿态令人入迷、当她轻盈的行走在阳泉边缘里,那蔓妙身姿令人入迷、当她长久的注视龙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时,她妩媚的神态令人入迷,这般的迷人,越来越迷人,却渐渐的令楚韵远觉得恐惧,恐惧得只想远离她,因为靠近得越近,就发现她的身周似乎有太多太多的陷阱,明的、暗的、半明半暗的,要靠近她,需要无比的勇气、需要无比的智慧,还有无尽的牺牲。

偶尔,目光也会恋恋不舍的离开月帝,关注自己身边这六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楚韵歌,他总是若有所思,目光不停的流连在龙皇和月帝身上,他仿佛在窥视他们的世界一般小心翼翼,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都令楚韵远觉得恐惧,因为他投入的神情令楚韵远觉得他正冉冉离自己而去,他的目的地正是龙皇与月帝的领地。

不知不觉间,天色尽墨,第六日也将过去,在明日晨曦微露之时,平静了六日的阳泉将会沸腾,楚韵歌突然转过身,开口说了这六日以来第一句话,“二哥,传令下去,明日傍晚阻杀龙皇……”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六节阻杀(shang)

第三章第六节阻杀(上)

晨曦微明,淡白的晨雾缓缓退入竹林中,在竹中蔓妙的飘荡,仿佛透明的水波在荡漾,捧着香汤,无声的踏着静翠的竹径,缓缓走进那间暗屋,这七日以来,几乎每日都在此消磨时日,从各处呈上来的奏章放满了案几,在如山般奏章中,楚韵歌伏案小休,他睡得很沉,似乎天塌地陷也无法让他惊醒,悄悄的放下香汤,缓步走到窗边,龙皇和月帝似乎还未起身,百无聊赖的转过身,眼角的余光扫过,只觉得满目的香艳。

由上及下看去,龙皇正与月帝缠绵,面红耳赤的转过身,伸手放下帘子,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楚韵歌已经醒了,正站在左侧的窗边向下张望,看他面上的神情又是疑惑,又是好奇,楚韵远尴尬不已,轻声唤道:“小弟,香汤和青盐已备好,你……”

听到楚韵远的声音,楚韵歌厌恶的皱了皱眉,他没有回身应答,只是奇怪的盯着嫣然和龙皇,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块儿,也不知在做什么,只看见嫣然满头的黑发如同水波般荡漾,偶尔看见她的面孔,从前苍白的脸此时作绯红色,媚眼如丝,眼波仿佛要滴水一般的柔媚,她纤长的手指急速的抚着龙皇白洁如玉兰花一般的肌肤。

“二哥,”楚韵歌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盯着楚韵远,“他们在做什么?”

目光扫过他紧皱的眉和疑惑的脸,楚韵歌只觉得自己的脸如同火在燃烧一般滚烫,他张口结舌,尴尬得口不能言,只是急速的眨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应如何向他解释,楚韵歌与其他的孩子不同,从小,他接触到的是纯男子的世界,他在政事与各种阴谋中游刃有余,没有人告诉他风花雪月,也没有人引导他去了解属于男女之间的种种秘事,例如说**女爱、例如说巫山**。

静侯片刻,等到的只是楚韵.远的沉默,楚韵歌转过头,此时,龙皇和嫣然已然平静,嫣然小猫儿一般的伏在龙皇胸口,似乎正在酣睡,面容艳若桃花、长发纷乱的披散,裸露的肩在一片触目惊心的黑中透中点点的亮,雪足探出,小巧玲珑,白得如同透明,却又透着淡淡的粉,足踝处,套着红色的丝线……

“小弟,”楚韵远上前一步,将帘子拉.下,迎着楚韵歌疑惑的目光,轻咳一声,“小弟,龙皇和月帝在行夫妻之礼,这个……”

“夫妻之礼?”楚韵歌扬了扬秀气.的长眉,若有所悟的走回案几旁坐下,呆呆的盯着新近呈上来的奏章,楚韵远长吁了一口气,正准备退下去,他却转过头,“二哥,什么是夫妻之礼?”

“这个……,”万没想到他会寻根问底,这样尴尬而难以启.齿之事如何与他明言?楚韵远讷讷不能言,心念电转,“我……,我也没有成亲,或者待此事完结之后,我们一同去问大哥如何?”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楚韵远逃一般的快步走出暗.屋,直到走出屋门,楚韵远提到胸口的心才回到原地,此时,影子楼的影子们已经进入了预定的攻击点,只待信号一起,整个阳泉就会陷落在各国顶级杀手的包围之中。

“二弟,”楚韵清皱着眉,“燕卫国的杀手……”

看着他忠厚的脸,楚韵远突然有一种罪恶感,如.果大哥知道自己将这样的难题抛到他手中,不知作何反应?

“燕卫国的杀手.如何?”强行分散了心神,目光中的尴尬仍未散尽,“难道他们抗命吗?”

“不,不是,”楚韵清摇了摇头,“不知怎的,燕卫国、三淼国和下唐国的杀手不停的发出攻击信号……”

攻击信号?糟了,楚韵远一顿足,急速转身,顾不得雨后路滑,跌跌撞撞的冲进暗屋里,“小弟,燕卫国、三淼国和下唐国提前动手了。”

“是吗?”楚韵歌突然面露微笑,似乎这些杀手的举动正何他意一般,“既然他们急着要去试一试龙皇的刀锋,咱们为何要阻止?这一次的计划众人都觉得是天衣无缝,他们提前行动,便是破坏了计划,到时计划失败了,可怪不得我们。”

心下释然,怕他再次追问适才的问题,连行礼都忘了,快速转过身,却听他缓声道:“二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只觉得心皮一阵发麻,没想到还是没逃掉,楚韵远苦笑着转过身,楚韵歌皱着眉,显得极为苦恼,想是他苦思之下,仍未得到答案,看来这一次,真真是凶多吉少了!

“咱们收到的消息中都显示宁不凡和独孤落日一路跟随着嫣然他们至此,为什么这几个人在阳泉山下失去了踪影?”楚韵歌凝眸注视着楚韵远,“而且无论我们如何查找,都没有办法发现他们的一丝踪影?”

听他不是追问适才的问题,楚韵远这才放下心来,“这……,我也觉得疑惑,几个活人,还有那辆马车,怎么可能凭白无故的消失了?我曾经详细询问过四周的居民,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马车,龙皇和月帝似乎凭空的出现……”

“我们必须小心,”楚韵歌起身走到窗边,似乎想伸手拉起帘子,手触到帘后,又顿住,犹豫了片刻,他缓缓收回了手,“我想问题出现在那辆马车上,我们知道七宝香车可日行千里,但它有没有其他的功效却不知道,最糟糕的是唐济民此时未至边越,具体的情况无法了解,二哥,你传令下去,凡是有四驾马车大小的空地用黄沙倾洒,务必在其他人之前找到那辆马车。”

领了命,正要退出,却听下方一声尖锐的啸声,刚刚转过身的楚韵歌立时转回身子,拉帘子,拉得急了,帘子被他整面拉下,此时,阳泉四周已经站满了黑衣杀手,有些轻身功夫高的杀手,甚至拥着较粗的竹子,立在空中。

那些杀手手中持有不同的武器,看他们蒙面巾上的标记,正是燕卫、三淼和下唐三国的杀手,正对着竹屋的那个杀手蒙面巾上是一条赤红的蛇,他手中持着火鸦筒,对准了竹屋,弦已拉开,不及眨眼,火鸦已经呼啸着激射进了竹屋。

火鸦去势极强,将挡在竹屋外的篱笆射穿,径直从另一端射出,余势不消,直到飞进竹林中方才落下,寻常的火鸦筒射出的火鸦只可能穿透第一块篱笆,这只火鸦筒定是经过了改善,但天下间,除了鲁氏的传人,谁能有这般高超的工艺?

面色微变,但竹屋里始终没有半点儿动静,不仅仅是楚韵歌和楚韵远觉[奇`书`网]得疑惑,那些杀手也感到怪异,难道龙皇和嫣然已经觉察到不妥,所以提前离开了吗?但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能到哪里去呢?

正疑惑,只见适才发出火鸦的杀手轻轻摆了摆手,竹屋上方和左侧的杀手无声而又快捷的滑下竹子,长剑平举,对视一眼,相互作掩护,冲杀进了竹屋,几块篱笆都被掀起,竹屋里空空如也,如果适才不是亲眼看见龙皇和月帝,真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所有的杀手尽数落地,其中一个快步接近竹屋,一边走,一边挥手让其他的杀手注意戒备,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想必他和自己同样的疑惑,就在他走到竹屋前时,突然听见一阵古怪的声音,仿佛琴弦突然断裂时发出的声响,无法被割尖了的竹枝自竹林中激射而出,如同飞蝗一般,在阳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愣怔在地的杀手全然没有防备,纷纷倒地,只眨眼的功夫,阳泉就被竹枝和尸体所覆盖,翠绿的竹子,甚至连竹叶都没有削去,星星点点沾了腥红的血,竹林中有白色的晨雾蔓延而出,静谧得令人完全想到适才的杀戮,只觉异样妖艳、异样美丽。

片刻之后,只听水声轻响,月帝当先露出泉水的水面,满面的笑,龙皇随即出现在她身边,两人拔开竹枝,走出阳泉,心下疑惑,阳泉表面温度虽然不高,但他们在水底,那里的水温可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适才这一切虽然发生得快,但总有两盏茶的时光,他们藏匿在阳泉中,何以没有受伤?

“蔷薇剑,”楚韵歌轻声道:“我应该想到的,龙皇将蔷薇剑放置在泉水中,蔷薇剑上凝了太多的怨气,何等的凶煞,所以他们才能够藏身于阳泉之中。”

心下恍然大悟,“小弟,我们要提前动手吗?”

“不,”楚韵歌摇了摇头,“发出示警信号,这些杀手只是那三国派来的一部份人,如果咱们不发信号,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有意放走龙皇,而且龙皇和嫣然不会立刻离开这里,他们要等到正午。”

“正午?”楚韵远不由愣住了,“为什么他们会挑选正午?正午阳光鼎盛,不是最容易被发现行踪吗?”

“我知道,正因为我们如此想,所以才会懈怠,”楚韵歌淡然凝视着龙皇扶着月帝迈过那一地的尸体回到竹屋中,然后龙皇飞身跃起,将藏在梁上的行李取下,看样子是要换下身上的湿衣,楚韵歌转过身,“只要我们懈怠了,他们就有可乘之机!”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七节阻杀(下)

第三章第七节阻杀(下)

和楚韵歌预想的一样,龙皇和月帝休息到正午便开始行动,他们焚烧了所有带上山的行李,只有武器和随身的衣物,看着他们走进竹林,楚韵歌快速跑出暗屋,侯在屋外的影子立刻将早已备好的竹篮拉了出来,楚韵歌走进竹篮,楚韵远随后跟进,影子们小心翼翼的将竹篮推出屋外,然后一点一点的将绳索放下,竹篮触地,楚韵歌立时跑进竹林中,四处查看。

跟在他身后走进竹林,此时他显然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根折断了的玉竹,他呆呆的站在玉竹旁,手中拈着半根断裂的绳索,楚韵远慢慢走近他身边,“小弟,是什么?”

“原来这几日晨间,龙皇和嫣然并非单纯为了挖笋,他们将那些竹枝捆在玉竹之上,你应该知道,玉竹的韧性极强,相对应的,反弹的也极强,所以一旦机关释放,那些竹枝就仿佛千万支强弩同时发射,任那些杀手武艺多么的高强,也难免一死,”楚韵歌将手中的绳索交到楚韵远手中,“这枝玉竹应该是启动机关的关键,所以它才会折断,那些杀手才接近竹林,就被龙皇发现了,所以他们才有时间准备好一切,再藏匿进阳泉。”

虽然知道了龙皇是如何布下的机关,但是在各国杀手的追杀下,没有黑鳞黑甲的帮助,他们要离开阳泉并非易事,楚韵远轻声叹息道:“不知道龙皇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突围,无论在什么地方,龙皇的蔷薇剑一出鞘,后果真难以想像。”

“燕卫国杀手防守的那块区域,”楚韵歌说完,返身走出竹林,他没有仔细察看地上杀人的尸体,而是径直走进了竹屋,细细的搜索,待楚韵远跟进屋中,他正从屋角站起身,“我特意将燕卫国的杀手放在阳泉左侧的缓坡上,我想龙皇一定会从那里下山。”

阳泉山左侧的缓坡是下山.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大路,初时也曾经想过以龙皇的身份,他定然会从左侧的缓坡下山,但那是以龙鳞黑甲随侍他左右为前提,此刻没有龙鳞黑甲,与他随行的只有初愈的月帝,蔷薇剑无论如何的锋锐,也不可能以一挡百,但小弟如此说,那么龙皇定然会从左侧的缓坡下山,他明知燕卫国的人意图一举拿下龙皇,以威震六国,一旦发现龙皇的踪影,燕卫国的人一定奋力抗击,再加上其他几国的助力,龙皇和月帝不一定能够安全脱身。

心潮起伏,随着楚韵歌走回竹篮,.竹篮摇摇晃晃的向上升,镇定了心神,这才发现楚韵歌手中捏着一支红宝石的金钗,那支钗的成色极佳,阳光下,镶嵌在钗上的红宝石几乎看不到瑕疵,应是月帝走时遗落的。

“小弟,这支钗……,”楚韵远转过身,看.着篮下平静的阳泉,“若月帝发现金钗遗失,会不会……”

“不会,”楚韵歌摇了摇头,“我找到这支钗的时候,它插.在两根竹子的缝隙中,若非凑巧,我也不可能发现,你看这钗上的字。”

就着楚韵歌的手眯着眼睛细看了半天,这才认出.那钗上两个极幼的字是独孤,楚韵远扬起了眉,“独孤家的金钗?这是什么意思?”

“但凡女子,对脂粉、衣裙和首饰有一种天然的喜.爱,嫣然也不例外,”说话间,竹篮已经到了暗屋,楚韵歌伸出手,站在两旁的影子忙伸手将他扶上竹台,楚韵歌站在一旁,静候楚韵远跳上竹台,这才举步向山下行走,“独孤家富甲下唐,要送嫣然这样的金钗并不为奇,只不过,唐济民既然携带着独孤家所有的财富投靠我,独孤落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金钗送给嫣然呢?”

心中一震,觉得.自己似乎模糊的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又能了解得不那么透彻,疑惑的看着他悠闲下山的背影,“小弟,燕卫国的杀手……”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劳烦咱们动手的,”楚韵歌迎着阳光灿然一笑,“带他们来的,正是燕启燕大将军,他对嫣然垂涎三尺,对龙皇恨之入骨,他此次到阳泉来,存的私心就是杀死龙皇,将嫣然带回燕卫国去,所以,他不可能让旁的国家插手,咱们也许久没有到阳泉来了,不如趁此闲暇,好好儿的观望观望山景。”

冷冷一笑,没想到燕启仍然觊觎月帝,以他的才能,怎会是龙皇的对手,这一次,幸好陪他的是燕卫国的杀手,对他国的人没有什么妨害,虽然细细想来,对燕卫国那些无辜的杀手心存歉意,最终只能怪他们运道不好,碰到燕启这样的上司。

这般想着,忍不住便笑了,不防楚韵歌突然停下脚步,楚韵远差一点儿便撞到他身上,待他站定脚步,这才发现,一个面容平凡的男子在影子楼壹号的带领下,正快步上山,这个人,即使不道出他的身份,楚韵远也猜到他定是独孤家的管家唐济民,只不过,他没有七宝香车,如何在这么短的时日就赶到阳泉?

“二哥,咱们今后一定得非常小心的提防这个人,”楚韵歌眯着眼睛,看着唐济民在阳光下大汗淋漓的脸,“以独孤落日的为人,还有他身处的环境,如果不是全盘的信任他,绝不可能将家产托付给他,但他竟然能够背叛独孤落日,就说明此人心怀异志,这样的人,脑后生有反骨,今日投靠我,许是真心,但他日有了更强势的主子,独孤落日就是我的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小弟,我刚才就想问你,”沉着脸盯着唐济民,看着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楚韵远的心怎么也涌不出一丝的防备,“我似乎了解独孤落日为什么会有金钗?但我又说不明白原因,难道是你教给唐济民的计策有什么破绽?”

“没有破绽,”看着唐济民越来越近,楚韵歌面上堆满了笑,“如果有破绽,以嫣然的性子,唐济民不可能活着到边越,之所以有那枝金钗,是因为独孤家的财富过于庞大,短短的时日,怎么可能尽数带走,所以,唐济民带给我,只是其中的一部份,剩余的,一部份仍然留在下唐,被龙皇妥善的隐藏起来,以待来日使用,另一部份则被唐济民私藏起来,目的也是以待来日使用。”

眼看唐济民只余十余步的距离,楚韵歌整肃了衣冠,快步迎了下去,“唐……”

远远的,唐济民便跪了下来,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唐济民见过楚大人。”

楚韵远心下一紧,初次见面,此人便显得如此卑微,似乎有意示弱,侧过头,楚韵歌满面笑意,似乎心下无比的欣喜,连眼睛都在放光,“唐兄无需多礼,请起。”

“谢楚大人,”唐济民仍然执完礼,这才起身,满面的笑,“大人,适才我到的时候,听人无意中提起,七宝香车不知踪影,我想,我能帮大人找到七宝香车。”

这一句话,震得楚韵歌心头一乱,他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一滞,目光中一闪而过着惊讶,都令唐济民觉得得意非凡,“大人,因为那辆七宝香车正是我所制,所以它有什么功能,我都清清楚楚。”

“七宝香车是唐兄所制?”楚韵歌语气虽然镇定,但充满了疑惑,“难到唐兄是鲁家的传人?”

“不,不是,”唐济民恭敬的垂下首,“但是那本天工开物正是鲁家的传人赠与我的。”

还未走到坡下,便已经觉察到暗中潜伏的人正缓缓的逼近,姬问风握紧了蔷薇剑的剑柄,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奇怪的是,那些人只紧紧的跟随在后,并没有发出请求支援的信号,但从他们的呼吸推断,他们的人数并不多,虽然呼吸绵长,这些人均怀上乘的武艺,但以如此少的人想要击杀自己和嫣然,难免太轻视自己和嫣然了,以般的掉以轻心,绝对不可能是楚韵歌所为,如果不出意外,跟随在后的人,不是来自燕卫国,就是来自下唐国。

转眼间,已经走到缓坡的坡顶,只要走下这道缓坡,便可离开阳泉,山风吹过,隐隐看得见潜伏在缓坡草从中那些人的脊背,姬问风微微一笑,他们定然会在缓坡的中央下手,坡上的人占尽地利,坡下的人多,占尽人和,想必他们觉得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一举击杀自己吧!

昂首慢行,如同在观赏山景,那些隐藏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将一切的退路都已封杀,他们在行进时,人似乎也在同时进行调整,大多的人都移动到自己一侧,嫣然那一侧人数并不多,皱了皱眉,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松开。

果然,在走到缓坡中间,草丛中和身后的人一齐现象,一言不发的举刀冲杀而至,姬问风的手在剑柄上轻轻一转,握紧了剑柄,飞速的拔出剑,在身周挥舞一圈,待蔷薇剑回鞘,四周的人已尽数倒地。

迈步走下山,嫣然突然转身,看着缓坡凝眸一笑,“问风,那些人是燕卫国的,燕启燕大将军此时正隐身在缓坡上的草丛中,想必适才他一直躲藏在那里,这次没有杀掉他,真真的可惜了。”

回转身看了看缓坡,“没关系,总有机会的,只不过此人一向便是缩头龟,要将他赶出龟壳,可不是那么容易。”

相视一笑,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快速的转身,不敢再耽搁,紧紧的携着手快步走下阳泉山。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一节追杀(shang)

第四章第一节追杀(上)

与唐济民对视良久,那双眼中始终闪烁着谦卑的光,站在一侧的楚韵远明白,如果不知道他原来的身份,自己根本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也值得提防,也许往往就是这样看似普通的人,才是最有必要提防的。

楚韵歌的面上渐渐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说天工开物是鲁氏后人赠予你的?但据我所知,天工开物是鲁氏家族的不传之秘,轻易不会示人,你说是鲁氏后人赠予你的,我如何才能相信?”

“大人无需相信,”唐济民得意的垂下头,“大人只需派人按照我说的做,一定能够找到龙皇和月帝,而且我保证,你们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能捉拿他们。”

看他的神情,楚韵歌相信他所言非虚,那位能够伤害嫣然和龙皇的鲁氏后人,当然就是跟随着他们到了边越的那个女孩子,若果真如此,自己就必须在其他几国的人发现他们之前找到七宝香车,这样才能保证嫣然不会受到伤害。

“唐兄想如何,请明言,”楚韵歌迈步向下,走到唐济明身边,与他相对而立,“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七宝香车?”

“水,”唐济民淡然一笑,“七宝香.车外面覆盖着一层云雾网,那层云雾网遇到水就会暂时的失去效应……”

扶着问风,绕过缓坡,从小道折返.回阳泉山,先用力将问风摔倒到树枝间藏,这才小心翼翼的返回树丛外,倒行走动,将一切痕迹慢慢的泯灭,再慢慢爬上树,坐在问风身边,看他慢慢的闭上眼睛,才向放心的拨开面前浓密的枝叶,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不时有人在不远处快速走动,想必正在寻找七宝香车的位置,他们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和问风并没有回去。

“嫣然,”姬问风无力的轻声唤道:“.我躲在这里,你赶快回到车上去,明天傍晚,龙鳞黑甲就……”

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问风,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离.开的,放心吧,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即使找到了,我也有办法逃走。”

虚弱的睁开眼睛,此刻的嫣然似乎重又恢复成月.亮湖初见时的模样,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杀气,无力的轻抚着她温暖的手,只要有她在身边,那么什么都不用怕。

树丛间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嫣然立刻收回了.手,伸手握住腰间的剑,不知是谁,竟然能够找到此处,正寻思是否出手将来人击毙,那人已走到树下站定,一时间悄无声息,嫣然屏住呼吸,慢慢垂下头,透过枝叶的缝隙,依稀看见他身材高大,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钗,钗头是一只燕子,这样的玉钗正是燕卫国高等贵族特有的标志,此次燕卫国到边越的杀手只有一人的地位符合这支玉钗的要求,树下的人,即使看不到他的面孔,也能轻易猜到是燕启。

看样子,燕启正.在等人,而且那个人明显比预定的时间来得晚,所以燕启显得很烦躁,不停的在树下转圈,嫣然收回视线,心下隐隐不安,她觉得燕启突然出现在此处,定然与自己和问风有关,只不知与他见面的人,会是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燕启突然停下了脚步,嫣然立刻凝神向下张望,来的人由头至脚都隐藏在黑布之中,但此人身材矮小,站直了身子,也只到燕启的胸口,而且来人显然对燕启心存戒备,与他相隔三步便停住了脚步。

一见那人,燕启似乎很激动,他大步向前,那人却后退两步,燕启识趣的停下了脚步,“我要的东西,你带来没有。”

那人默不作声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扔到地上,燕启快步上前,俯身拾起,收到自己袖中,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来人上前一步,随即停住,站在原地注视着燕启快速离开。

来人在树下站立片刻才离开,嫣然待四周平静下来,小心翼翼的推醒了已陷入昏睡的姬问风,“问风,咱们得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天色渐暗,眼看着最后一丝阳光隐没在山后,楚韵歌慢慢转过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几国杀手,而燕启,却面色潮红,显得异样的兴奋。

“已经将阳泉山方圆两里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发现龙皇和月帝的踪影,”拾壹号垂着头,“七宝香车找到了,停在距离阳泉山两里外的那棵大榕树下。”

心念闪动,已然明白嫣然并没有回七宝香车那里,她和龙皇此时正藏匿在阳泉山的某个角落,能够阻止他们不回七宝香车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龙皇随着龙鳞黑甲的复苏而虚弱,龙鳞黑甲在完全复苏之前,会吸取主人的部份精血为继续订立在契约的基础,这样的虚弱将会延续到龙鳞黑甲完全恢复之后,他才会重新变成那个令人望之生畏的龙皇。

“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燕启突然开口,仔细的端详他片刻,都不敢确定燕启的确是想依靠旁的力量来找到嫣然和龙皇,在缓坡和阳泉,燕卫国的杀手死伤殆尽,但是燕卫国浸入边越的人不仅仅只有那数十人,那么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

“我这里有一块月帝用过后绢巾,上面留有她的气息,”一边说,燕启一边将绢巾从自己袖中抽出,“据我所知,韩坤国带来的灵犬能够帮我们找到月帝……,和龙皇。”

原来他是要借助韩坤国的灵犬,否则,他此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定然去追踪嫣然的踪影了,目光闪动,依稀看见唐济民嘴角掠过的冷笑,难到他也与此事有关?不及细想,韩坤国的杀手上前一步,“对不起,燕将军,我们在离国之前,皇上的命令是除了楚大人之外,我们不能听从任何人的调遣。”

清晰的看见燕启握紧了拳头,想必心中已经怒极,只不过有求于人,不便发作而已,楚韵歌淡然一笑,“既然有办法找到龙皇的行踪,我想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一试,燕将军,请将绢巾交给我。”

粉色的绢巾,熏了香,拈在指间,沉沉的,应是上等的丝绸,绢巾用嫩黄色的丝线绞了精致的边,左下角透着一朵紫色的花,颇为雅致,楚韵歌微笑着转身将绢巾交给韩坤国的杀手,“还是由你们亲自动手吧!”

黑衣人手用布包着那块绢巾,立刻有人抱出一只很小的黑狗,应该就是所谓的灵犬,灵犬只有三个拳头大小,黑衣人将绢巾在它面前轻轻晃了晃,灵犬冲一个方向轻吠一声,黑衣人转身看着楚韵歌,“大人?”

看方向,是阳泉山下,和自己原来的预测相悖,楚韵歌眨着眼睛看了看那只灵犬,“来人,随灵犬追杀龙皇……”

在燕启的带领下,各国的黑衣杀手如烟尘般滚滚而去,楚韵歌微笑着转过身,却看见唐济民面含微笑的垂手立在一侧,从他的面容中,楚韵歌似乎看到了某种隐藏的秘密急待宣于口,心中已然明白,他已猜到那块绢巾不是嫣然之物。

“唐兄,对此事有何见教?”楚韵歌一边询问,一边迈步踏上上山的第一级石阶,“我看唐兄似乎不太相信韩坤国的灵犬。”

待楚韵歌走了几步,唐济民这才转身跟随其后,无论楚韵歌的步距如何,唐济民始终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大人,我想那块绢巾并非月帝之物?”

“是吗?”他果然发现了,只不过,他是如何发现的?楚韵歌的脚步放缓,“唐兄是如何发现的?”

“原来大人也觉察到了,”唐济民似乎在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温暖,笑容里包含着谦卑、尊重、期许等等的一切,“那块绢巾那么低俗,怎可能是月帝之物?”

的确,在见到那块绢巾的第一眼便知道并非嫣然之物,首先是那俗艳的粉,触目惊心,还有那朵花,那样的花怎么入得了嫣然的眼睛?但是唐济民笑容里的含义并非如此,楚韵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顿住脚步,缓缓的转过身,然后缓缓的抬起眼睛,直视着唐济民。

“大人,我在下唐的时候,曾经见过龙皇和月帝,”唐济民在楚韵歌的注视下,缓缓的垂下了头,“月帝并不喜欢丝绸,她所有的衣物都是以烟罗和鲛绡所制,所以我才知道那块绢巾并非月帝之物。”

缓缓的转过身,楚韵歌没有动弹,静静的站在原地,“唐兄,你只见过月帝一面,如何对她如此了解,连她穿衣的习性都如此了解?”

“我对月帝并不了解,但是月帝和龙皇在下唐的东城买了各色的烟罗和十块鲛绡,”虽然楚韵歌的声音很轻柔、很优雅,唐济民仍然惊恐的垂下头,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而且我亲眼看见月帝腰间系着白细布的汗巾,那块汗巾,绣满了红色的花,另外,燕启将军与月帝并不熟识,他不可能得到月帝的随身之物,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月帝身边的人提供给他的,但是月帝身边只有一个女子,便是鲁小鱼,我虽然不知道鲁小鱼与燕启将军有什么瓜葛,但是,有了龙皇的庇护,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鲁小鱼,所以,鲁小鱼不可能出卖月帝。”

“不可能?”楚韵歌轻声笑了,再次举步前行,“唐兄曾经说过,天工天物是鲁氏传人赠予你的,偏偏这位鲁小鱼鲁姑娘姓鲁,而且龙皇又是乘坐七宝香车到的边越,那么,这位鲁姑娘是否就是唐兄口中所说的那位鲁氏传人?”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二节追杀(中)

第四章第二节追杀(中)

入夜后,阳泉比白日更加的寂静,嫣然扶着姬问风穿过竹林,无声的接近竹屋,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只余下满地的血腥和凌乱的竹枝,站在竹屋外,只觉四周静得可怕,但感觉不到危险,无声的走进竹屋,缓缓的坐在屋角,让姬问风枕着自己的腿,看他竭力的眨动着眼睛,不让自己入睡,温柔的笑着,捋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问风,睡吧,没关系,他们不可能发现我们的。”

“嫣然,我只睡一会儿,只一会儿,”如同在下什么保证一般,姬问风几乎用尽自己浑身的力量许在这个承诺,话未说完,他已经陷入了沉睡。

看着他苍白的脸,嫣然轻轻的哼着轻柔的小曲儿,目光却不停的搜索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六国的人当中,最不敢小觑的便是楚韵歌,那个孩子一定猜到了自己会回到此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出现在竹屋外……

适才与燕启见面的那个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如果自己没看错,那个人应该是鲁小鱼,除了她,不可能有人拿到那块绢巾,那块很小的时候,文敏送给自己从未被用过的绢巾,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出卖自己和问风,但是这一路行来,那孩子沉重的心事如山一般压在她心头,想必她也痛苦吧!

夜深了,一日未进食,这才发现饥饿原来这般的难忍,竭力的想将心思转到他处,却忍不住的回想种种的美食,这样的结果令自己更加的饥渴难耐,不知屋后的那股泉水是否被污,否则……

有轻微的脚步声,相隔得不.远,而且越来越近,嫣然轻轻将姬问风的头移开,让他舒适的平躺下来,然后她握着剑柄慢慢站起,缓步走到屋边,却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吃力的提着一个包裹,当她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到月光下,即使那张脸上涂了泥污,嫣然仍然认出来人是鲁小鱼。

鲁小鱼一见嫣然便兴奋的加快.了脚步,好容易移到近处,她放下包裹,伸袖拭着额上的汗,“主公,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走进竹屋坐下,将包裹打开,包.裹里有一个牛皮水袋和一包干粮,看着食物,嫣然却没有一点儿食欲,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此时瘫倒在地上的鲁小鱼。

“主公,我们暂时不能回七宝香车,那里已经被他们.发现了,现在宁不凡驾着车四处乱跑,就是为了引开他们,”鲁小鱼喘息良久,这才挣扎着坐起,“独孤落日在和宁不凡相反的方向引开他们,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混上山……”

七宝香车被发现了?嫣然皱眉看着鲁小鱼,“你曾经.说过,云雾网撒上荧光粉之后便可隐形,无论怎样都不会被发现,为什么七宝香车……?”

山上的夜风微凉,相对而坐,唐济民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楚韵歌突然觉得,他此刻满心都是后悔,他也许后悔不该投靠自己,他也许后悔不应该背叛了独孤落日,可是既然他已做出了选择,就不容他再后悔。

“鲁小鱼,的确就.是鲁氏的传人,”唐济民的声音低沉,仿佛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我五年前遇到鲁小鱼和她的爷爷,当时她爷爷病得很重,我看她们可怜,就将他们收留进了独孤家,还请了当时下唐最好的医师为她爷爷诊治,可是半年之后,老爷子还是去了,临去之前,他将那本开工开物传给了鲁小鱼,我想鲁小鱼应该是鲁家唯一的传人,因为鲁家的家规是传子不传女,如果她不是唯一的传人,她的爷爷是不可能将天工开物传给她的。”

微微一笑,这样的解释很合理,但唯一不合理的,是鲁小鱼为什么要将天工开物送给他?如果为了报救命之恩,那么鲁小鱼的爷爷在临终前授书的人,就不会是鲁小鱼,而是他了,而且鲁家的人将天工开物视若性命,鲁小鱼怎么可能轻易就将那本书交给他,想必其中必有曲折,直到现在,唐济民都不想说实话。

月光下,鲁小鱼的面色惨白得透明,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回想起什么可怕的往事,嫣然不再逼她,伸手撕下一块干粮,却不放进口中,只是抬首对她微笑,“我是五年前遇到唐济民的,当时我和爷爷刚刚从外海回到下唐,爷爷病了,病得很重,他不停的咳血,爷爷说那是他年轻的时候留下的旧疾,是不可能痊愈了,他只想在死的时候,回到安楚去。

我们到长湖时,身上的盘缠用尽了,不要说请医用药,连客栈都住不上了,于是,我就到街上,开始的时候,我只想要些铜板,可是因为独孤家,长湖除了赏花会外,其余的日子都很冷清,我在街上来回不停的走,走了半日,都没有要到一个铜板,中午的时候,开始下雨,我又冷又饿,就缩在一个门廊下避雨,想等雨停了,再到街上碰碰运气,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独孤少爷。

许是因为我蜷缩成一团,如同死去一般,所以独孤少爷才会关注到我,他问我是不是饿了?那个时候,我穿得又破又烂,面黄肌瘦,根本没有人愿意理睬我,突然有那么漂亮的一个大哥哥那般温柔的对我说话,我当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独孤少爷只道我是傻子,便给了我一锭银子,那锭银子足有十几两重,我当时只想着有银子就可以带爷爷到医馆去看病,连道谢都忘记了,直到跑了半条街,我才想起来,我跑回到他身边,他没有怪责我,还问我为什么那么急,我说我爷爷病了,有了银子,爷爷便能去医馆了。

然后独孤少爷就随我回了客栈,帮爷爷诊了脉,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客栈的人好好侍候我和爷爷,入夜的时候,他派人把我和爷爷接回了独孤家,他当时就告诉爷爷,爷爷患的是痨病,不可能痊愈了,他如同想活下来,就得静养。

所以爷爷就留在了独孤家,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告诉我那本他视若性命的册子,就是天工开物,也就是鲁家的人就是豁出去性命也不能遗失的东西,因为那个东西是鲁家世代的人的心血和智慧,是鲁家在世间传奇的延续。

我记得爷爷将天工开物交给我的时候,很郑重的跪在屋中,向着安楚的方向磕了十几个头,他说他不孝,不能带着天工开物回到安楚去,只能由我带回去,且到了我这一辈,人丁凋零,只有一个女孩子可以继承家业,他不得不违反家规将天工开物传给我,但是爷爷要我下了毒誓,今后有了孩子,男孩子必须姓鲁,由他继承天工开物。

当时我被吓坏了,但是平日慈祥的爷爷突然那般郑重,我隐隐觉得不妙,便老老实实的许了那个毒誓,爷爷才开始教我木工,也许我真的有鲁氏的血统吧,所以我学得很快,爷爷常常感叹的摸着我的头,说可惜了,当时我并不明白他那些感叹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去了,我才领悟过来,爷爷是遗憾我不是男子,不能将鲁家发扬光大。

我们一直住在独孤家,爷爷觉得歉意,便想帮独孤少爷做点儿事报答他的收留之恩,独孤少爷很敬佩爷爷的傲骨,他听爷爷说他是木工,便说想请爷爷帮他修筑一个湖心亭,工钱超出了下唐最高等级的工匠。

爷爷坚辞了工钱,说吃住都在独孤家,这些费用,就当做工钱,独孤少爷没有强求,他只命唐济民协助爷爷修筑那个湖心亭,这样,爷爷和我就认识了唐济民,当时,独孤少爷还不是那么信任他,他对独孤家也尽心尽力,为了挑选爷爷满意的木材,他几乎跑遍了长湖城的每一个角落,爷爷开始的时候很喜欢他,说这个人脚踏实地,是可信任的人。

我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看穿唐济民的真面目的,在湖心亭将要完工的时候,爷爷的病加重了,幸好当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余下的事便都交给了唐济民,爷爷放心不下,独孤少爷便命人用暖壶轿抬着爷爷让他在湖边监工,我记得湖心亭完工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爷爷叹了一口气,他对我说,‘小鱼,你得记着,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唐济民。’

湖心亭完工才七日,爷爷便故去了,独孤少爷命唐济民安排了爷爷的后世,然后我就在独孤家住了下来,我不是独孤家的人,但是独孤少爷待我很好,他让我去私塾,跟随下唐最有名的绣娘学女红,他常常说,他没有兄弟姐妹,我是孤女,他会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我。

我在独孤家过了三年快乐的日子,两年前,唐济民找到我,他说独孤少爷想离开下唐,有件事儿要我帮忙,我当时想,我和爷爷受了独孤少爷那么大的恩惠,无论帮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于是,我按照唐济民说的带着一封信去了一趟汶阳,当时我很高兴,我想终于为独孤少爷做了一点儿事,所以就留在汶阳玩了几日,待我回到长湖才知道,那封信原来是揭发独孤少爷窝藏了他的亲哥哥,在我回长湖的前一日,独孤少爷的亲哥哥被国君下令腰斩了。

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他们都觉得是我背叛了独孤少爷,于是我被赶出了独孤家,我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见到独孤少爷,我不敢离开长湖,我怕唐济民会陷害独孤少爷,于是我躲在长湖城外的那个渔村,准备找机会去揭露唐济民的真面目。

半年前,唐济民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当时他也是被人骗了,现在,独孤少爷因为亲人被杀的仇恨决定要造反,他要离开下唐,但需要我帮忙,开始的时候,我很怀疑,所以并没有立刻答应唐济民。

过了数日,唐济民又来了,这一次,他带着独孤少爷的信,信很长,独孤少爷说他明白我是被人陷害的,所以他原谅我了,他想离开下唐,希望我能帮他,也许是被唐济民上次的欺骗骗怕了,所以我虽然很高兴,但我仍然没有答应帮他,唐济民很失望的走了。

随后,我进长湖城打听消息,但是知道独孤家的人虽然多,但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内幕,谣言很多,我不知道获得的那些消息,那些是真,那些是假,于是我回到渔村,不知所措,直到唐济民再次找到我,这一次,他拿着独孤少爷的印鉴,我相信了他。

开始,唐济民说独孤少爷想要一辆可以很快离开下唐的马车,我想了两天才想到,这世间,没有比七宝香车更快的马车,于是,我找到唐济民,告诉他我有办法,但是我需要一些东西,他很神通广大,很快就找齐了材料,我开始动手做七宝香车,我不知道是不是唐济民有意让人透露那些对独孤少爷不利的消息给我,初时我告诉自己,没事,独孤少爷一定没事,但是不利的消息越来越多,我的心开始慌乱,我不知道找谁商量,这世间,除了爷爷、独孤少爷之外,我只认识唐济民。

唐济民说他可以帮独孤少爷,但是他怕我有异心,所以要我交出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他那里做抵押,我最珍贵的,便是天工开物,但那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犹豫不决,唐济民很聪明,他没有逼我,我心乱如麻的等了几日,为了帮独孤少爷,我决定将天工开物交给唐济民。

可是我不敢全然的相信他,所以抽出了天工开物中最重要的那几页,唐济民并没有发现,他让我做好七宝香车后留在长湖城内候命,然后有一日,他说他找到可以让独孤少爷出长湖的办法了,但是必须利用几个人。”

明白了,唐济民要鲁小鱼利用的,便是自己和问风,嫣然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鲁小鱼不停颤抖的手,“小鱼,放心吧,天工开物,迟早会回到你手中的。”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三节追杀(下)

第四章第三节追杀(下)

犹豫着,鲁小鱼似乎并不敢相信自己能够轻易的取回天工开物,她泪眼朦胧的盯着嫣然,“主公,天工开物现在唐济民手中,那本书,就是他制约我的利刃,我恨我自己蠢,三日前,我见到了唐济民,他已经造出了七宝香车,现在应该见到了楚韵歌,他让我偷了你的绢巾给一个名唤燕启的人……”

一切都真相大白,嫣然微微的笑着,哭了半晌,鲁小鱼累了,她伏在地上,很快便睡着了,嫣然缓缓放下手中的干粮,看着她在上未干见的泪痕,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太相信鲁小鱼所言,虽然一切都合情全理,那番讲述之中,有一个最大的破绽,她既然在独孤家住过很长一段时日,为什么独孤落日未却表现得并不认识她?而且她初见独孤落日时的倾心并不像伪装,而且,她明明知道自己从不用那块绢巾,为什么偏偏将那块绢巾送给燕启?即使再粗心,也不可能如此的粗漏,这其中,必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被刻意的隐瞒了。

“嫣然,”姬问风突然睁开眼睛,“有人来了。”

果然,静夜之中,一阵低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待嫣然站起身子,他已经走到了竹屋外,嫣然握着剑柄,伸脚轻轻将鲁小鱼踢醒,不待鲁小鱼从地上爬起,那人已经微笑着负手走进了竹屋,借着映进竹屋的月光,却发现原来是一个俊美的陌生少年。

那少年身着白色的丝绸长袍,腰间系着宝蓝色的绣花腰带,悬挂着一块白色的玉佩,嫣然见他面对剑锋仍然维持着明媚的笑,她轻轻放开剑柄,“是楚家的人吗?”

她果然猜中了自己的身份,楚韵远无声的点了点头,伸手将悬挂在身后的包裹取下,无声的放在嫣然面前,然后抬首对她淡然一笑,“这些是你们必用之物,我姓楚,名韵远,楚韵歌是我的弟弟。”

精美的点心尚有余温,香味.儿扑鼻,嫣然将点心分成三份,示意鲁小鱼立刻食用,鲁小鱼拈起一块点心,犹豫的看着嫣然,她已经将一块点心掰成五块,一块一块的送进龙皇口中,而那个名为楚韵远的少年,却悄无声息的在竹屋中距离龙皇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这个人,自从出现始,便一直安静得令人恐惧。

包裹中还有一个皮囊和几个杯,.嫣然拨出皮皮囊的塞子,发现里面盛满了温热的奶,她立刻倒了一杯递给鲁小鱼,然后连倒两杯喂姬问风饮下,待姬问风再次安静的陷入沉睡,嫣然这才伸手拈起点心,却不立刻食用,“你们如何知晓我们回了竹屋?”

盯着她手中的点心,楚韵远没.有即刻回应,“你不相信我们?”

“并非不相信楚韵歌,”嫣然将点心放回包裹中,仔细.的拭着自己指尖沾上的点心屑,“而是不相信你,楚韵歌明白我和龙皇的安全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你用太极箭伤过我,难免你不会……,而且我刚才突然想到,你独自前来,并没有楚韵歌的印信……”

慢慢起身,楚韵远抽出腰间的软剑,迎风一抖,寒光.四射,“的确,我不是领小弟的命前来的,我来的目的不是伤害龙皇,而是取你的性命,我不能看着小弟受你之累。”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嫣然绽出灿烂的笑,“你不.要太高估自己。”

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唯一的感觉就是可笑,她如此的纤弱,自己也算是汴仓小有名气的剑客,不出几招,就能将她击败,她却认为凭借她月帝的名号能够震慑自己?更何况,那些点心中,自己放了麻沸散,用了点心的龙皇和旁边的这个女子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

一言不发的挥剑便刺,剑锋将至,嫣然却一动不动,楚韵远心下惊讶,不由猜忌她是否惊骇得呆住了,所以不知回击。

剑锋越来越近,楚韵远心中欣喜,却见嫣然的右手微微一动,剑光闪过,手中的剑突然一轻,剑头已经坠地,还未回过神,便觉得颈中一凉,赢嫣然手中的剑已经架到颈中,剑刃上泛着的寒气一点一点的侵入身体。

“楚韵远,你忘记我和龙皇自幼一同长大了吗?”嫣然的手轻轻一动,剑锋向前,已经切入楚韵远的颈中,“他会的,我同样也会,坐下吧,咱们还得靠你休息到明日晨间。”

看着她俯身解下鲁小鱼腰间的丝绦,架在自己颈中的剑却没有丝毫松动,待她站起身,微笑着将自己的手和脚牢牢的捆在一块儿,然后退到姬问风身边,靠在他身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距离得这般近,只觉得幽香阵阵,细细的看去,真正的赢嫣然比小弟笔下清减了许多,却更加的清丽,只不过她的神韵和小弟笔下一模一样,当时见到那些画儿时,只觉得纸上的人似乎将要走下画纸,若非倾心的爱慕,画上的人如何能够形神皆备?只不过,无论小弟如何的画,都画不出这女子的智慧和歹毒,她显然已经猜到了点心中下了**,但仍然让龙皇和那女孩子食用,垂下眼眸,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心酸,全然忘记了偷偷上山时的恐惧。

夜风阵阵,掀起竹涛如潮涌,楚韵歌慢慢翻看着唐济民呈上的天工开物,这本传说中无比神奇的书册,看上去就是一本简单的木工册子,唐济民之所以能够制出七宝香车,全因为他见过鲁小鱼制嫣然他们乘坐的那一辆,天工开物应该有其他的秘密掌握在鲁氏真正的传人手中。

“二哥……,”放下手中的书,正准备命楚韵远去传召唐济民,转过身,这才发现楚韵远不在,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离开,扬了扬眉,“来人。”

面巾上标记着拾玖号的影子跪倒在地,“二爷呢?”

“主人,二爷一个时辰之前上山去了。”

一个时辰?楚韵歌立时明白了,他站起身,用力猛了,几乎仰倒,勉强站定了脚步,在原地踱了两步,二哥一定是到竹屋去了,他去竹屋,只会有一个目的,便是杀掉嫣然,他一直觉得是嫣然在妨碍自己,但又明白龙皇活着对自己的意义,他知道自己保护着赢霾,嫣然相信自己,所以定会假借自己的名义去接近嫣然,但他没有想过,嫣然在短短时日内便能挥军月亮湖,除了宁不凡那三员虎将外,她自己……,想必二哥这一去,定然凶多吉少。

虽然明白嫣然会以二哥为质,在明天傍晚前,他暂时是安全的,可是仍然心乱如麻,不知嫣然会不会因为二哥而怀疑自己与她继续保持合作的诚意,好容易才勉强镇定了心神,“来人,命人守住竹林的所有道路,命人送些食物和茶水上山,放在阳泉边……,还有,在食物和水旁边放上银针。”

七色糕做得很好,又滑又甜,用了几块,终于缓解了饥饿,嫣然小心翼翼的用绢巾将剩余的糕包好,放进怀中,此时月至中天,应已过了子时,问风和鲁小鱼鼻息息均匀,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若非有麻沸散,想必问风和鲁小鱼也不至于睡得如此香甜,问风已是强自支撑,若再不好好休息,被龙鳞黑甲吸走许多的精血,对身体也有伤害,至于鲁小鱼,她昏睡,比清醒更能帮助自己。

黑暗中,赢嫣然的身影快速闪过,楚韵远瞪大眼睛,却始终只能看到龙皇和那个女孩子,想必月帝在放置自己躺倒时,已经细细的计算过自己的视线范围,此时不知赢嫣然外出所为何事?许是为了阻击那些杀手吧!只不过,她再厉害,单凭一已之力,也不可能与六国的杀手对抗,要坚持到今日傍晚,绝非易事。

适才看着赢嫣然提着那些食物和水走进竹屋,便已明白小弟已然知晓自己被擒,他此时,一定心急如焚,既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担忧,又要处心积虑的化解自己的鲁莽带来的负面影响。不由有些后悔,也许……

眼前人影闪过,才抬起眼睛,赢嫣然已经走回坐下,她和之前一般,靠在龙皇怀中,眼睛眨动数下,便缓缓闭上,似乎极累,转瞬便睡了过去,楚韵远小心翼翼的挣扎了数下,却听黑暗中,赢嫣然优雅的声音如同斩冰一般传来,“如果我是你,就绝不白费气力,那种捆绑方式,是我们安楚特有的,是贩卖猪羊的商贾用以捆绑猪羊的,共计了十七个结,若非有外力相助,是绝对挣脱不了的。”

不敢再挣扎,只觉得脑中无数个念头交相替换,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及至最后,连楚韵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样的答案,只好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没承想,眼睛才一闭上,便陷入了沉睡,许是连日的劳累,睡得异样的香甜,甚至连梦都滤清了,只余下沉沉的甜眠。

待睁开眼睛,竹屋里洒满了阳光,梳洗完毕的赢嫣然显得神采奕奕,她微笑着提剑走到自己身边,“楚韵远,现在就麻烦你送我们下山去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四节人质

第四章第四节人质

阳光鼎盛,洒满了竹林间的每一个角落,清晰的感觉到脖颈中剑锋的寒气如同浪潮一般向外扩展,楚韵远眯起双眼,似乎在躲避刺目的阳光,身后赢嫣然持剑的手很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她充满了自信,似乎坚信只要她愿意,便会离开这布满危险的阳泉山。

竹林间隐隐有黑衣人飘过,楚韵远从那陌生的身形推测那不是影子楼的影子们,而是来自其他国家的杀手,他们定然是奉了燕启的命令,所以才会罔顾自己的性命,这样也好,自己死了,小弟便再无任何的顾忌,也许这样的死去,对自己,对小弟的大业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燕启这么快就发现了,”身后的赢嫣然似乎在笑,她的声音清脆如同鸣玉,在晨间静谧的竹林间流转,只觉得心旷神怡,恍惚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正被她挟持,“他也不算太蠢,楚韵远,看样子他们并不想救你。”

“的确如此,”楚韵远轻轻的仰了仰脖颈,剑锋如影随行,苦苦的笑着,“也许他们为我的死,还要击节高歌、击掌相庆,自此,楚韵歌便少了一个强助。”

“你以为真是燕启他们想要你的命吗?”赢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那丝讥讽令楚韵远愣怔了,难道这其间还有什么蹊跷吗?仓促间,不及细想,赢嫣然已轻声说了下去,“你死了,获得最大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袁维朗,这天下间谁不知道袁维朗是楚韵歌的心腹谋士,但他无论如何的聪慧,如何的勤力,他永远及不上你在楚韵歌心目中的地位,因为你是楚韵歌的弟弟,你死了,楚韵歌对他的倚重必定会加强。

第二个能够获得利的,便是.新近投靠楚韵歌的唐济民,楚韵歌自身聪慧非凡,文有袁维朗和你,武有楚韵清,他投靠楚韵歌之后,以他的能力,并不能脱颖而出,令楚韵歌对他另眼相看,他除了带去的独孤家的家产,还有一个叛臣的身份,这会令楚韵歌对他的忠诚多少产生顾忌,而你死之后,楚韵歌即使对唐济民心存疑虑,但单靠袁维朗,显然不能成事,仍然不得不在某些事上依靠上,他能够迅速的积累起楚韵歌对他的信任。”

细细听来,的确如此,只不过袁维.朗虽然在跟随小弟之后性情有了许多的改变,但他还不至于想要谋害自己的性命来为自己谋利,那么提示燕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最有可能便是唐济民。

虽是如此,但如何知晓赢嫣然.说这番话不是为了离间?这个女子诡诈异常,为了能够顺利逃出边越,什么样阴毒的计谋使不出?什么样离间的话道不出口?楚韵远心乱如麻,也许这桩公案,只有小弟才能分辨得清!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赢嫣然的语气带着一.丝嘲笑,“我也明白,你不会轻易相信我,正如我不可能相信你一般,你放心,在我和问风、小鱼离开阳泉山之前,我敢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

眯着眼睛仰视着青翠欲滴的竹林,楚韵歌敏感的.发现竹林中隐藏有人,而且人数不少,没有影子想违抗他的命令,敢这般做的,只有燕启手下的杀手,想必燕启早已知晓二哥落入了嫣然手中,他这般做,显然是想置二哥于死地,楚韵歌心下大怒,紧紧握了拳,心念转动,只在猜测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

“主人,”影子跪在脚边,声音压得极低,“适才月帝押.着二爷到了竹屋外,她说咱们这边儿有人出卖了二爷,还说在离开阳泉山之前,她会确保二爷的安全。”

是吗?嫣然突然.押着二哥到竹屋外是为了什么?她说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她应该知道自己应该能够猜到已方出了奸细了,她说确保二哥的安全又是怎么回事儿?表面上,她是为了自己的龙皇,也许……

沉吟片刻,猛的醒悟,楚韵歌转过身,满面兴奋,大步的走进竹林,跟随着他的影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阻拦,只是持着剑跟随在他身后。

林中的黑衣人转瞬便消失了踪影,想是藏匿到竹林深处,楚韵歌冷笑着加快了脚步,转眼到了阳泉边,站定脚步,整理了衣冠,拱手一礼,“边越宰相楚韵歌求见月帝。”

不出所料,嫣然立刻便出现在屋外,她满面明媚的笑,“嫣然见过楚大人,大人此来,是否为令兄之事?”

“是,”楚韵歌雪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余光扫过,已然发现燕启出现在暗屋之中,迅速的收回目光,伪做不察,“在下想以自己为质,不知月帝意下如何?”

“是吗?”嫣然扬了扬眉,面上的笑意更盛,楚韵歌果然参透了自己的暗示,他可比他那位貌似精明的二哥聪明得太多,“如此,就请楚大人过来,嫣然缚紧了大人,再放令兄回去如何?”

快步走进竹屋,楚韵远满面惊愕,一见楚韵歌,几乎要从地上弹跳起来,“小弟,你怎么来了?”

“我换你回去,”楚韵歌沉着脸,他知道若自己面上有一丝笑,楚韵远定然不会愿意与自己交换,可是为了救他,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转过身,又是满面的笑,“月帝,请动手吧!”

嫣然对他微微一笑,示意已然清醒的鲁小鱼看守他,伸手拉起楚韵远,押着他走到竹屋外,许是因为顾忌,影子们并没有靠近,嫣然突然将楚韵远按倒在地,影子们愣怔之后,即刻伏在地上,微一抬头,嫣然已经转过身,不知拉动了什么机关,只见无数削尖了一端的竹子自空中飞击暗屋所在之处,繁密的声响过后,暗屋已被竹子填满,嫣然微笑着转过身,对着竹林风情万种的笑,妖媚异常,如同在yin*什么一般,就连她的脚步,也异样的妖艳,虽然明知在危险之中,影子们仍然心荡神移,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走进竹屋,楚韵歌坐在离问风最远的屋角,正是楚韵远昨夜进屋之时所坐之处,他微笑着凝视着自己,鲁小鱼站在一侧,手足无措,嫣然对她温和的笑着,“小鱼,麻烦你帮我打点儿水回来好吗?”

待那女孩子走出竹屋,楚韵歌收敛了笑,“嫣然,我想……”

“我知道楚韵远不是你派来的,”嫣然走到问风身边,缓缓坐下,“上一次为了救我,问风提前唤醒了龙鳞黑甲,这一次,龙鳞黑甲的反噬之力实在太大,问风至少要再昏睡三个时辰才会醒,我们今天傍晚一定要离开阳泉山,否则连你也保不了我们。”

没想到一开始,嫣然便道出了真相,在仍然为她的信任感到欣喜之余,楚韵歌又觉得棘手,要不让其他国家的人发现护着他们离开阳泉山谈何容易,但是嫣然和龙皇一日不离开阳泉,自己一日就无法安心/筹谋良久,楚韵歌的心向下一沉,看来唯今之计最好的选择就是杀掉燕启,心意一定,缓缓抬首,嫣然坐在龙皇身边,心事重重的凝视着屋外,楚韵歌轻咳一声,嫣然这才回过首,“嫣然,要保你们安全的离开,只有一个办法……”

似乎已经猜到他的决定,嫣然微笑着转过身,再次注视着屋外,楚韵歌识趣的顿住,等了许久,嫣然这才微笑着转过身,“七年前,你曾经下过一道政令,在阳泉山上修筑了一条索道,用以将阳泉的水运送至山下,不知那条索道是否仍可以使用?”

索道?没想到嫣然竟然会想到从索道逃走,楚韵歌大惊失色,当年为了修筑那条索道,曾经死了无数的工匠,许多的人都说索道上凝了太多人的冤魂,这许多年来,索道从未启用过,许是因为索道的一头,在穿过竹林后的那道山崖口,所以才被嫣然发现,从那里逃走的确是一个方法,但是过于危险,远不及杀死燕启那样可一举多得。

犹豫片刻,楚韵歌抬首凝视着嫣然,“那条索道是下山最快捷的道路,不过当初修筑[奇·书·网]索道时,死了太多的工匠,传言那里过于凶煞,是边越人禁足之地,咱们要从那里下山,非常的危险。”

嫣然的笑容告诉楚韵歌,她已下定了决心,也许她觉得现在不是除掉燕启的时候,扬了扬眉,正要说话,嫣然收敛了笑容,“我们要在索道除掉燕启。”

惊愕莫明,究竟嫣然在想什么?楚韵歌觉得自己疑惑了,嫣然却微微一笑,“他已猜到我会从索道下山,因为龙皇是世间唯一可以克制那里凶煞之气的人,而且此刻阳泉山被守得水泄不通,燕启下定决心要捉住我,即使以你为质,我们也无法下山,几日前,我和问风已经作好了准备,再过一个时辰,问风便会清醒,那个时候,咱们就得动手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五节随风而逝(shang)

第四章第五节随风而逝(上)

天色渐暗,姬问风在预定的时辰之后清醒,感觉上,他异样的虚弱,甚至疲惫得连话都不说,用了点心和水,他仍然显得萎靡不堪,嫣然对他耳语良久,他缓缓点头,似乎已经接受了嫣然的建议,此时,天已过正午。

用过影子们放在阳泉边的午餐,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只觉得空茫,第一次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没有算计和把握,如同一只巨大的手,阻断了四面八方,只余下前方的一缕阳光引领着自己前行,那种空虚和无力,令楚韵歌只觉得想逃。

好容易才沉静了纷乱的心,转过头,嫣然已然收拾好一切,包括她的感情,此时的她,没有一丝的额外情感,她的内心似乎处于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当中,她感应不到外界的一切压力,唯有的,只有她将要达成的目标。

这样的嫣然是陌生而又迷人的,和从前印象中的全然不同,她不再娇媚、她不再软弱,而是变成了另一个美得如同流转着光晕的、闪烁着锋利光芒的女子,她偶尔仰头看着竹屋外的天空,眼眸被竹叶苍翠的绿印得如同水滴一般微微泛蓝,那一瞬间,只觉得那眼神便代表着无尽的杀戮,明明知道那里是苦海,却不顾一切的想要沉迷其中。

相处得越久,越觉得她是迷一般的女子,她摒弃了一切如水的温柔,她的绝决甚至令龙皇都闭上了双眸,不忍再看,这一刻,她如同走到了绝境的幼兽,竭尽全力的想要挣脱一切的束缚,眼泪情不自禁的涌进了眼眶,若自己能够,那怕身入地狱也会换给她一丝的安宁。

心,痛得如同就要迸裂一般,.强忍着眼泪将一切的痛都速度的掩埋,却不知道埋得太快、埋得太急,那道伤反而不容易愈合,留在心底,表面无迹可寻,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裂开,那条裂缝细若牛毛,却痛得令人生无可恋。

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恨吗?如果这.世间没有一个叫燕启的人,嫣然永远是印象中那个抱着将要老死肥猫的美丽女孩,泛着玫瑰般色泽的双眸轻轻闪动,如同不停拍打着翅膀的蝴蝶,在静谧的阳光中,缓缓的自眼前飞过……

眼前白色的丝缕在午后的阳.光中如同羽毛一般轻扬,嫣然轻盈的步出竹屋,她发间的宝石闪闪发光,这一刻,似乎回到了从前,楚韵歌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嫣然其实很怕,”姬问风突然睁开眼睛,“她从小就是.这样,她如果觉得害怕,就会假装没事,其实她需要人给她信心。”

惊愕的看着姬问风,他此时正在微笑,再没有从前.身为龙皇时犀利的锋芒,“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嫣然,从你愿意亲涉险地我便知道你如我一般的爱着她,我为她感到高兴,因为我一直担心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这世上没有人如我一般的爱她,除了我之外,嫣然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说完,姬问风再次缓缓闭上眼睛,再没有说一句.话,楚韵歌已从最初的惊愕中慢慢恢复,也许这一次的病痛令他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心突然急速的跳动,如果他不……,不敢再细想,强行收回的思绪,心却越跳越快。

待镇定了心神,.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嫣然已经回到了竹屋,正低声与姬问风交谈,她和姬问风的神情很严肃,许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嫣然回过身,对他微微一笑,然后缓步走到他面前,“我们即刻就要出发了,问风太虚弱了,他无法保护你,所以你只能和我一块儿,咱们必须在那些杀手们发现咱们之前离开阳泉山,待我们踏上七宝香车,影子们便可以接你离开。”

大喜过望,可是面上却不能表露,微微的点了点头,却不知嫣然是否已经从自己颤抖的身体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她的背影,楚韵歌无奈的笑着,此时,嫣然和那个女孩子已经将姬问风扶了起来,嫣然转首对自己示意,楚韵歌负手走出竹屋,侯在竹屋外的影子们不敢上前,只得后退数步,楚韵歌眨了眨眼睛,让他们阻止其他杀手的到来,呆愣片刻,才有影子飞身消失在竹林中,楚韵歌微微放下心来,举步向索道的方向走去。

站在崖边,只觉得山间云气不停向上翻涌,悄悄伸头向下张望,只觉得一条黑线从云气中穿出斜着向上延伸,看得久了,只觉得头晕目眩,若非后退数步,几乎已跌坐在地上,嫣然皱眉看了看那条黑线,转头看了看姬问风,然后满面忧色的举目张望。

心下忐忑,待行到索道的顶端,因有自己的严令,索道并没有完工,所以索道的铁链只是简单的钉紧在崖壁上,几个新制的竹篮放在索道下方,楚韵歌只觉得心头一紧,难道嫣然想乘坐这些竹篮沿着索道滑到山下?这世间没有什么绳索能够承载如此的重量,还未到半山,竹篮就会落入山谷之中。

不及询问,嫣然和那个女孩子已经快步上前,将几串细的铁链从一个竹篮中拖出,然后吃力的将铁链搭在索道上,然后将竹篮与细的铁链相连,楚韵歌虽然觉得过于冒险,不过铁链应该能够坚持到山下,即使到不了山下,至少也比用其他的绳索要安全一些。

快步上前,帮她们系好另一个竹篮,嫣然将姬问风扶进竹篮中,让他坐下,然后示意那个女孩子坐进竹篮中,待他们坐好,嫣然和楚韵歌同时用力,将竹篮推下,竹篮沿着索道飞速的下滑,转瞬便消失在在之中。

手中撑着竹竿,待嫣然在竹篮中坐定,用竹竿在崖上用力的一撑,竹篮晃荡着离开悬崖,忙将竹竿扔下悬崖,慢慢坐下,面对着嫣然,她坐在上首,不停的抬眼向外张望,楚韵歌知道她在云气中寻找姬问风的踪迹,想必那个竹篮里的姬问风,也在向上张望。

微微觉得嫉妒,但当嫣然垂下眼,他已是满面笑容,“嫣然,咱们从这里滑到山下,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个半个时辰,燕启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踪迹,想必我们此时得好好儿的想一想怎么能安全的落地?”

“他们已经发现了,”嫣然扬眉一笑,“问风他们的竹篮比咱们的快,宁不凡和独孤落日已经侯在山下……”

已经侯在山下?楚韵歌心中一动,明白了,应该早就明白的,其实嫣然早已筹谋好了一切,她一步一步的引自己进入了圈套,她要自己作人质,是因为影子们因为自己一定会投鼠忌器,甚至会出手保护自己,自己当然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这样的欺骗,本应该觉得愤怒,但面对着她,自己除了怜爱,便再无其他。

一边说,嫣然一边伸手从身后拿出了一副银色的小弓箭,伸手递给楚韵歌,“这叫疾风弩,你不会武功,用这样的弩箭最合适,只要对准目标,扣动弦下的机关,弩箭就会射出。”

接过疾风弩,入手极轻,用手轻轻拨了拨机关,机关极灵活,也许这是鲁氏的传人为嫣然所制的防身之物,她交给自己,那么……

“你不用担心,”嫣然淡雅的笑着,她又转首凝视着被云气封锁的山谷,那一瞥,蕴藏了太多的楚韵歌看不懂、看不穿的内容,然后她收回视线,手再次从身后抽出,她手中,是一柄绿鞘的剑,凶煞之气迎面而来,眼角快速跳动,“我拿了问风的蔷薇剑,这柄剑虽然在我手中出不了鞘,但是凶煞之气仍然留存……”

盯着那柄剑,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嫣然,这柄剑上凝了太多前世龙皇的冤魂,我听过一个传言,凡是统领过龙鳞黑甲的人,会永远被束缚在这柄剑中,不能转世……”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楚韵歌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令嫣然如何的震惊,忍不住抬起头,却见一丝笑从她面上快速的闪过,心电闪动,难道她不相信?以嫣然的智慧,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实在难以……

“我知道,”嫣然将蔷薇剑收回,只觉适才蔷薇剑出现带来的压力顿时小了,“这个传说自一开始我和问风便听说了,你知道吗?历代的龙皇最多只能驱动一半的龙鳞黑甲,龙头从未被驱动过,但是问风却驱动了所有的龙鳞黑甲,这就意味着,问风将是末代的龙皇,龙鳞黑甲的苏醒是来为他送葬。”

不解的盯着她,嫣然淡然的笑着,那笑容虽然灿烂,却有掩饰不了的悲哀,“夏衍月曾经说过,我和问风的出生,是为了终结末世,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只能任由命运摆布,我初时不相信,但是渐渐的,我发现也许那个家伙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你……”

“我常常这么想,我和问风会很快的老去,在我们年华渐渐老去的那段时日,我们可以相携着坐在屋前,一起看夕阳落日,过去的一切,就如烟、如灰一般转瞬即逝……”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六节随风而逝(中)

第四章第六节随风而逝(中)

云气越来越浓重,几乎看不清嫣然的面容,可是她面上凝着的深刻的悲哀却清晰可见,楚韵歌忍不住伸出手,可是嫣然却在云气中越来越远,远得如同消失在云气之中一般。

“嫣然,”楚韵歌缓缓收回手,他多想告诉她,就是拼了命,自己也会保证她的安全,他多想告诉她,过往的一切,不会随风而逝,只要他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他也会牢牢的将她记在心里,直到末世来临,他多想告诉她,所谓的命中注定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可是那么多的话涌到口边,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放心吧,”嫣然的手穿过迷雾,轻轻的握着楚韵歌冰凉的手指,一股淡淡的馨香从指间萦绕而来,直到心的最深处,“即使真的是命中注定,赢嫣然也要和天斗,只要赢嫣然今日不死,你一定不会死的。”

在嫣然心里,无论自己多聪明、多有权势,都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吧!反手轻握着她的手指,心中无比的感慨,假如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那有多好,永远的,只有自己和她,危险算什么?杀手又算什么?只有此刻相握的手才是真实的。

“嫣然,我能保护我的,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和龙皇,还有旁的人能够保护你,”楚韵歌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我能够帮你……”

“我知道,”嫣然轻轻的伸回手,.指尖残留的香慢慢的冷去,如同冬夜的雪融化成水,迅速而无痕的浸入到肌肤之中,“但是燕启暂时不能死,因为他死了,燕卫国将会成为你的助力,我们此刻是朋友,下一刻便是敌人,我不会,也不能帮你消除你的敌人,因为要对付他,比对付你要容易。”

沉默着,尽管明白她所说的,都是.她的所思所想,可是心里却拒绝承认,也许在这一瞬间,楚韵歌才发现嫣然内心隐藏着的野心,她到了此刻,想到的,还是争霸天下,只要她喜欢,哪怕是天下,自己也能拱手相让。

“小心,”嫣然突然起身,手中的蔷.薇剑闪烁着碧绿的光芒,映得她白嫩的面蒙上了一层绿光,“咱们已经接近山下了,到我身后来,问风已经到了山下,他们已经架好了强弓。”

刚刚起身站定,就听密集的弓弦声,奇怪的是,射来.的箭尽数钉在竹篮上,心念一闪,高声道:“嫣然,他们是想让竹篮掉落下去。”

“我知道,”只觉得腰间一紧,嫣然似乎抓住了腰间的.腰带,正觉得尴尬,却觉得身体凌空飞了起来,再落下时,双脚踏在索道的铁链之上,“接下来,咱们就要自己下去了,抱紧我。”

双臂紧紧的环着嫣然的腰,虽然山风罡烈,却觉.得生平从未有过的馨香与温暖,烟罗轻拂着脸颊,如同嫣然柔软的手,在铁链上站立片刻,只听弓弦的声音越来越远,随后便是急速堕落的声音,待堕落的声音再也无法听到,只觉得铁链轻轻一晃,身体向前冲,左脚踏空,若非嫣然伸手相扶,已经坠落下去。

惊魂未定,身体.却急速向下滑动,风越来越疾,竭力的睁开眼眸向下张望,此时,已经能够看到站在山下的一众人,他们面上凝结着惊愕和恐惧。

从山下看过去,赢嫣然仿佛一只凌风飞翔的大鸟,衣袂翻飞,身姿蔓妙,真真称得上是回风流雪,黑发如丝,明眸如火,山风阵阵,云气上涌,她就那样穿过云气而来,如同天外来的飞仙,看得心旷神怡,甚至连眨眼那瞬间都不舍得。

“准备,”燕启大声的叫着,燕卫国的杀手们手持强弩,对准了索道上的赢嫣然,当然,还有她身后的楚韵歌,“他们……”

“住手,”楚韵远怒吼着,影子们立刻分散,将燕卫国的杀手围在当中,其他国家的杀手不知所措,呆立原地,“你想伤害我国的宰相?立刻放下箭,否则杀无赦。”

“你威胁我?”燕启满眼的疯狂,“你难道没有看见,赢嫣然以楚韵歌为质,想要逃走吗?只要捉到赢嫣然,龙皇自然会现身,现在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只要龙皇死了,六国立刻就能恢复安宁,咱们何至于如现在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急怒之下,楚韵远竟然不知道如同应对,其他国家的杀手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重又抬起,转过头,赢嫣然已经快要滑至山下,楚韵远转过头,怒视着燕启,“你如何知道捉住了月帝,龙皇便一定会出现?也许出现的,是龙鳞黑甲,你不知道龙鳞黑甲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清醒吗?他们出现了,咱们这些人……”

“就算咱们死在这里又能如何?舍弃自己,就能拯救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国家,”燕启振振有词,慷慨激昂,“就是死,也是舍得。”

四周群情激愤,楚韵远知道单凭这些影子,根本不可能是这许多杀手的对手,心下大惊,正想法儿应对,却听身后一片惊呼声,立时转过身,赢嫣然已经到了索道顶端,停在索道之上,微笑着俯视着众人,然后,她慢慢的伸出手,手中是一柄绿色的宝剑。

冷,一般凌厉的寒气席卷而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楚韵远正要抢步上前,却见赢嫣然拉着楚韵歌自铁链上跳下,神态自若的四周查看,然后快步走向出山的通道。

眼看赢嫣然已至通道口,燕启突然颤抖着声音大吼一声,“动手。”

心中大急,赢嫣然拉着楚韵歌,头也不回的快步前行,似乎听到燕启的声音,赢嫣然手中的剑在身侧挽了一个剑花,将激射到他们身后的弩箭挡下,转瞬之间,赢嫣然拉着楚韵歌已经不见踪影,呆立片刻,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杀手们如潮水一般向那个通道口涌了过去。

四处都是杀手,最终没能走出阳泉山,嫣然自草丛中探出身子,确定那些尾随在后的杀手们已经分散开,她回过身,对楚韵歌微微一笑,“走得急了,没有粮食和水。”

坐在地上的楚韵歌满头的汗,气喘吁吁,适才在索道上看得清楚,燕启煽动了所有的杀手准备取自己和嫣然的性命,他没有那么聪明,他的身后一定有人,而且从他前期的表现来看,那个人,就在边越。

“你累吗?”嫣然轻声问,“咱们在这里并不安全,他们随时都能找到,所以我们必须不停的走。”

勉强的挣扎起身,这一路的奔跑,楚韵歌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嫣然似乎已有感觉,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也很小心。

从不知道自己在边越还有这样迫在眉睫的性命之忧,楚韵歌突然觉得好笑,计算时辰,二哥派到汴仓求授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子时时分,就能脱险……

在黑暗中走了许久,嫣然突然停下,她慢慢的蹲下身体,楚韵歌挪到她身边,借着穿过树林的微光,嫣然面前,是一具尸体,一具影子楼杀手的尸体,这个杀手不是死了龙皇之手,也不是嫣然所为,他的致命伤是弩箭,看着那支红羽的弩箭,楚韵歌握紧了拳头,这个杀手定是二哥派出去求援的人,如果他死在此处,只能说明燕启控制了阳泉山。

看来外援是不可能,影子们和二哥也被控制,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楚韵歌想镇定心神细细的想一想,但嫣然却拉着他不停的向前走,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麻木的跟随在后,他知道,只要自己停下,便会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走了十数步,使听见前方传来的水声,嫣然停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楚韵歌明白,燕启他们一定在水边设了埋伏,只要自己和嫣然一出现,他们立刻就能发现,缓缓的摇了摇头,嫣然侧头沉思,转过身,拉着楚韵歌回到杀手尸体所在之处。

“坐下吧,此处暂时没有危险。”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跌坐在地上,浑身的骨骼剧烈的疼痛,“你渴吗?”

自午间便再没有饮水,这一路跑来,大汗淋漓,早已口干舌燥,楚韵歌微笑着摇了摇头,嫣然淡然一笑,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支弩箭,在自己腕间快速的滑动,血自腕间冒出,嫣然将手腕送到楚韵歌口边,“你喝我的血吧,你大病初愈,不喝水不行。”

“你……”

“快喝,不然伤口凝结了,我还得再割破一道伤口。”

勉强吸了一口血,只觉得满口的馨香,忍不住想再吸一口,强自忍住,嫣然回过身,用绢巾裹了伤口,自身侧摘了几片叶子递了过来,“这些叶子的汁液很甜,过一会儿便会有露水。”

吸了几片树叶的汁液,果然很清甜,很快便缓解了干渴,嫣然微微一笑,“这里有猎人设的陷阱吗?”

陷阱?楚韵歌手中捧着树叶,疲惫得迟钝了,许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缓缓的笑着,“有,当然有。”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七节随风而逝(下)

第四章第七节随风而逝(下)

坐在嫣然身边,她身上的香味儿一阵阵的传来,楚韵歌只觉得麻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靠在嫣然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是梦,那么这个梦永远不醒那有多好,可惜,梦终究要醒,即使明知道嫣然这般的护着自己,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护盾,但是还是一厢情愿的想让这个梦永远永远的延续下去。

身旁的少年鼻息均匀,已然陷入了酣睡,嫣然不敢如他一般的放松,她知道只要让那些杀手发现自己和楚韵歌,形势立刻就会逆转,本想以楚韵歌为质,至少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没想到燕启突然变得如此聪明,楚韵歌立时变成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拖累。

转过头,睡着的楚韵歌面上带着一丝笑,在淡淡的月光下,他俊美得如同一个女子,那柔弱的神情令嫣然想起了小若,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这一刻多像从前,心上的旧伤在充满危险的午夜缓缓绽开,心痛由一点慢慢的扩展开来,直至痛得令嫣然的心蜷缩成一团。

露水渐重,嫣然伸手摘下树叶,慢慢的吮着凉爽的露水,一片又一片,口中的干渴渐渐缓解,眼皮渐沉,禁不住便迷糊了过去,突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嫣然猛的睁开眼睛向下张望,却是满头大汗的楚韵远,身后跟着几个狼狈不堪的影子。

将树叶捏成一团,轻轻扔了下去,楚韵远抬起头,一见楚韵歌便露出轻松的神情,在影子们的帮助下无声的下了树,嫣然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伸脚拨开陷阱上的树枝,楚韵远和影子立刻明白了嫣然的用意,影子抱着楚韵歌当先跳下陷阱,嫣然随后跳入,接着便是楚韵远和剩余的影子,看着影子们架成人梯将陷阱上的树枝悄无声音的移到陷阱上,一切都了无痕迹。

狭窄的陷阱中坐满了人,楚.韵远抱着楚韵歌,影子们坐在一旁,嫣然独自坐在一旁,她细细的看着楚韵远,他面上的神情变幻莫定,嫣然微微一笑,“楚韵远,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出卖我,楚韵歌就会安全无事。”

“你以为你以小弟为质,就能确保.自己的平安?”楚韵远冷冷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派出去报信的人只有那一个?很快……”

“二哥,”楚韵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缓缓膝行到嫣然身边坐下,“现在嫣然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如果你还要一意孤行,咱们都走不出阳泉山。”

强忍着气,楚韵远点了点头,连夜的奔波,众人早已.累了,不知不觉间便沉睡了过去,惊醒时,阳光透过挡在陷阱外树枝的缝隙照射进来,映得众人面上尽是斑驳的光点,楚韵歌小睡之后,神采奕奕,他转过头,见嫣然用绢巾覆在面上,想是她没有梳洗,不见让人看见。

筹谋片刻,楚韵歌站直身子,“把树枝移开,我们上去。”

站在陷阱旁边,清晨的树林散发着清新的树木香,.楚韵歌携着嫣然的手快步前行,众人不敢阻挡,无声的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便到了溪边,细细在溪边查看良久,岸边柔软的泥土上四处都是凌乱的脚印,想必昨夜此处来了数批人,这也说明,此处暂时是安全。

饮完水,坐在溪边的石上,慢条厮理的净面,用随.心携带的青盐漱口,从袖中拈出一枚玉梳,楚韵歌上前一步,“嫣然,我帮你梳吧。”

犹豫片刻,还是.将玉梳交到他手中,楚韵歌的动作很轻柔,几乎感不到玉梳掠过头顶,嫣然舒适的迎着阳光而坐,溪水淙淙,林间鸟鸣清脆,树木的幽香扑鼻,舒适得几乎又要睡过去。

身后的树林轻响,嫣然睁开眼睛,楚韵歌轻声道:“不要动,他们来了。”

的确来了,即使背对着来人,仍然感到燕启燃烧着阴郁火焰的双眸,那么的恶心,楚韵歌轻轻的移动着身体,挡住身后的一众目光,手中嫣然的青丝如同流淌的月光,那么的柔滑,拈在手中,如同拈了一片在空中飞翔的羽毛。

身后的目光凌厉如刀,如同目光也能杀死人,那么楚韵歌早已死过千百次,他将身后的一众目光化为虚无,从袖中取中适才从嫣然发上取下的金钗,细细的帮嫣然挽好发髻,再插上金钗,退后半步,仔细的端详良久,满意的点了点头,“嫣然,梳好了。”

伸手摸了摸发髻,发髻梳理得虽然光滑,但从水中的倒影看来,发髻梳理得还算漂亮,只是略显老头,嫣然款款的起身,对楚韵歌淡然一笑,随后和楚韵歌并肩转过身,环视着站在树林边的杀手,他们已经一字排开,手中均持着强弩。

燕启站在一众的人之间,眼睛瞪得极大,作出虎视眈眈的模样,却怎样也掩饰不了他眼中的贪婪与色俗,嫣然冷若冰霜的回视着燕启,直看得他心虚万分的移开目光。

楚韵歌心细,早已辨认出韩坤国和三淼国的杀手站立的位置,他负着手,微微侧身,满面温和的笑意,如同他们手中并未持着强弩对准他,只是为了迎接他而来一般,他的目光虽然柔和,但被他目光扫过的杀手无不垂下手中的强弩,楚韵歌收回目光,专心注视着燕启,“燕将军,如此良辰,正是赏风赏景之时,燕将军一来,便带来了一股凶煞之气,真真的大煞风景。”

看着他,只恨得牙根紧咬,燕启明白,以自己的口齿,绝不是楚韵歌的对手,他在鹿台之上舌战群雄,面对六国的国君仍然谈笑自若,甚至说服了夏侯至,那个人是典型的绵里针,平日里面上总是笑,但暗里却不是那么简单,能够说服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个楚韵歌不仅做到了,而且令夏侯至赞不绝口,就冲这一点,自己也得退避三舍。

既然不能在言语上占不了上风,那么自己就只能凭借此时的优势了,“嫣然……”

“燕启,”嫣然对楚韵歌淡然一笑,阻止他怒斥燕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将军,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的姓名?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没想到赢嫣然的口齿也这般锋利,楚韵远看着燕启尴尬不堪,忍不住冷冷一笑,就凭燕启,他竟然对赢嫣然也痴心妄想,真真的恬不知耻,看赢嫣然的模样,显然是厌恶他到了极点,燕启即不瞎,也不聋,这般的情形,且看他如何下台?

“月帝,”燕启干咳一声,柔声道:“如果你肯投降,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隐隐听到有雷声滚动,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那是龙鳞黑甲出世的征兆,嫣然抬起眼,果然,碧青的空中浮起了一层黑色的薄雾,最多半柱香,问风就会到这里,现在,就好好儿的戏弄戏弄燕启吧!

“是吗?”嫣然垂下眼睑,“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能杀了我们?”

我们?显然是指她和楚韵歌,燕启嫉恨得咬牙切齿,冷了脸,瞪着楚韵歌,将手举到耳边,“是,只要我的手落下,所有的弩箭就会击出,你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早已看到一团黑云自天边翻涌而来,楚韵歌对燕启微微一笑,随后转身看着一众的杀手,“我知道你们是受人胁迫,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手中的弩箭,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阳泉山昨日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你们的国君连一丝风声都不会听到。”

目光掠过众人,燕启从他们面上看到了犹豫和动摇,心知不妙,大声喝到,“不要听他胡……”

一阵闷雷在空中翻滚而过,众人一起抬首,看着压顶而至的乌云,众人不明所以的齐齐后退一步,嫣然轻盈的转身,“你们都看到了,这等的异象你们之中想必只有边越国的影子和燕启知道意味着什么?”

面面相觑,韩坤国的杀手当先放下手中的弩箭,快步走到楚韵歌身后,“楚大人,我们在离开韩坤之前,国君曾经说过,让我们听众你的号令。”

“好,”楚韵歌面上的笑容更盛,“其他人呢?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难道你想一会儿想陪着燕启一试龙皇的刀锋?”

剩余的杀手抬首看了看韩坤国的杀手,三淼国的杀手立刻放下弩箭走到楚韵歌身后,与韩坤国的杀手并排而立,不及他们站定,除了燕卫国的杀手外,其他国的杀手前后相跟站在楚韵歌身后。

混乱之中,一骑黑骑疾风一般出现,震天的喧嚣声立时平息,众人张口结舌的看着黑马上的披甲人,他缓缓的伸手揭开护甲露出苍白的脸,他傲然环视着一众的人,众人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纷纷垂下头,就连楚韵歌都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嫣然,”姬问风跃马到溪边,伸手将嫣然抱上马,拨转马头,“燕启,今后我不想听见你唤嫣然的名字,否则……”

绿光闪过,燕启身后的树林发出痛苦的呻吟,在树木倒下的声响中,姬问风提马飞奔离去,黑云随之消散,青翠的碧空下,除了适才被姬问风斩断的树木,再无半点的痕迹昭示他们曾经来过,楚韵歌缓慢的转过身,耳边传来嫣然数日前说过的话,“我常常这么想,我和问风会很快的老去,在我们年华渐渐老去的那段时日,我们可以相携着坐在屋前,一起看夕阳落日,过去的一切,就如烟、如灰一般转瞬即逝……”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一节禅位(shang)

第五章第一节禅位(上)

每一次日落总觉得特别的凄凉,坐在宫门前向西边张望,那里的天空总是燃烧着通红如血的云,红得那么的刺目,总是无奈的闭上眼,可是那红还是穿透了眼帘,从眼眸,一直燃烧到内心深处,炙烈的火焰将整个心田烧成一片焦土,万劫不复。

无论多深沉的夜,总会从最香甜的梦中惊醒,随后便是冰冷的黑,如同寒冬时从破裂的冰面堕入水中,漆黑冰冷的水一点一点的漫过脖颈,无论如何挣扎,脚下都是无底的深渊,直挣扎得满头的汗,却没有岸,唯有一点点的光亮在心中闪耀,那是焦土上唯一的一点温暖。

“皇上,”总在最困苦的时候被人从恶梦之中唤醒,相依相偎,说话的人总是柔声细语,一如从前,“皇上,你又做梦了吗?”

柔腻的绢巾滑过额头,想要拂去一切的悲哀与恐惧,可是唯一能拂走的,只有额头的冷汗,“不用怕,你听,小若在笑,他真的在笑。”

笑吗?应该在笑,黑暗中,似乎看见他幼胖的小脸,盛满了甜蜜的笑,他张着胖胖的手臂,自幽长的走廊那一端欢快的跑了过来,眨着透明的双眸,樱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父皇,抱,抱,抱抱小若。”

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不忘,.你知道吗?小若自幼便不喜欢哭,他才出生的时候,产婆提着他的腿,拍了拍,他没有哭,反而笑了,他们说他是灾星……”

这番话,听姬无尘说过无数遍,在.他心里,小若仍然鲜灵的活着,他会笑、会撒娇、会用嗲嗲的声音叫他父皇,他至今不敢相信小若已经去了,他一直都在人世寻找小若的踪影,即使在东宫面对着小若,他仍然觉得小若不在那里。

灾星?是小若出生前,夏衍月道.出的这个预言,它就像一根刺扎在无尘的心里,令他日日夜夜的疼痛不堪,如同一剂慢性的毒药,不着痕迹的侵蚀着他的神智,他怨天尤人,觉得小若的死就是因为那个预言,可是小若自出生始,他、嫣然和问风那般的爱他,爱到刻骨铭心、爱到恨不能将心都倾给他,这异样的爱都是一切灾难的开始,否则,怎会那十万人怎会伏尸荒野、血流飘橹?嫣然兴兵造反,祸及了多少的无辜,这是何等的凶煞?

“不是,小若怎么可能是灾星,他聪慧伶俐,心地善良,”.商不忘伸手轻轻抚着姬无尘冰冷的面颊,修长的手指感应着面颊上每一次的震动,他的心随着那震动而痉挛,他柔声抚慰着,“你忘了,小若连蚂蚁都害怕,他怎么可能是灾星?如果小若是灾星,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是灾星。”

“当然,小若不是,”姬无尘连声的否认,仿佛慢说了一.会儿,小若便真的会变成灾星,“小若一直很乖,他有的时候玩得高兴了,便不肯睡,嫣然凶他,他就悄悄的跑到我身后,拉着我的衣襟,‘父皇,再让小若玩一会儿,一会儿,只要一会儿。’……”

静夜里,听着他捏着嗓子模仿小若嗲嗲的说话,.商不忘只觉异样的感动,眼泪禁不住也随之滴落,强忍住悲声,“无尘,总有一天咱们都要到小若哪里去,这个时候,就让他好好儿的玩吧,他一定很快乐的……”

“不会,不会,”姬无.尘固执的摇着头,“没有我、没有嫣然,小若不会快乐的,他会孤单,他出去玩得久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是啊!小的时候曾经听父亲说过,如果离开家离得远了,就会忘记回家的路,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家太远,可是无论走得多么远,自己都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因为这世间没有自己的家。

“不会,永远也不会,无尘,小若无论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他都会记得回家,因为家里有你,有嫣然,有他爱着的人,他怎么可能忘记回家?”姬无尘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你还记得吗?问风回来的那一天,他和问风玩得那么高兴,玩得几乎都要忘记嫣然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是啊!”姬无尘缓缓的闭上眼睛,“我记得,小若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不忘,你若想哭,就尽情的哭吧,小的时候,娘曾经对我说过,无尘,你若想哭,就哭吧,但是,你不要当着仇人的面哭,你若要哭,就仰头看着天吧,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原来他也听过,这是父王曾经说过的话,当时,他站在城墙上,向上京的方向张望,他面上是深刻的悲哀,他对自己说,“不忘,你记住,当你想哭的时候,不要当着仇人的面,若你真的要哭,那么就仰头看看天吧,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即使真的睡了,他的面上仍然凝着恐惧,从小若死的那一天开始,这恐惧就从未消失过,他究竟在怕什么?他早已风雨飘摇的江山?还是死亡呢?抑或是问风和嫣然?

刚刚才闭上眼睛,又从恶梦中惊醒,“不忘,问风和嫣然回来了吗?”

“还没有,”商不忘微微的笑着,“他们刚刚离开阳泉山,细作传来的消息说楚韵歌已经派人送他们出边越的国境,他们应该没有危险了。”

“不忘,我还记得娘曾经说过,若是一个人杀人杀得太多,就会迷失,你说问风杀了那么多的人,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姬无尘瞪大眼睛,喃喃道:“不忘,小的时候,问风很善良,他最听我的话,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当他变成龙皇之后,他渐渐的变了,除了嫣然,他谁都不相信,他杀的人越多,就变得越多,上次我去麈山,我几乎已经认不出那就是问风……”

何止是他?不仅仅是问风,嫣然也在变,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变,变得不再像麈山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变得不再像赢嫣然,而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除了姬问风之外,没有人认识的人!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二节禅位(中)

第五章第二节禅位(中)

嫣然和龙皇离开边越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将事先写好的信一一交给杀手的领队,让他们回国去向自己的国君交差,至于燕启,想必他随在嫣然的车驾之后,到了国境吧!等了数日,国境处无半点儿消息,猜想燕启已经取道回国,楚韵歌在每月的例行朝会之后,终于将给夏侯至的书函在油灯上焚烬。

看着灰白的灰烬,楚韵歌只觉得一阵空茫,不知为什么,在目送他们远去的那一刹那,他有一种感觉,龙皇这一去,将会天翻地覆,也许六国的灾难才真正开始。

常常想得痴了过去,脑中去纷乱的一片,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中来来回回,扰得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小弟,”楚韵远放下手中的信函,奇怪的盯着神不守舍的楚韵歌,这半月以来,他每每露出这样的神情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不知他在想什么,“小弟,龙皇他们已经离开了长湖城。”

如同从梦中惊醒一般,楚韵歌瞪大眼睛,面上浮出惊悸的神情,然后再缓缓的平静下来,“二哥,你说什么?”

“龙皇已经离开长湖城了,”楚.韵远将面前的信函慢慢推到楚韵歌面前,“龙皇买下了长湖城所有的烟罗……”

“也许,”楚韵歌垂首看了看信函,欲.言又止,侧头想了想,“我想也许很快龙皇就不用再出银购买了。”

不用?如果龙皇不用出银购买,.只有一种可能,那样东西已经属于他,只要他愿意,便欲取欲求,这样说来,烟罗属于了他,那么长湖城,甚至是下唐国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惊讶得连话都无法出口,只是瞪大了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这一次龙皇回到安楚,我想如果我是姬无尘,我就会将皇位禅让给龙皇,龙皇名正言顺的掌握了安楚的一切,界时,龙鳞黑甲兵锋所指……”

“可是……,”楚韵远迟疑不决,踌躇片刻才毅然道:“小弟,我.觉得你这一次也许猜错了,无论如何,姬无尘自幼便处心积虑的想要当皇帝,即使在龙皇的威胁下,他为了皇位还是灭了赢家,这样的权欲熏心,他怎么可能轻易的禅让帝位?”

心事重重的走到门边,此时正是仲夏,多日未雨,庭.院里的花木缺失了水份,蒙了一层灰一般垂头丧气,庭院外树上的蝉鸣叫不停,令人觉得异样的烦躁,楚韵歌负手走回屋中,站在降温用的冰块旁,出神的看着冰块上的裂纹。

看着他的神情,楚韵远知道他陷入了沉思,适才.他说的话实在太令人震惊,如果是真的,那么连虚假的和平都无法维持,当龙皇的铁蹄席卷六合之时……

“二哥,”楚韵歌突.然开言,看着他严肃的面容,楚韵远情不自禁的起身走到他身边,楚韵歌却漫步走到一旁站定,转身看着楚韵远,“二哥,在龙皇登基之后,我要去一次安楚。”

沉默着与他对视良久,楚韵远轻声道:“没用的,小弟,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边越的宰相?赢嫣然的爱慕者?或者是慑于龙皇的刀锋的投诚者?任一个身份,你都不会成功。”

的确如此,苦笑着转过身,其实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便是这个问题,即使自己能够安全的到达安楚,也不一定能够见到龙皇,即使能够见到龙皇,他也不一定能够被自己说服。

“小弟,为今之计是不是再召开一次六国……”

摇了摇头,楚韵歌淡然一笑,“没用的,六国再一次结盟又能如何,又不是没有试过,当年六国的大军伏尸山野,血流成河,也没能阻止龙皇半步,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想的,是如何自保!自保,才是行王道。”

自保?苦笑着,想必此时六国的国君最最渴望解决的,便是自保!可是谁又能自保呢?倾巢之下,蔫有完卵?

“二哥,这一次咱们以静制动,”楚韵歌伸指抚了抚冰块上融化的水,面上浮起一朵奇怪的笑,目光中闪烁凌厉的光,“如果有人能够想到龙皇将要登基为帝,他们一定会到边越找咱们的,那个时候,是他们求我,我想要什么,他们就得给我们什么。”

六国之中不乏智士,想必已经有人猜到了安楚的王权将要交替,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这个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他,是不是小弟是否过于乐观的估计了形式呢?

“小弟,你猜第一个找你的人会是谁?”楚韵远的语气中透着犹豫,“是侯青云吗?”

“不会,第一个找我的,绝对不会是侯青云,”楚韵歌敲了敲冰块,微笑着转身走到案几旁坐下,“第一个找我的,将是夏侯至。”

夏侯至吗?楚韵远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叹息,“小弟,我想……”

“我知道你不相信,”楚韵歌胸有成竹,伸手揭开香炉的盖,将檀香一块一块的放进香炉中,却不点燃,“这一次,我也不是那么的自信,二哥,其实这一次是我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的赌博,我不是庄家,骰子不在我手中,我只是赌客,只能下注,甚至在骰子还没有摇动之前就得下注,其实我有七成的机会可以赢,因为无论开大,或者是开小我都会赢,但是还有三成的机率是开豹子,二哥,七对三,谁说七比三大?这一把,三比七大。”

三比七大?说出去,谁都会嘲讽楚韵歌的算学,可是楚韵远却知道,这一次,真的是三比七大,夏侯至找他,那么就是六国再次结盟,这一次,六国的大军中不会再有燕启,他可以真正的统帅六国的大军,也许还有万一的机会,这一局是开大;而侯青云找他,那么便是两个弱国与边越结盟,虽然他们的力量聊胜于无,但是他们将会是龙皇进军边越的两道屏障,这一局开小,至于豹子,是龙皇在六国的国君还没有完全放下私心之前,便已经灭掉了其中三国,那个时候能够结盟的,也只有边越、燕卫和韩坤三国,这三个国虽然共同面对龙皇,但是到了民族存亡之际,难免各人心怀异志,定然会相互制掣,没有统一的步履,胜算又有几何?想来想去,果真是三比七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三节禅位(下)

第五章第三节禅位(下)

远远的看见上京的城楼,姬问风拉住马,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遥望过上京城,甚至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了解自己的需要,太久了,似乎离开上京太久了,从第一次出征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了上京城的一切,包括宫殿、城廓、街市、商铺、行人和漫城的烟柳,陌生了,这一切都太陌生了,在自己印象中,上京城从未这般的明媚端丽,上京城从未这般的辉煌富丽,这是上京城吗?

他犹豫的回过头,看着满面微笑的嫣然,她对自己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己真的回上京了,真的回到自己的家了。

站在景阳宫的台阶下,仰头看着近来修葺一新的景阳宫,阳光如同夏日的暴雨沿着飞檐流下,奇怪的是,眼睛竟然穿透了琉璃瓦的反光,似乎看到父皇的身影,他紧皱着愁眉,坐在九龙金椅上,目中闪烁中炙烈的光芒……

“王爷,该上朝了,”太监在身后轻声提示,目光掠过,他们无一例外的站在十步之外,面色惨白,是恐惧吧!冷笑着转过身,“王爷,宰相大人特意……”

话未说完,姬问风已经走得远了,太监们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他走得异样的快,快得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近了,景阳宫越来越近了,那.个站在宫门边一身青衫,满面笑容的男子也近了,他黝黑的脸上凝着一种深刻的厌恶,可是眼中却闪烁着解脱的喜悦,看见自己,他慢慢的迎上前来,“问风。”

清朗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他是在呼唤自己,姬问风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眨眼间,他已经到了近前,与从前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连笑容都是一般模样,如同挂了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面具,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面具上镏金的颜色已经淡去了。

“问风,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垂下首,注视着他的双眸,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这般的矮小、这般的瘦弱,他甚至只有自己的肩膀那么高,姬问风沉默的点了点头。

“问风,”商不忘转过身,走到白玉护栏旁向下俯视,“问.风,景阳宫是整个上京最高的建筑,我常常站在这里俯望整个上京城,每一次我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商不忘,你是谁?”

心中微动,觉得他这句话似乎有所指,姬问风转过.头,商不忘正微笑着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问风,别误会,虽然你现在是龙皇,但在我心里,你和嫣然永远只是在麈山上把臂同游的学友。

我总是这么问自己,商不忘,你是谁?你不过是滚.滚红尘里的一粒尘埃,你不过是吹过山岗的微风,你不过天空飘过的一朵白云,你不过是这世间的一个过客,这山河锦绣,这如画江山,都不属于我,真正属于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究竟他想说什.么?姬问风觉得自己疑惑了,“不忘,你想说什么?皇兄……”

“问风,”商不忘猛的抬高声音,打断了姬问风,“你不要说在你心里,你还将姬无尘当成安楚的皇帝!你应该知道,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安楚的皇帝不是姬无尘,姬无尘不是安楚的皇帝,他只是一个傀儡……”

如此的悲愤,与他一惯的淡然大相径庭,姬问风冷漠的转过身,“不忘,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除了嫣然,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是吗?”商不忘冷笑了,傲然的转过身,“问风,中州呢?难道中州也不重要?我听宁不凡提起过,你每到一处,都令独孤落日绘出那里的地图,不要告诉我,那些图只是为了好玩?问风,你现在也会说谎了。”

这样的尖刻,姬问风似乎隐隐猜到了他找自己谈话的目的,他淡然一笑,“不忘,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今天是代替皇兄来和我谈判的,你说吧,他想要什么?除了嫣然,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是吗?”商不忘再一次的冷笑了,“龙鳞黑甲呢?你能把龙鳞黑甲给他吗?你明知道他即使想要龙鳞黑甲,他也要不走,他现在还能要什么?一个傀儡,还能要什么?”

这数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斥责自己的人,姬问风握着蔷薇剑的手露出了青筋,再缓缓放开,“不忘,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我进去了。”

转身走了数步,商不忘在身后大吼道:“姬问风,他给你,什么都给你,他的江山,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慢慢转过身,姬问风走回商不忘面前,“不忘,你觉得这江山是皇兄最后拥有的吗?你错了,他坐在龙椅上,就是坐在刀山火海上,一个皇帝,他能做的是什么?就是要天下升平、百姓富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父皇并没有做到,他不是不想做,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自己说,他这个皇帝做了什么?他每日都沉溺在对小若的思念中……”

“问风,”商不忘深刻的凝视着姬问风,“我庆幸姬无尘只是一个凡人,因为他会伤心、会悲痛、会怨天尤人,他与你不同,他用一个凡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痛苦,而你和嫣然,都是用夺取别人的性命来消减自己的痛苦,你们痛苦,就要天下间所有的人都陪着你们一起痛苦。

我也庆幸在小若的心里,始终将姬无尘当成自己的父亲,你不配,你不配当小若的父亲,你的一切悲哀和痛苦,不是因为小若,而是因为嫣然,你是因为嫣然的痛苦而痛苦。

问风,你不用进景阳宫了,今日晚间姬无尘会下罪已诏,他会向全天下的人宣告禅位于你,他和我会离开上京,他什么都不要,他唯一能带走的,只有对小若的思念,他对上京剩下的,只有对小若的思念而已。”

看着商不忘头也不回的走下台阶,姬问风转身走到栏杆边,举目俯视着上京,正是夏浓之时,上京城陷落在满城碧绿的烟柳之中,而远处,是弯若新月的虹桥和碧波荡漾的上京河,更远处是苍翠的农田,再远处呢?超出安楚国境之外呢?那将是一片更加广袤的土地。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四节挂冠

第五章第四节挂冠

远远的看见上京的城楼,姬问风拉住马,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遥望过上京城,甚至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了解自己的需要,太久了,似乎离开上京太久了,从第一次出征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了上京城的一切,包括宫殿、城廓、街市、商铺、行人和漫城的烟柳,陌生了,这一切都太陌生了,在自己印象中,上京城从未这般的明媚端丽,上京城从未这般的辉煌富丽,这是上京城吗?

他犹豫的回过头,看着满面微笑的嫣然,她对自己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己真的回上京了,真的回到自己的家了。

站在景阳宫的台阶下,仰头看着近来修葺一新的景阳宫,阳光如同夏日的暴雨沿着飞檐流下,奇怪的是,眼睛竟然穿透了琉璃瓦的反光,似乎看到父皇的身影,他紧皱着愁眉,坐在九龙金椅上,目中闪烁中炙烈的光芒……

“王爷,该上朝了,”太监在身后轻声提示,目光掠过,他们无一例外的站在十步之外,面色惨白,是恐惧吧!冷笑着转过身,“王爷,宰相大人特意……”

话未说完,姬问风已经走得远了,太监们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他走得异样的快,快得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近了,景阳宫越来越近了,那.个站在宫门边一身青衫,满面笑容的男子也近了,他黝黑的脸上凝着一种深刻的厌恶,可是眼中却闪烁着解脱的喜悦,看见自己,他慢慢的迎上前来,“问风。”

清朗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他是在呼唤自己,姬问风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眨眼间,他已经到了近前,与从前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连笑容都是一般模样,如同挂了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面具,只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面具上镏金的颜色已经淡去了。

“问风,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垂下首,注视着他的双眸,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这般的矮小、这般的瘦弱,他甚至只有自己的肩膀那么高,姬问风沉默的点了点头。

“问风,”商不忘转过身,走到白玉护栏旁向下俯视,“问.风,景阳宫是整个上京最高的建筑,我常常站在这里俯望整个上京城,每一次我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商不忘,你是谁?”

心中微动,觉得他这句话似乎有所指,姬问风转过.头,商不忘正微笑着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问风,别误会,虽然你现在是龙皇,但在我心里,你和嫣然永远只是在麈山上把臂同游的学友。

我总是这么问自己,商不忘,你是谁?你不过是滚.滚红尘里的一粒尘埃,你不过是吹过山岗的微风,你不过天空飘过的一朵白云,你不过是这世间的一个过客,这山河锦绣,这如画江山,都不属于我,真正属于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究竟他想说什.么?姬问风觉得自己疑惑了,“不忘,你想说什么?皇兄……”

“问风,”商不忘猛的抬高声音,打断了姬问风,“你不要说在你心里,你还将姬无尘当成安楚的皇帝!你应该知道,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安楚的皇帝不是姬无尘,姬无尘不是安楚的皇帝,他只是一个傀儡……”

如此的悲愤,与他一惯的淡然大相径庭,姬问风冷漠的转过身,“不忘,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除了嫣然,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是吗?”商不忘冷笑了,傲然的转过身,“问风,中州呢?难道中州也不重要?我听宁不凡提起过,你每到一处,都令独孤落日绘出那里的地图,不要告诉我,那些图只是为了好玩?问风,你现在也会说谎了。”

这样的尖刻,姬问风似乎隐隐猜到了他找自己谈话的目的,他淡然一笑,“不忘,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今天是代替皇兄来和我谈判的,你说吧,他想要什么?除了嫣然,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是吗?”商不忘再一次的冷笑了,“龙鳞黑甲呢?你能把龙鳞黑甲给他吗?你明知道他即使想要龙鳞黑甲,他也要不走,他现在还能要什么?一个傀儡,还能要什么?”

这数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斥责自己的人,姬问风握着蔷薇剑的手露出了青筋,再缓缓放开,“不忘,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我进去了。”

转身走了数步,商不忘在身后大吼道:“姬问风,他给你,什么都给你,他的江山,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慢慢转过身,姬问风走回商不忘面前,“不忘,你觉得这江山是皇兄最后拥有的吗?你错了,他坐在龙椅上,就是坐在刀山火海上,一个皇帝,他能做的是什么?就是要天下升平、百姓富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父皇并没有做到,他不是不想做,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自己说,他这个皇帝做了什么?他每日都沉溺在对小若的思念中……”

“问风,”商不忘深刻的凝视着姬问风,“我庆幸姬无尘只是一个凡人,因为他会伤心、会悲痛、会怨天尤人,他与你不同,他用一个凡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痛苦,而你和嫣然,都是用夺取别人的性命来消减自己的痛苦,你们痛苦,就要天下间所有的人都陪着你们一起痛苦。

我也庆幸在小若的心里,始终将姬无尘当成自己的父亲,你不配,你不配当小若的父亲,你的一切悲哀和痛苦,不是因为小若,而是因为嫣然,你是因为嫣然的痛苦而痛苦。

问风,你不用进景阳宫了,今日晚间姬无尘会下罪已诏,他会向全天下的人宣告禅位于你,他和我会离开上京,他什么都不要,他唯一能带走的,只有对小若的思念,他对上京剩下的,只有对小若的思念而已。”

看着商不忘头也不回的走下台阶,姬问风转身走到栏杆边,举目俯视着上京,正是夏浓之时,上京城陷落在满城碧绿的烟柳之中,而远处,是弯若新月的虹桥和碧波荡漾的上京河,更远处是苍翠的农田,再远处呢?超出安楚国境之外呢?那将是一片更加广袤的土地。

第五章第四节挂冠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六国结盟,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六国的国君了吧!楚韵歌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向外张望,此时正是天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漉台虽然灯火辉煌,却怎样也掩饰不了隐藏在那片辉煌之事的恐慌与不安。

和自己前期的预想完全不同,竟然是六国的国君同时前来要求再次结盟,他们来得很突然,几乎没有什么准备,而且到达的时间虽然先后不一,但是楚韵歌隐隐觉得他们似乎是相约而来,除与安楚相近的两国国君满面惶恐之外,其余国君面带笑容,似乎完全没有将半月前安楚皇帝发出的禅位诏令放在心上。

凡此种种的奇怪迹象,楚韵歌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这些国君们到边越的初衷,他们也许不是为了结盟,而是为了图谋某种利益而来,昨日进宫,谈到此次结盟,甚至连继善也闪烁其辞,这般的奇怪!

“主人,”影子在帘外低垂着头,“侯青云王爷想见您。”

侯青云?心中如一道闪电滑过,楚韵歌隐约猜到了这些国君齐聚安楚的用意,怒极而笑,看来真是天亡六国,“请他至马车一聚吧!”

“大哥、二哥,”楚韵歌待影子离开,转身看了看楚韵清和楚韵远,“你们回去吧,吩咐他们收拾东西,三日后咱们离开汴仓。”

楚韵清和楚韵远面面相觑,他们没有询问缘由,只是沉默的起身,楚韵清当先下车,楚韵歌唤住楚韵远,“二哥,你去找袁维朗,告诉他我已经辞官归田,若他愿意,可以和我们一块儿走,若他不愿意,再告诉他,我会在皇上面前举荐他。”

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举步下马,楚韵清站在马车旁,眯着眼盯着前方,“怎么了?”

“燕启,”楚韵清的语气很淡然,转身上马,“二弟,咱们走吧,这一次,小弟真的死心了。”

翻身上马,楚韵远感慨的仰头看了看漉台,这一去,不知是冰封大地,还是春暖花开,轻轻的扬了扬手中的马鞭,马儿开始小跑,在离开漉台前,楚韵远看见影子引着满头大汗的侯青云快步走向楚家的马车。

相对而坐,楚韵歌满面淡笑,伸手将斟好的茶送到侯青云面前,他举杯一饮而尽,仍然止不住的气喘,“楚大人,大事不好,我们到了边越才知道,夏侯至已经连同其他国君想要逼迫继善将你革职。”

果然如此,想必是燕启回去告诉夏侯至,是自己竭力的保护,所以龙皇和嫣然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边越,此时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他们想到的,不是如何阻止龙皇,也许他们心里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阻止龙皇,所以只能除掉自己以泄私愤。

“谢谢王爷,我已经知晓了。”楚韵歌再斟一杯茶,面上笑容不改,“王爷大汗淋漓,想必是急奔而至,不如就在车中好好的歇息片刻,一会儿再上漉台。”

“大人不想如何应对?”侯青云一脸的惊诧,“难道大人……”

“侯兄,”楚韵歌一脸真诚,“如果你不介意,我今后就唤你侯兄,因为今日的会晤过后,楚韵歌将不再是边越的宰相,而是无官无职的一个散人。”

“楚兄弟,”侯青云愣怔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楚兄弟心意已决,我想我就不必强求了,我本想将此事透给楚兄弟之后便和皇上离开边越,如此,我看我们漉台也不必上了,就此……”

“侯兄,”楚韵歌摇了摇头,“你错了,即使今日之会真是为了排斥我,你也一定要参加,因为龙皇七日后登基,如果我计算得不错,半年之后,他一定挥军南下,若你不在,你便无法知晓他们如何应对龙皇?侯兄,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计算时辰,想必所有的国君已经安坐,楚韵歌慢慢走到帐幔后,静心倾听动静,奇怪的是,大殿内虽然人头济济,但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安静,忍不住伸手挑开帐帘向外张望,除几个国君和燕启外,其余人低垂着头,侯青云站在侯宇轩身后,面色如常,但目光中电闪雷鸣,想必自己的决定令他觉得不安吧!

太监们敲响了玉牌,众人起身向国君行礼,再坐下,动作整齐,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应该知道今日的会晤所为何事吧!

微笑着走出帐帘,对继善躬身行礼,“皇上,请恕迟来之罪。”

“爱卿定有要事需要处理所以才迟来,”继善难得和善,目光不敢与楚韵歌对视,四处游动,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案几之上,仿佛在研究案几上的花纹一般,“爱卿坐吧。”

微笑着走到自己座位边,回身敛袖对各国国君施礼,这才款款坐下,自自己为相以来,举凡大小国会,自己从未有过今日这般轻松,也好,自己可以好好儿的筹谋自己今后要做的事,细细的想一想。

“楚韵歌,”燕启突然起身,怒发须张,“你知不知道安楚的皇帝已经下了禅位的诏令,七日后,龙皇便要登基为帝,六国重又陷入危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没想到短短的时日,燕启便有如此神速的进步,他连语序都高明了许多,楚韵歌目光闪动,想必是隐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教导给他的吧!

“燕……”

“你不用辩解,”燕启大声打断楚韵歌,“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阳泉山,我们是怎样殚精竭虑的想要阻杀龙皇,如果他死在阳泉山,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六国就不会有今日的危机,你因为倾慕赢嫣然,你一已的私利,却令六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于心何忍?很快,龙皇就要大举兴兵,龙鳞黑甲过处,尸山血海,会有多少的人流离失所?会有多少的百姓会死于战乱?会有多少的田地荒芜?会有多少的孩子失去父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说得这般动听、这般激昂、这般的义正词严,楚韵歌缓缓坐回椅中,并不回言,燕启绝对不会让自己开口辩解,因为他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必须速战速决,也罢,今日就让他吧!这一生中,总会有退避之时,就当成全燕启吧!

“你怎么了?你不是一向雄辩滔滔吗?你不是一向视自己为天下人的代表吗?为什么今日不敢说话了呢?”燕启满面怒色,眼中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因为你心虚,因为你知道,就是因为你,才会有今日的大祸。”

满室的寂静,楚韵歌满面笑容的环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将头垂得很低,侯青云上前一步,“燕将军,我想请问你,当日在阳泉山,你指挥杀手全力追捕赢嫣然,却没有下令斩杀龙皇,是何道理?”

“那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抓住了赢嫣然,龙皇便唾手可得,”燕启倨傲的仰起头,“赢嫣然是一个弱质女子,要捉住她要更容易一些。”

“是吗?”侯青云冷然一笑,“自赢嫣然被称为月帝始,侯某第一次听人说她是弱质女子,既然赢嫣然如此娇弱,为什么燕将军举数百人之力,也没有捉到她呢?”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才有私心,”侯青云一字一顿,“我听回国的杀手说,你对赢嫣然朝思暮想,每每见她,总是失魂落魄,你说楚大人是因为私心,我看是你吧!”

燕启紫涨了面皮,作声不得,夏侯至微微一笑,“侯爷,朕想你应该是误会了燕启,即使他真的倾慕赢嫣然,于大事大非上还是立场坚定的,但是龙皇毫发无伤的离开阳泉山却是不争的事实,作为那次行动的总指挥,楚韵歌大人难辞其咎!”

夏侯至一开口,除侯宇轩和继善外,其余的国君纷纷附合,一时间,大殿内如煮沸的水,各种声音、各种论调此起彼伏,只有楚韵歌一人保持平静,他甚至始终一言不发,夏侯至将局面无法控制,猛的起身,将茶杯猛掷在地,碎片四散,殿内渐渐恢复安静,夏侯至面色铁青,喧宾夺主的俯视着楚韵歌,“楚韵歌,你可有辩解之词?”

“没有,”楚韵歌微微一笑,“夏侯国君说的是,阳泉山没能阻杀龙皇,的确是我一人之失,与他人毫无半点干系,楚韵歌自问无才无能,腆颜虚居高位数年,其间造下无数的罪孽,若非因为我一意要各国结盟,数十万将士也不至埋骨异乡。但楚韵歌纵使有千般的过错,却请各位国君回复楚韵歌一个疑问,这世间是不是没有了楚韵歌,龙皇就不会出世?六国也不会有亡国灭种之忧?”

说完,楚韵歌仍然满面笑意的环视众人,伸手自身边的侍卫手中拿过长刀,挥刀斩下自己的衣襟,“既然我已然知晓自己的过错,那么就要承担过错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众位国君的意思我已明了,今日便在这漉台之上,当着所有国君的面,我挥刀裂衣为誓,自今日始便辞去边越宰相一职,今后永远不再涉足边越及六国的政事。”

说完,他将长刀扔在地上,对继善深施一礼,昂首走出大殿,众人涌到漉台边,只见他一人,宽袍大袖,步态潇洒的步下漉台,一千零一十七级台阶,他竟然没有回一次头,仿佛这一去,真要放歌山林。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五节投桃报李

第五章第五节投桃报李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待明日天亮,便可离开汴仓,回到家乡,楚韵歌总觉得有什么没有准备妥当,一直觉得心绪不宁,但细细梳理过数遍,都找不出没有准备好的是什么,他只好将思绪放到一旁,打点精神应酬前来辞行的官员。

及至深夜,才送走最后一批人,楚韵歌疲惫不堪的躺下,楚韵远却异样惶急的跑了进来,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小弟,皇上来了。”

继善怎么来了?楚韵歌无奈的起身,楚韵远蹲下帮他穿好鞋,“小弟,皇上是不是要挽留……?”

“二哥,他真是来送行的,”楚韵歌伸手捂住口,掩住哈欠,“好容易才送走我,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又将我留下,继善要当名至实归的皇帝,若要留我,三日前就应该来了,拖至此时,又是深夜,他不想让人发现他到过这里,但是作为皇帝,他不来,于情于理又说不过去,所以他才会挑选这样的时候前来道别,我想他在府门外等了许久了。”

继善果然是纯粹为了送行而来,他只字不提阳泉山一事,只是异常客气的寒暄着,他甚至不提漉台之会几国国君最终的协议,楚韵远的心由热变冷,及至最后,只希望他赶快离开,那么至少还可以歇息两个时辰。

可是继善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近一个时辰才告辞离开,睡下时,已近天明,模模糊糊中,楚韵歌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可是着实太累,头才落至枕上,便已陷入了沉睡之中。

坐在车中,摇摇晃晃,只想睡过去,.今日的汴仓特别的安静,甚至连市器的声音都听不到,难道他们知道自己要走,所以特意避开了吗?楚韵歌微微一笑,伸手拈起车帘,却见道旁站满了人,看服色,都是汴仓的百姓,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果品和鲜花,他们沉默着在禁军的指挥下,将鲜花和果品分别摆放至竹篮中,再沉默的站在道边。

放下帐帘,楚韵歌此时已经了.无睡意,只觉得异样的感动,从前自己在汴仓的知交似乎很多,但是真正来送他的,却廖廖无已,连袁维朗都选择了投靠继善,本以为这是自己做人最大的失败,现在想来,是自己识人不明而已。

很快便出了城,在途中行进了七日,渐渐进了人烟.稀少的山区,屈指计算行程,从汴仓至隐龙岭需要十七日,十七日……,心中突然一跳,掀起车帘,黄尘滚滚,楚家的车队排成一队,护卫的禁军已经回到城中,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少数的家丁在维持秩序。

“大哥,”大声的将楚韵清呼唤至车旁,“大哥,家丁呢?我.看了看,似乎只有二十……”

“二十七个,”楚韵清低声道:“其余的,爹在回去的时.候带走了。”

带走了?楚韵歌.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爹一个人,带走了两百名家丁?”

“是,是爹坚持的,他说有人要暗杀他,所以……”

没有再听下去,也无需再听下去,爹那么做似乎顺理成章,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破绽百出,即使真有人要暗杀他,数十人就足够了,带走了两百人,爹究竟想干什么?即使猜到了他的用意,最初的一刻也不敢相信,自己、大哥、二哥都是他的孩子……

“大哥,命他们停下。”

车队停下,楚韵歌没有下车,只是闭目坐在车中,此时,他已完全想到自己这几日忽略的问题——安全!从前自己是边越的宰相,无论进出都有护卫保护,现在自己是平民,无权无势,当然不会有护卫,现在连家丁都没有,那么,想要取走自己性命的人,便有了可趁之机!真真的卑鄙,想必又是陈家吧,他们被自己压抑了这许久,终于等到报复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的,他们之所以能够说服爹,肯定是假托某人有了爹的后嗣,又为了满足他勃勃的野心许下若干的承诺,所以爹就屈服了,用自己儿子三个人的血来染红他的成功之路!

“小弟,究竟发生了什么?”楚韵远满头的汗,“咱们现在在山林深处,得加快脚步才能在天黑之时赶到驿站。”

沉吟片刻,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所以楚韵歌对一脸疑惑的楚韵远微微一笑,“走吧,二哥,我想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否则真要在荒山野岭露宿了。”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近一个时辰,赶到驿站时,已经入夜,喧嚷良久,方才安顿好一切,累了一日,家人纷纷回房歇,楚韵清和楚韵远聚在楚韵歌房中,他们都觉得楚韵歌今日突然停下定是有事发生。

“小弟,”楚韵清疲惫的坐在木桌边,看着楚韵歌皱眉在屋中来回踱步,“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继善……”

“大哥,爹调走那么多的家丁,你就不觉得有异?”楚韵远似乎省过神,扬了扬眉,“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么多人上路,负责保卫的,只有二十七个家丁,爹带那么多的人,是为了什么?”

“你是说?”楚韵清恐惧得情不自禁跳了起来,紧张的眨着眼睛,“你是说?”

“希望我们都猜错了,”楚韵歌烦躁不堪的转过身,“大哥,从明日始,你和二哥亲自负责护卫,让所有的女眷都上车,除非打尖或住店,都不许下车,将家丁分成八队,每队三人,带领由管家和那些负责粗活儿的下人保护一辆车,大哥你负责断后,二哥,你负责带队,待我们走出山区,立刻放出信鸽,让隐龙岭派人来接应。”

“小弟,”楚韵远沉默片刻,仰起头,“此处离汴仓不远,我们是否召唤影子……”

“不,”楚韵歌断然否定了楚韵远的提议,“影子楼是我们唯一留在汴仓的力量,轻易不要动用他们,我已经命令他们蛰伏,绝对不能动用他们,至于危机,我们他们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啪,一声轻响,屋内三人一同转身,窗外是一朵明高的火花,楚韵清面色突变,大吼着,“火箭,快让他们起身。”

驿站内乱成一团,众人忙乱的穿好衣鞋,跑到驿站的正堂,一见楚韵歌和楚韵远站在门边,便停住了脚步,楚韵歌转身看着众人,面露笑容,“门窗都被堵住了,女眷们整理好衣裙,站到厅堂后方,所有的男人去找东西,然后一齐把门撞开,注意,不要去动窗户。”

各式各样的东西撞击着大门,与此同时,屋里越来越热,从窗上升腾的影子推测,他们在屋外堆放了成堆的柴木,只是半柱香的时分,火焰便升腾得如此之高,除了山风猛烈之外,想必柴木上定然泼洒了酒。

始终镇定如恒,虽然不时有人转头去看窗户,但屋内众人并不慌乱,在楚韵远的指引下,统一有序的撞击着大门。

咚咚的声音连响数下,大门已被撞开,破洞处并没有火,而是黑沉沉的一片,楚韵远上前察看片刻,转身看着楚韵歌,“用石块堵住了。”

“大哥,”楚韵歌示意众人后退,“将火鸦筒里所有的火药倒出来,放在石块下方。”

满地的火鸦筒,此时大火已经包围了整个房屋,所以引线拉得很短,楚韵清手持火把走到引线旁,待所有人退到后堂,这才点燃引信,然后飞跑到后堂。

巨大的声响过后,堆在门边的大石被炸飞,乱石飞溅,顾不得会被击伤,楚韵清和楚韵远从那个洞中跳出,然后返身作了一个安全的手势,楚韵远返身走回,“小弟,你先出去,我来安排。”

走到庭院中,屋外并没有人,果如所料,窗户上架了无数的弓箭,只要轻轻推动窗户,机关就会牵动弓箭,这般的处心积虑,看来定然筹谋了许久。

先出的一批男丁在楚韵清的带领下,用折断的树枝将堆放在屋外的火堆扫开,女眷相扶着走出大洞,受了惊吓,站在一旁只知哭泣,楚韵歌只得让她们到一旁,背对着坐成几圈,楚韵歌不住的四顾,幸好直到楚韵远跳出那个洞,都没有任何动静。

心才放下一半,只听一阵兵刃相交的轻响,几队蒙面的黑衣人陆续从林中走出,手中持着的,不是长刀就是巨剑,女眷们恐惧得连哭泣声都顿住了。

楚韵远和楚韵清吩咐男丁一字排开形成人墙,挡在女眷前面,楚韵歌微微一笑,看着那些黑衣人,慢慢的在人墙前走了一个来回,“我知道你们是来取我的性命的,你们也看到了,就我们这几人,定不是你们的对手,既然要死,也要死得明白,你们是那国的。”

黑衣人始终沉默不语,楚韵歌微微一笑,退到楚韵远和楚韵清之间,“让我猜一猜,你们的主子是燕启吧!”

仍然没有回应,众黑衣人一起举手对楚韵歌执了一礼,举平武器,看样子是要发动攻击,正要迎战,面前一阵黑雾飘过,几个龙鳞黑甲挡在身前,“楚韵歌,主人说感谢你救了嫣然,要我们护你安全回到家乡。”

龙鳞黑甲冰冷的话语还未结束,黑衣人已纷纷倒地,不及开口询问,龙鳞黑甲如来时一般又化作黑雾隐于风中,众人面面相觑,若非身后仍在燃烧的房屋和满地的尸体,真以为是做了一个恶梦。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六节私心

第五章第六节私心

计算时日,楚韵歌应该已经出发回隐龙岭,不知楚家的先人是否已经预测到在后世会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后代子嗣,所以取了这样一个隐居地的名称,这世间的事十之八九都不尽如人意,只不过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错的事,却得到大多数人的拥护?

返身离开栏杆,在侯宇轩身边坐下,冷风阵阵,侯青云只觉得这漉台实在太高,高得令不胜寒,“皇上,冷吗?”

“不,”侯宇轩摇了摇头,“大哥,我只觉得恼怒,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不肯冷静的想一想?楚韵歌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愤,他是在气恼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相信他,他是在气恼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没有了他就没有龙皇?明明大家都清楚,即使没有他,龙皇也会出世。”

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斟茶递给他,“皇上,你即使再愤怒也于事无补,你道那些人真的不知道楚韵歌是为了大局?你道那些人真的不了解燕启是出于什么样的居心?他们之所以要移恨楚韵歌,只是因为恐惧!他们他们实在太恐惧,对龙皇的恐惧,对灭国的恐惧,这种恐惧无处排解,他们只能将这种恐惧化为仇恨。”

“那么夏侯至呢?他也怕吗?”侯宇轩不解的追问,“燕卫国的实力是所有国家中最强的,为什么他会觉得恐惧?”

夏侯至?心念转到夏侯至身.上,唯一的感觉是此人城府之深,不可小觑,只不过他对燕启的宠爱的确令人吃惊,燕启这样的蠢人,频频的带来令人难以接受耻辱,他竟然对容忍他到这个地步,难道他真的爱燕启的妹妹,爱到发了疯?爱到连国家都要拱手相让?

思索良久,终得不到答案,侯青云.让侯宇轩歇下,独自走到漉台旁观望星空,他虽然不懂星相,但在心烦意乱之时,那些星星似乎能给他莫明的力量。

“你真以为楚韵歌走了,你就能统帅六国的大军了?”

黑暗中,有人愤怒的声音穿透.了夜空,侯青云觉得这语调似乎是夏侯至,蹑手蹑脚的走到那个拐角处,隐身在殿柱之后,屏息静听。

“你觉得六国的人会听从于你?”此时听得更加清晰,.果然是夏侯至,他似乎在冷笑,声音里含着一丝嘲讽,“那五国的国君不是蠢猪,他们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国家来下这个赌注。”

“皇上,”燕启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觉得厚颜.无耻,“皇上,难道你不觉得由我出任六国的统帅是给咱们挣得无上的荣光。”

“算了吧,”夏侯至的冷笑比此刻吹过漉台的风还.要冷,“燕启,除了你自己之外,这六国的人对你都没有信心,包括朕在内,你应该知道朕是如何看你的?朕之所以要维护你,是为了维护燕卫国的尊严,你?还是算了吧!你老老实实的回去,守住燕卫国的边防就算大功一件,至于其他的,你干不了。”

“皇上,”燕启的声.音大得刺耳,“这一次若非是我,楚韵歌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赶走,皇上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你?”夏侯至嘲讽的声音连侯青云都觉得难以入耳,“燕启,若不是你妹妹一哭二闹三上吊,朕早就杀了你了,何至于留着你丢人现眼,你有什么能力?所有的主意你道朕不知道是那个唐济民教你的?朕看你还算忠心,提醒你一句,那个人不是好家伙,是豺狼虎豹,你得小心提防,不然,什么时候连骨头被他吞了你都不知道,另外,燕启,别做清秋大梦了,不要说其他国君,就是朕,这一次也绝对不会让你去统帅什么六国大军,朕实话告诉你,这世间除了楚韵歌,没有人能阻止得了龙皇,哪怕是一步。”

黑暗中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夏侯至似乎想走,燕启突然唤住他,“皇上,你既然觉得只有楚韵歌才能拯救六国,为什么还要……”

“说你蠢,你真是蠢,”夏侯至得意非凡,“你知道楚韵歌是什么人吗?人中龙凤,胸怀大志,他年纪尚幼,对咱们没有威胁也就罢了,此刻他已逐渐成年,你觉得他能安心于边越的宰相的位子上吗?他不安心了,咱们六国也安心不了,尤其是我们燕卫,他那么恨你,于公,你不止一次的丢六国的脸,于私,你竟然敢觊觎赢嫣然,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你,既然他要杀你,朕不能不保你,这就是会损害咱们燕卫的利益,所以,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先除掉他,以绝后患。”

这番话说得异样冷酷,侯青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燕启的声音却显得佩服万分,“皇上,你真聪明,对了,没有了六国大军,龙皇攻来怎么办?”

“怎么办?”夏侯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他站立的位置似乎距离侯青云藏身的殿柱不远,所以侯青云仍然将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朕没有必要为他们想怎么办?你放心吧,龙皇至少半年以后才会兴兵,那个时候,朕早已从三淼国、下唐国、升若国取得想要的东西,他们亡不亡,与朕何干?只不过侯青云那条老狐狸不好对付,继善是个大傻瓜,还有可用之处,就暂时趁了他的心愿吧!待那三个国家灭亡之后,咱们再和韩坤国、边越国结盟,取得的利益比现在结盟大得多。”

心中一阵冰凉,耳听得夏侯至在燕启的恭维声中走远,侯青云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他万没有想到夏侯至竟然阴毒至此,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不惜牺牲其他国家,这世间虽然弱肉强食,但唇亡齿寒,行这等火中取栗之事,真是猪狗不如。

呆站半晌,侯青云摸索着想要回到屋里,没承想才走出数步,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并不是燕启和夏侯至,侯青云后退数步,隐在帷幄之后,静待来人。

来的是两个人,走到近处,突然放缓了脚步,最后再听不到走动的声音,想必他们已站在栏杆旁,不知是不是顽皮的宫女或者太监,侯青云正准备走出帷幄,却听有人笑道:“周兄,既然咱们已经有了共识,何不离开边越,尽早回国呢?”

听到这声音,侯青云的心又是一紧,这个人是夏问日,能被他称为周兄的,除了升若国的国君之外,再无他人,果然,周淳模沉声回道:“几国之中,升若、下唐和三淼势最微,若要结盟,何不……”

“周兄,万万不可,”夏问日的声音显得异样惶急,“你我都知道,假若龙皇出战,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三淼国,假若我们与三淼国结盟,界时不得不派兵去援救他们,损兵折将,还不一定能够有效,军队都折在那里了,三淼国灭了,咱们也得跟着灭。”

沉默,这样的沉默告诉侯青云,周淳模已经动心了,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各自怀有私心,想为自己的国家争得更多的利益,利益?国都没有了,谈上什么利益?禁不住冷笑了,禁不住想站出去怒斥他们。

“夏兄,此事请到我房中细细协商,”听声音,周淳模和夏问日已经走得远了,最后一句只能隐约听清,“至于欧阳长风,就让他去见鬼吧!”

回到房中,侯宇轩一脸的焦急,“大哥,你去哪儿了?”

示意他坐下,返身关紧了门,将刚才听闻的一切向他细细道出,侯宇轩越听越怒,终忍不住用拳猛击案几,震得案几上的杯盏掉掉落在地,侯青云忙压低声音,“皇上,不可动怒。”

强忍着怒气,侯宇轩咬牙切齿道:“难怪他们要赶走楚韵歌,这样他们才能满足自己的私欲,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死?难道他们真的想要亡国吗?”

亡国?他们谁都不怕,他们怕的是失去了利益,于这些人而言,为了利益,连死都不怕,更何况亡国?

“皇上,咱们明天回去吧!”侯青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那些人的,他们都是逐利之徒,他们以为还是楚韵歌在之时,能够将龙皇的大军阻于国门之外,他们还能坦然的追逐利益,皇上,既然他们各有打算,咱们若卷入其中,必遭算计,为今之计,只能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各人都心怀异志,边越国不谛于龙潭虎穴,咱们尽早离开方为上计。”

“嗯,”侯宇轩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走,大哥,你说楚韵歌真的会终老家乡吗?”

“不会,”侯青云起身帮侯宇轩铺好被褥,待他坐下,弯腰帮他除了鞋,让他躺下,返身拧了绢巾,帮他净面,“楚韵歌绝非池中之物,此次他有心隐退,我想定是另有图谋,皇上,咱们唯一可以与之结盟的,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

“嗯,”侯宇轩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大哥,我相信你。”

“睡吧,”侯青云微微一笑,转身吹熄了油灯,持剑坐在床榻边,闭目养神。

躺在榻上的侯宇轩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肥胖的身影,侯宇轩安然的闭上眼睛,无论何时,只要有大哥在,自己永远永远都是安全的。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七节突变

第五章第七节突变

计划十七日的路程,因为中途的那场截杀延误了四日,看到隐龙岭青色的山脉时,已是离开汴仓二十一日后的黄昏,众人疲惫不堪,楚韵歌坐在车内昏昏欲睡,心念浮动,他知道,此时的隐龙岭称得上是刀山火海,陈家的人一定在隐龙岭上侯着自己,准备斩草除根。

“小弟,现在上山吗?”楚韵远一脸的风尘,憔悴不堪,“或者……”

“绕道去幽居谷,”楚韵歌睁开眼睛,“你记住,只要咱们一日不到隐龙岭,龙鳞黑甲就一直会保护咱们。”

幽居谷

隐龙岭左侧的一个浅浅的平谷,原是楚家先人静思之处,只有几间草芦,平日无人看守,所以很顺利的便在入夜之前潜进了幽居谷,虽然不知道隐龙岭上的人是否已经发现自己的到来,但今夜他们绝对不会发动攻击,因为他们应该已经发现龙鳞黑甲。

草草的梳洗过后,便躺下,虽然极累,但怎样也无法入睡,龙鳞黑甲虽然隐遁在雾里,但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带来的寒冷却如影随行,若是寻常,自己一定很讨厌这种又冷又湿的感觉,可是此时,却希望他们能留得越久越好。

从没想过自己会和爹刀戎.相向,自发现他与常璇玑的奸情之后,自己就不再相信他,爹的为人自己很清楚,从前他在汴仓拈花惹草,对一个女子的留恋从未超过一个月,最自诩的,便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他与常璇玑的奸情却持续数年,那个女子的确美艳动人,但单凭美丽,是不可能吸引爹那么长时间的。

不知何时陷入的梦境,只觉得梦.境纷繁复杂,清醒过来时,满头大汗淋漓,窗外正是阳光鼎盛,下人们在草屋前无声的来来回回,准备梳洗及用餐的一应事物,从窗内向外张望,一片平静。

正梳洗时,楚韵远一脸惊惶的.闯了进来,“小弟,隐龙岭上突然挂起了孝旗。”

孝旗?楚韵歌放下布巾,诧异的凝视着楚韵远,“孝旗?.难道是爹?但是咱们三个都不在他身边,还有谁为他挂孝旗?”

“所以才奇怪。”楚韵远一边擦拭额上的汗,一边回,语.调显得很奇怪,“而且隐龙岭上出世之后,能够挂孝旗的,除了爹我想不出还有谁?”

沉吟片刻,“二哥,派人潜上隐龙岭探听消息,在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什么都不要动,吩咐下去,让他们好好休息,不要出谷。”

用完早餐,楚韵.歌坐在屋中,细细的梳理着漉台之会到幽居谷所发生的一切,细细的想,这其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预谋,而且这筹谋的时日不短,否则自己不可能在事先完全没有觉察到一丝端倪。

“小弟,”楚韵远捧着一碗蒸糕走了进来,“你大嫂做了一些蒸糕让你尝尝。”

伸手拈了一块蒸糕,还未张口,楚韵远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走了进来,见他的神情,楚韵歌心神一震,手中的蒸糕滚落在地,“二哥,真是爹……”

“是,”楚韵远话音才落,眼泪就滚落下来,“的确是爹,现在管家不敢发丧,就等着咱们回去之后主持大局。”

呆坐片刻,楚韵歌才回过神来,心中万念杂陈,时隐时现,其中一个念头却始终盘踞在心里,虽未亲见,但总觉得事有蹊跷,爹身子一向康健,离开汴仓之时,红光满面,一气可连尽两碗米饭,怎么可能突然就去了?而且若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在岭上完全没有楚家至亲竟然挂出孝旗,似乎就是想让人知道爹去世了一般。

奇怪,真的很奇怪,凡此种种,只能说明岭上的变故别有隐情,这隐情必须有人上岭去查看,上去查看的人,不是自己,就是二哥,若果真龙鳞黑甲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么自己亲自上岭要更好一些,转过身,沉着脸,楚韵清和楚韵远伏在桌上正在哭泣,“好了,别哭了,大哥、二哥,我要上岭一趟。”

“上岭……,”楚韵远猛的抬头,“你上岭?”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上岭去。”不待他们回应,楚韵歌抢步走出屋,再转身看着正要跟出的楚韵清和楚韵远,“你们不要动,我不回来,你们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走出幽居谷,楚韵歌顿住脚步,看着面前的虚空,满面笑,“若龙皇真的令你们保护我,我想请你们随我上隐龙岭。”

面前突然涌出一阵黑雾,然后快速涌动之后[奇·书·网]又四散开来,楚韵歌隐隐一笑,“谢谢。”

沿着小径向上走,直到午间才走到隐龙岭上,看门的家人一见他,齐声欢呼,“三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

被迎至门中,满院皆白,裹着白布,家人腰间系着孝带,院中的旗杆上挂着一丈三尺的白布,走进正厅,厅中摆放着没有合盖的寿材,寿材前的灵位上还未写字,楚韵歌目光闪动,快步走到寿材旁,正要伸颈张望,却听一声轻响,香风飘过,一个浑身白裙的女子从帐后走了出来,那女子杏眼桃腮,容色艳丽,正是陈夫人常璇玑。

“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常璇玑手拈长绢巾,轻轻的擦着眼角的泪,泪眼朦胧,神情楚楚可怜,“老爷已经走了好几日,天气炎热,再不出殡……”

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转进寿材内,躺在寿材内的果然是爹,他面色紫涨,面颊上已经浮出了尸斑,果真是已经死去数日,心中一痛,眼泪涌进了眼眶,强自镇定良久,颤声问垂手站在身后的管家,“老爷是怎么去的?”

“回三少爷,前些时日收到您的信,老爷很高兴,还说要准备准备,”管家低垂着头,不时伸袖抹泪,“可能是因为高兴,那天老爷多用了些晚饭,到了夜里,就说不舒服,满床的滚,待请来的医士到时,老爷已经口吐白沫,医士诊了脉,说是进食过多,说要用针,针才备好,老爷就……”

进食过多?楚韵歌转首看着常璇玑,她虽然身着素衣,但面上仍然看得出施过脂粉,虽然呜呜咽咽,但面上却无半点儿泪痕,目光快速滑过她的腰腹,腹部平平,并不像有孕在身,即使真的有孕在身,无论那孩儿所出何人,她是陈家的大夫人,此时应该养在深闺,出现在隐龙岭明显就有隐情,这般的明显,似乎故意要自己发现一般。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一节龙隐(shang)

第六章第一节龙隐(上)

细细查看、细细询问,似乎没有什么破绽,楚韵歌心下疑惑,命人下山到幽居谷将其余人送上山,在最后一个人踏进山门时,楚韵歌只觉得身后一空,那种冰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看样子自己并没有性命之忧了。

连续数日,从出殡到落葬,顺利至极,常璇玑沉默着随着女眷参加了所有的仪式,事务烦恼,楚韵歌只能先将这个女子放到一旁,她的存在于楚家而言,有两个危机,其一,陈家如果上门来要人,虽说是自己前来的,也不便解释;其二,她在这里,究竟所谓何事呢?她与爹的关系是数年前从二哥口中听到,其后爹也曾与她偷偷相会,对爹那样的老年男子而言,她具有无比的吸引力,但相反,于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而言,爹却没有半分的吸引力,这女子紧紧的缠着爹,看样子不是打听消息那么简单,因为爹能够给她的,完全没有价值。

好容易忙完了一切,在书房坐定,楚韵歌长吁了一口气,现在可以为自己打算了,从前总是希望能有一段空闲,好好儿的想想自己的将来,可是真有这样的时间了,又觉得一片空白,不如从何入手。

这日晨间,翻看了几页国志,正看得入神,院中一阵喧哗,楚韵歌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窗边,却见常璇玑带着大哥的几个孩子在院中踢毽子,常璇玑身手灵活,毽子如同粘在她身上一般,她面色潮红,光影闪动,衬得她的脸明媚异常,抬眼看去,家中的几个男丁站在廊下,笑吟吟的看着她,其中就有楚韵清,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心中微动,命人叫了楚韵远来,他似乎刚刚睡醒,睡眼朦胧,楚韵歌心中一紧,没想到离开汴仓之后,连二哥都放浪至此,想是无事可做吧!

“二哥,你打听出常璇玑何时.到此了吗?”楚韵歌待楚韵远喝几口茶,清醒过后才缓声询问,“还有,她什么时候走?”

“她是和爹一块儿到的,”楚韵远一.脸的疑惑,“至于她什么时候走,我还真没听问过,且过些时日,看她自己会不会离开?”

想必二哥仍然顾忌着当年的.错失,所以一直避开常璇玑吧!楚韵歌也不说破,只是点了点头,“二哥,咱们回到隐龙岭也许久时日了,我想也应该做些事了。”

楚韵远精神一振,虽然心中还无长久的谋划,楚韵.歌仍然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二哥,我已细细想过,当今之世,只有武力方可争一日之短长,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势力,你应该清楚,之前咱们的那些以护院名义招的家丁非旦质素不高,而且也非可用之材,自今日始,你和大哥亲自到各镇去挑选一些可用之材……”

话未说完,庭院里的彩声如雷滚动,楚韵歌微笑着.停下,待彩声过后,缓声道:“还有一件事,非得你亲自去办,常璇玑必须要尽快送走,你去探听清楚,常璇玑究竟因何而来?这是最首要的。”

初时的兴奋渐渐变成为难之色,楚韵远犹豫半.晌,“小弟,我……”

“二哥,”楚韵歌微.微一笑,“我本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可是今日看来,你并没有放下,二哥,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记在心里,就永远也过不去,这件事我之所以让你去办,是因为你吃过她的亏,你心里时刻都警醒着,但大哥不同,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大哥神魂飘荡的模样,如果让他去,非旦什么都问不出来,甚至还会被套一些不该说的话。”

筹谋了一日,黄昏之时,趁各人在房中用饭,楚韵远独自进了常璇玑住的小院,她坐在廊下纳凉,手中持着一柄纱扇,面无表情,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一见是楚韵远,明显便愣住了,随即绽开笑脸,“远,你终于来了。”

身上一层的鸡皮疙瘩,这称呼本是自己与她相好之时的昵称,但楚韵远只觉得恶心,镇定片刻,举步进了庭院,站在与她相距三步的地方,“常璇玑,你到我家做客已经快一月了,什么时候回汴仓,我们好安排。”

“回汴仓?”常璇玑摇了摇手中的纱扇,面上浮出一丝冷笑,“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和你爹的关系,就凭那层关系,你也应该称呼我为二娘,你不唤我也就罢了,现在还想赶我走吗?”

“二娘?”楚韵远冷哼着,坐在花台之上,上下打量着常璇玑,拉长了声音,“陈夫人,你既然是陈文远陈大人的夫人,如何又成为楚家的二娘?这可真奇怪,难道陈大人心胸广阔,连当了乌龟都不介意,还要将自己的夫人送给旁人当小妾?”

常璇玑冷笑着转过身,并不回应,只是手中纱扇摇得如同暴风中的纱帘,楚韵远静侯片刻,“你说吧,什么时候走,我会保证你舒舒服服的回到汴仓。”

“楚韵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常璇玑猛的起身,怒发须张的逼了过去,“难道你爹没有告诉你?你让我回陈家去,你告诉你,我回不去,也不可能回去,我只能留在你家。”

“看样子你真的不想走了,”楚韵远冷笑着,跳下花台,拍了拍手和衣襟上的灰尘,“你知道我的手段,当年我在汴仓可是出了名的坏人,你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

“楚韵远,你这个白眼狼,”常璇玑后退一步,突然哭出声来,“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爹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楚韵远转身想离开,“告诉我你是我爹的情人。”

说完,楚韵远便要举步,常璇玑拥身上前,两掌击出,直中楚韵远的面颊,“你这个混蛋,当日与你私会,我已有身孕,随后你始乱终弃,是你爹一直照顾我,为了怕别人说闲话,你爹甘愿牺牲自己,装做与我有私情,这数年间,一直都在保护我和孩儿的安全,陈文远不能生育,你说我还能回陈家吗?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你连你自己的爹都不相信,你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捂住脸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满面悲愤的常璇玑,这消息如同一阵惊雷,震动得楚韵远如同死过去一般。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二节龙隐(中)

第六章第二节龙隐(中)

逃一般的冲进楚韵歌的房里,吓了正在读书的楚韵歌一跳,他见楚韵远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好奇的站起身,“二哥,你怎么了?”

屏息听楚韵远将适才发生的一切细细道出,楚韵歌微微一笑,此事极难分辩出真正,爹已经归天,那孩子的身份就无法确认,楚家总不能派人到陈家去问你家的少爷是不是不能生育?更何况那孩子不在常璇玑身边,凭空的一个人,如何断定那孩子是谁所出?

“二哥,若果如常璇玑所言,那么那孩子已经五、六岁了,那孩子呢?”楚韵歌蹙着眉,“孩子在什么地方?”

“我……,我没问,”楚韵远面色仍然惨白,满头潸潸的冷汗,“我……”

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适才受惊过度,能够完整的道出常璇玑所言已是不易,楚韵歌伸手扶他坐下,“二哥,你先镇定一下,这事,不能急。”

看楚韵远闭上眼,似乎在镇.定心神,楚韵歌转过头,凝眉细想,常璇玑这一招真真的厉害,称得上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偏爹又……

心中一震,为什么爹偏偏在常璇.玑上了隐龙岭之后才去世,据管家所言,爹到隐龙岭时身体康健,进食进多而致死,似乎有些怪异,但爹面色紫涨,明显是因为气短而亡,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一丝破绽,但就是因为太过于合情合理,没有破绽反而令人觉得疑窦丛生,也许爹葬得有些草率了。

“小弟,我镇定不了,”楚韵远仍然浑身战栗,“我的心绪……”

“二哥,”楚韵歌平静的笑容有一.种莫明的安定作用,楚韵远渐渐平静下来,“二哥,你不要急,我说过,这事儿急不得,咱们现在有更急的事要先办,你下山一趟,到镇里把仵作请上岭来。”

一言不发,楚韵远点头,失魂落拍的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突然站下,“小弟,找仵作干什么?”

二哥心绪虽然纷乱,幸好还留有一丝神智,楚韵歌.笑容可掬,“我要让仵作重新检验爹的遗体。”

站在门边立了半晌,楚韵远回身走到案几边,缓.缓坐下,凝视着楚韵歌许久,“小弟,我知道你怀疑爹的死因,但是咱们边越的风俗是以死为大,爹已经落葬,如果要检验,势必要将坟破开,动静这般大,大哥不可能不知道,他……”

“二哥,你放心吧,.大哥不会知道的,”楚韵歌敛了笑容,“我会让他和大嫂陪常璇玑下山买些必用之物,他们至少有三日不在岭上,时日足够了。”

待楚韵远下了岭,楚韵歌立刻命人将楚韵清传来,等了近半柱香的功夫,楚韵清才满头大汗的赶了进来,不及坐下,捧起茶杯就一通牛饮,连尽了两杯茶,这才喘过气,“小弟,什么事儿?这般急?”

含笑打量他良久,这才缓缓道:“大哥,你应该知道,咱们山居清苦,且又刚刚回到隐龙岭,许多的事物并不齐备,需要下山采买,适才二哥来我这儿告假,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到了隐州镇,他下山会友了,所以这事儿只能大哥辛苦一趟了,另外,常璇玑虽是外人,但她是客,久居山上势必苦闷,就让大嫂陪她一同下山,就当散散心吧!”

“行,我马上去准备。”

一口应下,楚韵清转身便走,楚韵歌忙唤住他,“大哥,这是采买的清单,大嫂心细,就交给她吧!”

站在山门边看几辆大车陆续下了山,楚韵歌回转身,面上的笑容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净天,你随我到书房来。”

站在书案前,侯了许久,楚韵歌都没有说话,管家楚净天越加的局促不安,“三少爷,您有什么事儿就吩咐吧,天快黑了,后院还有事儿。”

“净天,你老老实实的说,常璇玑和爹是什么关系?”楚韵歌面色铁青,连目光都是冰冷的,“在家里,你和爹的关系最亲近,他有什么事儿,你应该最清楚,我不想逼你,但我实话告诉你,你不说也得说,这件事,关系到咱们的生死存亡。”

啪,楚净天跪倒在地,“三少爷,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敢说,老爷在生的时候说过,如果我说了,我家的人都得死光。”

“老爷已经去了,”楚韵歌猛的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双目如同将要喷火一般,“你的家人都在隐龙岭上,你怕什么?”

看他犹豫不决、看他惴惴不安,楚韵歌明白了,对他的威胁不是来自隐龙岭下,而是在隐龙岭内部,那个人他不敢揭露,因为他怕自己说了,不会信他,那么这个人应该是和自己相当亲近的人,和自己亲近的,除了大哥和二哥,再无他人,难道是他们?

不,不可能,楚韵歌的心突然如乱麻一般纠结,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盯着楚净文,希望自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是他还在犹豫,还在恐惧,楚韵歌心里隐隐浮出一丝绝望,也许是大哥吧!如果是大哥……

“三少爷,”楚净文压低了声音,“三少爷,如果我说了,请三少爷准我离开隐龙岭。”

还是怕啊!楚韵歌的心渐渐冰冷,面上却浮出一丝迷茫的笑,“你说吧,我准你下隐龙岭,还会给你一笔安家的银子。”

楚净文自地上爬起,将门和窗尽数推开,再返身到书案前跪下,压低了声音,“三少爷,老爷和常璇玑常常见面,就在家里。”

如同预期到这句话带来的震动一般,楚净文停住了,垂首跪在地上,楚韵歌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家里见面?自己竟然毫不知情,尤其自己病中那段时日,竟然也没有发现他们私会,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说吧,”楚韵歌觉得自己口中含了一块黄莲,苦涩不堪,“你说吧,我受得住。”

“其实帮他们的,不是旁人,就是大少奶奶,”楚净文的声音更低,“初时,老爷瞒得紧,直到有一日,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衣,蒙面的女子从老爷院里出来,引她的人,正是大少奶奶,后来老爷看瞒不住了,就给我了三千两银子,要我保密,银子我不敢要,但是事儿我可不敢说,大少奶奶的为人您也知道,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瞒得滴水不漏。”

大嫂?楚韵歌又喜又惊,喜的是此事与大哥和二哥无关,惊的是威胁他的人,竟然是大嫂,其实楚韵歌从未关注过这位大嫂,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面目熟悉的陌生人,她竟然有这般的本事,还能隐瞒过自己,真真的了不起。

“好了,你起来吧,”楚韵歌温言道:“你不用担心,你留在隐龙岭上,我自会保你的安全,你若无缘无帮的离开,才会招人怀疑,你安心办事吧,这件事,你没对我说过,你也什么都没听过。”

“是,谢三少爷,”楚净文大喜地望,磕了个头,“三少爷,我下去了。”

枯坐在屋中,心绪杂乱不堪,楚韵歌手中的书册一页未动,直到黄昏才清理了思维,计算时辰,仵作应该已经随二哥在上山的路上了,吩咐人准备火把和晚餐,他决定速战速决,看来回到隐龙岭也得不到平静。

等到掌灯时分楚韵远才引着仵作进了山门,草草用过晚餐,楚韵歌没有让人陪伴,和楚韵远手持火把引着仵作去了坟边,待在坟前站定,楚韵远疑惑的看着楚韵歌,“小弟,要破开坟可得……”

伸手在坟上摸了摸,推开暗门,对楚韵远和仵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裹交给楚韵远,“二哥,你和这位大哥进去,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放心,坟里有长明灯,包袱里有蜡烛,足够亮了,爹的棺木就放在坟中央,起钉的时候,要小心,我在坟外守着。”

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看楚韵歌一眼,仵作弯腰走进了坟里,楚韵远随后跟了进去,楚韵歌掩了暗门,慢慢坐了下来,这事儿这般诡异,那仵作竟然丝毫没有好奇心,适才心乱,竟然没有认真的察看过那个仵作,想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吧!

静坐了近两个时辰,才听见坟里传来声响,楚韵歌伸手拉开暗门,楚韵远当先走了出来,接着才是那仵作,楚韵歌合上暗门,“走吧,回去再说。”

又等了半个时辰,待他们梳洗过后,才在书房坐定,仵作看了看洞开的门和窗,微微一笑,“大人真是心细,适才我和楚二爷都看过了,从表面症状上看,楚老爷的死因并无可疑,他是因为呕吐时被呕吐物封住了气道,所以气短致死,但是,我在楚老爷的指缝间发现了一丝端倪。”

说着,仵作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放在书案上摊开,“大人请看,楚老爷致死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定晴细看,那布上有一粒黑色的芝麻状的东西,仵作对楚韵歌淡然一笑,“大人,这粒东西名为梦还乡。”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三节龙隐(下)

第六章第三节龙隐(下)

那粒东西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就如同最普通的芝麻一般,只不过看得久了,才看出那粒东西上的光泛着蓝光,楚韵歌抬眼看了看仵作,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粗眼细,皮肤粗糙,一张阔口,未语先笑,正是衙门里吃公饭的人典型的作派。

仵作从侧袋里掏出一双银筷子,轻轻的拨弄着梦还乡,“梦还乡并没有毒,而且是药。”

“药?”楚韵歌加重了语气,“是药?那么为什么你又说我爹真正的死因就是这梦还乡呢?”

“大人,你别听这东西名字取得好听,梦还乡,其实是有缘故的,”仵作将银筷子放回侧袋,“将这东西熬成水,无色无味,和着五石散饮下,那可是上好的媚药。”

“媚药!”楚韵远惊讶的瞪大眼睛,“五石散不是毒药吗?为什么又会变成媚药?”

“二爷,梦还乡是三淼国最普.通的一种野草的果实,它煮成水之后,有一种奇特的解毒效应,五石散本就是媚药,朝中的文人学士们将它当成宝贝,只是五石散毒性太重,所以大多数人不敢过多服用,但是有了这梦还乡,服用得再多,也没事,所以梦还乡的身价立时百倍,这样一粒,大约是十个铜钱。”

没想到竟然这般昂贵,十个铜钱.这小小的一粒,楚韵歌看着那粒梦还乡,“这位大哥,你说了许久,都没有说到我爹是怎么死的,你说是媚药,难道与此有关吗?”

“大人,稍安勿燥,”仵作平静的回.应令楚韵歌觉得自己太过焦急,楚韵歌耐住性子,静心听了下去,“大人,如果生服梦还乡,几个时辰之后,就会导致人呕吐不止……”

明白了,爹那不是进食过多造成的呕吐,而是服用.了梦还乡,爹的死因清楚了,那么是谁给他服下的梦还乡呢?也许应该问问常璇玑那个时候在什么地方。

“大人,”仵作继续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就是梦还.乡需要单独服用才会导致呕吐,所以无论它和着什么东西一同食用,都无法起到效果,楚老爷四肢均无伤痕,所以我觉得楚老爷应该是在明知是梦还乡的前提下,自愿服用的。”

这仵作心思细腻,观察入细,楚韵歌不由得再细.细打量着他,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有过人之处,不过山野之中,往往隐藏着高人,楚韵歌收回视线,冷冷的笑,自愿服用的,爹这个傻瓜,想必是受了那个女人的蛊惑吧!又是没有丝毫线索,那个女人后面一定有一个高人,否则,她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大哥辛苦了,今.日就在这里暂住吧,”楚韵歌含笑起身,“日后需要倚重的地方还多……”

“大人,我姓龙,叫龙飞,”仵作淡然笑着,“当年随国君的开国十二名将中的龙纪是我的先祖。”

龙纪?龙纪!楚韵歌欣喜的看着龙飞,“龙大哥,开国十二名将中,楚韵歌最敬佩的,便是飞将军龙纪和火将军关卫陵,龙将军征战石城之役,真真称得上是惊天地,泣哭神,若龙大哥还不困倦,咱们何挑灯夜谈?”

盘膝坐在案几旁,几碟小茶,两壶淡酒,楚韵远虽未从白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心神不定,仍然被他们的谈话所吸引,他们谈论的,正是那场鼎定了开国胜局的石城之战。

据史书记载,石城是蛮人最坚固的城池,城高十一丈,都是以巨石垒就,寻常的攻城方式根本无用,当时大帝为了攻下石城,想尽了各种办法,但石城依仗城高墙坚,竟然固守了十三个月,连大帝最宠爱的一个儿子都死于攻城,大帝雷霆大怒,当场便许下承诺,攻下石城者,即刻裂土封王。

虽然许下重赏,但要攻下石城谈何容易,随后又是连续两个月的阴雨,营中起了疫病,大帝几乎想要撤军,就在最后的关头,有人举荐了因罪被贬为平的龙纪,后世的史官猜测,大帝在启用龙纪之时,并不觉得那个瘦弱的文将能够带来转机,他只是觉得,龙纪随他东征西讨,就是因为私放了几个逃跑的兵丁就被贬为民,对他过于严苛了。

龙纪的到来给战局带来的转机就在一场雨后,他那时刚刚进营,那个时候,因为连日的阴雨,所有的木柴都受了潮,很难点燃,但龙纪却发现他麾下有一个小兵,很容易就点燃了木柴,所以龙纪就问他,究竟是如何点燃的火柴,那个小兵奉了一包黑色的药粉,就是后世使用的火药。

接下来的事,便很简单,龙纪命那个小兵带领人大量的制造了火药,然后用火药炸开了石城的城门,经过七日的苦战,终于夺下了石将,那个呈上火药的小兵便是日后的火将军关卫陵。

石城战后,龙纪坚辞了裂土封王的诏令,他说他只是一员武将,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真真的要当了王,不出数日便会郁闷至死,大帝最终收回了成命,也许就是因为他不居功,所以当大帝坐稳了江山,又上演了一出杯酒释兵权的好戏之后,屠刀落向那些功高震主的开国名将时,他和关卫陵才能幸免于难,能够终老田间。

但是龙纪和关卫陵离开汴仓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有很多的传说,一说是他们已经出海,落脚在海外的仙山,另一说是他们离开了边越,隐居在山林之间,不问世事,无论那一种传说,都没有得到最终的证实,没想到龙纪的后人竟然隐藏在这样的地方。

“龙大哥,以你的才干,为什么要屈居在这样的小镇,甘做一名仵作呢?”倾谈之下,楚韵歌对龙飞显然是极为欣赏,“以你的才干,不输于当朝任何一名武将。”

“唉,大人,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投过军,”龙飞面露尴尬的神情,“我投军后半年,军中举行过一次大校,在那次大校中,我不小心惊吓了楚老爷,就被赶出了军中,经此一事,我的心也淡了,就回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可惜了,如果爹当时看出了他的才干,加以重用的话,自己此时也不会如此被动,自己一直在想组建自己的势力,可是大哥为人粗豪,不是统兵之才,二哥又过于文弱,而且市井之气略重,也不统将之才,这龙纪看上去是大老粗一个,但谨慎细致,而且对领兵之道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精于兵法而又不困于兵法,是大将之才。

“龙兄,楚家这数十年来在边越风光太甚,明里暗里结下了不少的仇家,此时大权旁落,楚家的人便岌岌可危,”楚韵歌一脸真诚,“所以我想组建一队家丁,可以保家护院,你也知道,隐龙岭方圆百里,这家丁的人数众多,所以我想请龙兄到楚家屈就,不知龙兄意下如何?”

“如此,我就不推辞了,”龙飞面上笑意更盛,“我还有一个朋友,叫关辉宗,他现在是衙门里的巡捕,不知大人是否可以……”

关辉宗!当日龙纪和关卫陵同时离开汴仓,想必也同时隐居在此处吧!楚韵歌立刻道:“当然可以,后院还有很多的空房,龙兄和关兄弟的家眷,可以一同上山,也好有一个照应。”

龙飞起身冲楚韵歌深施一礼,“大人,即使在这等荒野之地,我也常听人提起大人,不拘一格,能够选用俊才,因为自身的遭遇,我从未相信过那些传言,直到上山见到大人之前,我并不相信大人,但此时,我对大人真真的是心悦诚服。”

恳谈一夜,龙纪天微明时便下山,准备上山事宜,楚韵歌怕有变故,特意命楚净文安排人下山帮忙,等一切事毕,已是红日高升,楚韵歌没有一丝困倦,推窗远望,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

“小弟,你觉得龙飞真的是龙纪的后人吗?”楚韵远伸长手臂,活动着僵直的四肢,“我觉得此人目光如炬,并非池中之物。”

的确如此,从眼睛便能看出一个人的个性,龙飞目光清澈,眼神坚定,有这样眼神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没想到才回到隐龙岭数日,便能得此良才,楚韵歌心中大悦,“二哥,我也这般认为,待他上山之后,让大哥和他们一同下山挑人,咱们就在山上好好的筹谋筹谋如何不虚渡时日吧!”

“小弟,那常璇玑怎么办呢?就让她住在山上?”楚韵远忧心忡忡,“如果咱们真的要谋大事,她可不能留在山上。”

“这好办,”楚韵歌伏在窗上,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我开给大哥的清单中,要他在镇上寻一座大宅子,大嫂和她将会住在山下。”

长出了一口气,楚韵远终于开怀了,连笑容都正常了许多,完全没有细想为什么他将大嫂也派下了山,“小弟,你说咱们在这隐龙岭要住到什么时候?”

“二哥,咱们在这里不会住很久,但这段时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这里不叫隐龙岭吗?咱们就在这岭上安心的隐居吧!”楚韵歌白净的面上露出一丝踌躇满志的笑,“总有一天,咱们会离开这里的。”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四节招贤(shang)

第六章第四节招贤(上)

雨季很快结束了,从岭上向下张望,山下的田野中稻谷已成变黄,再过月余便可丰收,自龙飞和关辉宗上山后,便有有健壮的男丁陆续从山下被挑选出来,初时较难,他们下山十几日,才能带几个人上山,但渐渐的,带上山的人越来越多,有一次,甚至带来了近百人,数月过去,山上已有近千人。

初时,楚韵远、龙飞和关辉宗一同下山,随着山上的人渐多,龙飞便留在山上,与楚韵清一同将那些人编队、训练,镇日里忙忙碌碌。

楚韵歌经常站在校场旁观看众人训练,人数虽少,但这些人将是今后自己大展宏图的基石,楚韵歌每日都要将龙飞唤到书房,细细了解每一个人的情况,他为每个人都建立了一个个人记录,将他们每个人的特性都记录下来,留待来日使用。

龙飞和卫辉宗才干果然出众,不过半年,那支预想中的基础军力便已有了雏形,楚韵歌竟可以完全分身,全神贯注于全局的谋划,眼看半年之期渐到,楚韵歌不断的派人下山探听安楚的消息,奇怪的是姬问风自登基之后,安楚就一潭沉静的水,波澜不惊,他不由怀疑自己猜测的是否有误。

常常在深夜里无法入睡时,楚韵歌会再次回想起阳泉山上发生的一切,眼前一遍又一遍闪现着站在嫣然身后,自索道向下滑动的情景,云气如雾,两旁树木青翠,嫣然身上的烟罗在眼前飞扬,甚至伸手就能摸到,连手指还能感到嫣然的温暖和馨香。

“小弟,”楚韵远轻轻的叩响门,“小弟,安楚有消息来了。”

立刻披衣起身,拉开屋门,月.光如注,楚韵歌怕光一般的眯起眼睛,“二哥,进来吧。”

如从前一般在案几旁相对而坐,.楚韵歌在烛台下小心翼翼的展开飞鸽传书,书函很长,楚韵歌细细看了几遍,转手交给楚韵远,“二哥,看来形势比我预想的要乐观,嫣然有身孕了,我想在她未生产之前,龙皇是不可能再动刀兵。”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龙皇动手.的时间越晚,就意味着已方准备的时日越久,快速浏览完书函,伸长手臂将书函在蜡烛上点燃,放进化纸缸中,看着那张薄薄的棉纸化为灰烬,“小弟,以书函上的时日推算,咱们至少还有一年的时日准备,可以准备得更充分。”

“嗯,”楚韵歌满面喜色,“二哥,有大哥、龙飞和关辉宗,我.们可以分身到山下去一趟,边越地域广阔,人才济济,我想一定有很多不愿意出山的高人隐士,我得亲自下山一趟,一来是游历山河,二来是寻找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的高人,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办,但是只要我一离开,大哥一定会将常璇玑接到山上,为免你尴尬,你随我一同去。”

清晨下山,第二天午时便已到了第一个大镇,镇上.民风淳朴,但并没有什么高人,楚韵歌并不失望,反而兴致勃勃的浏览了镇上的名胜。

一路走,一路玩,楚韵歌似乎并不着急,每到一处.必到名胜去游览,也会品尝当地的美食,转眼两月过去,再过数日便是中秋,隐龙岭转眼就会下雪封山,楚韵远与楚韵歌协商数次,决定过了中秋便赶回隐龙岭过冬。

这日到了一个.大镇,许是因为明日便是中秋,所以街上人潮涌动,好容易才找到客栈,梳洗过后,楚韵歌和楚韵远步出客栈,随着人潮向前走动,走了数十步,楚韵歌停住脚步,“二哥,你发现没有,他们都向一个方向走。”

的确如此,似乎街上的人潮都涌向一个方向,又向前走,却看见人潮尽数涌入一个小庙中,楚韵歌目光闪动,“二哥,咱们进庙里去看看。”

走到庙外,却见一个破旧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月老庙,楚韵歌眯着眼睛,盯着那三个大字看了许久,这三个字写得不算顶好,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狰狞的气魄几乎透过匾额,还有一种才华被压抑了之后的委屈。

心念闪动,不动声色的随着人潮走进了庙中,刚刚踏进庙门,一个庙祝满面笑容的递了两块木牌给他们,“两位小哥儿,看你们不是本地人,明日便是中秋了,也是咱们月老镇一年一度的乞情节,把你们的心上人写在木牌之上,挂在榕树上,就会得到月老的祝福。”

普通的木牌,系着一根粗糙的红线,抬眼望去,庙中果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此时榕树上已经挂满了木牌,还有很多人在树旁列队,等候将手中已然写好名字的木牌挂到树上去,庭院左右两侧摆放了条案,不少人伏案疾书。

“二哥,”楚韵歌握紧手中的木牌,“咱们也会游戏一回。”

自从被常璇玑骗过之后,楚韵远一直对女子敬而远之,又不便回绝,只能笑着跟在他身后走进人群中,楚韵远伸手拈起一枝笔,“小弟,你先写吧!”

看他快速在木牌上写好赢嫣然的名字,楚韵远将木牌藏进袖中,分开人群,护着楚韵歌走到榕树上,楚韵歌看准一根树枝,交将木牌交给楚韵远,“二哥,把木牌挂到那根树枝上。”

楚韵远接过木牌,轻轻一纵身,将木牌挂在树枝下,随后稳稳落下,楚韵歌满面含笑,正欲转身,平地却起了一阵狂风,楚韵远挡在楚韵歌身前,待风定,满地都是木牌,楚韵歌仰起头,榕树上只余下一块木牌,正是自己那一块。

“好霸气,”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庙里响起,人群分开,一个高大的鲁汉子走了出来,仰头看了看那块木牌,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木牌,“没想到你这个小孩子竟然有这般的霸气,看来我等的就是你了,进来吧!”

走进庙门,那汉子已将庙里所有人赶了出去,闭了庙门,抱起一根圆木挡在门后,转过身,他径直走到楚韵歌面前,“你是谁?”

这汉子说话粗鲁而无礼,面上肌肉虬结,衣服肮脏不堪,令人一见便厌恶至极,楚韵歌禁不住后退一步,强压着厌恶,“这位兄弟,在下姓楚……”

“姓楚,太好了,”那汉子平地跃起,神态童真,“你真的是楚韵歌,我家主人让我在这里等了许久了,你们快随我去见主人。”

主人?楚韵歌微微一笑,“这位兄弟,你家主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呢?”

“你等一下,”那汉子风一般的跑进了内堂,又风一般的跑了进来,手中抱着一个紫檀木匣,“主人说你们看了这个就会明白了。”

接过木匣,正要打开,楚韵远低声道:“小弟,小心。”

抬眼看了看那汉子,他面上涌起的怒气令他的面目有些狰狞,楚韵歌微微一笑,“我想这位兄弟是不会害我们的,没关系。”

说完,楚韵歌已伸手拉开了木匣,木匣内是一朵鲜艳如血的花,楚韵远一见,不由失声惊叫,“火焰鸢尾!这是司马家独有的信物,难道你家主人是司马家的后人。”

“主人说你们看见就会明白了,”汉子固执的重复,“你们跟我来吧,主人命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一年了。”

坐上马车,汉子用力的一甩马鞭,马车向前疾冲,若非紧紧扶住车栏,几乎要冲下马车去,马车跑得很快,楚韵歌只觉得浑身的骨子都要颠簸得散了,天眩地转间,也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住,那汉子跳下马车,“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禀告主人。”

相扶着走下马车,闭目立了片刻,止住眩晕,楚韵歌睁开眼睛,不由在心里喝彩一声,面前是一个小湖,湖上田田都是绿若碧玉的荷叶和或白、或红的荷花,一幢木屋就筑在岸边,木屋外,种着几棵柳树,看上去随心所种,但那间木屋、篱笆、柳树和湖里的荷花相映成趣,无一不是匠心独具,极为雅致。

“二哥,”楚韵歌将手里的木匣交给楚韵远,“这一次咱们所行非虚,如果这人真的是司马家的后人,只要请动了他,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小弟,我只觉得奇怪,这月老镇如此繁华,司马家的人怎么会隐居在此,”楚韵远眉头结了一个疙瘩,“难道他们不怕被人发现了吗?”

“二哥,有一句话你忘了,大隐隐于世,小隐隐于山,”楚韵歌慢慢踱了数步,抬眼看了看木屋,“十七年前,司马家的人被人揭发谋逆,人证物证俱有,铁证如山,司马家七十一口被判了腰斩弃市,随后又因为株连之罪,祸及了九族,据前朝的国史,河源的司马家已经无人在世,这个人如果是幸存者,那么他只能隐姓埋名,以全性命,二哥,要藏一粒米,什么地方最好?就是放米的米缸,这人世间,要藏一个人什么地方最安全?当然就是市集。”

听他说得沉痛,楚韵远也不由觉得戚然,正要出言,那汉子却大步走了回来,“好了,走吧,上船。”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五节招贤(中)

第六章第五节招贤(中)

碧波荡漾,荷叶田田,那汉子双臂摇动,小舟如箭一般的穿行在荷叶中,不时惊起荷叶上栖息的鸟儿,湖水中银色的鱼不时在水面激起,少数跳到船舱中,楚韵远伸手捧起,放回湖中,手指触到凉爽的湖水,只觉得心旷神怡,几乎将到此的目的忘了。

船在湖中行了约有三盏茶的时辰,远远看见一排黄色的房子,那些房子修筑得极简朴,完全没有什么装饰,房屋一幢接一幢,向两边绵延开来,也看不出有那幢房屋与其他的不同,汉子摇了许久的橹,也不见如何疲累,双臂摇动,小舟径直行向左侧的一幢房屋。

小舟停在屋外,汉子纵身跳上岸,用力猛了,小舟左摇右晃,楚韵远忙伸手扶住楚韵歌,站定脚步,汉子已将小舟系到岸上木桩上,抱了一块木板搭放在小舟和岸上,“下来吧,主人就在屋里。”

走下小舟,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这一幢幢的房屋都是以手臂粗细的竹子搭建而成,那些竹子与寻常的翠竹不同,色呈金黄,隐隐有一股清幽的香味儿,那汉子大步走向一幢房屋,转眼没了身影,楚韵歌转过身,“二哥,这里绝对是司马家的人隐世之处,你看看这些房屋,你想到什么?”

细看良久,始终没有头绪,疑惑的看着楚韵歌,他转过身,伸长手臂,在眼前轻轻一画,“你看,这房屋修筑得左高右低,虽然沿湖而筑,但是房屋与房屋之间并非比肩而筑,以左侧的那幢最高的房屋为基准,每一幢修筑的位置都略微向后,若站在高处向下俯望,这些房屋定然是按照八卦的图案所修筑……”

“九宫八卦图?”楚韵远轻声道:“.是司马家不传之秘,九宫八卦图。”

“正是,”楚韵歌敛眉一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苦涩,“当日我在内务库发现了那张九宫八卦图,曾经花费了数月的时日想要参透其中的奥妙,可是怎样也无法参透,在离山之前,我又将九宫八卦图找出,细细察看了一遍,没有丝毫的头绪,即使现在,我也不明白……”

“主人传你们进去,”汉子从屋里.快步走出,站在屋门旁,“你们快过来吧!”

这般的无礼,楚韵远扬了扬眉,转眼看着楚韵歌,他.对汉子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他的粗鲁与无礼,快步上前,走到距离房屋数步远的地方,楚韵歌站定了脚步,“这位兄弟,咱们此来游湖以毕,就此告辞。”

说完,楚韵歌敛了笑,挥袖返身,快步走到湖边,纵身.跳上船,“二哥,走吧。”

楚韵远紧跟着跳上船,挥剑斩断缆绳,双手持浆,.用力摇动,转瞬就离开了湖岸,楚韵歌抬眼看去,那汉子站在房屋外,似乎正大声告诉向屋里的人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并没有追来,必须有诈,楚韵歌蹲下身,在船板上细细查看,果然不出所料,船板上果有数处裂纹,初时以强胶粘住,所以来时并未进水,但此时胶已松开,已有水渗入。

示意楚韵远加.快划动,楚韵歌脱下身上的外衣,用随身匕首割成布条,细细的将布条塞进裂缝之中,暂缓水渗入船舱。

此时距离湖岸已有数丈远,那汉子似乎已经进入了竹屋,岸边空无一人,楚韵歌见楚韵远就要依照来时的路进入荷花丛中,心中一动,“二哥,咱们进了荷田之后,你向右划。”

进入荷田之后,小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飘飘荡荡,楚韵远甚至无需用力,小舟便随水流动,楚韵歌似乎悟到了什么,示意楚韵远放开船浆,将外衣脱下,再以匕首割破备用。

分别坐在船头和船尾,此时小舟飘动的速度更加的快,楚韵歌示意楚韵远拿好船浆,心中暗计,待到了预定点,示意楚韵远向左转向,楚韵远手忙脚乱,好容易才调换了方向,“小弟,这不是回去了吗?”

“嗯,”楚韵歌凝目察看船底的裂缝,此时强胶已然脱落了一半,已有湖水渐渐的渗入船舱,“二哥,你放心吧,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不及细细解释,楚韵歌一边察看裂缝的变化,一边提示楚韵远调换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果然看到上舟的湖岸,楚韵远大喜,正要加快速度,楚韵歌忙阻止他,“二哥,小心,湖岸边有暗流,你的力不及那汉子,划不过去的,咱们丢舟游过去。”

湖岸虽就在近前,但却游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岸边,手脚并用的爬上湖岸,两人如同落荡鸡一般,楚韵歌面带笑容,楚韵远却怒不可遏,伸手摸出腰间包着烟火的油纸包,在湖中泡得久了,油纸包已被水浸了进去,幸好还有一枝烟火和一小块火绒可用。

放了求援的烟火,坐在湖边,楚韵歌眨着眼睛,盯着湖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楚韵远不敢打扰,又怕那汉子追来,也紧张的盯着湖面。

幸好半个时辰之后,家人便赶来,上了马车,楚韵远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楚韵歌伸出手掌,不停在手中画圈,不知画了多少个圈,他才仰头对楚韵歌灿然一笑,“二哥,咱们回隐龙岭。”

“小弟,你不是要请高人吗?”楚韵远有些吃惊,“司马家的人虽然恃才傲物,但据史书记载,司马家的人精通阵法……”

“放心吧,我保证我们回到隐龙岭,不出十日,司马家的人就会上山来了,”楚韵歌淡然一笑,“适才我破了他们的九宫八卦阵。”

回到客栈,勿勿的收拾了行李,连夜便踏上回路,楚韵歌翻看各朝各代的名臣录,司马家的人第一次被记录名臣录中,是七十年前,当时边越并不如后世这般富足,司马居正时任宰相,主持裁决军政大事,他上任的初年,便实行了一系列的变法,他下令清查地主隐瞒的田地,对于隐瞒不报的地主实施鞭刑,又改变了赋税的制度,一举扭转国库年年亏损的局面,又任用了李成光,梁继忠两名大将,整饬边镇的防务,在任的第十年,花费七十万两银子,开挖了通州渠,将南地没有田地的农民迁移到北方,使得原来的荒地,变成万亩的良田……

司马居正的确是一代明相,他死后,非旦无钱买块坟地,甚至连家里都无余粮,当朝的皇帝感其清廉,下令恩赐了一千两白银和一块坟地才得以落葬。

随后的四十年里,司马家连续出了七位宰相,除两位因为失职被免之外,其余的人都有不凡的建树,随后司马家的人虽未及宰相,但在朝中也司掌要职,及至十七年前,司马家被人揭发谋反,所谓的人证和物证,无需细细推敲,便可看出明显的破绽,当日的皇帝定然是急切着想要除去司马家,所以即使明知司马家是被陷害的,也下旨灭了司马家的九族。

斜靠在躺椅上,楚韵歌将手中的名将录递给楚韵远,“二哥,你觉得司马家当年的案子是否令人疑惑?”

“其实说白了,就是当时的皇帝想要除去司马家,至于有人揭发,只不过是碰巧而已,否则怎会短短的三日便下旨抄家灭族,”楚韵远接过名臣录,放在一旁,“我只奇怪,当日皇帝为何如此的嫉恨司马家?难道司马家的人掌握了什么皇帝的秘密不成?”

初时也是这般猜想,但是那时,司马家的人已经远离了朝政的核心,虽然身居要职,但无关紧要,究竟为什么当时的皇帝要灭尽司马家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谋反吗?若是谋反,为何被揭发的人之中,单单是司马家被灭了族,其余的人,只是被流放了事。

这似乎是一桩悬案,当日初任宰相,清理前任遗留的案件之时,清楚的记得当时特意将司马家的卷宗挑出,细细看了数遍,想找出蛛丝马迹,但卷宗的用词极为含糊,完全看不出一丝端倪,随后调用了无数的卷宗,想加以佐证,但凡是与那朝司马家所有的卷宗都被秘密销毁,令司马家被灭族显得更加的神秘。

“小弟,”楚韵远安顿好一切,疲惫不堪的靠坐在车窗边向外张望,“司马家的人真的会归附我们吗?”

“从目前看,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楚韵歌颔首而笑,罕见的得意,“司马家的人想出世了,以继善的性子,只要他发现司马家的人还存于世,无论司马家的人多么的精通阵法,无论要灭掉司马家需要耗费多少的人力与财力,继善都会除之而后快,在边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保护他们,让他们安全的活下去,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若是他人,定然会置疑楚韵歌,他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以一已之力对抗倾国之兵,但楚韵远却深信不疑,“小弟,若司马家的人果真来归附,你要如何让他们得到继善的认可?”

“很简单,”楚韵歌微微一笑,“投其所好,继善目前最怕的,便是龙皇和龙鳞黑甲,九宫八卦阵是传说中最厉害的阵法,只要我将九宫八卦阵的阵法图交给继善,保司马家的人三年平安,继善会同意的,三年之后,继善还能不能做主就不一定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六节招贤(下)

第六章第六节招贤(下)

终于在落雪前回到了隐龙岭,果如楚韵歌所料,常璇玑自他们离开隐龙岭的第二日便回到了山上,住在后院,楚韵歌不便追问楚韵清是否让常璇玑去过校场,幸好上岭的当天傍晚便下了一场大雪,操练暂时停止了,改为由卫辉宗传授兵法。

楚韵远细细的追问家人,楚韵清的确带常璇玑去过两次校场,幸好龙飞机敏,立刻就下令就地休息,就算常璇玑果真看过操练,所知的,也不会多。

上山后,趁着雪不大,再次将常璇玑和楚韵清的夫人送下了山,楚韵歌怕楚韵清与常璇玑接触过多,找了个借口将楚韵清留在山上,准备冷置一段时日,再与他细细剖析其中的厉害关系。

转眼便到了隆冬,雪一日大过一日,转眼便封了山,司马家的人始终没有出现,楚韵远心下疑惑,但楚韵歌每日里与龙飞和卫辉宗纸上谈兵,纵谈六国的局势,始终找不到机会与他详谈,楚韵远虽不相信楚韵歌的推断有错,但上山的路早在一月前便封冻了,即使司马家的人真的想上山,也必等到明年开春。

诸多的事需要忙碌,慢慢便将司马家的事置之脑后,冬至这一日,用过汤圆,楚韵远正要回房核算帐目,却被楚韵歌唤到了他屋。

因为怕冷,楚韵歌的房中摆.放了一大四小五个火盆,分别放在屋中和屋子的四角,刚刚坐下,便浸出满头的汗,“二哥,我估算时日,司马家的人明后两日许就会上山,你命人留意一下。”

禁不住愣住了,追问道:“上山?此刻.上山的道路早已被冰封冻了,他们如何能上得山来?”

“我也不知,”楚韵歌满面笑意,“如.果他们不能上山,他们就不是司马家的人了,二哥,你吩咐人连夜打扫出静和淑院,待司马家的人上山后,安排他们住在哪里。”

“是。”

楚韵远站起身,正准备告辞,楚韵歌又将他唤住,“二.哥,大哥这几日如何?”

如何?楚韵远愣住了,这些时日繁忙不堪,早已将楚.韵清忘至脑后,根本没有观察过他,讷讷道:“不知道,这些时日我……”

“二哥,”楚韵歌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没有关注.过大哥,但是我关注过他,大哥这些时日,失魂落魄,每日里常到山门边张望,他心里清楚无法下山,但是他想下山,他与大嫂平日里相敬如宾,似朋友多过于夫妻,能让他如此想下山的人,便只有一人。”

“那如何是好?”楚.韵远想到当日自己的情形,看样子,大哥也把持不住要陷进常璇玑的陷阱之中,禁不住大急,“我去找他……”

“二哥,现在暂不宜惊动大哥,”楚韵歌紧皱着眉头,“待司马家的事了结之后,我亲自找他。”

忐忑不安的回到后院,召集了人将静院和淑院所有的家具、摆设尽数搬走,又命人烧水将两处院落清洗干净,再点燃屋内的火盆,烘烤至明早,所有的水渍消散后,便可入住,看着雪洞似的房间,楚韵远禁不住苦笑,传言中,司马家的人都有经天纬地之才,是宰相的不二人选,但是否真如传言一般,还是言过其实,也许明日早间便可见分晓。

回到屋中,略略的合眼,天已大明,楚韵远心中有事,挣扎着起身,梳洗过后便赶至楚韵歌的房中,走到他居住的庭院外,却见他穿戴整齐,急急的从院门走出,远远看见他,便招了招手,“二哥,快随我来。”

心中猛跳,难道出事了?走到楚韵歌近前,这才发现他满面的兴奋,并肩而行,忍不住问道:“小弟,究竟发生什么了?”

“二哥,他们在山门边发现了一些东西,如果我猜得不错,应是司马家的人到了。”

加快脚步到了山门边,那里已经围了一堆人,看见他们,忙分散开来,走到近前,原来是两个箩筐,左看右看,这两个箩筐都只是寻常挑土所用,没有什么异常,疑惑的转过身,楚韵歌面带微笑,眯着眼睛看了看下山的路,然后转过身,“二哥,咱们去凌烟崖看看吧。”

凌烟崖是隐龙岭最陡峭的山崖,直上直下,取名凌烟的用意是只有向上飘飞的烟才能到达顶端,如此的天险,平日里,连驻守的人都不曾有,难道今日司马家的人是从凌烟崖上山?

这般想着,脚下却加快了脚步,远远看过去,凌烟崖旁仍然是一马平川,覆盖着厚厚的雪,何曾有半个人影?心下一松,随后又是一紧,若司马家的人上不了山,这可如何是好?

走到凌烟崖旁,突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自山下飘来,心下大惊,这笛声不知如何吹出,竟然能到达山顶,就这笛声,司马家的人也不可小觑,初时对司马家的疑惑,此时早已烟消云散,只是屏息等候,看他们究竟如何上山,想到传说中司马家的人种种的神奇作为,禁不住有一丝莫明的兴奋和难耐的焦急。

笛声响过半柱香之后,眼前黑影闪动,两只大鸟自山下飞了上来,它们落地之后,扑打着翅膀,将崖边的雪拂开,露出坚硬的冻土,随后大鸟紧紧站立在一块,一动不动,接着,一只小小的黄鸟叼着一根丝线飞了上来,围着那两只大鸟绕了一圈,再闪电一般飞下了山,过了许久,只见丝线一点一点的移动,非常的缓慢,若非定晴细看,根本无法觉察出丝线的移动。

坐在暖幄之中,看着那两只大鸟,它们已一动不动的立在崖边一个时辰,此时,绕在它们身上的丝线已经换了四次,一次比一次粗,此时已有小指粗细,移动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楚韵远抱着暖炉,仍然冷得发抖,不由有些佩服训练这两只鸟儿的人。

再等了一个时辰,绕在那两只大鸟的绳子已有半臂粗细,此时,绳子已经不再移动,初时微微颤动,然后颤动的幅度渐大,楚韵远站起身子,本想到崖边张望,眼前红影一闪,一个瘦弱不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翻身上崖,她笑嘻嘻的伸手拍了拍两只大鸟,然后自身后取下一个包裹,那包裹里是手臂粗细的两枚铁环,那铁环上端是一个足以容纳两臂粗细的铁圈,铁圈下尖锐的铁钉,铁钉极长。

那女孩子在冻土上查看片刻,便找准了位置,将铁环放在冻土上,返身自包裹中找出一块铁,不停的敲击铁环,她看似娇弱,便力极大,很快便将铁环钉入冻土之中。随后取下腰后系着的绳索,将绳索穿过铁环,扔到山下。

这一次,绳索在铁环中飞速移动,看样子绳索的一侧系了物,另一侧则用力的拉动,半柱香的功夫就将一个竹篮传上岸,那女孩子将竹篮中的东西搬出,再将竹篮扔下,这般重复数次,崖边放满了木块和铁柱。

那女孩子第七次将竹篮扔下山后,只见绳索在铁环中慢慢移动,约有半个时辰才重返山崖,竹篮中却是一个男子,这个男子如初上山的女孩子一般瘦弱,他跳出竹篮之后,将钉环自冻土中起出,放在一旁。

此时,那女孩子已将前七次自竹篮中拿出的事物分别摆放好,那男子在山崖另一侧重新扫出一块平地,然后便蹲下身子,只听叮叮的敲击声响,却看不到他在做什么,楚韵远心痒难耐,几次欲起身前去查看,均被楚韵歌挡了下来。

“二哥,”楚韵歌压低了声音,“是用绞盘绞。”

绞盘?楚韵远恍然大悟,边越出海的海船上都装有绞盘,因为风帆极重,单凭人力无法收放自如,但装了绞盘,便可以借力使力,真真的厉害,不过三个时辰,楚韵歌的心情已自疑惑转化为佩服。

说话间,男子和女孩子已将绞盘安装完毕,绞盘看上去并不大,但精巧异常,男子检查数遍之后,确认绞盘牢固可用,返身自竹篮中抱出一盘绳索,那绳索的另一头似乎在山下,小心翼翼、细致异常的将绳索缠到绞盘上,待他绞完,女孩子将竹篮提到绞盘边,在绳索的顶端系紧,再放入石块,慢慢放下山去。

看到此处,楚韵远已知司马家的人转眼便会上山,忍不住转过头,对楚韵歌笑了笑,“小弟,看来司马家的人果如传说中一般。”

楚韵歌没有即刻回应,只是淡然一笑,站起身,“二哥,龙飞和卫辉宗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楚韵歌走后,楚韵远又在岸边等了近一个时辰,司马家的人陆续上了山,初时是些粗使的婆子和侍女,直有数十人,随后便是一些精巧的器物,接着便是一些家具,来来回回,数十趟,忙个不停,楚韵远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那些事物充满了,却久久不见一个看似主人模样的人上山,正不耐烦间,却见那些婆子和侍女站立在崖边,竹篮又一次被送上山来,这一次,走下竹篮的人却是一个身穿白色貂皮的女子,一见她,楚韵远便呆住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七节了无痕迹

第六章第七节了无痕迹

那女子浑身都裹在白色的貂皮之中,却不显得雍容,反而有一种孤清的感觉,除了赢嫣然外,楚韵远从未见过这般美貌的女子,她的眉细而长,弯弯的如同一叶翠柳,眼大而有神,仿佛春天幽夜里最闪亮的寒星,嘴唇如同含雪的玫瑰,令人一见,便神魂颠倒。

不知过了多久,楚韵远才觉得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子过于失态,他竭力的想镇定心神,可是神摇魂荡,难以自制,楚韵远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垂首坐了半晌,这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这才起身,满面含笑的走到那女子面前,长施一礼,“小姐可是司马家的当家人。”

“嗯,”那女子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浑身上下都凝着冷,连眼神都是冷漠的,仿佛一切的情感都被漫天的寒气所肃杀,“楚二爷亲自来迎,辛苦了。”

不知是否她是天生的冷漠,即使是寒喧,也觉得她的声音如同斩冰一般,美是美,但听在耳中,却觉得冷,楚韵远不敢多说,只是强笑道:“姑娘请随我来,这些家人和用具自会有人照应。”

快步引着那女子回到寨中,楚韵歌并不在前厅,想是回了书房,突然觉得他有些无礼,毕竟司马家的人远来是客,可是那女子却不以为意,连眼神都不曾有半分的改变,只好引着她去楚韵歌的书房。

听到声响,楚韵歌才笑着迎.了出来,他见到那女子,目光中也有惊奇闪过,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司马姑娘远道而来,想是累,请坐吧。”

那女子微一回礼,款款坐在火炉.边,雪白的面颊被火光所逼,浸出淡淡的胭红,越加的清丽,楚韵远害怕再次失态,转过目光,坐在一旁,只觉得一股清幽的淡香缓缓萦绕而来,收敛了心神,只静心倾听着一切。

“楚公子与楚二爷数月前造访.静湖小筑,寒烟当日抱恙在身,没有出迎,想是下人失礼于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楚韵歌正想寒喧数句,没想到她开口竟然主动,且.是致谦,想是她已猜到自己的恼怒,这种恼怒自己隐藏得连二哥都没有发现,这样的洞察力真真的了不起,与女子交谈,最难的,便是询问对方的姓名,若问得快了,显得轻薄无礼,若问得迟了,又显得轻慢,她主动报上姓名,顺其自然,完全没有刻意的痕迹,淡淡的将其间的尴尬抹去。

“司马姑娘……”

“楚公子,”司马寒烟打断楚韵歌,“我想你我心中都清.楚我到此的目的,咱们何不开门见山,楚公子心怀大志,必定不会久居于此等荒山野岭,楚公子要成大事,必先有人,司马家上下共一百七十三人,除去婆子和侍女,共有一百二十一人,这一百二十一人虽不说身怀绝技,但绝对可供楚公子所用。”

虽然面上维持着笑容,但心里却有些不悦,这女.子看似柔弱,但如此的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正中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如同已将自己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微微一笑,“如果.在下想得到司马姑娘的帮助,想必是有条件的,如在下能帮到司马姑娘,真真的不胜荣存。”

“楚公子在担任边越宰相之时,在三个月之内清理了前任留下来的二万余件悬案,但唯有司马家谋反一案没有得到反正,”司马寒烟眼中第一次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楚公子应该明白寒烟所求了吧!”

的确明白,在她上山之前就明白了,但这件事极为棘手,一切的蛛丝马迹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要查清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楚韵歌微微一笑,“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下去休息,姑娘所求之后,在下一定殚精竭虑为姑娘查找一切证据。”

眼中异光闪动,司马寒烟起身,对楚韵歌轻施一礼,转身出了房,待她的脚步声消失,楚韵歌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二哥,此次上山,除了婆子和侍女外,还有多少人?”

“我……,”刚刚平定了心神的楚韵远张口结舌,适才一见司马寒烟,他的目光一直都追随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多少人上山,“我……”

站在窗边的楚韵歌没有回身,他已从楚韵远的反应中得知了答案,面上浮起一丝浅笑,司马寒烟的确是罕见的美女,论容貌之美,堪与嫣然比肩,怪不得二哥如此倾倒,不过她没有嫣然的心机和城府,阳泉山上,自己明明知道嫣然是在利用自己,可是嫣然给自己的感觉却是如沐春风,她却令人觉得如同面对着一面冰墙,除了寒气迫人,还令人极度的不悦。

但是她带来的力量却不容忽视,她说得对,自己此时最需要的便是人,所以无论多么的不悦,自己还是得帮司马家的人找出当年被灭族的原因,微笑着转过身,“二哥,你说当年司马家为什么会被灭族?”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楚韵远愣住了,是啊!为什么当年司马家会被灭族?这也许以来,已成为边越国最大的迷团,也许连继善都不清楚其间的曲折,一个外人又何以知晓?

“小弟,你是说……”

“二哥,这件事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复杂,”楚韵歌慢慢走回屋中,却不坐下,目光炯炯的盯着楚韵远,“我近来想,也许司马家当年真是想谋反呢?”

心猛的一跳,这几个月来,与他一同竭力的想找出当年灭族惨案的真相,可是始终不得其解,走来走去,总是回到原点,现在一想,也许当年司马家真的是想谋反,所以才找不到诬陷他们的证据,可若果真如此,为什么当年只有司马家被灭了族?其他参与谋反的人却安然无恙呢?

心中一动,“小弟,会不会是其他参与谋反的人在即将起势之前,泄露了秘密,所以……”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楚韵歌摇了摇头,“我细细看过当年的卷宗,我最奇怪的,便是为什么除了司马家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没有被定罪,若果真是谋反的大罪,即使最终幡然醒悟,也难逃流放之罪,这是最大的蹊跷。”

协商良久,除了猜测之外,却无半分的证据,疑窦丛丛,却始终没有一丝结果,最终楚韵歌微微一笑,“二哥,咱们到凌烟崖旁去。”

走到凌烟崖,司马家的人已然被安置进了寨中,崖边除了凌乱的脚印,再无其他可以显示司马家的人由此上崖的痕迹,心中一动,细细查看良久,转身走到楚韵远身边,“二哥,咱们回去吧!”

回到屋中坐下,楚韵远一脸的失落,呆呆的坐在火炉,衣襟差一点被火点燃都未觉察,楚韵歌见他神思恍惚,轻轻皱了皱眉,“二哥,若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不,”如同被惊醒了一般,楚韵远惊愕莫明的瞪大眼睛,“我不累,小弟,我只在想,司马家当年究竟为什么要谋反。”

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司马家当年权倾朝野,功劳之大,足令天下侧目,渐渐的,也许他们开始不安于室内,他们的异动一定会皇帝觉察到,所以逐步的开始削弱他们的权力,那些皇帝可比继善聪明得多,他将自己赶出了朝堂,其实是让自己下定谋反的决心,但是那些皇帝却不然,他们是一点一点的进行,待司马家的人发现局势已变,已经为时太晚。

依照史书的记载,司马家后来虽然身居要职,却并无实权,他们想要谋反,取得原有的权势,这般解释虽在情理之中,但细细想来,又觉得其中有偌大的破绽,如果要反,为何不在刚从相位下退下时反,那个时候,余威仍在,但司马家被灭族之时,已从相位退下近二十年,二十年的岁月,足以将当年的雄心壮志消磨得干干净净,难道司马家的人那个时候反,是为了奋起余勇,所以以卵击石?那不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吗?

更何况,一切都太过完美,没有一点儿的痕迹和证据,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如适才司马家的人上山,明明曾经来过,却偏偏了无痕迹,楚韵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首,心头猛震,“二哥,我想我知道当年司马家的人为什么要反了!”

相对而坐,楚韵歌笑面如花,“司马姑娘,在下想问姑娘一个问题,司马家当年既被灭族,为何姑娘还有一百多名家人?而且听姑娘话里的意思,这一百多人每个人都身手不凡,但凡有才的人,若无特殊的原因,怎会对姑娘忠心耿耿?”

等待良久,司马寒烟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楚韵歌,面无表情,楚韵歌与她对视良久,抚掌笑道:“姑娘若不愿意说话,不如听在下讲个故事可好?”

“楚公子,”司马寒烟淡淡道:“寒烟一向喜爱听故事,只不过,那段往事与司马家灭门之祸有关,在楚公子口子,竟然变成了一个故事?”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一节洞悉

第七章第一节洞悉

从未有人如此的无礼,心中的不悦更盛,楚韵歌神色不变,连眼神中的笑意都没有任何改变,坐在一旁的楚韵远细细察看,未看出他的不愉,暗中舒了口气,楚韵歌此时已轻声道:“姑娘觉得那不是故事吗?那不是已经故去的往事吗?”

这两句反问,语气中已带了怒气,楚韵远心中一紧,这才明白他已是怒到了极致,正想挤出一朵笑容,化解场中的尴尬,楚韵歌已收了笑脸,“司马姑娘,请你记住,这里是隐龙岭,不是司马家的静湖,我虽然已经知晓司马家为何灭族,但姑娘不慌不忙,仍然维持着司马家家主的风范,想必姑娘对于那桩往事心中同样如明镜一般,如此这般,姑娘若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就请即刻下山。”

没想到竟然绝决至此,楚韵远心中一惊,又觉得茫然,若司马寒烟果真下山,自己是否还应留在山上,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初见,却如同认识了许久一般,心中对她难舍难离,左右为难,抬首看去,司马寒烟面色微红,目光中隐隐透着怒气,还含着一丝泪意,似乎从未受过这般无礼的对待。

相持良久,司马寒烟颤颤的起身,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楚韵远看她娇弱的身子,心中一痛,忍不住想身便要追出去,楚韵歌业已转头,满目的怒光,“二哥,你想做什么?”

在他目光的逼视下,颓然的坐下,却异样的不安,耳中听他严厉的斥责,“二哥,你疯魔了不成?那个女子是什么样的身份?她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一到这里,便咄咄逼人,想要占尽上风?我们统统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可是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楚韵远愤愤不平,“她对我们能有什么威胁?”

“弱质女流?”楚韵歌满目怒火,“能够.统率司马家遗臣的,怎么可能是[奇·书·网]什么弱质女流?你不要被她的表像所欺骗。”

这是十数年来,楚韵歌首次这.般的恼怒,看着他燃烧着愤怒的脸,楚韵远心中剧震,再不敢说什么,心中对司马寒烟的迷恋也因为惧怕而消退了许多,楚韵歌盯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待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二哥,司马家的人不是被冤枉,他们是真的想要谋.反,”楚韵歌缓声道:“这世间没有什么冤案没有破绽,而司马家的这个案子却是破绽太多,无一处不是破绽,所以我们初期才会被表像所迷惑,其实所有的破绽都是掩饰。”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一切都大白于眼前,难怪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一丝的蛛丝马迹,想必因为是事实,所以无法否认吧,那些看似被刻意消除的记录,那般的天衣无缝,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原来就没有。

“小弟,司马家谋反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楚韵远兴.奋的满面涨红,“若果真如此,那么司马家为什么又要谋反呢?”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反的境地,”楚韵歌扬了扬眉,“他们忍气吞声了数十几年,在皇帝眼中却是在韬光养晦,无论那一个皇帝,都不可能放过司马家的,即使司马家的后人已经沦落,再没有先人那般的智慧与忠勇,但是司马家的隐藏的力量不能忽视,但是所有的皇帝都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将司马家的置于死地,所以,他们一点一点的,将他们逼到悬崖边,让他们不得不反,当他们真的反的时候,司马家便有了灭顶之灾,这就是为什么司马家的人在大权旁落了数十年之后,还有要谋反的缘故。”

鼓掌声,轻轻的鼓掌声,楚韵歌和楚韵远同时转过头,司马寒烟站在屋门边,轻轻的鼓着掌,然后慢慢的走进屋,对楚韵歌行了一礼,“楚公子,请原谅寒烟之前的冒犯。”

说完,司马寒烟走到初时的位置旁,款款坐下,“的确如楚公子所言一般,司马家的人是被逼造反的,当时我还未出生,我的母亲,是逃过那场灾难,听母亲说,父亲在半年前便已觉察到危险的临近,所以他暗自将母亲送出了司马府,母亲才得到幸存。”

看她的神情,说到被灭族,仍然是冷冷的,没有任何的异动,令人觉得她心如铁石,但她却没有的异常,径直冰冷的说了下去,“当时府中有许多的死士,在谋反前一夜,一个与父亲长得很像的死士将父亲替换出府,父亲便带着母亲逃到了深山中,灭族之后,父亲一直很抑郁,我们司马家有一条铁规是不许哭,但我记得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闯进他的房间,看见他在哭,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风把砂子吹进了眼中,但那里是镜湖。”

明白了,死士!楚韵歌淡然一笑,对于高傲的司马家的人来说,以死士的命交换自己的,那是多么的委屈与不得以,苟延残喘的活下来,是比死更加难以忍耐的痛苦。

“楚公子,我现在可以放心的将自己的性命和司马家的遗臣交给你了,”司马寒烟突然笑了,那朵笑容就像开在冰上的花,虽然美,却不能让人觉得温暖,失去了笑的意义,“请原谅之前寒烟的无礼,在确认你真如传言一般之前,我是不能随意将一切都托付给你的。”

心中的不悦并未消散,楚韵歌甚至没有笑,他沉思良久,缓缓抬首凝视着司马寒烟,“司马姑娘,我想知道司马家的遗臣是如何保全的?”

“这些遗臣其实在司马家被灭族十年前就渐渐的隐居了,理由很简单,也很合理,没有人能够指责他们,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司马家的人大势已去,”司马寒烟好奇的盯着楚韵歌面前的玉镇纸,“所以没有人会怀疑,父亲在镜湖发出了召集令,他们每年都会到镜湖集聚,这一次,就是为了等他们,所以才这么晚到。”

安置司马家的人足足用了十日,从不知道会如此的麻烦,司马寒烟显然是一个很懂享受的人,她所居住的静院,几乎整个儿的翻了个儿,在她安顿好的第二日,她便邀请楚韵歌去参加家宴,目的是为了将那些遗臣一一的介绍给他。

所谓的家宴其实非常的奢华,不说那些昂贵的膳食,就是用以装载膳食的用具不是金,就是银,还有一些是用暖玉制成,拈起金丝包裹着上等象牙制成的筷子,楚韵远觉得自己正置身一场奢华的梦境之中,他不明白,在这样的生活之中,司马家的人如何还能想到报仇?

填充了羽毛的靠垫特别的柔软,靠垫上用金丝绣着张牙舞爪的年兽,司马寒烟难得的满面笑意,“看见了吗?这个东西,不是放在你案几上的那个镇纸吗?”

果然惟妙惟肖,司马寒烟的观察力果然不凡,微微一笑,并不回应,只是将刚才她介绍的重要遗臣一一的记在心里,这些人果然对自己很有用,至少在自己势微之时,必须得用到他们,得好好儿的笼络住司马寒烟才是,二哥如此喜欢她,今后许得多多的给他们机会才是。

愉快的笑着,甚至连司马寒烟此刻都不在讨厌,饮了两杯酒,正准备告辞,却见一只鸽子箭一般的飞了进来,落在司马寒烟左侧的侍女手臂上,那侍女取下信函,从案几上挑起一块肉,鸽子用爪子抓紧,扑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司马寒烟没有看信函,径直交给了楚韵歌,楚韵歌缓缓展开,只有四个字,龙皇已动。

龙皇已动?楚韵歌大惊失色,计算时日,嫣然身怀六甲,龙皇为何突然出兵?楚韵远放下手中的酒杯,“小弟,怎么了?”

“龙皇出兵了,”楚韵歌将手中的信函放在案几上,“龙皇突然出兵,定然有特别的事发生。”

“的确是,”司马寒烟将杯中的酒一点一点的倾到那张信函上,信函立刻燃烧成一团小小的火,随后化为灰烬,“我想是月帝将要生产,龙皇想以一个国家作为贺礼。”

“你如何知晓?”楚韵歌惊愕的扬了扬眉,“这个时候,龙皇难道不应该在上京陪伴嫣然吗?”

“嫣然?”司马寒烟同样的惊愕,“你竟然称呼月帝为嫣然?外间传言,你倾心于月帝,看来传言非虚。”

“的确如此,”楚韵歌没有否认,“我从未否认过。”

“这场仗你注定不可能赢,”司马寒烟淡然道:“以龙皇的权势,能够用以庆贺太子诞生的贺礼,除了给月帝一个国家之外再无其他更好的选择,我想不到雪融化,三淼国必灭。”

看来还是女子的心细,楚韵歌微微一笑,他明白自己永远也猜不到龙皇出兵的目的竟然如此,他不由问自己,假如自己是龙皇,是否会以一个国家为贺礼?

“楚公子,其实寒烟能够猜到龙皇出兵的原由,是因为这天下间所有的女子若有了龙皇这样的夫婿,最大的渴望,当然便是……”

“嫣然不会,”楚韵歌断然道:“龙皇并不了解嫣然,在这样的时刻,她希望龙皇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因为除了龙皇,嫣然再没有其他的亲人。”

“你如何知道龙皇不在月帝身边?”司马寒烟怪异笑了,“难道龙皇不会带着月帝一同出征吗?”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二节恶魔

第七章第二节恶魔

雪纷纷扬扬,自午夜便开始,及至将要天明,推门望去,远处的东平城雪雕冰凿,陷落在茫茫的大雪之中,触目之处,连黑色的城墙都是一片雪白,想到天冷路滑,叹息着将天微明时做好的豆腐放上推车,这雪是一日紧似一日,许再过些时日,城门便会因为雪祸关闭,无法进城卖豆腐,生计难以维持。

这般的惆怅,终还是在晨曦微露之时到了城门,数十年来来去去,守军们早已熟视无睹,知他连半文钱都无法榨出,笼在袖口内的手都懒得伸出,半闭着眼眸看他推着独轮车扭动着走进城门。

沿着西门大街,将豆腐一一送进要货的酒楼之内,今日因是收帐日,又买了一些必要的年货,所以耽搁得久了,急急的出了城,因要过年,多数的酒楼加了喜钱,怀里钱袋中只有七钱的碎银和四串铜钱,细细算来,也能维持至春暖,心下欣喜,晨间的苦闷已抛至九霄之外,馋涎欲滴的看着车上的酒壶,只想快些回到家中,让老婆子做碟茴香豆,再烫壶老酒,明日一早还得进城去卖豆腐。

回到破屋,却见老婆子忙里忙外,一个清秀的姑娘站在院中,指挥着几个身穿厚重皮袄的婆子将一桶一桶的热水提上板车中,转眼装满了一车,那个坐在板车旁,粗眉大眼的少年一跃而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进老婆子手中,随后俯身拉起板车,风一般的走了。

细细问过,原是过路的行人,听那姑娘提起,说是女主人临产在即,仓促间没有准备,急急的需要热水,这般天寒地冻,看那些人的穿戴也算富贵人家,将近过年,还在外奔波,想必也是为了生计,真真的可乐,感慨不已,狠心将养了一年,准备过年的老母鸡杀了,洗净和着一些山货和在汤锅里,慢慢熬煮,送给那位夫人将养身子吧!

回到屋中坐下,将怀里的钱.袋取出,细细数过一遍,两人心中欣喜,老婆子忙将茴香豆奉上,又烫上老酒,相对而坐,突然想到适才布袋,想必也有几串铜钱,忙从怀里掏出,摸上去,硬硬的一块,想也是一块偌大的银饼子,那些热水并值钱,却能换得如此丰厚的回馈?

没有打开布袋,郑重的放回怀里,.到了傍晚,鸡已烂熟,香气扑鼻,用新做的夹袄包住汤锅,放进篮中,老头子抱着竹篮,和老婆子循着板车的车辙印迹寻了过去,其实他们住的并不远,就在树林的旁边,偌大的一个营地,看样子是有些身价的商贾。

守在营外的仆人问清了这两.个老者的来意,消息极快的传了进去,很快,一个高大的年青人迎了出来,他身着华贵,那一身雪白的貂裘没有一丝的杂色毛,腰间的金带是用金丝缠就而成,头顶束发的玉冠苍翠欲滴,他的笑容亲切有礼,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樱红的嘴特别的娇嫩。

待问清楚来意,他将他们让进了营中,整个营地都.很安静,甚至听得到雪落下的声音,进了主帐,如同走进了房屋一般,一应俱全,那个漂亮的男子让他们在椅中坐下,然后快步走进了内帐,很快,他引着一个清秀而瘦弱的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身着粗布的棉袍,满面笑意,笑容温暖如春,急急的站了起来,那男子忙摇了摇手,“两位老人家请坐。”

老婆子小心翼翼的将汤锅从竹篮中抱了出来,颤.颤的交给那个漂亮的男子,然后教训着那个仍然笑容可掬的瘦弱男子,“年青人,女子生产之时,身子最是娇弱,你怎么能带她长途跋涉呢?途中没有什么东西将养身子,连口热汤都没有,女子怎么受得住?”

抱着那锅汤,那个漂亮的年青人快速的走进了.内帐,瘦弱的年青人说话很轻柔,他轻声的讨教着如何做一个父亲,老婆子谆谆教诲,相谈甚欢,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漂亮的年青人从内帐走出,“主人,主公说有一份礼物想送给这两位老人家。”

听到礼物,老头.子和老婆子一同起身,将布袋从怀里掏出,交给那个漂亮的年青人,“不,不用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接过布袋,那个漂亮的年青人眯着眼睛,这一刻,他的脸就像一条狐狸一般,“你们没有打开布袋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我们想是银子吧,几桶热水和一锅汤,只要力能所及,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年青人,好好的待你的夫人,身为女子已是不易,还得随你四处奔波,得加以爱惜才是。”

说完,两人便告辞了,瘦弱的男子面上笑意更盛,“天寒地冻,路上又结了冰,不如我送两位老人家回去吧!落日,你去套车。”

马车缓缓的穿行在林间,瘦弱的男子面上的笑从未消失过,“两位都这般年纪了,为何身边没有子女相随。”

“我们有三个儿子,都被征入行伍中了,”老婆子轻声道:“大儿子在东坪战死了,二儿子在远易战死了,还有一个小儿子,现在在东平城,再过三个月,就能退伍了,到时,给他娶一房媳妇,也算有后了。”

瘦弱的男子面上笑容一滞,“我听闻三淼国抽丁是七国之中最轻的,三取一,为何……?”

“那是原来,”老头子轻轻摇了摇头,“自从安楚国出了个什么龙皇之后,所有适龄的男子都被应征入伍了,征兵的人产,龙皇是个恶魔,想要灭绝六国。”

“恶魔?”赶着车的漂亮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回眼看了看瘦弱的男子,重复道:“恶魔!”

那瘦弱的男子重又笑了,轻声道:“老人家,你们是以何为生?”

“卖豆腐,”因为久坐,老婆子昏昏欲睡,老头子伸手握着她的手,声音更加的轻,“东平城里酒楼用的豆腐,都是我们供的。”

到了家,两个男子送他们进了屋便告辞了,夜已深,是时候做豆腐了,两人净了手,将泡好的黄豆去水,放在石磨中,细细的磨成豆浆,滤去豆渣,放进锅中煮开,待锅里的豆浆成溶溶的一团,再点卤,待豆腐凝成一团,再压去其中的水份,切成一块一块的,嫩嫩的,白若凝脂的豆腐。

略略的闭了闭眼,天明的时候如常一般的起身,梳洗,忙碌着要将豆腐放上独轮车,却听院中有人奔跑,随后便是熟悉的呼唤声,“爹,娘,我回来了。”

赶了出去,果然是三儿,他满面通红,跑得喘息不定,喝了两碗水,三儿才平定了喘息,“爹、娘,咱们快走,龙皇已经取下了长平,很快他们就会拿下国都。”

“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急急收拾行李的时候,忍不住这般问,“难道你做了逃兵?”

“不是,昨夜龙皇的大军包围了东平,城主投降了,今天一早,一个漂亮的年青人到营中找到我,说我可以回家了,现在战事频频,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安楚,”摇了摇头的三儿,从桌上拿起一个布袋,“这是龙皇的徽标,你们怎么会有?”

那布袋仍然被留下了,打开布袋,是两块金光闪闪的金子,足有十数两重,看着那两锭金子,三人目瞪口呆,过了良久,老婆子才口齿不清的将昨日发生的一切细细道出,三儿瞪大眼睛,半晌才说得出话,“那个人,那个瘦弱的人,就是龙皇!你们竟然当面称他为恶魔?”

过了一个月,独孤落日仍一想到那日那两个老者对姬问风的评论就忍不住的发笑,他坐在嫣然面前,伸长手脚,“主公,你猜猜那两个老者是如何形容主人的?”

抱着孩子的嫣然面露微笑,她已不止一次的听到这个故事,宁不凡总是冷哼一声,高傲的转过身,而独孤落日却嘻笑着,如同听了一个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恶魔,他们当面称呼主人为恶魔。”

看着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的落日,嫣然禁不住再次莞尔,在那些凡夫俗子眼中,问风的确是恶魔,当他兵不血刃的取下三淼国的半壁江山、当他出现在三淼国祭天的永山、当他将三淼国纳入安楚的版图,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七国并存了两百余年,其间小规模的战乱频频,从未有人如问风一般能够以席卷之势覆灭他国,他们恐惧令问风妖魔化,所以他们的称呼才令落日觉得异样的可笑吧!

“主公,你猜猜,若那对老夫妻发现他们面对着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恶魔,会作何反应?”独孤落日眼中满是顽皮的笑意,“他们会不会惊骇得昏倒过去?”

“也许不会,”嫣然将怀里的孩儿放回小床中,爱怜的看着他,因为早产,他并不像小沅那般健康可爱,而是苍白而瘦弱的,“也许当他们听说你是独孤落日,就会惊骇得昏倒过去。”

愉快的笑着,独孤落日这一刻就像一个孩子一般,但嫣然知道,待这笑容消失,他会变成恶魔,变成会吞噬一切的恶魔,无论不凡、无论他、许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在常人眼中都是恶魔。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三节抢劫(shang)

第七章第三节抢劫(上)

转眼又是春尽,这世间再无三淼国,安楚的版图频频的重新绘制,为便于征战五国,国都在半年前已从上京迁至南安,新筑成的宫殿高耸入云,常常觉得自己是在梦中,频频的惊醒,无论问风如何的安慰,总觉得有人会对靖芷不利,杯弓蛇影、风声鹤唳。

再过十数日靖芷便满周岁,他与小若截然不同,与小若活泼好动的性子不同,他安静而又虚弱,常常彻夜的啼哭,落日和鬼医频频被召进宫为他诊脉,均无大碍,只是他仍在母腹之时,由于长途跋涉,动了胎气,早产的婴儿总是虚弱。

“主公,”独孤落日皱着眉,细细查看靖芷的面相,“皇上真的要在周岁的庆典上立靖芷为太子?”

“是啊!”好奇的看着独孤落日严肃的神情,“有何不妥吗?”

“不过周岁,便被立为太子,来得如此容易,待他懂事之后,是否会不思进取?”独孤落日伸长手腿,随意至极的靠坐在栏杆旁,眼睛却盯着远处下唐国的国土,“我想皇上将在周岁的庆典过后,便要征战下唐。”

前后两句话毫无关联,从独.孤落日口中道出却令人觉得别有深意,嫣然转过头,看着仍在酣睡的靖芷,心念闪动,他话里的用意已然明了,他觉得此时不宜指定靖芷为继承人,作为龙皇的继承人,将要统领亘古以来最大的国家,性必坚韧,而又有常人能及的智慧,一个周岁的孩儿如何能够看出上述特质?

微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落日,去.岁雪灾后的灾民安置可安排妥当?”

微微一笑,这世间最聪明的女.子必是这位月帝,她明了自己话中所指,眨眼之间便已做出决定,真真的了不起,“已然安排妥当,赈灾的银子和监察官都已派下,只不过雪灾过后,水灾难免,趁春旱之时,修筑河防是第一要务,主公,赈灾、治河都需要不菲的银子,加之频频的用兵,银子如流水一般,国库的银子所剩无几,现在都在吃之前商不忘留下的老本,插一句话,他真的很了不起,那般的用兵,还能有那么丰厚的存银,原三淼国的国库没有多少银子,我特地查过,原来三淼国的那位国君真真的大方,每次赏赐都出手不凡……”

是吗?出手不凡,微笑着转头看着独孤落日,他也是.满面的坏笑,“落日,这一次咱们就演一出好戏给那些前朝的旧臣看看。”

夜宴还未开始,众臣已经聚集在东宫之外,他们急.于讨好新的君主,虽然三淼已经从一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属国,但只要一切不变,无论是谁当皇帝又有什么紧要?

手中抱着精心挑选好的礼物,心急难耐,今日是.大皇子周岁的庆典,皇后娘娘的喜好,往往决定了皇上的喜好,只要她喜欢自己奉上的礼品,何愁来日的荣华富贵?

好容易宫门后.传来动静,众人慌忙站好,准备列队进入,没想到宫门没有打开,宰相独孤落日却施施然从侧门走了出来,满面的笑,“各位大人久侯了。”

众人觉得奇怪,从没听说过参加宫里的宴请得从侧门进入,而且出迎的,竟然是当朝宰相,奇怪归奇怪,众人慌忙回礼,“臣等见过宰相大人。”

从上向下张望,独孤落日洋洋得意的笑容令宁不凡恨得牙痒,今日一早,他便急急的被嫣然召回宫中,原以来有什么变故,没想到竟然是帮独孤落日,越想越恼火,但嫣然的令他不敢不从,只是板着脸,慢慢走下宫墙,站在门后。

“众位都是前朝的重臣,否则也不可能获得邀请参加这次庆典,”独孤落日负着手,在众人前方来回走动,每走一步,便说一个字,语音重得令众人惴惴不安,“独孤落日知道各位大人急于讨好皇后娘娘,所以特地来提示各位大人,你们送的礼越重,娘娘越不高兴。”

心头猛震,手中的礼物那一件都是价值不菲,心头暗暗叫苦,独孤落日适时的顿住,转过身,一个一个的注视已然有些颤抖的大臣们,注视得他们的心如同暴雨中的树叶,好容易他才移开视线,微笑着,“当日我随皇上和皇后娘娘到边越游览时,将皇后娘娘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各位大人想不想了解送什么东西,皇后娘娘最欢喜。”

众人无一例外的竖起了耳朵,偏偏在这般关键的时刻,独孤落日又顿住了,笑眯眯的转过身,再次注视着众人,“各位大人,想必你们都知道独孤家原是商贾,所以各位想要依靠在下取得信息,当然得付点儿费用,不多,一人一百两银子,这点儿银子对于诸位大人而言,真真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底下……,可是此时的情况,这点儿银子不付,看样子是进不了宫门了,满面含笑的抽出银票,独孤落日摇了摇手,十数个小太监飞奔着从侧门跑了出来,一一的验证金额,然后才收下。

待太监们回到侧门中,独孤落日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其实皇后娘娘最喜欢的,便是银子,无论你们送什么礼物,都及不上银子讨她欢喜。”

银子?众人一愣,皇后娘娘喜欢银子做什么?可是独孤落日并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宫门缓缓打开,看得见宫门后,左右两侧摆放了案几和木箱,“众人大人既然都已经知道皇后娘娘喜好了,咱们就不浪费各大人的时间的,众位大人请将礼物交给此处的司礼官,同时写下礼物的价值,允许你们在庆典过后三日内将同等数量的银子交进宫中,宫里都是能人,那些礼物的价值咱们心里都有数。”

礼物流水一般的交出,众大臣们面上仍然维持着笑,只不过已有些僵硬了,颤抖着手写下姓名和礼物的价值,越想越恼,忍不住抬起头,没想到触目的,竟然是宁不凡,他黑着脸,站在宫门后,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的凌厉,颤抖着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写下不菲的数目,这真真的是抢劫,心中痛得如同被人割肉一般。

看着大臣们苦笑着走向庆典,独孤落日微笑着转过身,男装的嫣然缓缓从宫墙后走下,“落日,他们都进去了吗?”

“是,”独孤落日伸出手,将嫣然扶下,“这些家伙真是大方,我粗略看了看他们写下的数目,大约有一百多万两。”

一百万两?这般多,真真没想到这些大臣竟然这般有钱,心中微一转念,嫣然抬眼看了看独孤落日,“落日,那些前朝的嫔妃在宫里想必过得孤苦而又寂寞,这样吧,让她们交出一半的身价,就放她们出宫,另外,你想办法设置一个职位,专在城门收税,凡是官员,根据官阶的高低,让他们交纳入城的税银。”

“嗯,这是一个办法,甚至不能解燃眉之急,”独孤落日沉着脸,“即使这样,能赚到的银子也屈指可数,主公,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可不是几百万两银子就能解决的,单是治河一项,就需要三百万两,如果真的对下唐用兵,那银子才是真的如流水一般。”

“我知道,治河要用的两百万两我有办法,”嫣然微微一笑,“落日,你应该听说过燕卫国每年都会举行一次鉴宝大会,界时,奇珍异宝荟萃,在鉴宝大会的最后阶段,会进行拍卖,所有的珍宝价高者得,十七日后,今年的鉴宝大会又要开幕,三淼国有几件罕见的珍宝,从不示人,将它们拿去卖了。”

“可是……”

“放心吧,”嫣然淡然一笑,“那些东西,迟早还是咱们的,你若喜欢,到时,我尽数留给你。”

看着独孤落日满面笑意的和皇上缓步进入,众大臣恨得咬紧了牙根,却不敢有任何异动,齐齐的行了礼,垂首坐下,看样子皇上完全不知道独孤落日的恶行,这个家伙!

“落日,”姬问风满面笑意,“你看这些大臣注视你的目的,充满了愤怒。”

“是啊!”独孤落日颇有些担忧的环视着在座的大臣,“皇上,以臣看,臣最近生命会遭到威胁,要不皇上派宁不凡宁将军保护臣一段时日如何?”

这个混蛋!宁不凡捏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将他打死,可是皇上充满笑意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不凡,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眼角的光扫过,独孤落日得意的转过头,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根本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安全,可是皇上却偏偏看不到,只是以微笑迎接着正款款进入大殿的皇后。

“宁不凡,我这可不是故意为难你,”在漫长的庆典和朝贺仪式之后,独孤落日终于转过头,看着宁不凡,“你要知道,没有银子,你就打不了仗,打不仗,你当的那个将军就没有什么意义。”

完全是砌词狡辩,宁不凡抬起眼,却见皇上慢慢的站起身,大殿内的喧哗立时平息,不知为什么,独孤落日满面的紧张,瞪大眼睛,盯着皇上,“日前不断有大臣上书给朕,要朕立大皇子为太子,朕经过慎重考虑,此时立国未稳,决定暂不立太子,但为不辜负众卿的美意,朕克日将下旨册封大皇子为九州王。”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四节抢劫(中)

第七章第四节抢劫(中)

今年的鉴宝大会与往年相比冷清了许多,三淼的灭国给众人心中带来了抹不去的阴影,虽然坚信战火不会轻易就燃烧到自己的国土,但相对而言,没有人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避开龙皇的刀锋,下唐和升若两国的人直到开幕前一日才到达,除边越和燕卫国之外,其他三国带来的宝物与往年相比也逊色了许多。

虽是如此,民间商贾带来的宝物却仍然珍奇,上林最大的商贾借出了自己的庭院做为会场,众人在引导下,穿过重重的树林和一个巨大的湖泊才到达设在山边的会场。

会场布置得很奢华,帷蔓都是上好的金丝绒布,紫檀木的桌椅围在一圈,精致的点心和当时的鲜果盛放在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瓷器之中,穿着两色衣饰的仆从们快步穿行在桌椅之中,不时添茶加水,殷勤待客。

坐在左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身着男装的嫣然唇上粘了两条细细的胡须,看上去滑稽可笑,在下颌处粘了一绦山羊胡的独孤落日好容易才忍住笑,借着饮茶,细细的察看四周的动静,此时会场中所有的桌椅都已基本坐满,只有右侧的一个桌子还未坐人,那般的不起眼,想必也是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人所定。

转过身,嫣然似乎对桌上的干果很感兴趣,慢慢的品尝着闪烁着蜜一般色泽的杏脯,眼中闪烁着愉快的神情,独孤落日压低声音,“这样的干果您也会喜欢?一会儿还有好东西,可都是寻常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的。”

“落日,你说这商贾有多少的.家财?”嫣然将杏脯放进口中,慢慢呷了一口茶,口中尽是清淡的花香,“几百万两总有吧!”

“主公,您可真是小看这些奸商了,”.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靠在嫣然耳边,“以我看,这家商贾至少有上千万的家产。”

上千万?嫣然眯起了眼睛,上千.万!如果有这千万两银子,治河和首批的军费便足够了,真没想到过银子现在对问风这般重要,若早猜到,当日抓到燕启之时,赎金应该翻倍才是!

此时,右侧的桌子已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那三个.男子面色焦黄,令人见之讨厌,而那个女子容貌清丽,虽然略逊于嫣然,但也是千里挑一的美女,可惜的是风情欠佳,眉目间神情过于强硬,不似嫣然这般温婉。

“主公,你看那边,可真是一个罕见的美女,”独孤落日.放下茶杯,示意仆从加水,转过头,对嫣然微微一笑,“主公,一会儿我想离开片刻。”

微笑着点头应允,嫣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这样的.美女,他绝对不会放过的,只不过那三个男子却依稀觉得面善,尤其是那个比较瘦弱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男子明显很紧张,不停的左顾右盼,而他却相对比较镇定,虽然面对那样的美女,他竟然目不斜视,每次与那女子交谈,神情中总是隐藏着一丝不悦,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缓缓转过头,“落日,你再细细看一看那男子是谁?”

细看片刻,独孤.落日转过头,做了一个落寞的神情,“主公,那不是……”

“你不要去了,那女孩子一看就心有所属,”嫣然转过头,对独孤落日挤了挤眼睛,“一会儿打起来,你、我,再加上不凡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谈笑片刻,宁不凡提着一包的食物挤了进来,将食物交给独孤落日,伸袖抹着额上的汗,仰颈饮下一碗茶,嫣然微微一笑,伸手拿过独孤落日的茶杯,将茶水倒进宁不凡的杯中,宁不凡再次一饮而尽,“主公,咱们来这个鉴宝大会可来得对了,我适才听那些人闲谈,说只要喜欢,多少银子都愿意给。”

说话间,却听一声鸣磬的声音,众人一齐转过头,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年青男子满面笑意的走出,站在当中的案几旁,场中的声音立时平息了,那男子声音清澈如水,听上去令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众位远道而来,佩渝在些有礼了。”

“俞公子有礼,”听场中回礼的声音,想必是常常参加鉴宝大会的熟人,而他们口中的这位俞公子,却从未听过,难道他并非是燕卫国的人?

“主公,”独孤落日靠近嫣然,“这人叫俞佩渝,是俞家第十一代传人,俞家是燕卫国最大的珠宝商,自百年前,便开始主持鉴宝大会,他们的鉴赏力当世无双。”

怪不得这些人回得如此殷勤,若果真识货,那么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宝物应该能够卖出好价钱,心下一松,连面上的笑容也轻松了许多,此时寒暄已毕,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献宝一般的捧着一个匣子走到俞佩渝身边,施一礼,得意洋洋的将匣子放在长案上,然后昂首挺胸的站在一旁。

匣子打开,众人一阵惊叹,匣子里是一顶凤冠,凤冠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双翅点翠,毛色鲜艳夺目,尾羽绞丝,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果真是华美异常。

此时,第二个人已然走到长案后,默不作声的放下手中的匣子,对俞佩渝点了点头,束手站在那胖子身边,不待匣子被打开,陆续有数人上台,放下匣子,站在案几后,细细数了两遍,已有十一个匣子。

随后匣子一个一个被打开,惊呼声不断,其中有一枝红珊瑚,通体血红,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红光,还有一个玉制的雕瓶,雕功之精美,从未见过,嫣然不由有些惴惴,当日走时,只随意挑了几件,现在看来,想要取胜,并非易事。

那十一个匣子被小心翼翼的捧走,随后又有人陆续送上大小不一的匣子,果真是奇珍荟萃,第四轮过后,嫣然示意宁不凡送上其中一件珍宝,听四周人的反应,还算比较热烈,嫣然微微放下心来。

随后在第七轮和第九轮送上另外三件珍宝,最后一件玉雕钟是自麈山宝库中取出,在带来的几件珍宝中价值最高,暗中估算着其他珍宝的价值,这一次玉雕钟应可胜出,禁不住长吁一口气,与独孤落日互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侥幸。

最后一轮只有六个匣子,除最后一个外,其他的匣子都不大,一般来说,越大的珍宝价值越高,但工艺方面难免会有欠缺,高悬的心立时放下一半,这一轮,俞佩渝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动手,一一揭开匣盖,果然这一轮众人呈上的珍宝是极为罕见,第一个匣子里是一颗夜明珠,第二个匣子是一只薄如蝉翼的玉碗,第三个匣子是玉雕钟,匣盖打开时,全场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滚雷一般的喝彩声,因为着意观察众人的反应,第四个和第五个匣子里的东西都没看清。

俞佩渝在最后一个匣子前停住了脚步,他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揭开了匣盖,这一次,连嫣然都呆住了,匣子里的,竟然是一座珍宝山,这一次,场中寂静了良久,似乎连俞佩渝都呆住了,怔怔的站在匣前,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个匣子是谁呈上的?”预测到必输,嫣然面色铁青,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但众人纷纷起身,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如此一来,根本看不清旁人的神情。

“是最右侧的那一桌,”独孤落日语气中也有压抑不住的恼怒,“他们一直没有出手。”

待众人坐下,嫣然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一桌很安静,连那个女孩子都神情平静,连眼神都没有任何的异动,就是这样的平静,更令嫣然恼怒,她愤怒的转过头,宁不凡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女孩子,再慢慢的转过头,一见嫣然恼怒的眼神,便垂下头。

收完匣子后,第一日的鉴宝大会便结束了,众人议论纷纷的走出会场,独孤落日和宁不凡一左一右护着满面怒气的嫣然,混在人潮之中走出了会场,远远看见楚韵远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候马车,嫣然心念一转,“不凡,你偷偷去看一看他们如何鉴宝?”

上了马车,独孤落日微笑着,“主公,其实咱们不一定会输,那座珍宝山虽然珍贵,但不奇特,不一定会获胜。”

“落日,你有没有听说过边越国曾经有一个被灭族的贵族?”

“被灭族?”独孤落日垂首想了片刻,“主公莫非指的是司马家?”

“是,那个女孩子可能是司马家的幸存者,”嫣然慢慢撕下唇上的胡须,“司马家的人想出世投靠楚韵歌并不奇怪,但我想不出楚韵歌为什么会带她到鉴宝会,而且如此的招摇,楚韵歌一向行事谨慎,他与燕启素来不睦,若让燕启发现,定无幸理,我想他冒险到燕卫定有图谋。”

“嗯,的确奇怪,”独孤落日突然展颜笑道:“其实也许不是那么复杂,如果那位司马姑娘坚持想到燕卫,楚韵歌出现在此处也不奇怪。”

看着嫣然疑惑的神色,独孤落日暗暗叹息,这世间也许只有赢嫣然不懂得如何利用男子对她的倾慕,“若楚韵歌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只要那女孩子想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去。”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五节抢劫(下)

第七章第五节抢劫(下)

郁结难解,宁不凡一直没有回来,想必要看到鉴宝的过程比较艰难吧,但是宁不凡的性子极坚韧,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法,他一定都会完成任务,左右无事,在独孤落日的极力推荐下,用过晚餐之后,嫣然信步与他到上林有名的西市闲逛。

西市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汇聚了除安楚外,其余五国最著名的小吃,独孤落日兴致勃勃,不停的左顾右盼,嫣然不由怀疑他在寻找与楚韵歌同桌的那个女子。

知道宁不凡喜欢甜点,嫣然买了两包糕点,正准备托辞回客栈,却觉得有人轻轻拉了拉衣袖,难道是小偷?转过头,却是满面笑意的楚韵歌,“赢兄好兴致。”

正要回应,却见他挤了挤眼睛,只是微微一笑,两人并肩而行,嫣然心下暗惊,他如此轻易便发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也许燕卫国的人……

“赢兄,不买一些下唐国的桂花糖吗?”楚韵歌面上笑意更盛,“你离开下唐不过短短三载,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故乡的味道吗?”

淡黄色的桂花糖,漾着桂子.的甜香,记忆中,是娘柔软的手和小沅樱花一般娇嫩的嘴唇,愣怔间,独孤落日已经提着两包桂花糖站在身侧,“赢兄,咱们回去吧!这街上人越来越多,这上林的西市真真徒有虚名,而且还杀生,你看看,这两包糖就要四钱银子,若在下唐,最多只要一钱。”

独孤落日的话音一落,引起四周.无数的附和声,众人都涌向卖桂花糖的小摊,趁乱挤出人群,楚韵歌含笑在前引路,很快便将他们引到他居住的客栈。

那间客栈在上林最繁华的街.市上,从外观看去,奢侈华丽,走进客栈,只觉得满眼的金碧辉煌、处处都是流光溢彩,异样的刻意,只觉得庸俗难耐,禁不住皱了眉,转过头,独孤落日两眼放光,即使不用循着他的目光,也知道他看到了那个女子。

进屋坐下,楚韵歌亲自斟了两杯茶,抬首看见司马.寒烟,禁不住一愣,正要出言请她出去,她已坐在嫣然对面,细细的打量着嫣然,“你是女子吗?”

这个女孩子永远都是那么无礼,楚韵歌心下不悦,.嫣然眼中异光闪动,却没有动怒,微微笑着,“你如何知道?”

“因为所有的男子一见我,便会目不转睛,即使有.少数移开目光,但心中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司马寒烟满面严肃,语气也很平淡,“只有你,对我完全没有兴趣。”

只觉得这女孩.子那么的骄傲而又自负,嫣然微笑着,她觉得这样的有趣,忍不住道:“我不相信所有的男子都如你所说的一般沉迷,难道所有不看你的人,都不是男子?”

看着司马寒烟眼中掠起的惊讶,她显然不明白嫣然为什么这般不自信,也许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令嫣然永远都对自己没有十足的信心,坐在嫣然身边的独孤落日不知怎的突然冷漠了,他收回视线,快速的解开一包桂花糕,拈起几粒糖放进口中,“主公,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说完了,就早些回去,这等庸俗之地,多留一刻都是折磨。”

“嫣然,”楚韵歌淡然笑着,“你到此地是为了筹银子吗?”

“嗯,”嫣然微笑着回视楚韵歌,“的确是为了银子,你到此处也是为了银子吗?”

缓缓摇了摇头,楚韵歌凝神看着嫣然,“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在隐龙岭呆得闷了。”

仍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嫣然完全不相信楚韵歌,以他的个性,若真的没有什么目的,绝对不会出现在此,既然他不说,自己当然也不会问,嫣然抬首看了看独孤落日,他识趣的起身,“主公,咱们该回去了。”

正要起身,楚韵歌轻轻摇了摇头,“嫣然,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我已经包下了整间客栈,所有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可信的,你们住的那间客栈,眼线太杂,很容易便被人识破身分。”

“是很容易,”独孤落日眨了眨眼睛,“不是被你识破了吗?”

听上去,独孤落日的语气充满了防备,甚至有一丝敌意,楚韵歌转首看了看他,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被我识破没有关系,但若被燕启识破……”

“放心吧!”独孤落日伸手提起那两包糕点,“被燕启识破,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他若识破了,就是他的死期,这样恶俗的地方,呆这许久,已然不适,住在这里,不到明日晨间便一命呜乎了!”

瞪着独孤落日护着嫣然走出客栈,楚韵歌满面寒霜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还未走到案几旁,司马寒烟推门而入,楚韵歌大怒,“你不知道在进人家房间前,需要敲门吗?我现在很累了,如果你没有事,就请出去吧!”

“月帝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司马寒烟返身走出门,在关闭屋门前她突然笑了,冰冷的笑容令楚韵歌更加的恼怒,“你明知道月帝准备用玉雕钟换银子,还故意呈上珍宝山,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阴沉着脸看着紧闭的房门,楚韵歌慢慢走到案几后,伸指轻轻抚了抚琴弦,突然冷冷的笑,自己到燕卫来,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龙皇灭了三淼国之后,一直按兵不动,心下疑惑,猜测良久,最终隐约猜到是因为国库空虚,此次到燕卫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嫣然的伪装的确天衣无缝,但独孤落日注视她的目的却出卖了她的身份,独孤落日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倾慕、一丝恐惧和一丝退避,这世间能令男子有如此眼神的,除了嫣然之外,还会有谁?更何况她身上的香味儿,与寻常香囊、香袋的香味儿截然不同,两相印证,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至于为什么要呈上珍宝山?原因则更加简单,谁说龙皇天下无敌!谁说龙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说龙皇一定就是这世间的主人!自己就要告诉嫣然,这世上龙皇不是不可战胜的!自己!楚韵歌就能战胜他!

回到客栈不久,宁不凡就回来了,满身的灰尘,看上去极端疲惫,嫣然命人侍候他梳洗,又传了晚膳,宁不凡一边大口用餐,一边讲述鉴宝的过程,听上去,俞家的确不凡,每一件宝贝无论来历、无论价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待他用完餐,嫣然将买来的糕点送到宁不凡面前,宁不凡一见那两包甜糕,立时笑容满面,正要伸手,独孤落日突然将糕点拉到自己面前,“宁不凡,听你这么说,咱们送上去的东西一定比不过珍宝山了?”

看宁不凡扬起眉,想是心中极怒,嫣然微微一笑,伸手将糕点拖到宁不凡面前,“不凡,你吃完再说吧!”

与独孤落日横眉冷对,宁不凡眨了眨眼睛,“因为鉴宝过于缓慢,而且每一件宝贝在经过三次鉴赏之后,俞佩渝还得亲自过目,我只看到咱们的紫金炉和纽纹鸳鸯镜,我看他们要全部鉴赏完,至少要到午夜之后。”

沉默的看着宁不凡大口吞下糕点,嫣然冲独孤落日眨了眨眼睛,“落日,你说这世间最宝贵的是什么?”

“最宝贵的?”独孤落日一愣,“对于男子而言,当然是无尚的权力,对于女子而言,就是自己的容貌了。”

“说得不错,”嫣然灿然一笑,“但是对于他们共同而言,最最珍贵的又是什么?”

最最珍贵的?独孤落日和宁不凡互视一眼,万分不解,异口同声道:“是什么?”

嫣然神秘的一笑,“不凡、落日,这一次鉴宝大会,咱们一定会赢,不仅仅会赢,而且会满载而归!”

会场内人头济济,今日来的人比昨日的更多,俞佩渝满面笑容,对四方团团的作了一个揖,待场内的喧哗声渐平,他直起腰,挥了挥手,“来人,将东西送上来。”

三个木匣并排放在案几上,众人屏住呼吸,俞佩渝缓步走到第一个木匣前,“各位,这三个木匣中装了我们此次鉴赏出最珍贵的三样珍宝,其中两件真真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说完,俞佩渝对站在案几后的人微一示意,他们一齐伸手,揭开木匣,其中一件是玉雕钟,而另外一件则是珍宝山,众人一阵惊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三个没有打开的木匣上,众人心里快速的流过昨日呈上的珍宝,似乎除了玉雕钟和珍宝山之外,再无其他的宝贝更加的珍贵,究竟第三个木匣中装的是什么呢?

“众位想必对这个木匣中装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坐在近处的人觉得俞佩渝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正好奇间,他已伸手放在木匣上,立时屏住了呼吸,“其实当在下揭开这个木匣之时,大家对这件宝物的价值一定不会有任何异意,会一致认定它是天下间最珍贵的珍宝。”

说完,俞佩渝缓缓揭开了木匣的盖子,从木匣拿出一个白色的布袋,众人愣怔之下,又觉得诧异,这个布袋是粗布所制,毫不起眼,难道宝物是在袋中。

“诸位,这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便是这个布袋!”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六节拍卖

第七章第六节拍卖

一时间满座皆惊,众人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布袋,白色的粗布所制,边角都用水红的丝线绞了边,布袋上用赤红的线绣着一条残缺不全的龙,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布袋有什么过人之处!假若这个布袋是以金丝银线织成,上面那条龙是用红宝石镶嵌而成,也许还值几个钱,即使如此,价值也不至于高过玉雕钟和珍宝山。

众人愣怔之后,已有人拍案而起,“这个破布袋有什么珍贵之处?你莫非是疯了,看来集宝斋的匾额也该换了。”

“对,”另有人随声而起,“这样的布袋,连一钱银子都不值,还说是什么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这样的布袋,扔在大街上都没有人要!”

众人斥责的声音此起彼伏,无论他们如何的辱骂,俞佩渝始终满面笑意,一言不发,并不作解释,只是静心的待众人斥责的声音慢慢消失,待他觉得他的声音可以让场中绝大多数人听清时,他缓声道:“诸位,请仔细看看这布袋上的刺绣。”

说完,俞佩渝将布袋高高举起,沿着人群走了一圈,当他回到案几旁,有人冷笑着,“这刺绣有什么不同吗?不过就是一条龙,还没有绣完,这样的绣功,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吗?”

俞佩渝没有说话,只是珍而.重之的将布袋放回木匣中,再关上盒盖,“这条红龙,是出自月帝的手笔。”

场中立时寂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众人都呆住了,没有人出言质疑,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俞佩渝,他面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段故事,当年月帝与龙皇同在麈山学艺,龙皇十岁的生辰庆典,月帝送了一件亲手做的衣服给他,但是当时月帝的绣艺不精,衣服上绣的龙并没有完成,但是龙皇很喜欢,自此之后,无论月帝的绣艺如何的精湛,龙皇所有衣服上的龙都只有一半。”

众人的目光缓缓移到木匣之.上,耳中听俞佩渝慢慢道:“龙皇虽然富甲天下,但他衣饰简朴,除了登基大典和礼服之外,龙皇所有的衣服都是用细布制成,每一件衣服都由月帝亲手制做,这个布袋,除了龙皇之外,没有人能拥有,这件龙皇的饰物代表着龙皇的承诺,无论是谁拥有了它,都拥有了一份生的保障,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比性命更加的珍贵,因此,在下说,这个布袋是所有珍宝中最珍贵的。”

场中无人回应,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那个.木匣,俞佩渝站在木匣后,满面的难色,“根据惯例,在揭晓最珍贵的宝物之后,那件宝物将会被拍卖,但是,恕在下鲁钝,在下实在无法判定这件宝物的底价,昨夜我们协商了一夜,最终确定由各位叫价,价高者得。”

“十万两,”俞佩渝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有人高声叫价。

“二十万两。”

“三十……”

价钱一路的加上去,不过眨眼之间,已超过五百万.两,群情激涌,俞佩渝面露微笑,似乎胸有成竹,正静心等候最终的价钱出现。

“一两银子,”一个声音在人群中显得异样的突兀,.众人一同转身,只见一个面色黝黑的高大男子自人群中走出,手中捏着一块碎银,“一两银子。”

燕启!他终于还.是出现了,独孤落日慢慢转身看了看嫣然,她厌恶的皱着眉,转过头,触到独孤落日的目光,微微一笑,眼中的厌恶没有一丝消退,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主公,这一次可关乎集宝斋的声誉,咱们且静观其变吧!”

微微一笑,嫣然并没有转头,独孤落日知她厌恶燕启,侧了身子,将她挡在身后,此时,燕启已走进场中,将那一两银子放在案几之上,倨傲的背着手,似乎在待俞佩渝将木匣交到他手中,场中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众人都认出了燕启,知他不是善与之辈,不知俞佩渝如何应对才能逃过此次大难!

“燕大人,在下有礼,”俞佩渝恭敬的长施一礼,眼睛若有若无的看了看那块碎银子,“燕大人如此好的兴致,还赏了一两银子给咱们喝酒,来人,送上好的春茶。”

眨眼之间,案几旁便摆放了一张精致的椅子,椅子旁是一张矮几,透过阳光,隐约可见白瓷的茶杯中碧绿的茶水,众人心中暗暗叫好,燕启大模大样的在椅中坐下,他的仆丛越过人群,站在他身后。

“俞佩渝,”燕启得意的捧起茶杯,“这个布袋,我已买下,来人……”

“燕大人,”俞佩渝上前一步,再次长鞠一礼,“燕大人,您出的那个价钱是全场最低,按照惯例,这件宝物是价高者得,燕大人已然出局,若大人有兴趣知道这件宝物由谁拍得,就请在此稍坐片刻,若大人没有兴趣,咱们定然恭恭敬敬送大人出去。”

一番话说得软中带硬,丝毫不理睬燕启嚣张的气焰,说话间,俞佩渝已然转过身,一脸的严霜,“诸位,请继续出价。”

咣,一声轻响,燕启已中椅中跳起,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黝黑的面燃烧着怒火,“你好大的胆子,我要的东西……”

“燕大人,即使您是皇上的宠臣在燕卫国的国土之上,也得遵守国法,”俞佩渝扬了眉,声音也提高了,“咱们集宝斋自老祖宗一辈儿在燕卫国落地生根,开枝散叶,自来是老老实实的遵守着燕卫国一应的法度,从未逾越过丝毫,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法度行事,做生意,最重要的便信誉,集宝斋在法度允许的范围内,严格的信守着信誉二字,所以才赢得了这百年的声誉,咱们不敢,也不能违反,燕大人即使是燕卫国的子民,当然也得遵守燕卫国的法度,燕卫国从未有过强卖强买这条法令,燕大人,请吧!”

看着燕启面色阵青阵白,独孤落日心觉不好,果然,燕启顿时勃然大怒,“法令?你懂什么法令?在燕卫国,除了皇上,便是我燕启,我说的话,就是法令!原来我说一两银子买这个布袋是给你面子,现在我拿走这个布袋,一文钱都不给!”

说完,燕启的下人已然伸手要取走木匣,俞佩渝飞速转身,只见那个木匣凭空飞起,然后稳稳的落在他手中,没想到此人看上去文弱,竟然也身怀武艺。

“燕大人,人常说,不问自取是为盗,”俞佩渝满面怒气,“燕大人是国家重臣,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来人,大人事务繁忙,集宝斋不敢多加打扰,送大人出去。”

没想到这个俞佩渝如此的强硬,为了维护声誉,甚至不惜得罪燕启,只不过他图一时的痛快,很快就会招致报复!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赶我?”燕启阴沉着脸,目光中满是杀意和威胁,“你现在把布袋恭恭敬敬的呈给我,然后磕头谢罪,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否则如何?”俞佩渝一脸的傲气,“集宝斋既然开门做生意,就不怕威胁,这个布袋,已夺得此次鉴宝会宝物的状元,只能通过拍卖,燕大人想要,就请叫价,否则,俞佩渝就是死,也不会交给燕大人。”

“叫价?”燕启仰天大笑,“叫价?好!我就叫一文钱,还有谁?还有谁想要!叫价啊!叫啊!”

满场寂静,在燕启目光的压制下,再无人敢说一个字,燕启得意洋洋,“你不是要叫价吗?现在我叫了,没有人比我出价更高,这个布袋……”

“慢,”俞佩渝紧紧抱着木匣后退一步站定,“惯例没有规定集宝斋不能叫价,我代表集宝斋出价一千万两,比你出价高,在座的诸位,还有谁要出价?”

在燕启的目光中,俞佩渝镇定的转头四顾,场中仍然无人开言,他满面笑容的转过身,对燕启轻施一礼,“燕大人,无人出价比集宝斋更高,这个布袋由集宝斋购得,如果燕大人对其他宝物还有兴趣,也可参加拍卖。”

燕启大怒,上前一步,握紧拳头,眼看着便要扑上去击打,俞佩渝转身将木匣交给家人,示意他们立刻将木匣抱走,看着家人走远,俞佩渝转过身,却被迎面一拳打倒在地,不待他起身,燕启的仆从上前一通拳打脚踢,俞家的家人正要上前,一队兵丁涌进场中,将俞家的家人隔开。

“把布袋交出来,”燕启示意仆从散开,他上前踏着遍体鳞伤的俞佩渝,“把布袋交出来,我就留你一具全尸。”

“呵,”俞佩渝冷笑一声,低声道:“如果你要,就得看你出的价钱我满不满意?”

没想到他到此时还如此强硬,燕启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杀了,我看龙皇保不保得住你?”

燕启的话音才落,一声尖厉的啸声破空而来,燕启慌忙向后退了数步,一支红羽的箭堪堪自他颊边飞过,劲风割破了他的面颊,鲜血立时流了下来。

“你若不信龙皇能够保他,何不试试?”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七节局

第七章第七节局

众人一齐回头查看声音的来源,连嫣然、独孤落日和宁不凡都诧异的转过头,在离开帝都时,已明确的说过此行不需要额外的人手,难道是问风……?

可是说话的人并未在人群中出现,嫣然转过头,心情复杂的看了看那支红羽飞箭,在军中,只有遇到紧急事宜时才会发出红羽箭,为什么这等小事竟会射出红羽前?但细细看去,那支羽箭的确是军中所用,这事定有蹊跷,低头微一沉吟,却听身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赢兄,此事如此诡异,想是另有蹊跷!”

抬起首,却是一脸沉静的楚韵歌,不知何时,他已移到旁边就坐,此时正凝目盯着那枝红羽箭,司马寒烟和楚韵远分坐他两侧,满面的严肃。

微微一笑,再次左顾右盼,却见燕启站在俞佩渝身边,没有一丝异动,目光不停在人群中游走,想也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和四周的人一般模样,微微侧过头,堪堪避过他的目光,心念电转,若是问风派出的人,此时定然已经现身,想必这是一个局吧!

细细想来,想必是那个布袋出卖了自己的行踪,当日拿出布袋之时,只想争一日之短长,并未认真想过布袋出现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只没想到此事竟然会惊动燕启,这个人虽然愚蠢,但在燕卫国位高权重,看来要带着银子平安离开,也非易事。

“主公,”独孤落日突然道:“我觉.得此事有异,无论集宝斋的声誉如何重要,想那俞佩渝是何等圆滑之一,即使心中再愤怒,也不至于当面顶撞燕启,适才最高的叫价不过百万两银子,他一开口便出了一千万两,似乎是有意为之。”

的确如此,嫣然回眸看了看躺倒.在地的俞佩渝,他遍体鳞伤,闭目躺在地上,俞家的人被全副武装的兵丁挡在远处,他们面上也无焦急之色,此时,更加肯定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的确是为了找出送上这个布袋的人是何许人!许他们只猜到送上布袋的是安楚的人,却没想到是自己!

“原来龙皇也不过是一只缩头.龟!”燕启嚣张的仰天大笑,“既然做了,又不敢认……”

“是激将法,”楚韵歌轻声道:“千万不要中计。”

握紧了拳头,嫣然和四周的人一般露出会心的笑,.此时若露出破绽,就算加上楚韵歌,也不可能轻易的离开燕卫,这庭院中虽然人头济济,看来看去,除了燕启和那几个兵丁外再无其他的威胁,但暗中想必早已被人控制,而且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人群中四处游走,这双眼睛,如同隐藏的毒蛇,比明处的眼睛更加的危险。

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宁不凡已不在身.边,正准备命独孤落日去找他,却听密集的锣响,有人大声吼着,“走水了,走水了。”

一时间,庭院里四面八方都冒起了黑烟,众人乱.成一团,燕启大声吼叫,想要稳定情势,但众人迫于火势,纷纷想夺路而逃,令场中更加的混乱,楚韵歌见势,起身拉着嫣然,正要向人多的地方跑,宁不凡从黑烟中冒出,“这边,快到这边来。”

快速的穿行在.黑烟中,宁不凡走得极迅速,黑烟中,嫣然走得越来越吃力,他突然返身,伸手将嫣然抱起,独孤落日大惊,正要出言斥责,他已闪身走进黑烟中,众人急忙跟上,走了近半盏茶,宁不凡才站定,他转头看了看独孤落日,伸手将嫣然交到他怀中,只见人影闪动,宁不凡已不见踪影,独孤落日抱着嫣然向前一步,这才发现前方是一面高墙。

一根绳索自墙上垂下,独孤落日回身对楚韵歌点了点头,“主公,我背你上去。”

独孤落日负着嫣然,双手相互交替,飞快的向上攀爬,转眼就不见人影,楚韵远矮身背起楚韵歌,楚韵清背着司马寒烟,先后爬上了高墙。

宁不凡站在墙头,见所有人都已爬上,伸手将绳索拉了上来,盘在手臂上,沉声道:“这里都被包围了,咱们得躲一躲,前面有一个阁楼。”

小心翼翼跟在宁不凡身后,又走了半盏茶,果真看见一个阁楼,走到近处才发现阁楼上落满了灰尘,宁不凡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他突然跃起,竟然悬在半空,只见他双腿轻轻一动,整个人如箭一般自阁楼的窗口滑进楼中,然后他站在窗口挥了挥手,独孤落日负着嫣然,依着宁不凡的方法,滑进楼中。

楚韵远跃起后,这才发现空中原来有一根透明的丝线,他伸手抓紧,双腿轻轻一蹬,那根线猛的向下一沉,未等他省过神来,已然滑进阁楼中,待楚韵清滑进阁楼,宁不凡悄无声息的掩好窗户。

“昨日我来探听消息的时候,就躲在此处,”宁不凡轻声道:“我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有大队的兵丁涌到此处,我原以为是保护那些珍宝,今日看见燕启,我才明白他们是来捉拿主公,所以暗中做了一些安排。”

嫣然和楚韵歌吸进了黑烟,只觉得头晕脑涨,独孤落日脱下长衣铺在地下,楚韵远和司马寒烟分别着楚韵歌和嫣然坐下,待他们坐定,独孤落日这才板着脸转过身,“这些黑烟是什么?”

“这些黑烟没有毒,”宁不凡摇了摇头,“烟中混有迷香,主公吸得多了,所以不适,不过很快就会好转的。”

一时间无言,独孤落日、宁不凡和楚韵远站在另一侧的窗边向下张望,此时院中的黑烟已渐渐消散,各处都有吸入迷烟倒地的人,燕启面上蒙了一块粉红的绢巾,无头苍蝇一般在庭院中四处走动,不时伸脚将倒在地上的人翻转,似是查看那人的真实身份。

喧扰了半个时辰,庭院中的黑烟已尽数消散,倒在地上的人也被拉到一旁,燕启拉下面上的绢巾,看上去极为恼怒,不停的指手画脚,那些兵丁垂头丧气,极为沮丧。

过了半个时辰,俞家的人被尽数拉到庭院中,俞佩渝虽然换了衣袍,面上红紫青肿,显得狼狈至极,燕启阴沉着脸在俞家的人前来回走动,俞家的人显出噤若寒蝉的样子,燕启伸手将俞佩渝推倒在地,一个老妇人越众而出,伸手将俞佩渝扶起,然后平静的转过身,对燕启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平静的回到人群中。

“宁不凡,有什么办法可以听到他们说的话?”独孤落日侧目,“鲁小鱼应该给过你,那些黑烟和那根丝线你不可能会有。”

看着宁不凡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两只奇形怪状的虫,宁不凡小心翼翼的捏着一只,扔到窗外,那只虫闪电一般便消失在阳光下,很快,庭院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不过那声音极小,也极沉闷,仿佛是在水底说话一般。

“俞佩渝,你派人说发现了龙皇踪影,现在龙皇在哪儿?”燕启的声音昭示着他是如何的怒不可遏,“还说配合我演那出戏就能捉到他们,人呢?”

“燕大人,”俞佩渝声音很小,显得有气无力,“我只说发现了龙皇所用之物,并没有说过龙皇出现在上林,更何况,那出戏是你要求我……”

“住口,”燕启大喝一声,“你还敢辩解?我怀疑是你窝藏了龙皇,将他交出来,否则我就血洗集宝斋。”

听着燕启的声音,嫣然和楚韵歌互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俞家人今日是在劫难逃,想必燕启早已对集宝斋的珍奇觊觎良久,如此的良机怎可能错过?突然觉得身周泛起一阵寒气,这种寒气再熟悉不过,嫣然抬头四顾,微微一笑。

“燕大人,”俞佩渝的声音里隐含着悲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千军万马都无法撼动龙皇一根毫毛,集宝斋只是一个小小的古玩铺,又如何能捉到龙皇?再者说,即使今日真的发现了龙皇,俞佩渝虽然鲁钝,也明白龙鳞黑甲的犀利……”

“哼,你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就一点,也该灭族,”燕启咬牙切齿,“来人,抄家,俞家的人一个不留。”

庭院里立时哭声震天,一个小孩子尖锐的哭声令嫣然猛的一震,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独孤落日忙伸手将她扶到窗边,燕启提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穿着青色的衣服,阳光下,如同一滴即将被蒸发的水。

那孩子不停的挣扎,伸出幼胖的手臂,尖声哭叫,“娘,娘……”

小若!多像小若!嫣然的手紧紧握着窗,泛白的手臂上青筋突起,“不凡,救那个孩子。”

不及出言阻止,宁不凡已经伸出左手推开窗户,右手持着弩箭,大喝道:“放下孩子!”

一众的兵丁潮水一般的涌到阁楼下,燕启狞笑着将那孩子随手一扔,俞佩渝纵身接过,合身抱在怀里,随后背部着地。

看着燕启大摇大摆的走到阁楼下,“你是谁?龙皇的人吗?”

不及说话,只听弓弦声响,宁不凡手中的弩箭已然射出,燕启为了躲避弩箭,几乎跌坐在地上,面红耳赤的仰头大喝道:“来人,放火,烧死他们。”

他的话音才落,几股黑烟自阁楼激射进庭院中,待黑烟凝聚成形,众人惊恐的大叫着向后退,随后四散逃避。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一节收帐

第八章第一节收帐

看着庭院里乱成一团,数百个人面对着两个龙鳞黑甲唯一的反应是逃,却不是想如何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楚韵歌紧皱着眉,也许这世间的人对龙鳞黑甲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这种感觉已是一种梦魇,挥之不去。

屠杀很快就结束了,除了俞家的人,燕启带来的所有人都横尸当场,前一个时辰还是人声鼎沸,珍宝的光华闪烁得令人的眼睛都会迷失,后一个时辰除了鲜血便是尸体,嫣然慢慢的踏着一地的鲜血走到俞佩渝面前,“你说过,那个布袋你出一千万两银子,银子呢?”

恐惧得浑身发抖,俞佩渝不敢说话,只是浑身颤抖,适才对燕启说话的那个老人再次走出,款款的行礼,不卑不亢,“老身参见月帝,适才所发生的一切月帝应该已看在眼中,准确的来说,集宝斋不过是代替燕启大人买下了那个布袋,那一千万两银子,应该由燕启大人付给月帝。”

盯着那老妇人看了许久,嫣然缓缓转过身,她明白俞家的银子定然早已被燕启敲诈殆尽,就是杀了他们,也拿不到一两银子,燕启?冷冷的笑着,燕卫国还有别燕启更富有的人吗?没有!无论如何,这一次上林之行不能白来。

“落日,发出信号,”嫣然平静的从袖中抽出绢巾,慢慢拭去脸上的黄粉,露出白腻的肌肤,“咱们去找燕启收帐,他敢赖帐,我就血洗上林。”

“嫣然,”楚韵歌快步迎上前去,“.这可是燕卫国的国都,单凭两个龙鳞黑甲……”

“如果你无事,就留下吧!”嫣然微笑.着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这种光芒楚韵歌实在太熟悉,他知道龙皇现在急需银子,嫣然就是没有龙鳞黑甲她也会去找燕启把那一千万两银子拿到手,暗暗的叹息着,“不凡,你领队。”

鲜红的盔甲,如同将要流下鲜.血一般的艳丽,嫣然骑着由头至尾漆黑得闪闪发亮的马儿,她身后有两个龙鳞黑甲,包括独孤落日和宁不凡之内的十七个士兵,可是她的神情如同统领了千军万马的将军。

看她扬起马鞭,正要出发,楚韵歌上前一步,“嫣然,我.随你一同去吧!加上我的家人,至少还能多几个人。”

急促的马蹄声惊碎了上林的平静,街道两旁空无.一人,不由觉得奇怪,这里是燕卫国的国都,事关国体,夏侯至即使再宠信燕启,也不可能将燕卫国的颜面抛至脑后,但是大街上空无一人,感觉上是怕了嫣然一般。

“主公,不对劲,”独孤落日紧张得几乎要发抖,“他们.即使再怕龙鳞黑甲,也不可能撤走上林的所有守军,我想应该会有一个大的阴谋……”

的确有一个阴.谋,他们想活捉自己!嫣然淡然一笑,她转头看了看楚韵歌,适才有一个机会他可以全身而退,没想到他会选择留下,不由有些感激,心中下定决心,这个人情迟早要还给他。

这般想着,马队到了燕府门外,嫣然举起身,宁不凡跃马上前,“里面的人听着,让燕启立刻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燕府四周出现了无数的兵丁,他们手中持着强弩,对准以嫣然为首的数十人,却听一阵笑来自燕府的墙头,嫣然傲然转过头,却是燕启陪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青男子,那男子身穿黄袍,头戴金冠,相距得远了,看不清眉目,只觉得气势迫人,看样子,应该就是燕卫国的国君夏侯至。

“月帝,”夏侯至的声音很响亮,破空而来,声音却没有散落,“无论怎样,你也算是一国的国后,按照礼数,你也算是燕卫国的客人,朕也不想轻慢的客人,月帝何不御了甲胄?与朕一叙两国的友情?”

“我到此处不是为了和一个陌生人叙两国虚假的友情的,”嫣然灿然一笑,缓缓抬起手,用手中的马鞭指着燕启,“我到此处,是收回贵国的燕启燕将军欠我的一千万两银子,夏侯国君,你应该知道这天下间欠债了旁人的钱就得还,如果想要赖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难道夏侯国君大动干戈就是为了阻止嫣然收帐吗?若传将出去,燕卫国的重臣欠债不还,燕卫国的国君非旦不讲理,还助纣为虐,这燕卫国不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强盗国家吗?”

虽然看不清楚,但夏侯至面上的尴尬却令楚韵歌发笑,夏侯至城府极深,他本想用与男子对敌的那一套用来对付嫣然,为自己后续倾一城的兵力来对付嫣然开脱,没想到嫣然全然不接招,甚至反客为主,说自己是来收帐的,轻易就将国与国的纠纷化解为民间的债务纠纷,他忘记了,嫣然虽然是月帝,但她仍然是女子。

一时语塞,夏侯至停顿片刻,才重又展颜道:“月帝至我国不过数日,燕启将军与月帝素未谋面,何来债务之说?”

独孤落日拍马上前,侧身越过嫣然,举起手中的布袋,“这个布袋是俞佩渝在鉴宝大会上代替燕启将军出价一千万两银子所购的,燕启将军还未付款……”

“既然布袋还在你们手中,燕启就不算购下,”夏侯至面上的笑容微一凝滞,“而且一千万两银子购一个布袋,传出去,想必人家都会觉得安楚国做的是强盗生意。”

没想到夏侯至也有这般犀利的口才,独孤落日冷笑出声,“夏侯国君真会栽赃啊!鉴宝大会虽是在燕卫国召开,但是来自各国的商贾也有不少,大多数莅临鉴宝大会的商贾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我,我当时是说一钱银子……”燕启话未说完,余下的话便被夏侯至凶狠的眼神逼了回去,他低下头,噤若寒蝉。

“即使那个布袋出于月帝之手,也不值一千万两银子,”夏侯至收敛了笑容,感觉上四周兵丁手中的强弩一触即发,“月帝无故带兵在我燕卫国的国土上纵横来去,触犯了我国的尊严,若月帝还不束手就擒,就休怪朕无情了。”

“夏侯国君既然早就动了无名之兵,咱们又怎么可能怪你,”独孤落日冷笑着拍马后退,“主公,咱们可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无耻的国君。”

听到独孤落日的话,夏侯至面色大变,他不停的颤抖,显是怒极,楚韵歌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万弩齐发,这区区的数十具血肉之躯,如何抵挡?那两名龙鳞黑甲,也只能保嫣然平安而已,焦急的筹谋对策,嫣然却毫无惧色,“燕启,你奉上一千万两银子,我们就不为难你,否则,不要说这些兵丁,就算你逃到皇宫,我们也一样会追讨过去。”

“月帝,话已到此,朕就不多言了,”夏侯至面容恢复了阴鸷,狠狠的挥手,如同要将适才的怒气挥霍一空,“放箭。”

只听得弓弦的声音频密的响起,绝望的闭目等死,可是待弓弦的声音停歇,身体都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心中微微一动,睁开眼睛,却见两旁的黑雾快速的回拢至嫣然身边,重又凝成龙鳞黑甲,嫣然满面的笑,“夏侯国君,有的债是不能赖的。”

看得清夏侯至面色惨白,燕启更是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嫣然一摆头,站在左侧的龙鳞黑甲大步上前一步站定,宁不凡大喝一声,“燕启,快还银子,咱们没那许多的时日与你在此干耗。”

如果这世上所有收债的人都如独孤落日和宁不凡一般软硬兼施,想必再无人敢欠债了吧!楚韵歌冲楚韵远眨了眨眼睛,看样子,即使是两个龙鳞黑甲,要对应这一城的兵丁也绰绰有余,且看夏侯至如何回应吧!

“来人,”夏侯至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尽数拿下,必要时革杀勿论。”

四周的兵丁虽然疑惑,但仍然如潮水一般涌上前来,只觉得四周兵器相交的声音震耳欲聋,忍不住伸手掩住双耳,站在前方的龙鳞黑甲始终不动,站在嫣然右侧的龙鳞黑甲不时挥动手中的武器,他每一次出击,就有一片的尸体到地,真真称得上是以一挡百,几下交锋之后,再无人敢冲向龙鳞黑甲,只能转向准备围攻其他人。

眼看身周打得热闹,嫣然却悠闲得如同是在观望风景,对站在前方的龙鳞黑甲道:“去收银子,少一钱都不行。”

那个龙鳞黑甲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墙头之上,不待众人省过神来,他已擒住了夏侯至,燕启大惊,手持钢刀,冲向龙鳞黑甲,口中大呼,“来人,护驾,护驾。”

还未至龙鳞黑甲身边,燕启已被龙鳞黑甲一脚踢下了院墙,众人投鼠忌器,呆立原地,面面相觑,嫣然淡然一笑,“夏侯国君,这一次,你们可以还银子了吗?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那一千万两银子是本金,咱们如此的大动干戈,当然得收些利息,这样好了,就算一百万两金子吧!”

好高的利息!楚韵歌愉快的看着夏侯至铁青的脸,心中暗自猜测待嫣然离开上林之后,夏侯至会如何处治燕启,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不过夏侯至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燕启!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二节檀沟之会(shang)

第八章第二节檀沟之会(上)

回到隐龙岭已是春末,在龙飞和关辉宗的主持下,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司马家的家人已经陆续召到了隐龙岭,与他们见过之后,楚韵歌心下稍安,每每回想起在上林所发生的一切,都忍不住笑个不停,想必夏侯至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吃这样大的亏,一千万两银子加一百万两金子,无论嫣然想做什么,都必定能够所偿所愿。

平静的过了一个月,楚韵歌只觉得奇怪,计算时日,龙皇应该继续挥军南下,下一个灭国的,将是下唐,为什么他迟迟不动?

越想越觉得心惊,龙皇越是平静,是否意味着越加的危险?召楚韵远和司马寒烟协商数次,无数的猜测,都未有一个定论,不停的派人下山探听消息,却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不由猜测龙皇推迟动手,是因为嫣然有事,这般胡思乱想,楚韵歌心惊胆颤。

终于在夏至那一日,龙皇起兵,挥军南下,七日之内连下两城,楚韵歌才放下心来,事后想一想,只觉得好笑,这天下间所有人都希望龙皇能够罢兵,偏偏自己却期待着龙皇起兵,若让旁人知道,指不定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到了秋末,下唐国已有半壁的江山落入龙皇之手,其余各国人心惶惶,原已与下唐国结为同盟的升若国,在秦池之战之后,所有的军队都撤回了本国,加强升若边关的防卫,其实这般做,只不过是一个安慰,龙皇大军到来之时,只会如摧枯拉朽一般被灭绝。

常常看着地图上红线向前.移动,速度相当的惊人,早已听说过下唐国有一种秘密的武器叫铁甲车,那是一种改良过的战车,车子整体包裹着铁皮,兵枪难入,而且车上装了机簧,转动自如,来去如风,除了推车的人之外,十数个兵丁站在车内,自投掷洞向外投掷雷火弹,杀伤力极大,在交战的初期,铁甲车的确阻止了龙皇进攻的脚步,军队死伤无数,不过短短的数日之后,龙皇便找到了破解铁甲车的方法,令人瞠目结舌的方法。

每次龙飞谈到那个方法,都赞叹.不已,他眉飞色舞,“大人,龙皇真真的是一个天才,铁甲车刀枪不入,而且转动得那么灵活,根本没有办法阻止,龙皇派人掘开了魏源河,将整个平原淹成了一片沼泽,泥浆减缓了铁甲车活动的速度,然后用火鸦筒将香灰掷进投掷洞,迷住兵丁们的眼睛,再由骑兵将火油浇到铁甲车上,再用火箭击之,铁甲车立时陷入火海之中,相互撞击,乱成一团,根本再没有办法发动攻击。”

的确是个天才,若是自己,也没.有把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破解铁甲车的方法,想来也是可笑,下唐国似乎将宝尽数押到了铁甲车上,所以铁甲车被破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连像样的防守都没有办法组织,龙皇灭三淼国用了九个半月,看样子,灭下唐国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在冬至的时候,下唐国灭国,收到那个消息时,已经.是隆冬,隐龙岭再次被雪封山,此时,楚韵歌正为屯田之事大伤脑筋,因为隐龙岭上的人越来越多,居处日渐缺少,粮食的消耗量也极为惊人,细细算了算上山的人数,连楚韵歌都觉得惊讶。

要解决居处的问题并不难,待春暖后在向阳的山.坡修筑更多的庭院即可,但粮食的问题却迫在眉睫,左思右想,最好的办法是屯田,将隐龙岭后的荒山开垦成良田,既解决了粮食的紧缺,又分而居之,加强了隐龙岭的防卫,一举两得。

这日将楚韵清、楚韵远、龙飞、关辉宗和司马寒烟.召到书房,楚韵歌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出,几人并无异意,楚韵清和关辉宗负责开垦荒山,楚韵远和龙飞负责修筑居处,司马寒烟负责帐务,分工合作,正计算所需的银两,一只鸽子扑打着翅膀落在司马寒烟身旁,她伸手取下信筒,头也不抬的交给楚韵歌。

展开信函,只有.四个字,下唐已灭,缓缓的放下信函,楚韵歌转身走到皇舆图下,出神的凝视着地图上各个国家的分界线,此时安楚的版图已经扩张到原来七国的三分之一,余下升若国和韩坤国灭国只是时间的问题,原下唐国与原三淼国呈一字形,所以龙皇出兵后,首先取下三淼,其次便是下唐,但下唐呈扇形,与升若和韩坤国相连,升若与韩坤又与燕卫国相邻,以龙皇目前的军力,绝对有实力同时与升若和韩坤国交战,但从嫣然的燕卫之行推断,安楚国库紧张,单靠嫣然带回去的那些银子,应不足以支撑再次大战,下唐国虽小,但土地肥沃,丰产丰富,国库充盈,也许能够支撑大战所需。

筹谋良久,都无法猜测龙皇下一步的动向,楚韵歌眉头深锁,转身走回案几边,却见第二只信鸽落在司马寒烟身边,她抬眸凝视着自己,手中捏着那个尚未启封的信筒。

为何这般短的时间就发出两只信鸽?难道前线有变?楚韵歌面色微变,快步上前接过信筒,信函上只有一行字,龙皇出函邀升若、韩坤国至檀沟共商大计。

共商大计?这四个字真真的耐人寻味,楚韵歌面无表情的将第二封信函交给司马寒烟,举目四顾,“龙皇邀升若和韩坤二国的国君至檀沟会面。”

檀沟?众人一同转身,看着皇舆图上那边隔离了下唐与升右和韩坤国的檀沟,许久,龙飞才轻声道:“龙皇邀两国国君会面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是想让他们将国土拱手相让吧!”

没有人回应,楚韵歌的目光在司马寒烟和楚韵远之间游移,楚韵远[奇·书·网]转过头,“不,我猜龙皇是想离间他们,然后反而击之,毕竟这两国的国土相加,比三淼和下唐国都要广阔,国力也相对雄厚一些。”

静候良久,再无人开言,楚韵清突然迟疑道:“也许龙皇只是想和他们订下一个短暂的和平条约,两年内发动两场大战,再次大战,对安楚的国力实是一个挑战。”

从未想过这一屋子聪明的人,只有一向被自己认为有勇无谋的大哥猜到了自己的猜想,凝视他良久,楚韵清惴惴不安,楚韵歌慢慢的绽开笑颜,“大哥,是谁告诉你的?”

“我……,”楚韵清涨红了脸,踌躇不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抬起头,“是璇玑告诉我的,她说安楚是小国,国力本不强盛,因为龙皇有了龙鳞黑甲,才有一统六合的气势,但即使有了龙鳞黑甲,打仗还是离不了银子,安楚没有银子,因为以月帝的个性,若非真的到了紧要关头,需要银子,她绝对不会离开安楚的太子到燕卫国,而且去年安楚天灾频频,治河、赈灾都需要银子,国库早已枯竭,取下下唐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至少需要一至二年的时间修养生息。”

的确如此!和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没想到常璇玑竟然有这般敏锐的目光和洞查力,楚韵歌沉下脸,凝视楚韵清良久,“大哥,你竟然和常璇玑……”

“不是,”楚韵清的脸此时红得如同将要滴血一般,“小弟,其实璇玑真的是无处容身才投靠咱们的,因为小时候的事,月帝不喜欢她,她不能回安楚,而且她的身份被揭穿之后,她也不能再留在陈家,这天下间,能够让她容身的,就只有咱们了,你千万不要赶走她。”

无处容身?身份被揭穿?楚韵歌目光转动,“大哥,你说的,咱们都不知道。”

“其实璇玑和龙皇、月帝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同在麈山长大,小的时候月帝很丑,丑到令人目不忍睹的地步,所以龙皇才上麈山时,很快就喜欢上了璇玑,与她形影不离,月帝便被冷落了,”楚韵清小心翼翼的察看着楚韵歌的神色,似乎害怕自己说错话会令他雷霆震怒,从而连累了常璇玑,“这般过了两年,龙皇和月帝掉进山谷之中,月帝不知用了什么计谋,令自己中毒,却令龙皇觉得她是舍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他,所以龙皇又回到了月帝身边,但月帝从此再不喜欢璇玑,后来璇玑领命嫁到陈家作为龙皇的细作,陈家的大公子懦弱怕事,一旦有事便以打她作为发泄,直到她遇到二弟,然后……,然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听上去的确合情合理,楚韵歌不及细想,追问道:“如你所言,她的身份又是如何暴露的?以龙皇的威势,他何需要细作?”

“小弟,月帝的为人你不了解,她大情大性,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连龙皇都阻止不了她,”楚韵清一字一句的将常璇玑对嫣然的评价说出,“璇玑抢了龙皇,即使最终失败了,月帝也不会原谅她,龙皇将她送到边越,名义上是让她充任细作,实际上保护她,但龙皇绝对不是为了爱她,只是璇玑的母亲是龙皇的师傅,他不想月帝负上恶名。”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三节檀沟之会(中一)

第八章第三节檀沟之会(中一)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没有人会相信原来亲密无间的龙皇和月帝竟然会有如此的罅隙,其间的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但细细想来,月帝独自造反,战火席卷了安楚南部,龙皇初时在麈山袖手旁观,随后又与月帝月亮湖决战,大战的细节被安楚封锁得密不透风,但感觉上,龙皇似乎赢得也不光彩。

过了良久,楚韵歌淡然一笑,“大哥,若是如此,就让常璇玑与大嫂同住吧!”

只有楚韵远听出了楚韵歌话里的意思,若日后证实楚韵清所言非虚,那么若他喜欢,常璇玑可以嫁给他,这也许对常璇玑而言,是最好的归宿,楚韵远松了口气。

刚刚低下头,却听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门外,“三少爷,有人上山了,在山门外,说要见你。”

有人上山?这句话听上去如此的普通,却令屋里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大雪封山,虽然此时山中的积雪已渐深,山路已被断绝,在这样的时刻上山必定历经了千辛万苦,若无要事,想必也不会上山吧!只不过上山的人究竟是谁?

“请他们进来!”楚韵歌侧头想.了想,站起身,“我亲自去迎。”

“小弟,”楚韵远快步跟在楚韵歌身.后,“来的人是谁?继善……”

“侯青云,”楚韵歌突然站定,转过.身,看了看楚韵清,“大哥,你立刻命人去烧热水,升暖炉,他们一定都冻僵了,二哥,我不去了,你命几个身体健壮的人将他们抬起屋中。”

来的人,果然是侯青云,随着他的,只有两个和他一.样冻得面色发青的随从,楚韵远带着人用冰雪使劲的擦,才将他们的四肢从麻木中唤醒,随后灌下姜汤,折腾了几个时辰,他们才清醒过来。

坐在火炉,侯青云惨白发青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浅红,看着楚韵歌,他微微一笑,楚韵歌明白他早已了解韩坤国很快就会落入龙皇的手中,灭国是迟早之事,他此时上山,只是为了推迟灭国的时间,其实他应该清楚,自己也不是龙皇的对手,血肉之躯,怎么能与鬼神之兵对敌?

待侯青云喝下热汤,楚韵歌轻声道:“侯兄,此次来,.可是为了檀沟之会?”

放下碗,侯青云.点了点头,叹息道:“的确是为了这个目的,楚兄弟,龙皇的大军目前就是檀沟北侧,越过檀沟,就是韩坤和升若,我虽然明知无幸,我虽然明知韩坤灭国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我总想……”

“侯兄,你好好歇着吧,”楚韵歌起身,微微一笑,“明日一早,我就和侯兄下山去檀沟。”

不待侯青云说话,楚韵歌已快步走出房门,回到书房,他正要吩咐人收拾行李,司马寒烟无声无息的推开了房门,又是不宣而入,楚韵歌皱了皱眉头,“寒烟,有何事?”

“楚韵歌,”司马寒烟第一次直呼其名,无礼至极,“你知不知道你去檀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去?”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楚韵歌低头收拾案几上的书函,他在心里有些烦司马寒烟,“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我有事……”

“你是想去见月帝是吗?”司马寒烟冷冷道:“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你,你去檀沟,也在她的算计之中,她要利用去稳住韩坤国,因为你在看到侯青云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龙皇下一个目的是升若国。”

不想再说什么,这个女子和嫣然一样的冰雪聪明,但是她最令人讨厌的,也就是她的聪明,适才猜到侯青云上山时,就已经明白龙皇下一个要灭的国家是升若,所谓的檀沟之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日,以便嫣然为他筹到足够的银两以驱兵攻打升若,至于韩坤国……

冥想间,司马寒烟走到皇舆图前,伸手指着檀沟,“你仔细看看龙皇选的地方,檀沟以北,他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因为这里,越过檀沟就是升若国的国境,而且是一马平川,难守易攻,唯一的关隘是湖宁关,只要湖宁关失守,升若国就会手到擒来。”

“那又如何?”楚韵歌放下手中的书函,“五年之内,七国必灭,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

站在皇舆图边,司马寒烟突然笑了,冷冷的笑容如同裂开的冰面,楚韵歌没有一丝美的感受,只是觉得冷,“楚韵歌,你太无耻了,你敢说这一次去檀沟没有私心?”

“我是去见嫣然,”楚韵歌也冷笑了,“我就是有私心,那又如何?与你何干?你说我无耻,我无耻在什么地方?”

“你明明心怀异志,还大言不惭六国必灭,”司马寒烟冷冷一笑,“你我心里都清楚,龙皇已快是强弩之末,他不可能一气灭了六国,但是,升若国和韩坤两年之内必灭,你这一次去檀沟,只是为了见赢嫣然,根本不能帮侯青云。”

阴沉了脸,不再理睬她,司马寒烟上前一步,“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吧!你不高兴,是因为我说的是真话,你既然不愿意听,那今后我不会再说,我只是告诉你,赢嫣然永不会喜欢你!她喜欢的,永远是龙皇。”

既然不再说真话,可是她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切割自己的心一般,楚韵歌无力回击,只是冷漠的借助于无聊的忙碌以回避她话语里的真实,“你听说了吧,她小时候丑得怕人,被龙皇背弃后,不过是两年,就挽回了龙皇,不要说常璇玑,就是咱们旁人听上去,也应该明白她定然是设了计……”

“你只知道嫣然阴险,你只知道嫣然设计,你想过没有,嫣然那个时候才几岁,在麈山上,除了龙皇之外,她没有其他的亲人,她活得多么悲惨,你知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楚韵歌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书册扔在地上,“大哥说嫣然受了很重的伤,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她能有什么心机,她懂得伤害自己去博取别人的怜爱?你自己是女孩子,你却觉得她可怕,我不觉得,我只觉得她可怜。”

瞪大了眼睛,司马寒烟看着他,看了许久,“你很可怜,因为你就是当时的赢嫣然,在她手中,只是一枚棋子,她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你既然心甘情愿,旁人就是用大棒都无法将你喝醒,我现在去准备你们下山的东西,只望这一次你去檀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谢谢,”楚韵歌淡然一笑,蹲下身慢慢拾起书册,没想到抬起头,司马寒烟却仍站在门边,“还有什么事吗?”

“楚韵歌,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司马寒烟说完,转身走出屋门,声音透门而入,“只要你喜欢,我都会帮你。”

看着司马家的人彻夜搭好的下山的索道,侯青云叹为观止,当他与楚韵歌坐进铺着貂裘的竹篮中时,他转头看了看站在楚韵远身边的司马寒烟,“这位姑娘秀外慧中,应是良配,楚兄弟……”

“她只是下属,”楚韵歌裹紧了身上的紫貂裘,淡然笑道:“二哥很喜欢他。”

“可是我看她注视你的眼神……,”看着楚韵歌淡笑的脸,侯青云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已有马车侯在山下,虽然不比七宝香车舒适,但上车即可饱睡,我这半年以来,从未好好儿的睡过觉。”

竹篮飞速的向山下滑动,躲在风帽中细细的打量侯青云,这才发现他原来肥胖的脸已经削瘦了一圈,皮肉松驰,眼圈发黑,憔悴不堪,不仅仅是他,下唐灭国这半年,韩坤国和升若国没有人能真正睡得着。

在空中几乎被冻僵了,到山下时,全身几乎都被冻僵了,狼狈的爬出竹篮,侯青云的人才迎上前来,勉强站定了身子,一个暖壶塞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好容易才缓过神来,转过身,却见侯青云满面诧异,满眼的惊骇。

惊讶的转过身,面前却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貂皮,满面轻笑,“在下吴成,我家主人命我在此送侯青云王爷和楚韵歌先生至檀沟。”

说完,吴成转身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随从打份的人捧着两个木盘走上前来,木盘上一领黑色的狐裘,一领银色的狐裘,“这两个皮裘是主人特意交待我带来的,供两位在途中御寒。”

沉默的穿上银孤裘,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驰来,停在吴成身旁,吴成轻轻躬了躬身,“两位请上车,这辆七宝香车是主人特意命人为楚先生打造的。”

“谢谢吴兄弟,”侯青云很快从震惊和恐惧中清醒过来,“不知吴兄弟的主人是谁?”

吴成恭敬的施了一礼,“我家主人就是当今安楚皇帝的皇后——月帝。”

坐在马车中,看着龙飞和侯青云的下属被吴成很客气的送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楚韵歌转过头,对侯青云淡然一笑,“侯兄,在月帝的保护下,咱们的确能够好好儿的安睡了。”

“楚兄弟,”侯青云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首对楚韵歌微微一笑,“檀沟说不出有什么奇秀的风景,但沟内也算风景秀丽,界时,我陪楚兄弟好好儿的游玩游玩。”

与他相视一笑,“侯兄,其实有的东西想透了,就那么回事儿,什么是国?有家才有国,没有了国,还有家,那也算一种幸运。”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四节檀沟之会(中二)

第八章第四节檀沟之会(中二)

一路与侯青云闲谈,自他口中得知了自己离开之后赢台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庆幸自己尽早抽身,如果陷入那个泥潭之中,既要应付继善,又要应龙皇,最后还得提防这些即使到了生死关头,也不忘记自己利益的国君,若果真如此,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为自己筹谋、打算。

本想和他细细谈论弃国之后的种种计划,可是侯青云自第一日过后,高谈阔论,始终不肯再提及弃国之事,独处的时候楚韵歌仔细想了想,知道侯青云还在犹豫,也许在他发现都的一切努力都被嫣然算计在内时,他觉得亡国已是必然,所以激愤之下,说了那番话,事后静心细想,定然是懊悔了,也犹豫了。

试过两次之后,楚韵歌闭口不谈弃国,只与侯青云谈论各国的风土人情,仿佛龙皇并不存在,他们在谈笑风生之后,只觉得异样的空虚,他们都知道即使再伪装,也回不去了,因为龙皇,一切都不同了。

再过一日,便到檀沟了,侯青云与楚韵歌相坐对奕,棋行四手,侯青云突然笑道:“楚兄弟,继善想必此时非常后悔当日许你辞官,边越国内频频出事,听闻去岁庆州蝗灾,灾民涌进汴仓,继善雷霆震怒,连杀了十八名赈灾不利的官员,又开仓赈灾,但情况并未得到好转,一场大雪过后,许多的灾民冻死街头,汴仓城哭声震天,许多汴仓的居民看灾民可怜,将自己家的被褥和粮食捐出给灾民过冬,仍是如此,还是不断有灾民冻饿而死,汴仓的百姓说汴仓真真称得上是人间地狱。”

此事楚韵歌已听人提起过,当时只觉得心痛如摧,但从未想过继善会来请自己重新出山,在继善心里,冻饿而死的,是他们的子民,他是皇帝,他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死几个灾民算什么,皇帝的面子更重要!

惨白了脸,放下手中的棋子,“.侯兄,今岁稻谷应该大熟,那些百姓,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能安静的活下去。”

“楚兄弟,你太善良了,”侯青云冷笑.着放下手中的棋子,“继善为了应对龙皇,今年不仅仅加重了税赋,凡是适龄的年轻男子,一律强征入伍,乡间哭成一片。”

冷静的放下手中的棋子,楚韵.歌抬眸微笑,“他会后悔的。”

后悔吗?默不作声的连执数十手棋,楚韵歌突然冷.笑了,他知道侯青云和自己一样明白,继善不会后悔的,他永远不会后悔!

“楚兄弟,”侯青云放下掌中最后一枚棋子,“继善已是.强弩之末了,他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求你了。”

侯青云不了解继善,继善就是死,也不会来求自.己,他宁愿灭国,抬首对侯青云一笑,“侯兄,你没棋了。”

低下头,侯青云微微一笑,“果真没棋了。”

马车突然停住.了,楚韵歌和侯青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却听吴成在车下笑道:“两位,我家主人亲自来迎你们了。”

下马车,果然看到嫣然,她盛妆站在华盖下,这许多年来,楚韵歌第一次看到嫣然这般精心的打扮,这一刻,只觉得虚假,面前只是一个极美的假人,不是从前自己记忆里那个活生生的,清丽可人的女子。

在茶亭坐下,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如影随行的站在嫣然身后,她戴着凤冠,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华,仿佛一个炫丽的迷梦,她伸手提起茶壶,仔细的斟满两杯茶,缓缓的推到他们面前,侯青云阴沉着脸,“侯青云自问无德无问,如何敢劳动安楚的皇后为侯青云斟茶?”

“侯王爷想必已经猜到了嫣然的目的,”嫣然微微一笑,看着她灵动的双眸,楚韵歌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是嫣然啊!“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多说了,侯王爷是聪明人,如何选择你心里应该有数,嫣然性子急躁,等不及要听侯王爷的答复。”

“皇后应该知道,韩坤国的皇帝是侯青云的弟弟,而非侯青云,”侯青云沉着脸,满目的不悦,“皇后想听的答复,侯青云做不了主。”

冷眼看去,侯青云有些紧张,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停的颤抖,但是他的眼神却异样的坚定,嫣然收敛了笑容,转眸看着停在外面的马车,长途跋涉,马车上沾满了灰尘,按照自己的命令,他们在途中并没有停歇,侯青云和楚韵歌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吴成都报给了自己,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测出侯青云已有弃国的想法,本想激他一下,但现在看来,难到是自己太过于焦急?

缓缓转眸看了看楚韵歌,半年不见,楚韵歌的改变令嫣然吃了一惊,从外形看,他已是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男子,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看着他瞪着自己惊诧的眼睛,嫣然展颜一笑,“小蛮?你是小蛮吗?”

“是,”楚韵歌捧起面前的茶杯,笑吟吟道:“在下听闻檀沟风景秀丽,之前曾对侯兄提起过,适逢他到檀沟公干,侯兄想起当日对我的承诺,所以特意邀我到檀沟一游。”

细细看去,楚韵歌当日清澈的双眸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智慧,隐隐觉得威胁,总有一种感觉,他将是自己和问风最大的敌人,他此时无权无势,但细作不断的传来他在隐龙岭招兵买马的消息,也许不日他便会成为第八个国家的主人,嫣然对他微微一笑,缓缓转过首,专心看着侯青云,他此时仍在不停颤抖,那不是心虚,也不是恐惧,而是对前途的绝望。

在自己的注视下,侯青云越加的不安,如同一根崩得越来越紧的弦,也许再加一点儿外力,那根弦就会断成碎片,嫣然转过头,看了看独孤落日,独孤落日立刻上前一步,满面笑容的施了一礼,“侯王爷,侯国君已经到了,咱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若您无其他的事儿,不如立刻赶过去和他相见?”

几乎在独孤落日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侯青云已站起了身,“既然如此,侯青云就不……”

“侯兄,”楚韵歌伸手拉着侯青云的衣袖,“此时天色尚早,此地风景尚美,咱们不如和嫣然在此饮茶聊天。”

心下一动,侯青云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缓缓坐下,伸手提起茶壶,帮嫣然斟满面前的茶杯,“也好,皇后,此刻不是正式的会谈,您也不是龙皇,有的话儿,咱们现在说比谈判的时候说要好,您说呢?”

眯着眼睛看着侯青云,此时,他已镇定了许多,连眼神都坚定了,嫣然轻轻点了点头,独孤落日敛袖坐了下来,轻声道:“侯王爷,您有什么话儿,就说吧,咱们在这儿听着。”

“嫣然,”楚韵歌轻轻摇了摇头,“这般重大的事,怎能如此轻率?侯兄虽是韩坤国国君的兄长,但如此大事,还得国君做主。”

好一着反客为主,楚韵歌要探自己的底,嫣然怒极而笑,她突然站起身,对侯青云和楚韵歌款款一笑,“落日,你和他们谈吧!我还有事儿要先回去了。”

看着嫣然的背影娉婷的走上七宝香车,粉红的纱幔在空中留下艳丽的华彩,待他们收回视线,独孤落日满面春风,“好了,你们应该明白主公是不可能告诉你们她的底牌的,现在就请侯王爷出个价吧!”

“听你话里的意思,韩坤国必灭了?”嫣然走后,侯青云恢复了正常,他傲然的与独孤落日对视,“如果我们誓死不降呢?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独孤落日的手在空中断然的一挥,“绝对没有,侯王爷,你知道为什么主公一定要和你们谈判吗?因为在七国之中,韩坤国的国君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爱民如子,韩坤国并不富裕,但是你们的百姓真正的安居乐业,主公不忍心让韩坤国毁在兵祸之下。”

好一番动听的劝降之辞,侯青云环视着空上简陋的茶棚,和世间所有的茶棚别无二致,烧得漆黑的茶壶放在石块垒起的灶,晒干的柴木燃烧出明亮的火,那种温暖甚至能够触碰,那种温暖甚至能够让他暂时忘记灭国的恐惧。

转过头,面前漂亮得如同女子一般的男子眯着眼睛,和适才赢嫣然的神情一般模样,只不过嫣然的神情令他觉得恐惧,而这个男子的,却令他觉得他如同一条狡黠的狐狸,完全不可相信。

“宰相大人,”楚韵歌沉默片刻,缓声道:“咱们现在谈论的是一个国家,不是某种东西,所以我们相信宰相大人一定会以十二分的诚信与咱们谈判。”

“楚大人,”独孤落日裂嘴笑了,那种笑令他更加的像一条狐狸,一条漂亮的狐狸,“你知道为什么主公要避开吗?因为主公已经将与你们谈判的一切权力赋予了我,在她允许的范围内,我会应允你们的一切要求与条件,宁不凡已经去接侯国君了,再过一会儿,他到的时候,相信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五节檀沟之会(下)

第八章第五节檀沟之会(下)

风吹过,激起满湖的涟漪,长在水边的水草在风中不停的起伏,风吹草低,依稀看得见甸子里星星点点紫色的野花,披着五颜六色羽毛衣的野鸟悠闲的在草丛间踱步,远处有住在沟边的猎户割下的长草,晒成润白色,在湖边堆成草垛,如同一朵朵巨大的,正在盛放的花。

湖里不时有银色的鱼如箭一般在水中激射而过,嫣然紧皱着眉,心烦意乱的在湖边来回踱步,鲁小鱼抱着靖芷和鬼医满面笑容的迎上前来,“主人,小皇子服了药,已经睡了。”

阳光下,靖芷瘦弱的脸泛着一丝不常见的胭红,嫣然爱怜的注视他良久,然后冲鲁小鱼点了点头,看她小心翼翼的抱着靖芷走向七宝香车,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内,嫣然转过身,“鬼医,你说檀沟之会咱们能取得胜利吗?”

许久没有听到答案,嫣然转过身,矮胖的鬼医负手而立,两鬓微微发白,不知不觉间,一向保养得当的鬼医也衰老了,他眨着眼睛,看着湖里青翠的浮萍,若有所思的眼神令嫣然觉得他心中有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语在挣扎、在犹豫。

“鬼医,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嫣然向前一步,将那朵开得正盛的野花捏在手中,揉成一团,揉得指间满是花的甜香,“我梦见一只很美的鸟儿,白色的羽衣,艳红的嘴,尖利的爪,它飞进我的屋里,在我头顶飞了一圈,突然就消失了。”

说完,嫣然猛的转过身,盯着.鬼医黑胖的脸,“鬼医,你擅长解梦,你说这个梦象征什么?”

“娘娘,臣不敢说,”鬼医摇晃着头,如.同要将一切的不祥借着这样的动作让它们尽数消散一般,“臣……,臣不敢说。”

心中的不祥渐渐弥漫开来,嫣.然转过身,怔怔的看着湖水一波一波的荡上湖岸,“鬼医,我赦你无罪,你说吧!”

深吸了一口气,鬼医抬眼看了看眼前盛妆的女子,.自第一次见她始,就觉得恐惧,这种感觉一直持续至今,随着时日渐过,对她的恐惧却越来越深,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龙皇,那个男子虽然一直冰冷,但他的心思自己还能猜到一二,但是她……,根本无从捉摸。

“娘娘,如您所说,那只鸟儿羽衣华美,象征着娘娘一.个美好的愿望,”鬼医上前一步,垂首压低了声音,“脚有利爪,说明实现这个愿望存有障碍,那只鸟儿凭空消失,说明娘娘的愿望无法实现。”

鬼医的话余音袅袅,声音虽轻,但如同重锤一般.敲击着嫣然的心,呆立良久,她断然的转过身,“鬼医,咱们去茶棚,侯宇轩应该已经到了……”

看她走了两步,.鬼医立在原地,大声道:“娘娘,臣还有话要说。”

站定了脚步,嫣然并没有转身,鬼医小步走到她身后,“娘娘,夏衍月在逃出上京之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皇上灭不了六国。”

如同雷击一般,嫣然摇晃数下,然后才面色惨白的转过身,“你说什么?”

“夏衍月在逃出上京之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皇上灭不了六国。”

虽然心里厌恶着夏衍月,但此时,嫣然对他说的话早已深信不疑,灭不了六国?嫣然虽然盯着鬼医,眼前却一片空白,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一片空白,心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念头不断不断的在心里重复,强压下去,又猛的浮上心头。

“鬼医,我知你对星相也有一定了解,我想知道你的看法,”站了半个时辰,嫣然才颤抖着开口,“你觉得……”

恐惧得不敢再说下去,嫣然觉得自己即使有那样的念头,也是一种罪恶,也是一种不祥,所以她不敢开口,害怕一开口,那种不祥就会变成现实。

“娘娘,臣看不出来,”鬼医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嫣然身后很远的地方,完全没有焦点,“娘娘,臣看星相,皇上的主星仍然光芒四射,笼罩着天空。”

心下微安,嫣然沿着湖岸走向七宝香车,每一步她都觉得那么的艰难,湖水浸湿了湖岸,泥土和湖水温柔得如同柔软的床榻,只想扑倒下去,长久的酣睡过去,不知为什么,觉得那么的累,累得不想动,不想再想下去,这一刻只想回到问风身边,让他握着自己手,感受着他的温暖,自己便会有无穷的勇气。

“娘娘,”鬼医快步走到她身后,“娘娘,还有一件事臣想说。”

失神的再次站定脚步,鬼医身上的药味儿冲鼻而来,“娘娘,自一年前,象征着楚韵歌的主星突然光芒四射,而且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楚韵歌?眼前又浮现出儿时的楚韵歌和长大以后的楚韵歌,那么不同的两个人,小的时候楚韵歌是棉里针,可是刚才他初露锋芒便令自己大吃了一惊,似乎第一次发现他是这么睿智、这么敏捷。

主星光芒四射?主星光芒四射!嫣然坐在车中,看着酣睡的靖芷,慢慢的握紧拳头,也许是自己的心太软了,有的人明知不能留还留下!为了问风,什么人不能杀?什么人还要留?没有人,任何人都能杀!任何人都不能留!

马车停在预定的地点,等了一柱香的时光,独孤落日满面的兴奋,几乎才踏上车,话语就喷涌而出,“主公,侯宇轩应允了,他甚至什么都没要,只是要求离开韩坤国……”

“不行,”嫣然冷了脸,“侯青云和侯宇轩绝对不能离开韩坤国,皇上会下诏册封侯宇轩为韩坤侯,全权管理韩坤州。”

吃惊的瞪大眼睛,独孤落日不明白为什么嫣然突然改变了初衷,可是嫣然并没有给他机会问任何问题,“落日,有一件事儿想你帮我办……”

“主公,”话未说完,宁不凡站在车窗下,“司马寒烟带了一队人到了茶棚,他们全副武装……”

全副武装吗?嫣然眼前闪烁着司马寒烟冷若冰雪的脸和眼神,那个女孩子一定知道了什么!

“不凡,不要理她们,你帮我盯紧楚韵歌,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看着嫣然,独孤落日慢慢靠近她,“主公,你要杀楚韵歌?”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六节反目(上)

第八章第六节反目(上)

棚外的阳光映得来路异常耀目,旁边的野花开得姹紫嫣红,不时有肥得流油的野兔从草丛间蹿出,蹲坐在路上,呆头呆脑的左顾右盼,看上去一片盎然的生机,楚韵歌慢慢走出茶棚,侯在棚外的下人满面笑的迎上前来,楚韵歌轻轻摇了摇手,独自走到路边向下张望。

道路下是一条清澈的水沟,水沟边的水草长得很茂盛,显得有些杂乱,楚韵歌来回走了几步,他只觉得心异常的沉重,刚才嫣然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在嫣然眼中,他已然是一个陌生人了。

走下道路,在水沟中皱眉看看自己的倒影,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自己有什么改变,也许这容貌自己看得实在太久,太熟悉了,所以稍微有一点儿变化,自己也看不出来。

“小弟,你在做什么?”楚韵远站在水沟边,凝神观察着楚韵歌,他只觉得自从赶上他们之后,楚韵歌变得有些陌生了,他似乎想将昨日的一切隔绝在脑后,永远不去触碰。

“没什么?”楚韵歌再次细心的察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看得连面上每一根肌肉的活动都清清楚楚,“二哥,你觉得我老了吗?”

听到他的问题,楚韵远不由.吃了一惊,他抬眼打量着楚韵歌,“小弟,你说什么?”

慢慢走到楚韵远身边,脚步没有.一点儿的停留,楚韵歌径直越过了楚韵远,快步回到茶棚,看着面若死灰的侯宇轩和侯青云,他知道适才的谈判于他们而言是怎样的残酷,只不过他们也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韩坤国百姓的安居乐业,楚韵歌不由想,也许牺牲几个人的利益,换取更多数人的幸福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安然坐在他们对面,侯青云轻.轻拍了拍侯宇轩的手,“宇轩,大哥会种花,种树,待咱们离开平河,咱们在金鳞河边买座庭院……”

“侯青云王爷去种花种树传将出去,不是让其他国.家的人笑话咱们安楚不懂得待客之道吗?”独孤落日满面笑的走进了茶棚,分别对各人施了一礼,“在下已见过主公了,主公为侯国君的深明大义感动,她已经命人去通报龙皇,在龙皇派人来迎接你们之前,就请各位在此小休,虽然地方是简陋了一些,不过请大家相信,不过在这儿呆多久的。”

含笑送走了独孤落日,楚韵远回身看着侯氏兄弟,.他们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而楚韵歌坐在桌旁,眼神散乱,显得心绪不宁,楚韵远不敢多问,沉默的在他身边坐下,只听他急促的呼吸声不断传来,忍不住轻声道:“小弟……”

“二哥,你们怎么来了?”楚韵歌突然冷冷的问,“我不.是让你们在山上等我的消息吗?”

“这……,”楚韵远有些.忐忑不安的回身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司马寒烟,她此时冷凝了面孔,看不出喜怒,“寒烟说你有危险,月帝一见你,就会下定决心要杀你……”

话未说完,楚韵歌已经转过头,伸手捏着桌上的一个瓷杯,如同在细细的品味瓷杯上的图案一般,内心却如同波涛般翻涌,杀!的确是,从嫣然的眼神中已经看到了杀气,那股杀气从何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楚韵歌全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楚韵歌,”司马寒烟轻声道:“你不能怪她,稍微懂一点星相的人都知道,你的主星正在闪闪发光,你将是龙皇最大的威胁,她要将这种威胁降到最低,她要将所有的威胁都为龙皇清除……”

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楚韵歌眼前是一片翠绿,那是初见时的竹林,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甚至听得见露水滴落时发出的轻响,她就站在那片空地上,抱着那只老得将要死去的猫,她身上的羽衣被风吹起,令她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恋恋不舍的眨了眨眼睛,眼前一片层层叠叠向上弥漫的云气,她站在自己面前,衣襟当风、秀发如云、明眸似火,她发辫上的宝石即使在云气之中,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是怎样的绝色,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她仍然满面带笑,她腕间的伤口不知是否已经愈合,她的心里,是否还留着阳泉山同共患难的记忆?

眼泪弥漫进眼眶,他缓缓的垂下头,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如果没有她,自己要天下做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配上她,她因为这样,却要杀死自己?这是多可笑的轮回!

“小弟,月帝来了。”

将眼泪强逼回去,无论怎样,面对她自己都得笑逐颜开,让她知道,自己对她没有恶意,没有,永远没有!

此刻的嫣然,满面的轻笑,连独孤落日都不相信初时下定决心要下楚韵歌的人是她,“侯国君,侯王爷,楚大人,皇上知道消息后很高兴,他特意命我代他迎你们进沟,落日,马车准备好了吗?”

“娘娘,”楚韵歌听见嫣然的称呼不由愣住了,他好奇的瞪大眼睛,“你刚才称我为什么?”

“楚大人还不知道吧!”独孤落日微笑着,“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收到了边越国国君下给边越国国民的诏书,他已经重新封你为边越国的宰相,而且加封为万户侯。”

震惊的转过身,看着司马寒烟和楚韵远,他们面上也浮现出茫然的神情,显然他们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突变,楚韵歌在心中衡量着重回边越任宰相和继续在隐龙岭壮大自己势力的利与弊,但从眼前看来,嫣然显然为了这道诏令暂时的放弃了杀死自己的企图,心下只觉得委屈,却也觉得一丝窃喜。

“楚大人,”独孤落日满面谦和的笑,这一刻,他待楚韵歌的态度是尊敬的,是一个宰相与另一个宰相之间交谈应有的态度,“檀沟这里之所以四季如春,是因为沟内长年流淌着温泉,此时沟外冰天雪地,冰封千里,但沟内仍然草丛苁蓉,一片生机勃勃,主公一向不喜欢冬天,所以她特意挑选在檀沟与各国会晤,不知楚大人可喜欢此处?”

“独孤大人,”楚韵歌满面严霜,没有一丝笑意,“我想知道龙皇与升若国谈判的结果如何?”

怪不得主公会将他视为对龙皇最大的威胁,他实在太聪明、太敏锐了,他从主公和自己待他的态度就猜到了升若国拒绝了龙皇的提议,那就意味着开战,那就意味着其他国家的旁观对安楚至关重要。

“正如你猜的,升若国拒绝了龙皇的提议,”独孤落日没有隐瞒,甚至连面上的笑容都没有一丝的减弱,仍然那么灿烂,“这就意味着在接受韩坤国之后,我们将要再次挥军南下。”

说着,独孤落日突然诡异的转过头,看了看楚韵歌,“你知道吗?你应该感谢周淳模的愚蠢,否则,无论你们带了多少人,你的鲜血将会滋养着檀沟的花草,让它们年年鲜艳如血。”

“我明白,”楚韵歌淡然一笑,他转头凝视着远处的天空,那里蓝得发白,如同此刻自己空茫的心境,“有一个问题我想你不会隐瞒,你们的国库能够支撑再一次的大战吗?”

没想到直到此时,他想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独孤落日眯着眼睛,负着双手,和楚韵歌一样,凝视着远处的天空,“主公其实是一个很傻的女人,这一辈子,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她唯一的渴望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好,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做什么都可以。”

相对而笑,楚韵歌突然觉得自己与独孤落日相比,真的不能再算是孩子了,他发现自己几乎与独孤落日一般高大,“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劝你知难而退,”独孤落日悠闲的转过身,拉长身子伸了两个懒腰,“主公是不会喜欢你的,除了皇上之外,她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对于她这样的女子而言,她最初爱的,将会是她最终爱的,她绝对不会改变的。”

“你如何知道?难道你也喜欢她?”楚韵歌冷冷一笑,他侧头看了看前方的马车,此时嫣然已经踏进七宝香车中,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原来她是那般削瘦,瘦得几乎是弱不胜衣,“所以你才……”

“是,”独孤落日毫不讳言,“我这一生中,除了钱财最喜欢的便是美女,主公是这世间罕见的美女,我如何会不喜欢?但是我对她最大的感觉不是喜欢,而是恐惧,你明白吗?恐惧!”

“为什么?”楚韵歌左脚踏上马车的踏板,仍然转过身看着独孤落日,“难道是你自惭形秽?”

“不是,”独孤落日收敛了笑容,沉静的摇了摇头,“不是,我对她觉得恐惧,是因为在她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凡是她的愿望不能达成,那个魔鬼就会令她也变成魔鬼,她会将这世间变成地狱。”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八章第七节反目(下)

第八章第七节反目(下)

离檀沟越远,就越冷,道路上堆满了雪,马车行走不易,加之两旁的树上落满了雪,积雪将树枝压低,令得行路越加的艰难,仆从们手提着木板,不时下车将积雪推开,马车中的火炉不分昼夜,时刻都在熊熊燃烧,即使如此,也觉得身坠冰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自离开檀沟,独孤落日所说的话就不停回响在耳边,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令自己有不同的感受,楚韵歌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嫣然心中的魔鬼,看到它在嫣然心中熊熊燃烧,看到它令嫣然痛苦不堪。

常常想得痴了过去,而随车的楚韵远却觉得奇怪,每每看见楚韵歌盯着火红的炭火发呆,那种神游天外的神情令他仿佛一尊雕像,唤他几声他也不应,楚韵远又有那种不认识他的感觉,似乎他已经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自己不再熟悉的人。

在车上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光,终于回到了汴仓,远远看见汴仓的城门,楚韵歌命人将车停在官道的尾端,他坐在车架上,久久的注视着汴仓新近修补的城门,那是灾民们抱着粗木撞击出大洞之后仓促之间修补而成的,连漆都没补上,城门口的青砖缝中,还留有隐隐的血迹,不知道是灾民的多,还是守城的官兵。

有认出他的百姓远远的站在道旁,没有人上前,所有人都沉肃着面孔,也许他们不知道在灾民的暴*之后,应该如何迎接这位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宰相大人。

守城的兵丁很快将他到来.的消息传进了宫中,很快,继善派来的人便迎出了城门,满面尴尬的笑,他们站在车旁,奉迎了两句,楚韵歌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沉默,那些人的声音渐渐低落,垂手站在车旁,不知所措。

站了近半个时辰,有人悄悄的移.动到楚韵远身边,“二爷,您看宰相大人这是……”

其实楚韵远也不明白为什么.楚韵歌迟迟不肯进城,当继善派来请他回汴仓的人赶到檀沟,将继善亲笔的信函交给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然一笑,然后就举火将那封信函点燃,支腮看它快速的化为灰烬。

“皇上让你们来是……”

“皇上想请宰相大人尽快入宫,”那人满面的笑,“目前.灾民还盘踞在东城……”

话未说完,却见楚韵歌从车架上跳下,快步走进城.门,一众人跟在他身后,楚韵远知道他的心意,不由大惊失色,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弟,你现在去东城于事无补,咱们没有带任何的兵丁,万一灾民们……”

“二哥,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楚韵歌嘴角.露出一丝淡笑,“他们只是想吃饱饭而已。”

说话间,楚韵歌.已经走进城,他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中,微笑着环顾围成一圈的百姓,他抱手团团作揖,“各位百姓,我楚韵歌今日回汴仓,不是为了重任宰相,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灾民,和令汴仓城重新恢复平静,各位百姓,楚韵歌在此恳求各位,若家有余粮,能够施以援手的,请带着粮食到东城来,二哥,你去泰宾楼把他们的大锅借来,在东城支好。”

走到东城,无数衣甲鲜明的军士将东城团团围住,如临大敌的模样,一见楚韵歌,领军的将军忙小跑着迎上前来,“大人,我们……”

“把栅栏移开,”楚韵歌伸手将走廊边的一个破烂椅子抓在手中,慢慢拖到上了铁钉的栅栏前,放好,再慢慢坐下,左手撑腮,“听见了吗,把栅栏移开。”

军士们面面相觑,将军站在椅后,忐忑不安的弯腰询问,“大人,如果把栅栏移开,他们……”

“他们怎么样?”楚韵歌站起,猛的转过身,怒视着一众的军士,“他们怎么样?他们已经饿到将要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见他动怒,将军立时挥着手,“移开栅栏,将栅栏移开。”

楚韵歌走到移开的栅栏前,注视着那些坐在地上,饿得几乎奄奄一息的灾民,“你们都起来吧,很快他们就会为你们煮粥,我保证让你们吃饱,待你们吃饱之后,再谈其他。”

借来的大锅放在石块垒成的灶台上,军士们分别负责加火和搅粥,不停有汴仓的百姓背着米粮前来,楚韵远指挥他们将米粮放在一旁,那位负责防守东城的将军指挥着军士将那些虚弱的老人扶出人群,将最先熬好的粥塞进他们手中,直忙得满头大汗。

粥熬了一锅又一锅,最终将栅栏也劈成了柴木塞进了灶台,灾民们喝下粥,略略恢复了精力,他们抬起头,想要感谢楚韵歌,可是锅前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已经没有了楚韵歌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抬首看着皇宫,楚韵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的陌生,他想自己再见到继善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可是想不到,却什么都想不到,他突然觉得愤怒,异样的愤怒,他几乎是紧握着拳头走进了御书房。

“草民楚韵歌见过皇上。”楚韵歌掀起长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皇上万福金安。”

“楚爱卿快请平身,”即使低垂着头,楚韵歌也听出继善语气中压抑不了的愤怒,不由冷冷一笑,“来人,赐坐。”

恭敬的坐在椅中,满面含笑的看着继善,他此刻也是满面带笑,袁维朗站在他身边,楚韵歌心中微动,已然明白那道信函是因何而来,他们无法解决汴仓城灾民带来的问题,所以他们只能假借那个官职,将自己骗进汴仓,在解决了灾民之后,下一个要解决的,便是自己,真没想到当日自己启用袁维朗,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也许就是常人所说的养虎为患吧!

“楚卿在接到朕的信函之后,日夜兼程赶回汴仓,朕心甚慰,”继善面上的笑容突然一滞,随后又展颜道:“楚卿一到汴仓,立刻就赶到东城,朕……”

“皇上,”楚韵歌微微一笑,“楚韵歌一介草民,到了汴仓,斗胆帮皇上解决一个皇上早就想解决的问题,不胜荣幸,皇上若有什么事要草民帮忙,草民作为边越的子民,只要能力所及,草民义不容辞。”

感觉上,继善觉得很诧异,他也许觉得自己还在留恋宰相这个职位吧!不,也许是袁维朗,他也许对继善迟迟不封他为宰相感到不满,他觉得继善心里对自己还有一丝希望,所以他要将这丝希望扼杀干净,以免留有后患。

“楚卿,目前灾民聚居在东城,怎么赶也不离开,由于灾民数量过多,如果要赈灾花费巨大,”继善一边说,一边紧皱了眉头,“如今前线战事紧急,说不定什么时候龙皇的大军就会出现在边关,界时……”

“皇上,”楚韵歌微笑如仪,如同这般天大的难事只要轻轻挥一挥手就能解决一般,“灾民的数量的确众多,草民在东城细细看,不少的灾民是拖家带口,带着他们所有的财产到了汴仓,我想赈灾并不能治本,只能治标,所以草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继善急不可待,甚至站起了身子,“什么办法?”

强压着冷笑,楚韵歌一脸平静,“皇上,草民想,这些灾民若是在家乡还有一条生计,他们是绝对不会背井离乡的,所以我想赈灾不如疏导,边越的人口南多北少,北面的几个州地广人稀,因此,草民觉得,拿出比赈灾少很多的钱就可以解决灾民的问题。”

看着继善时阴时晴的面孔,楚韵歌知道他其实一两银子都不想花费在灾民身上,但他也明白,灾民是内忧,龙皇是外患,目前内忧大于外患,他不得不防,其实银子自己早已有了打算,但是继善若不开口,自己何必去讨好他?

“楚卿,国库是有些银子,不过……,”继善犹豫了一会儿,“你也知道,一旦用兵,国库的大门一开,便会如泄洪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所以……”

目光转动,袁维朗始终垂首而立,显得非常的恭敬,楚韵歌冷冷一笑,他知道,一旦继善问完如何安置灾民,那么就轮到袁维朗来质问自己了,但是为了灾民,其他的个人恩怨就暂且放到一旁吧!

“皇上,汴仓有很多的富户,因为灾民聚集在东市,他们无法开铺做生意,所以,只要皇上向他们开口,他们一定愿意慷慨解囊,”楚韵歌微微一笑,“皇上要做的,只不过是下一道诏书,另外,皇上,草民离家日久,想尽早回去,若皇上无其他事需要草民锦上添花,草民想就此离开汴仓。”

清晰的看见继善向后一坐,目光移到一旁,知道袁维朗立刻就要发难,心下做好准备,仍然满面微笑。

“楚先生当然归心似箭,”袁维朗抬起头,面上的笑容如同刀刻一般深刻,“皇上,微臣接到线报,说隐龙岭上果然藏龙卧虎,不时有健壮的男丁上前投靠楚先生,目前隐龙岭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的人,所以正在开垦荒山,楚先生说过自己只是一介草民,微臣想问,一介草民真的需要那么多的护院吗?”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一节反戈一击

第九章第一节反戈一击

一时间御书房寂静无声,楚韵歌微笑不语,继善假装矜持,微仰着头,目光却在楚韵歌面上来回扫视,袁维朗兴奋得满面红光,目光灼热得几乎将要燃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韵歌,似乎害怕漏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沉默了片刻,楚韵歌淡然道:“值此乱世,总希望能有一些力量保护自己的家人,隐龙岭地处穷山恶水之地,盗风之盛,实为边越之冠,那些上山的人,也只不过是为了正正当当、体体面面的活下去,皇上,袁大人,假如是你们生活在那样的一个地方,我想上隐龙岭的人不会比草民的人少吧!”

继善阴沉了脸,恶狠狠的瞪了瞪袁维朗,袁维朗面上露出一丝惧色,楚韵歌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东湖的茶棚见到袁维朗时的情景,他那个时候,不畏权贵,敢于直言,一身峥峥的傲骨,没想到不过数年,他竟然也变成一个畏首畏尾,贪恋富贵之徒。

“楚先生,既然隐龙岭地处穷山恶水,又盗抢成风,以楚先生的智慧和身价,为何不离开隐龙岭?”袁维朗虽然在笑,但笑容中却有隐藏不了恐惧与犹豫,“为何楚先生一定要居于隐龙岭?而且隐龙岭天高地远,皇权难已到达,正便于另有图谋。”

好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推到了谋反的边缘,自己的确是存了谋反之心,但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自己绝对不能和继善翻脸,楚韵歌凝神盯着继善,他至今面无表情,适才求教的神情早已一扫而空,此刻的空白,说明继善已存有杀心,自己能否安全走出皇宫,就看此时自己如何应对了。

“草民能有什么样的图谋,”楚.韵歌安然坐在椅中,面不改色,“草民的父亲到隐龙岭不久,便因故身亡,家中再无主事之人,草民幸得兄弟信任,主持家务,草民一家上下共七十三口,其中有四十七口为女眷,剩余的三十三口,年不过十岁的有一十一口,年老体弱者,九口,剩余的精壮男丁不过十三口,十三口要照顾这么一大家子的人,着实力有不逮,因此,草民不得不广招家人,以策安全。”

“以策安全?”袁维朗轻薄的笑声在.殿中快速回响,“如果袁某记得不错,楚先生的大哥楚韵清乃边越第一武将,即使麾下只有十三人,其能力也足够保全楚家一家人的安全,何来的广招家人,以策安全之说?”

“袁大人此言差矣,”楚韵歌针锋.相对道:“假若大哥是边越第一武将,为何他离开边越之后,边越军中波澜不惊,事实证明有他,无他对边越毫无任何影响,他甚至没有任何的威慑之力,敢问袁大人可听说草民一家在居隐龙岭不远之处遭人截杀,当时大哥也在,若非有人施以援手,草民一家早就葬身荒野……”

“是谁?谁施以援手?他们如何知晓你中途会被截杀?”

这般的步步紧逼,事又涉及当日的截杀,直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奇·书·网]派出截杀的人是谁,楚韵歌目光闪动,心下猜测此事定与他二人有关,静心细细查看继善和他的神情,总觉得袁维朗的兴奋不太寻常,而继善却显得很惊愕,显然并不知情,楚韵歌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是谁中途截杀草民,草民可不知道,草民唯一知晓的是那些人训练有素,早有准备,施以援手的,是韩坤国的侯青云侯王爷,他听闻草民辞官,感念相识一场,特意赶到隐龙岭与草民话别,没承想竟然救了草民一家,也算是天道昭昭,庇佑好人。”

“天道昭昭?”袁维郎冷笑着,“楚先生在任边越宰相之.时,做了何等的亏心之事,只有楚先生自己心下明白,还需在在下提示吗?”

“当然是天道昭昭,”楚韵歌傲然道:“草民虽然愚顿,.但草民也知道忠君报国,草民任边越宰相十一年,在任上自问从未出过大错,袁大人既然说草民做了亏心之事,还望袁大人指教?若果真有负边越百姓之事,那么草民自愿以死谢罪。”

一时间殿内重.又寂静下来,站在一旁的太监满面焦急,趁继善和袁维朗不在意,频频的施以眼色,楚韵歌见那太监眼生,心中微动,只是含笑而坐,目光澄澄,紧盯着继善。

“楚先生强令沿海渔民内迁五里,”袁维朗冷了面孔,大义凛然道:“沿海的渔民不能打渔,便是断了渔民的生计,他们以何为生?”

“袁大人是忘记了碧兰蚕吧!”楚韵歌扬眉一笑,“当日渔民为了碧兰蚕死了几许人,皇上和袁大人不会忘记吧!草民下令将渔民内迁五里,圈地而居,免去了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的苦楚,又免去了他们的性命之忧,渔民们从此安居乐业,若这算负了边越的百姓,草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时语塞,袁维朗垂下头,楚韵歌明白适才的争执只是一个开始,眯了眼睛,心下却不停的转念,此时,袁维朗已抬首,眼中的光芒锋利如刀,“楚先生,当**竟然离开边越宰相之位,不知实情之人,还觉得先生高义,甘愿抛弃高位重权,放歌山林,但明白事理之人却觉得先生无比的虚假,边越外有龙皇,对六国虎视眈眈,烽烟四起,边越国内,天灾频频,百姓流离失所,在这等内忧外患之时,先生辞去相位,难道不是负了边越的百姓吗?”

好厉害的一招以退为进,在这样的时刻,自己仍然顾念着主仆之情,多加忍让,只防守,不进攻,他却频频的上前,此时已将自己迫到深渊边缘,若再无不反击,转身便是万丈深渊,楚韵歌并不立刻回击,只是转首看了看继善,又回头看了看袁维朗。

等候良久,楚韵歌始终沉默不语,继善心下一喜,转首嘉许的看了看袁维朗,但一见袁维朗的脸,他又觉得讨厌,袁维朗心机颇深、阴险狡诈,无论如何楚韵歌待他有提携之恩,他今日为了相位步步紧逼,恨不能将其置之死地,如此的寡情薄义,此人断不能重用,暗暗下定决心,待除去楚韵歌,定然要随意找个罪名将他发配边关。

“楚先生一向雄辩滔滔,为何此时张口结舌?”袁维朗得意洋洋,“楚先生适才说若果真负了边越的百姓,愿意以死谢罪!”

“袁大人可真是心急,”楚韵歌冷冷一笑,“草民一言不发,本意是想让皇上好好儿的想一想适才袁大人所说的话,袁大人如此的急不可待,想必是怕皇上想出袁大人话里的破绽吧!”

破绽!看着继善和袁维朗面上露出的迟疑,楚韵歌暗自一笑,如此的做贼心虚,“袁大人适才说龙皇对六国虎视眈眈以至于六国烽烟四起,草民敢问皇上一句,这烽火已经燃到边越的国境了吗?没有,草民离开朝堂已近两载,龙皇的大军此时仍在千里之外,这也是否说明草民无论是否是边越的宰相,都对龙皇是否会攻击边越没有任何的影响?若这世间果真有人能够改变龙皇的心意,那人也绝对不会是草民,既然草民的离开对边越的外患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草民就不算背弃了皇上和边越的百姓。

其二,袁大人说草民离任之后,边越天灾频频,百姓流离失所,草民再敢问一句皇上,在草民任边越宰相之时,边越是否有天灾?皇上当然清楚,边越境内有数条大江横跨境内,治河的银子如同流水,每一年不是魏河决堤,就是梅河泛滥,在草民任上,每一载都会发生一至两次天灾,既然草民在任上也有天灾,那么草民离任之后的天灾,与草民又有何关系?难道袁大人话里的意思,是指草民引起的这些天灾?”

看着继善和袁维朗面上阵青阵红,楚韵歌暗暗一笑,站起身对继善深施一礼,“皇上,事实证明草民与边越的内忧和外患无半点儿的关系,适才臣说过,草民任上天灾频频,但草民离任两年,边越仅遭受一次天灾,这是否是上天示警,觉得草民不再适合任边越宰相之职?所以草民御任之后,连上天都开始眷顾边越。”

铁青了脸,继善干咳一声,“袁给朗,你在此喋喋不休、咄咄逼人,大失朝庭体统,楚卿在任十一年,边越国的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楚卿劳苦功高,他的御任对于朕而言,是莫大的损失,楚卿,此刻边越果真是内忧外患,极需楚卿重回朝堂助朕一臂之力,楚卿,你意下如何?”

“草民谢皇上,”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看那丝惊慌在继善眼中闪动,“但是草民放归山野之后,深感闲云野鹤之福,在下的心愿是与家人在隐龙岭上为父守孝之后,能够放浪形骸,风花雪月的过完一生,草民再无他求。”

看着楚韵歌悠闲的走出宫门,楚韵远焦急万分的迎上前去,“小弟……”

“二哥,你来此做什么?走吧,许久没有回汴仓,咱们去为大嫂买些绸缎和古玩吧!”楚韵歌满面笑意的走过楚韵远,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压低了声音,“今晚必须离开汴仓。”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二节提亲

第九章第二节提亲

昼夜兼程,不敢行官道,只能顺小道而行,一路上各各杯弓蛇影、风声鹤唳的事儿层出不穷,楚韵歌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从下山始,直到离开汴仓,楚韵歌觉得自己如同逃难一般的狼狈,唯一庆幸的是再过三日,便能回到隐龙岭,在隐龙岭上,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这日午时到了太平镇,楚韵歌见楚韵远和司马寒烟已经疲累不堪,自己也如同一根崩紧的弦,需得适当的休整,暗暗计算时日,即使继善当即就后悔,派人前来追杀,至少还有两日的路程才能赶到,当即决定在太平镇休息半日,入夜后再赶路。

在客栈小睡了两个时辰,众人均觉得神采奕奕,楚韵歌命楚韵远放出信鸽,让山上的人准备接应,不知不觉间,已下山近三个月,山路上的积雪已有半数融尽,现在上山相对比较容易,但是积雪融化,山路结冰,若无人接应,想要上山也着实不易。

左右无事,楚韵远和司马寒烟似乎还有沉睡,带了一个家人,随着街市而行,行至东市,却见一个偌大的书铺,楚韵歌心下暗喜,没承想太平镇一个小小的市镇,竟然有这般大的一家书铺,走进书铺,只觉满怀的书香。

随意翻看了几本书册,平庸至极,都是一些自负风流的才子写的一些风花雪月的册子,只觉无聊,正在离去,却被一册放在角落的书册吸引,那书册的封面是素净的梅花,与旁的书册纷乱的色彩完全不同,忍不住伸手拈起,竟然书写的是龙皇与嫣然年幼时的故事,书册子的人文笔极好,行文流畅,只觉这书册中的人如同活生生就在眼前一般。

翻看了数页,楚韵歌命家人.付了银子,转身便要离开,那店铺的掌柜笑嘻嘻的迎上前来,“这位公子,这册书本店只有一本,放在那儿已经许久了,我原想卖不出去,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慧眼识珠。”

见他有意攀谈,楚韵歌心下微有.不耐,但面上仍然满是笑意,正待寒暄数句,便回客栈,那掌柜微微一笑,“公子,今日是咱们太平镇首富孙慈的独生女儿抛绣球招婿的日子,老朽看公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不如去东边的牌楼那边碰碰运气。”

“这位掌柜,您如何知道我还未.成亲?”楚韵歌不由觉得奇怪,以自己的年纪,十成中早有八成成亲,从外表上看,却不知他是如何分辨出的?“您是如何看出的?”

“这位公子,其实要看出您未成亲并不难,”掌柜笑容.可掬,“您看我这店铺左侧放的都是一些夫妻闺房之事,公子您进店铺之后,看了一眼左侧的书册封面,便径直去了右侧,如您这般年纪的少年公子,对闺房之事这般害羞的,一般都未成亲。”

原来如此,适才自己进店铺时,一见左侧的书册封.面,是一个体态妖娆,满面涨红的女子,只觉得心跳加速,不敢细看,忙到了右侧,这掌柜年纪虽老,但竟能细查如此,真真的了不起。

“公子,其实人长大了,都会经历这闺房之事,”那掌.柜返身走回柜台后,满面笑意,“您觉得害羞,若您有一日,娶了妻室,对此事一无所知,您的夫人可要怪责您了。”

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楚韵歌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掌柜,在下想问,这闺房之乐果真重要?”

“公子,”那掌柜也压低了声音,“若不沉溺于床弟之欢,闺房之乐的确有助于夫妻间的情感。”

后退一步,楚韵歌侧头看了看那位笑着不停点头的掌柜,然后转过身,走到左侧书架前,眯着眼睛,“掌柜的何不推荐几本精品给在下?”

将用一百两银子购得的书册藏进袖中,沉静了心情走出书铺,转身看了看侯在门外的家人,“回客栈,即刻启程回去。”

沿着原路向回走,适才来时,东市人头济济,不过在书铺耽搁了半个时辰,东市突然冷清得门可罗雀,不少的店铺甚至关闭了店门,想必这些人都去那位首富千金抛绣球的牌楼了吧,这世上如此的贪恋富贵,楚韵歌皱了皱眉,只觉得满心厌恶。

不由加快了脚步,行到东门口,却见人头攒动,黑鸦鸦的一片人,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怒骂之声,随后便会小规模的拳脚相加,由于人群将道路截断,楚家的家人不得不奋力在前开道,好容易才走出东市。

挤出人群,快步走到连接东市和西市的中心大街前,楚韵歌停下脚步整理衣冠,不妨一乘小轿快速沿着中心大街而来,楚韵歌听到脚步声响,抬首看了看,再垂首抚平衣襟上最后一丝皱纹,“走吧!”

回到客栈,楚韵远和司马寒烟已然梳洗完毕,正要命人出门寻找自己,看看天色已将近黄昏,楚韵歌命人买了一些点心,便下令上路回山。

马车摇摇晃晃,全神贯注于书册中的故事,越看越觉得疑窦丛生,书中的一切情节,连细节都那么真实,这册书一定是与龙皇和嫣然有关的人所写,传闻中姬无尘禅让帝位给龙皇之后,便于商不忘离开了安楚,看这册书中的内容,写这册书的人,不是姬无尘就是商不忘。

小心翼翼的合上书册,细细想来,这册中的言语对嫣然颇多维护,必定不会是姬无尘,当日嫣然起兵,商不忘随侍左右,而且商不忘自幼也在麈山长大,所以才知晓这其间的种种细节。

正冥想间,却听车旁传来喧嚣之声,楚韵歌面色大变,难道继善派来的追兵如此之快便已赶到?忍不住伸手揭开车帘,却是一队身穿绸缎的陌生人,那些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只是阻住马车的去路,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心下奇怪,只是转念猜想这些人所来为何?

很快,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便疾驰而来,停在道旁,一个满面涨红的胖子从车中跳出,大声问道:“人呢?人在哪儿?”

“回老爷,在车中。”

“贤婿,”胖子大叫着冲上马车,伸手拉着楚韵远,满面春风,“贤婿,老夫终于追到你了。”

这可是奇峰突起了,这一路二哥都在自己左右,何时与这胖子结的亲,可真真的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听一个极美的声音在车下轻斥道:“爹,错了,不是他。”

“不是,”胖子放开手,转首看见楚韵歌,上前一步,“是你吧!贤……”

慌忙打断他,楚韵歌起身道:“这位老丈,在下从未见过你,也未见过你家小姐,此次实乃初次见面,不知老丈所为何事?”

那胖子上下打量楚韵歌,沉身在他面前坐下,“这位小哥儿好一个相貌,是人中之龙之相,这位小哥儿,不知你可曾婚配?”

敛了脸上的笑,“二哥,送这位老丈下车,这位老丈,咱们素不相识,在下与您无话可说。”

说完,楚韵歌转过身,不再理睬那胖子,那胖子本就通红的脸涨得如同将要滴血一般,一拍案几站了起来,“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想做我孙慈的女婿,哼!你当你有多了不起?”

“在下没什么了不起,”楚韵歌冷若冰霜,“二哥,还不送客?”

待楚韵远将那胖子送下车,楚韵歌看那队人护送着那辆马车远去,楚韵歌只觉得愤怒难耐,连声命人快马加鞭。

行至深夜,均平安无事,进了山之后,众人弃车骑马,楚韵远见楚韵歌心情稍好,压低了声音询问那胖子的来历,却被楚韵歌两个可怕的眼神逼了回来,待天色微明,楚韵歌突然命人改变了行走的路线,竟然是绕了远道。

“小弟,究竟怎么回事?”

“二哥,那个胖子还会再赶来的,咱们人太多,很容易就被找到,”楚韵歌冷然一笑,“咱们分成三队,每队从不同的地方回去,那胖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咱们。”

在林中分成三队,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回到了隐龙岭,远远看见楚韵清带人侯在山脚下,楚韵歌心下一松。

“小弟……”

走到楚韵清面前,只听他呼唤一声,正要应,却听远处马蹄声响,回过头,一队人飞驰而来,领先的,正是孙慈。

沉了面,看着孙慈疾驰到近前,然后飞身下马,“贤婿,我终于找到你了,既然你已到家,正好与我商量你与小女成亲之事。”

“孙先生,”楚韵歌冷若冰霜,“在下与孙先生素昧平生,对孙先生的千金毫无兴趣,孙先生这般苦苦相逼,传将出去,不是天下间第一笑话儿吗?”

“贤婿此言差矣,”孙慈丝毫不以为忤,“这婚姻一事,讲的是父母之全,媒妁之言,我代表了小女的父母,媒人我也带来了,小女很快……”

“孙先生,”楚韵歌暴怒,“在下现在明确告诉你,在下,永远不会娶你的女儿,不管你太平镇的首富,还是旁的什么人,无论你的女儿美若天仙,还是丑若夜叉,在下都不会娶你的女儿。你请回吧!否则,别怪在下对你不客气。”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三节拒绝

第九章第三节拒绝

一时间冷了场,孙慈有些茫然不知不措,他不停的眨着眼睛,显得有些不安,而楚韵歌则铁青了脸,拂袖越过楚韵清,大步走进上山的软轿中,轻轻顿了顿足,轿夫矮下身子将轿子抬起,举步前行。

“且慢,”孙慈高声大喝,中气十足,竟引得山峦间回声阵阵,楚韵歌心头震,“小哥儿,我还有话要说。”

再次轻轻顿了顿足,轿子平稳的放下,楚韵歌矮身钻出轿子,抬首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适才那声大喝,与他的外形完全不配,那充沛的中气,足以证明他身怀功夫,这胖子是太平镇的首富,理应养尊处优,他为何……

“这位小哥儿,你适才说即使孙某的女儿美若天仙,你也不会动心?”孙慈显得有些恼怒,“既然小哥儿有这样的自信,那么就请你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看孙某的女儿,若你果真不喜欢,那么孙某无话可说。”

冷冷一笑,这孙慈真是固执得可笑,他的女儿再美,也比不过嫣然,更何况司马寒烟也是少见的美人儿,既然他有如此自信,只不过是见一个人而已,有何难事?

“孙先生,”楚韵歌轻声叹息,“既.然你一定要在下见过令千金,那么在下就在此等候,见过令千金之后,就请孙先生尽早回去。”

目中异光闪动,孙慈转过身,对侯.在身后的一个壮汉轻言数句,那壮汉行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一礼,飞身上马,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坐在临时搭建而成挡风的棚子里,炉火熊熊,楚韵歌面色重又恢复了红润,他再次细细的翻看那本书册,每看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欣喜、时而快慰,他觉得自己自书册中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嫣然,那么的楚楚可怜、那么的惹人怜爱,也许她深埋在心中的冷漠和无情,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小哥儿,”孙慈的声音将楚韵歌.自万里之外的安楚麈山唤回了隐龙岭,他如梦初醒一般的抬起头,却听孙慈语气中含着不加掩饰的骄傲,“小哥儿,请出来吧。”

无奈的起身,快步走出挡风棚,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那香味儿极淡雅,但在风中如同凝固成一股淡烟一般,久久不肯散去,抬首张望,一个身穿白色貂裘的女子迎风而立,看不清她的眉目,只远远看得见她的双唇樱红如血。

微笑着转过身,“孙先生,令千金在下已看过,的确风.姿楚楚,在下形貌简朴,配不上孙先生的千金,还望孙先生另觅……”

“静儿,你过来。”

那女子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举止还算优雅得.体,一见便知是大家闺秀,待她走到近前,楚韵歌身后一片赞叹之声,那女子满头漆黑的秀发,如同如练的月光,柳眉大眼,一双明眸如同点漆,璀璨若星,挺直而小巧的琼鼻,小巧玲珑的嘴唇,如同含雪的玫瑰。

她即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那万种的风情也令人如同饮醇酒一般的醺醺然,楚韵歌听到身后急促的呼吸声,便已猜到有人被她容光所摄,已近失魂落魄。

轻咳一声,镇定自若的转过身,看着孙慈,“孙先生,令千金在下已见过,的确美若天仙,不过在下还是那句话,在下高攀不起,来人,送孙先生回去。”

正要转身,孙慈大步上前,挡在楚韵歌身前,“小哥儿,你还是不愿意?”

“是,”楚韵歌心下已觉不耐,“孙先生若有他事,在下就不阻挠先生了,告辞。”

说完,绕过孙慈,楚韵歌走到软轿前,不防孙慈突然回身,抬脚将软轿踢倒,面上的笑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一脸的凶神恶煞,“好小子,敬酒不喝喝罚酒,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娶?”

“不娶,”楚韵歌大怒,“这天下间怎会有人强逼着人娶自己的女儿?传将出去,于孙小姐的名声有碍。”

说完,楚韵歌厉声喝道:“大哥,派人将他们赶走,隐龙岭方圆五里,再不许他们出现。”

楚家的人一拥而上,将楚韵歌护送上另一顶软轿,轿夫抬起轿子,飞快的踏上山路,转眼间便消失在山道上。

司马寒烟微笑着走到孙慈面前,他的眼睛如同在燃烧一般,司马寒烟知道他内心的愤怒,她也明白平日里与那些官场中人一般善于虚与委蛇,今日一反常态,而且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大大的损害了这位父亲的心。

“孙先生,”司马寒烟敛袖行了一礼,“在下姓司马,是你适才见过的那位公子的下人,适才公子已经说过,孙小姐貌若天仙,他之所以不动心,是因为我家公子心有所属,所以即使再是红fen佳人,在他眼中也不谛于一具行尸走肉。”

站在一旁的楚韵远见孙慈面上怒气浮现,心觉不好,正要上前,却见司马寒烟冰冷的笑,“孙先生,我知道您心中是怎么想的,很遗憾,在我家公子眼中,我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心中所想的女子另有其人。”

孙慈面上风云涌动,显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楚韵远怕他暴起伤人,慢慢走到司马寒烟身后,手按剑柄,目不转睛的盯着孙慈。

香风飘过,孙小姐粉面含笑,慢慢走到近前,对司马寒烟福了一福,“这位姐姐,适才我听这位姐姐所言,似乎您已知晓那位公子的心上人是何人?不知姐姐是否可以告知,也让我输个明白。”

站在司马寒烟身后,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她久久没有说话,楚韵远正想上前一步,却听司马寒烟轻声道:“孙小姐想知道公子的心上人,不是想杀掉那位姑娘吧!”

银玲般的笑声,柔软得就像羽毛在轻轻的挠着脚底心,那种痒,令人闻之只觉得浑身的骨子都酥软了一般,待那笑声停歇,孙小姐满面的寒霜,即使如此,也觉得她那么可亲可爱,“姐姐果然聪明,我自幼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他喜欢谁?我就杀了她,他只能喜欢我。”

心下一凛,这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软中带涩,妩媚动人,语气中也听不出凶恶之意,但说话时毫不犹豫,令人觉得她既然想杀那个女子,就必定要办到。

司马寒烟轻声一笑,“我家公子心仪的女子想必姑娘也知道,只不知道我说出之后,姑娘会不会被吓到。”

“我?”孙小姐得意的笑,那妩媚的笑容令楚韵远心神一荡,忙镇定了心神,暗恨自己,涨红了脸,后退一步,躲开了孙小姐,“姐姐请说,只要你说出来,这天下间的女子,没有我不敢动的。”

“姑娘既然言之凿凿,那么我也不隐瞒了,”司马寒烟淡然道:“我家公子心仪的女子,姓赢,名嫣然。”

如同一声闷雷,震得孙慈和孙小姐面色大变,孙慈眯着眼睛,看了司马寒烟许久,“你是说他喜欢的,是龙皇的皇后,月帝赢嫣然?”

“是,”司马寒烟斩钉截铁,“我家公子心仪的,正是月帝赢嫣然,孙姑娘,你要杀,就去安楚吧!”

说完,司马寒烟转身走向软轿,楚韵远快步跟上,仰头望去,天色渐暗,山路已渐渐消失,再不能耽搁,否则便只能在山下过夜,这般想着,待看着司马寒烟上了软轿,举步走身另一顶软轿,却听孙慈在身后道:“这位公子,我想问,适才那位小哥儿,可是边越的前宰相,楚韵歌,楚大人。”

“正是,”楚韵远返身对孙慈淡然一笑,“这天下间所有人都知晓楚韵歌隐居在隐龙岭,孙先生,您请回吧!我不得不说一句,即使没有月帝,小弟,也是绝对不会喜欢令千金这般蛮横无理的女子的。”

说完,楚韵远举步上了轿子,不曾想孙慈却大步上前,挡在轿前,“这位公子,我想上山拜见楚大人,还望公子引见。”

“孙先生,您莫非还是想……”

“不,不,”孙慈连连摇头,“在下绝对不会再逼迫楚大人,在下另有他事要见楚大人,你们听着,我要上山一趟,静儿,包括你在内,侯在山下,不许上山,公子可放心了吧,我只身上山,想必公子不会再有什么疑异了吧!”

心下犹豫,抬眼细看,孙慈满面诚恳,他前倨后恭,目光中满是跃跃,怎样也无法猜到他要见小弟的目的,但是他敢只身上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恶意,只要不是再纠缠于亲事,小弟也应该不厌恶他。

“孙先生就请与我们一同上山吧,”楚韵远后退一步,伸手掀起轿帘,“孙先生请上轿,山路崎岖难行,孙先生切勿东张西望,免得惊吓了自己。”

“放心,”孙慈坐进轿中,“在下绝对不会东张西望,探看上山的路径。”

知他误会了自己的用意,楚韵远也不解释,恭敬的放下帐帘,再亲手从帐顶拉下暖帘,“孙先生,上山需要一个时辰,咱们在半山会用一次茶点。”

说完,楚韵远后退一步,对轿夫点了点头。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四节说客(shang)

第九章第四节说客(上)

软轿沿着山道行进,快若疾风,这几个轿夫显然是训练有素,以这般的速度,若非轿子一味的向上倾斜,真真的以为是在平地上行进,孙慈闭着眼睛,并不掀帘向外张望,心中只是想着见到楚韵歌之后,应该如何沟通?

想到自己频频的惹恼楚韵歌,孙慈不由有些担忧,他此次到九州,本就是为了寻觅人才,第一站便是边越,才踏入边越站内,便听说了楚韵歌的大名,也听说了他的经历,早起了招揽之心,可别为了无聊的事伤了和气。

转念想到适才那个面色惨白的姑娘所说的话,又觉得好笑,万没想到楚韵歌心仪的,竟然是龙皇的妻子,自己虽然初履中土,但对这位龙皇可不陌生,每一个从中土逃出的人,提到此人的大名还是满面的胆颤心惊,看样子是心有余悸,自己最大的愿望,便是一睹这位龙皇的风采,与龙皇齐名的,当然是他的妻子,听闻那女子罕见的美丽,她的容貌之美,甚至可以让天上飞翔的鸟儿跌落,可以让池塘中的游鱼沉底,这样的女子,原会令人无比的倾心,可是提到她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如同她比恶煞更加的凶恶。

这样的女子,真真的令人闻之生畏,偏偏这位俊秀得如同女子一般的楚韵歌楚先生如此的心仪,难道他喜欢的,竟然是貌若天仙,又心若豺狼的女子?如果真如此,那么他必定不是凡人。

这般想着,却不想发现轿子已然停住了,楚韵远说话的中气明显没有山下那般充沛,“孙先生,请下轿用些茶点吧!”

初时下轿,未经防备,没想到.轿前竟然是一片竖冰,若非楚韵远伸手相扶,几乎就要跌倒在地,被楚韵远伸手扶进茶棚坐下,一口热茶饮下,这才惊魂稍定,定目四顾,这间茶棚修筑得很精致,桃花板的墙,墨迹斑斑,写了许多风雅的诗词,但墙上蒙着青纱,那青纱却不附着于墙上,显是在保护墙上的诗词,适才在轿中,虽然有火炉,但脚几乎冻僵了,但进茶棚才半盏茶的功夫,浑身便温暖如春,低头细看,地上的青砖似乎冒着热气,想是热源是在地下。

心念一转,孙慈满面笑意,“楚先生,.这里如此的温暖,不知供热是在何处?”

“孙先生请随我来,”楚韵远察言.观色已知他的心思,初初上山时,已将他要上山之事通报给楚韵歌,下轿前已获得了回应,楚韵歌已应允让他上山,既然如此,看看供热之处,也耽误不了多少时日,甚至可以给楚韵歌赢得一些准备的时辰。

走出茶棚才觉得朔风凛冽,抬轿的轿夫坐在茶棚.外间,正在享用茶水和点心,看样子,都是上等货色,那些轿夫正要起身,楚韵远轻轻压了压手,他们重又坐下,继续谈笑风生,心中微动,加快脚步跟随着楚韵远走到茶棚左侧,只见他自地上提起一块厚重的板子,“孙先生,请下去吧!”

地道很整洁,看得出是经常清扫,洒了水,拐角的地.方摆放着花盆,里面栽种着青翠的小树,地道并不长,很快便走进了一间宽敞的石室中,石室内堆满了精炭,一个奇怪的装置正不停的转动,却不知作何用处,奇怪的是,这里燃烧着火炭,却没有灰尘。

走过外间,楚韵远推开一道小门,孙慈举步入内,.里间却是一间静室,布置得颇为雅致,木制的圆桌旁坐了两个衣履整齐的老人,正全神贯注的对奕,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楚韵远的到来,待他们发现楚韵远,只是满面微笑的一颔首,又继续转头看着棋盘,“二公子,今日怎么得闲,到此处观望风景啊!茶水在火炉上,新送来的点心正在火炉边上,我们这局下到了紧要处,就不陪您聊天儿了。”

“两位继续吧!咱们只是随意来看看。”

耳中听他们闲.话,孙慈走到墙壁边,透过窗向外张望,窗上蒙自厚厚的粗茧纸,将寒气阻挡在外,窗边有一道小小的暗门,孙慈转过身,楚韵远微微一笑,走到近前,伸手将暗门上卷作一团的棉帘放下,转身走到棉帘后,这才推开暗门。

走出暗门,外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堆满了雪,山风吹过,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跌倒下去,待站稳了脚步,放眼望去,满目均是晶莹剔透冰壁,山崖本就陡峭,张牙舞爪的冰壁更令山崖增添了一种慑人的威势。

不敢久站,片刻便退回室内,在静室稍微暖了暖身子,这才退出地室,盖好厚板,上了软桥行了一段路孙慈才静下心来,心中猛的一震,这山路如此陡峭,加之积满了冰雪,轿夫们仍然健步如飞,加之适才他们坐在外间,自己看得清楚,都是一些高大健壮的少年,气度不凡,看样子,这位前宰相楚韵歌楚大人也不是池中之物。

后半程的路途比前半程长了许多,孙慈劳累了一天,摇晃间竟然假寐了过去,待清醒过来,已身在室内,躺在满是皮毛的床榻之上,火炉中粗大的木柴燃烧得通红,两个装束简朴而整洁的侍女一见他睁开了眼睛,满面堆笑,捧着金盆和绢巾站立两旁,另两个与她们同样装束的侍女捧着他的衣服走上前来,“孙爷,请更衣。”

换好衣饰,净了面,侍女们仍然面带微笑,“孙爷,二爷说了,您醒之后,请您到前厅一述。”

穿行在庭院之中,只觉得这庭院虽然雅致,但隐隐有一种尊贵的气息,令人觉得舒适,孙慈微笑着在侍女的引导下走进前厅,楚韵歌坐在上首,楚韵远坐在他左侧,还有一个眉目依稀与楚韵远相似,却有些粗俗的男子从在楚韵歌右侧,楚韵歌凝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楚大人,孙慈有礼了。”

“孙先生无需多礼,”不待孙慈行礼,楚韵歌已然含笑起身,“孙先生请坐。”

安然坐下,面上浮出一丝笑,“楚大人,孙某对楚大人的名讳早已如雷贯耳……”

“孙先生过奖了,”楚韵歌淡然一笑,“只不过孙先生才从方外到此,即使听闻了楚某区区小名,也不会如雷贯耳吧?”

目光闪动,没想到他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孙慈笑而不答,只是寻思自己是何处露出的破绽,就让他如此轻易的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想来想去,却无半点儿的端倪,孙慈只好作罢,揖手为礼,“楚大人,在下实在不知你是如何堪破在下的身份,还望楚大人指点。”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豪爽,楚韵歌心中对他的厌恶也略有消减,“孙先生,您伪装是太平镇的首富,举止作派都非常的富贵,与九州的一般的富贾别无二致,但是你有两个破绽,其一,你说你是太平镇的首富,太平镇我虽只去过一次,但太平镇地处贫瘠之地,民贫地薄,但凡贫穷之地,即使是首富,想必也非常的吝啬,而你却出手豪阔,银子花得如同流水一般,也不觉心痛,这个破绽告诉我,你不是太平镇的人,你的身份只是借来的。”

“好,好,”孙慈抚掌大笑,“目光果然犀利,一眼便看出了这个破绽,我却没有想到,那么第二个破绽呢?”

微微一笑,看着他涨红的脸,“第一个破绽虽然说明你的身份不是太平镇首富,但第二个破绽却出卖了你的身份。”

惊愕的扬了扬眉,原来假借太平镇首富的身份,只是想掩饰自己对享受的喜好,令那些奢侈的享受不特别的引人注目,没想到竟成了自己的破绽,这个破绽如此的明显,那么出卖了自己身份的第二个破绽一定很大,难道也是自己的举止和炫富吗?

凝眉沉思片刻,将各人的言行举止,衣着穿戴细细想了一遍,仍无半丝的端倪,不由怀疑楚韵歌是在故意诈自己,心中沉吟,面上却维持着笑容,将心情掩饰得滴水不漏,连楚韵歌都觉得佩服。

沉默相对了片刻,孙慈整肃了面容,起身对楚韵歌长揖一礼,“楚大人,第二个破绽在下着实想不出,还请楚大人指点。”

“相传与琼海一水之隔有一个海岛,那海岛从不曾臣服于中土十七州,岛上有一国,名为朝鹿,相传朝鹿国民风彪悍,以武为尊,”楚韵歌并没有立刻回应孙慈,只是凝视着面前的火烛,如同神驰天外一般喃喃道:“相言朝鹿国的祖先是从海中上岸的人鱼,所以他们的国徽就是一条手持分海叉的人鱼。”

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并无半分的破损,若非从锦囊内侧看到那个徽标,他如何识破自己的身份?皱了眉,疑惑的瞪视着他,楚韵歌不急不缓,笑容仍然优雅,“皇上,朝鹿国的车匠虽然能仿制中土的马车,但是他们却没有忘记在马车的车框上端,留下朝鹿国的徽标!”

如同电闪一般,这才想到,马车框上的确有一个小小的徽标,那是朝鹿国的骄傲,寻常的人只会将它当成一个装饰,没想到竟然让他识破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五节说客(下)

第九章第五节说客(下)

愣怔片刻,孙慈仰天大笑,“好一个楚韵歌,边越的皇帝不任用你,真是一个昏君。”

淡然一笑,楚韵歌并不回应,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胖子的身份,只不过朝鹿国的国王突然出现在此,他的目的令人生疑,难道他一个小小的岛国,也在觊觎中土锦绣河山,意图染指?

“楚先生,在下这次踏足中土,是有两个目的,”孙慈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添茶,适才在山腰,在下没用多少的点心,此时着实有些饿了,可有点心?”

条案上摆满了精致的青瓷碗碟,孙慈大感兴趣,那些点心做得着实精致,或晶莹雪白、或通体碧绿、或五颜六色,形状也各有不同,“没想到中土的人即使用点心也这么精致、小巧,咱们在海岛之上,粗生粗长,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点心。”

说完,伸长银筷,行云流水般的将条案上每个碗碟中的点心都尝了一遍,连连叫好,此时楚韵歌心中对他的厌恶已尽数消散,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豪爽大气,不像平日所结交的人那般惺惺作态,好感顿生。

“好,真是好,”用尽所有的点心,.孙慈连尽了两碗茶,“连茶水也不凡,楚先生,说朝鹿是一个国家那可是夸大了,其实朝鹿就是一个海岛,岛上有七州,沿海都以捕渔为生,只有内陆才种植稻米,生活虽然过得苦,但自给自足,也不亦乐乎,咱们别的东西没有,但是海中的东西却应有尽有,尤其是你们中土人喜欢的珍珠。”

怪不得他们有这般的财富可以.如此的挥霍,楚韵歌看他的皮肤虽然白,却显得极粗糙,手极大,特别的是骨节粗大,孙慈注意到他的目光,伸出手,五指张开,手指略略弯曲,笑道:“楚先生奇怪吗?这都是捕渔所致,朝鹿国的每一朝国君十岁至十五岁,必须到渔船上去捕鱼,体会渔民的艰辛,这样才知百姓的辛苦。”

听到此,不由肃然起敬,小小的.一个岛国,竟然也能如此的体会百姓的辛苦,楚韵歌起身对孙慈一礼,“皇上体谅百姓的疾苦如此,朝鹿的百姓有福,楚韵歌敬佩。”

“说到体谅民间疾苦,楚先生也不比在下逊色,”孙慈.心满意足的拈须微笑,“在下上岸之后就到了边越,才入边越境内,就听边越的百姓提起宰相大人,他们口中的宰相大人,当然不是袁维朗,而是楚韵歌。”

“楚某何德何能,竟令百姓如此挂念……”

“楚先生,咱们朝鹿国的人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最受.不了的,便是中土的这些貌是谦逊,实则虚伪的言辞,”孙慈沉了脸,“楚先生,适才我已说过我踏足中土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我的女儿。”

没想到这个家伙一张口,还是想要结亲,楚韵远.害怕楚韵歌发怒,忐忑不安的转过头,楚韵歌很平静,平静得面无表情,他只是凝视着孙慈,似乎在等候他再次开口,孙慈微微一笑,“我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容色也算上乘,楚先生与我女儿年貌相当……”

“孙先生,我想再.说一遍,”楚韵歌语气里的愤怒令楚韵清和楚韵远一抖,连孙慈都知道他是多么的恼怒,“在下对你的女儿没有兴趣,如果你还要提亲,就请下山去吧!这天下间没有强迫他人娶亲之礼,别人你强迫不了,即使你有那个本事,楚韵歌也绝对不会屈服。”

长叹一声,那幽怨的语气简直不像孙慈这样粗豪的汉子所能发出的,“楚先生,在下的女儿对楚先生一见倾心……”

“孙先生,”楚韵歌大喝一声,“我已说过了,向来楚某的话不会说三遍,即使孙先生一意孤行,大哥,派人送孙先生下山,传令下去,不许……”

“楚先生,”孙慈淡然一笑,“若你不愿,在下绝不强逼,只不过我的女儿对楚先生一往情深,楚先生难道……”

“不考虑,”楚韵歌断然道:“孙先生请勿再提。”

一时间冷了场,众人均不说话,孙慈凝视楚韵歌良久,见他眼中仍然冒着怒火,知道提亲一事此生再不可提起,只不过可惜了,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他都应是焰儿的良配,可惜他不喜焰儿,否则,自己此次中土之行即可结束。

沉吟良久,肃颜抬首凝视着楚韵歌,“楚先生,我仅有一女,朝鹿国虽不是强国,但孤悬海外……”

面无表情的听孙慈低声诉说,楚韵歌怒极反而平静下来,细细想来,想必也是他迫不得已吧!那个女子如此泼辣,又视人命如草芥,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国家,就算是边越的皇帝让给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愿意。

“孙先生,”待他讲述完毕,楚韵歌平静的摇了摇头,“对不住,在下心有所属,绝不可能娶别的女子,若此生娶不到她,楚某宁愿孤独一生。”

没想到楚韵歌如此绝决,孙慈一时间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以一个国家为聘礼都无法打动他,甚至宣称娶不到月帝便孤独一生,看样子,这件事已经绝不可挽回,孙慈惨白了脸,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在下便道出此来中土的第二个目的。”

见他终于放弃了提亲一事,楚韵远和楚韵清都长出了一口气,楚韵远眼尖,依稀看见司马寒烟的身影在门外闪过,想必适才小弟所说的话,她均已听入耳中,想到她的伤心,楚韵远不由也觉得一阵悲痛,但瞬间即逝,也许她早早儿明白小弟的心意,对她来说,也算一件好事吧!否则一味的沉迷其中,待到不能自拔之时……

“朝鹿国四面环水,与大陆隔海相望,那一条海,本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所以朝鹿国从未卷入中土的斗争之中,百姓们也算安居乐业,”孙慈缓缓道:“但是朝鹿国孤悬海外,也有弊端,据史书记载,百余年前,朝鹿国所处的海面突然冒出黑烟,随后朝鹿国所有的国土如同在波涛之中一般滚动,房屋倒塌,树木连根拨起,震动过后,朝鹿国有三成的国民死伤,过后的十数年,朝鹿国都在一片哀伤中渡过,至今,我们都不知道那场震动是因何发生的,所以我们猜想,应该是海神对我们过渡捕鱼觉得愤怒,为了平息海神的愤怒,我们开始禁渔,夏秋两季让海鱼繁衍生息,冬春两秋捕鱼,这样,终于平息了大海的愤怒,海神再未发怒过。

半年前,我们又发现海面上出现了那种不祥的黑烟,虽然它很快就消失了,不过,那股黑烟是海神再次发怒的征兆,我们不得不再想办法,可是已经禁渔半年,海神也应该满意了,为什么他还要发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我们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有人知道,所以我们一个月前来了中土,希望中土有人能够了解海神再次发怒的原因,拯救我的百姓。”

静静的听完,过程中,楚韵歌始终没有说话,待孙慈的道完,楚韵歌淡然道:“皇上,贵国共有多少人口?”

“七州的人口总数是二十七万五千人,其中有五万人是孩子,五万三万四百人是老人,剩余的青年和壮年男女,”孙慈如数家珍,“这二十七万五千人中,有一半的人是以捕鱼为生,剩下的一成半,是官员,另外的一成半是商贾和其他行当,其余的,便从事耕种。”

从这几组数字楚韵歌就判定这人一定是个好国君,他对自己的百姓了若指掌,当然也会知道他们的生计如何,楚韵歌凝视孙慈良久,“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如何让海神平息他的愤怒,我想这一次,海神是想抛弃你们了。大哥,麻烦你派人到我的书房把永州志拿过来。”

很快,永州志便被送了过来,楚韵歌慢慢的翻到其中一页,交给楚韵清,示意他拿给孙慈,“皇上,这是永州志中关于海神的描写,永州是边越的一个小州,七十年前,便永远消失了,关于他的消失,永州志的记载是因为海神的愤怒,与你诉说的一致,海面升腾起黑烟,数十丈的海浪冲上大地,大地如海浪般滚动,随后,永州便消失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翻看着永州志,孙慈的面色越来越白,直至惨白如死,他颤抖着,几乎无法合上书册,楚韵歌微微一笑,“皇上,虽然无法阻止海神毁灭朝鹿,不过,中土地大物博,何不将朝鹿的国民迁至中土?”

“迁至中土?”孙慈面上一喜,随后又阴沉下来,“中土的几个国土战火纷飞,那个国家愿意收留我们?即使真的愿意,势必我们会被当成异族。”

“皇上担忧的是,”楚韵歌微微一笑,“我让你们迁到中土,不是让你们投靠任何一个国家,皇上,在边越国东侧,有一块广袤的大地,因为去那里的道路被森林覆盖,林中多毒蛇猛兽,又有雾幛,人迹罕见,要容纳二十七万人,并非难事,而且那里既靠海,又靠陆地,只要能吃苦,要养活你的国民,并非难事。”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六节青山处处埋忠骨第九章第六节青山处处埋忠骨

在隐龙岭居住数日,每日与楚韵歌商谈治国之道,心中大为叹服,这位年轻人志向远大,心有抱负,来日绝对不是池中之物,想必他也看不上自己那小小的国家,早将招亲一事抛之脑后,只恨不能将治国数十年来的疑惑与他一一道尽。

这日清晨,与他踏雪观望山景,只觉得崇山峻岭,瑰丽难言,正心旷神怡间,楚韵远慌慌张张的跑上崖来,想是跑得急了,满头的大汗,一脸的青肿,不知在途中摔了多少跤,看他惶急的模样,连楚韵歌都觉得诧异。

“二哥,怎么了?”

“小……,小……,小……,”楚韵远颤抖得如同筛糠,一直说不出话来,连楚韵歌都惊骇莫明,究竟发生了何事令他如此惊惶失措,好容易楚韵远才挣扎出声,“小弟,龙皇归天了……”

如同闷雷一般闪过,楚韵歌愣住了,“什么?你说什么?”

“小弟,我们刚刚接到报告,龙皇七日前在攻打升若国国都时突然坠马,回到营中,半夜就……,”虽已至冬末,但楚韵远仍然满头的大汗,“他留下遗诏……”

“你说什么?”一个女子如同疯了一般冲上前来,拉着楚韵远的衣襟,满面的惊惧,“你适才说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谁坠马?是谁?”

她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凄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她紧拉着楚韵远,力气大得连楚韵清都无法将她拉开,“你说啊!你说啊!谁坠马?是谁?”

好容易将常璇玑拉开,她野兽一.般的挣扎着,满面的泪,疯狂得又抓又打,“你说啊!你说……”

“常姑娘,”楚韵远好容易才镇定.下来,“我们刚刚收到消息,龙皇,龙皇七日前坠马,他……”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常璇玑挣脱楚韵清,跌坐在.地,“你胡说,问风不会,问风是龙皇,他是皇帝,怎么会死?你骗人,一定是你在骗人。”

没有人阻止她,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呆住了,常璇玑哭了半晌,突然顿住,“你适才说问风有道遗诏,他说什么?”

“他下令就地安葬他,他说青山处处埋忠骨……”

宣扰了一夜,天明时,小芷才睡去,嫣然靠坐在榻.边,勉强睡了一会儿,独孤落日进帐时,看她伏在床榻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若非亲眼看到,谁会相信面前这个女子就是威震天下的月帝?

“主公,主公,”独孤.落日轻声唤道:“今日皇上要亲自出战……”

一个机伶从梦中清醒,亲自出战?昨夜小芷这般的痛哭,也许是什么不祥的征兆吧!嫣然随意取过玉梳,整理着纷乱的头发,“我去见他,为何休战了几日,今日却要出战?”

“皇上说很快便是开春了,若开春之后再战,田地便荒芜了,”独孤落日将绢巾递给嫣然,看她快速拭去面上的水,再用一根发钗随意挽了一个发髻,“主公,我觉得皇上这般着急,似乎有些……”

走出大帐,问风正大步而来,看见他,嫣然的笑自然涌出,待姬问风来到近前,他伸手将扶风拉下,“嫣然,早晨风大,为何不多穿一些?”

与他并肩而立,对面的广隘城城门紧闭,十数日以来,广隘城坚守不开城门应战,甚至他们灭亡只是时日的早晚,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要苟延残喘?

“嫣然,”姬问风飞身上马,“待我取下广隘城,咱们就在此安定几年,待小芷长大,咱们再取下边越和燕卫国。”

为何在这个时候他要说这样的话?嫣然只觉得异样不祥,忍不住伸手拉住马缰,“问风,你……”

“放心吧!”姬问风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嫣然的面颊,“不会出事的。”

越是这般说,越觉得心不安,回到帐中,小芷早已醒了,又在大哭,嫣然心烦意乱,伸手将他抱起,柔声哄他,可是无论怎么哄,他都大哭不止,嫣然突然觉得恼怒,觉得厌恶,为什么他总是不停的哭?为什么?

“独日!”嫣然厉声的呼唤独孤落日,惊叫着小芷连哭都停顿了,独孤落日跑进帐中,嫣然将小芷塞进他怀里,“抱走,立刻抱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他,不要让我再听到他的哭声,至少今天不要。”

没有小芷,又恢复了平静,嫣然在帐中坐立不安,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她穿好盔甲,走出大帐,却见营门前烟尘滚滚,她大步迎上前去,正看到姬问风跳下战马,看样子,广隘城仍然拒不出战,心下稍安,绽开笑容看着姬问风快步走了过来。

温存过后,姬问风疲惫的躺在嫣然身边,他面上浮出奇怪的笑,嫣然支腮看着他面上的笑容,“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落日现在一定狼狈不堪吧!”他伸手抚着嫣然娇嫩的肌肤,如同在回味适才的欢娱一般,“小芷的哭声可是天下无敌,连我都怕,落日一定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

的确如此,想到小芷的哭声,嫣然也觉得心有余悸,她不明白一个孩子为何能够整夜不停的哭泣,不,不是整夜,是昼夜不停的哭泣,有的时候,真想让那哭声停歇,哪怕是用整个天下来换,只为能安静一会儿,也罢,就交给落日吧!没有小芷的干扰,问风也能睡个安稳的觉,他要打仗,需要充足的体力。

一夜无话,天明时,急急的起身,帮问风梳洗,正要穿衣甲,他却摇了摇头,“今日不出战,我想看看奏章。”

心放下一半,愉快的命人准备早膳,走到独孤落日的帐外,却听到小芷凄厉的哭声和独孤落日疲惫的轻语,嫣然忍住笑,掀起开帐帘,“落日……”

“主公,”一向擅于保养的独孤落日在短短一日之内便憔悴不堪,两只眼睛如同涂了炭粉一般的漆黑,“主公,属下不力,小皇子整夜不停的哭,及至天明都未停歇过。”

伸手抱过小芷,他仍然在哭,看着那张哭得连泪都干涸的脸,嫣然无奈道:“落日,命鬼医前来。”

诊过脉,开了两服药,为了这哭泣,鬼医两鬓的头发全然白了,连肥胖的脸都凹陷了,嫣然柔声唤着小芷,抬眼看着鬼医,“鬼医,小皇子一刻不停的哭,令人心烦意乱,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让他暂时停止哭泣?”

“有,但臣不敢说,”鬼医毕恭毕敬,“我想娘娘也不会采用。”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会采用?”嫣然转过身,坐在床榻边,“说吧,赦你无罪。”

“臣自酿有一种米酒,味道清淡,几乎没有酒味儿,如我们这般大的人只需饮下一碗,便可沉睡两个时辰,”鬼医抬眼看了看嫣然,“以小皇子的体质,只需半口便可让他安然沉睡两个时辰。”

“有什么害处吗”嫣然抬目看着鬼医,“饮下之后,可有什么害处?”

“臣在配制米酒之时,是作为疗伤时镇痛之用,数十年以来,没有什么坏处,”鬼医坦然道:“只不过小皇子这般幼小,不适应饮酒……”

“落日,你去陪鬼医把米酒取来,”嫣然抬目看了看独孤落日,“再取一把干的木勺来。”

饮下米酒,小芷果然沉沉睡去,看着他削瘦的脸,嫣然长出一口气,“鬼医,你且说说为什么小皇子昼夜不停的痛哭?”

“娘娘,小皇子身体太弱了,而征战之途,过于劳累,”鬼医摇了摇头,叹息道:“臣以为,小皇子必须在适宜之处好好安歇,这样,身体才能强健。”

“你说他身体羸弱,这一年来,多少的珍奇补品让他服下,却如同石大海,没有半分起色,”嫣然满面焦急,“究竟怎样他才能……”

“娘娘,臣还是认为小皇子需要安定的成长……”

“这话儿你对皇上说过?”嫣然想到姬问风对自己说起的话,皱眉道:“你对他说过?”

“没有,”鬼医摇了摇头,“臣这月余来,未见过皇上。”

抱着小芷回到帐中,姬问风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他手中的朱笔书写如飞,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小芷睡了?”

“是啊!”嫣然走进内帐,轻轻将小芷放在小榻上,盖好锦被,走出内帐,“我让鬼医开了两服药,他睡了。”

坐在案几旁,慢慢帮他把奏章整理好,将批阅过的放在一旁,然后打开未批阅的,分类放好,两人配合默契,案几上如小山一般的奏章很快就批阅完了,正要命太监进来,姬问风突然伸手按住嫣然的手,“嫣然,你还记得麈山吗?再过半月,麈山上漫天遍野都是野花,咱们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心头一震,泪水也随之滑落,恐惧的瞪大了眼睛,姬问风温和的笑,伸头拭去她面上的泪水,“傻瓜,怎么了?我适才看到麈山镇的奏章,心中偶有所感罢了,怎么了?”

这般的不祥,那种不祥铺天盖地而来,天地之间没有一丝转换的余地,只觉得前途茫茫,如同一叶小舟飘浮在苦海之上,看不到边际,“问风,你是不是有什么……”

“傻瓜,我怎么可能抛下你,我这一生、来生、永生都不会抛下你,我会永远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九章第七节马革何需裹尸还第九章第七节马革何需裹尸还

抱着小芷站在山岗,夕阳将要西沉,晚霞将大地映得一片血红,岗下的营地已升起晚餐的炊烟,无数的军士抱着柴木自营外谈笑着走进营门,虽然停战已近半月,幸好士气没有低落,但是这场仗再这么打下去,迟早士气会被耗尽,疲兵必败,难道广隘城是想依靠充足的粮草储备这么耗下去吗?不,不行,这场仗必须很快结束。

“主公,”站在嫣然身后的独孤落日轻声道:“广隘城今日与昨日不同。”

不同吗?极目远眺,远处灰色的城楼上人来人往,真真的不明白,那些人明明知道不是对手,却偏偏如此执着,除了北面与燕卫国相邻的狭长地域外,广隘城几乎已是一座孤城,他们却不肯放弃,周淳模难道真以为世上会有奇迹?

“主公,”独孤落日眯着眼睛,神情严肃,“燕卫国的援军到了,今日城墙上守卫的军士多了五成。”

五成?嫣然如老人一般的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广隘城灰色的城楼,果然,适才没有注意,现在静心的查看,城楼上巡逻的军士果然多了许多,还有一些身着陌生军服的士兵,想必那些就是援军,援军?形势会越来越不利吗?果不明白问风为什么坚持着不敢动用龙鳞黑甲,他明明知道,只要出动龙鳞黑甲,毁灭广隘城只在弹指之间,自出战始,自己从未干涉过他任何的决策,这一次,自己必须破例了。

走下山岗,回到营中,宁不凡.正满头大汗的寻找嫣然,一见她,快飞步跑了过去,“主公,广隘城派人来送降表,主公请你进主帐。”

将小芷交给太监,带着独孤落日.和宁不凡慢步走进主帐,姬问风满面笑容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广隘城来臣,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夏衍月!

夏衍月?嫣然握紧拳头,小若死.后,自己发疯一般的找他,要他死!要他为他的预言死!可是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却跑得无影无踪,下唐国破,他没有出现,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升若国?这个混蛋!

坐在问风身边,嫣然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夏衍.月,她知道他觉得恐惧,虽然他不敢看她,竭力的想要镇定自己,可是仍然恐惧得发抖。

姬问风微笑着将降表递给嫣然,嫣然一字一句的.读完,再沉默的将降表放回案几上,从她的神情,姬问风已猜到她的心思,“你们只带来了降表,粮草、兵马、银库的名册呢?”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夏衍月膝行一步,“.皇上,我们……,在皇上进城之日,上述名册会一同奉上。”

啪,一声轻响,姬问风将降表掷在地上,“滚。”

“皇上……”

“滚,没有那些名册,你们永远不要再出现。”

看着广隘城的.大臣们连滚带爬的走出营门,姬问风微笑着负手走进大帐,嫣然示意独孤落日阻止其他的文官和武将进入大帐,她缓步走进了主帐。

“问风,”姬问风站在帐中,微笑着看着她,嫣然走到他面前,“你应该看出他们是诈降,如果我们……”

“我知道,”姬问风伸手将嫣然揽进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我知道,是该决断的时候了,三日内,我们必须取下广隘城。”

穿着鲜艳的盔甲,随在问风马后,左边是独孤落日,前方两马的距离是宁不凡和吴广,他们会保护问风,确保今日的攻城之战顺利开展,嫣然微微放下心来,抬首远望,广隘城灰色的城墙越来越近,甚至能够看到墙砖缝隙间的青苔,也许今日,不会超过明天日落,广隘城就将纳入安楚的版图了。

近了,越来越近,嫣然几乎能看清城门上的木纹,却听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无数燃烧着的火炭如雨点般落下,烟雾四起,不知多少的兵丁从四周杀了出来,兵器相交的声响和炭火从天而降的声响淹没了一切,厮杀声几乎完全无法听到,只能看到烟雾中飞贱的鲜血。

问风呢?嫣然极目在烟雾中寻找,却看不到姬问风血红的披风,她拍马向前,恐惧得热泪盈眶,连呼唤的声音都在颤抖,“问风,问风……”

没有回声,什么都没有,只是熊熊燃烧的火炭,不知找了多久,终于看到问风的乌云盖雪在前方小步的奔跑,马背上却空空如也,恐惧得连发根都竖立了起来,麻木得几乎要摔落马下,却看见一个人影在马跑动时忽隐忽现。

追上乌云盖雪,果然是问风,他浑身鲜血淋漓,左脚缠在马蹬中,被马拖着向前走,抱着他,无助、彷徨得一如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麈山上面对被大雪封闭的山路,“问风,问风……”

满面的鲜血,呼唤良久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抖动,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抱上乌云盖雪,再飞身上马,四周的喊杀声和烟雾令嫣然迷失了,乌云盖雪在原地团团转了一个圈。

“主公,”独孤落日浑身鲜血,不时的滴落,“这边,出路在这边。”

拍马向独孤落日而去,跑到近处,嫣然突觉得不安,那个一直向自己挥手的人身后隐隐有兵刃雪亮的闪光,在乌云盖雪的脖颈处轻轻拍了拍,乌云盖雪在疾驰中停住,然后转过马头,飞速的向相反的方向疾驰。

跑出烟雾,独孤落日疯了一般的随后冲出,“主公……”

主帐中不时抬出金盆,里面装满了被血染红的水,嫣然心急如焚,她站在床榻边,看鬼医为姬问风诊脉,一般寒气慢慢在帐中萦绕,龙鳞黑甲!他们终于出现了,想必他们也感到了问风的……

“嫣然,”风一般的冲到床榻前,姬问风满面伤痕的脸带着竭力挣扎出的微笑,“嫣然,我想单独和你呆一会儿。”

好安静!安静得听得清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问风目光恢复了些许的神采,他冰冷的手在嫣然手中如同一块冰,“嫣然,很抱歉,这一次,我又要先走了。”

泪水立涌了出来,嫣然看不清一切,唯独看清了他眼中的抱歉和不舍,“三日前,龙鳞黑甲已经告诉我了,我将殒于广隘城外。”

惊恐得不能说话,连眼泪都停顿了,怎么可能?怎么会?问风是龙皇!是这天下的主宰!怎么可能?

“嫣然,我是姬问风,是个普通的人,不是神,不可能不老不死,你也一样,”姬问风温柔的看着嫣然面上的泪,“这一次,我不会走得太远的,嫣然,无论我去了哪里,我都会等着你,属于我们的幸福,不在这凡尘俗世,无论我在哪里,你都在我心里。”

“问风,不要,”终于能说出话来,那声音颤抖着连嫣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眼泪在自己面上纵横,她只感到自己颤抖得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不要,没有你,我……”

“嫣然,我去陪小若了,他一个人太孤单了,”问风的笑容仿佛在告诉嫣然,小若果真在等他,那么诚挚、那么坚定,几乎令嫣然相信小若就在他附近,“嫣然,从他出生开始,我从没有陪过他,嫣然,我得去陪他。”

泪眼朦胧的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嫣然,我走后,龙鳞黑甲很快也会消失,我把这世上最难解决的问题留给你了……”

一众大臣跪在床榻边,他们不敢抬头,他们似乎听到月帝绝望的无声哭泣,他们听见姬问风用虚弱的声音传下遗诏:“朕,安楚的皇帝在此传下遗诏……”

绝望的哭声随着寒风萦绕在山间,常璇玑扑倒在地上,她哭得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楚韵歌苍白着脸,失神的看着楚韵远,他觉得自己正在恶梦之中,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相信适才所听说的一切,不停的喃喃自语。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孙慈转过身,“龙皇没有坟墓?”

“是,”楚韵远不停的擦拭永远也无法擦拭干净的冷汗,“龙皇临终的遗命是青山处处埋忠骨,马革何需裹尸还,在他薨后,龙鳞黑甲就带走了他,应该是在空中皇城中,传言龙鳞黑甲取走了继善的水晶棺,他们应该将龙皇放置在水晶棺内,与前太子姬靖若一同长眠。”

“是吗?”孙慈扬起眉,“他的皇位呢?他传给了谁?那个一岁的孩子?”

听到这个问题,楚韵远张大口,数次都没有发出声音,楚韵歌木然的转过头,盯着楚韵远,终于,他颤抖着摇了摇头,“不,龙皇传位给月帝,他的遗诏是立月帝为安楚的皇帝。”

一阵疯狂的笑声自地上转来,众人一齐转过身,常璇玑笑得连面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她抬起面,“问风,你疯了吗?你竟然把皇位传给赢嫣然,她会将这世间变成地狱的,当皇权在她手中,她会将这世间变成地狱!”

未及众人回过神来,常璇玑冲到悬崖边,飞身跃下,待众人赶到崖边,只看见一袭红衣飘飘荡荡向山谷底端堕落,楚韵歌苍白着脸转过身,“她说得不错,嫣然会将她的悲伤化为仇恨,广隘城,甚至是燕卫国的半壁江山都会化为地狱。”

《中州纪安楚志》

夏十日,帝薨于广隘,诏令后继位,史称胭脂王朝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一节鬼军

第一章第一节鬼军

大雨接连下了三日,如同要将广隘淹没,看着不远处龙皇的军营升起的葬旗,夏衍月会心的微笑,等了这许多年,终于等到龙皇归天的一日,很快,这天下就将是自己的了!

耳边传来燕启嚣张的笑声,夏衍月冷笑着弯起了嘴角,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粗鲁而无知,正是自己需要利用的工具,待利用燕卫国的军队将月帝覆灭后,很快就能复国了,然后登基为帝,与燕卫、边越三分天下。

对面的大营这几日都是灯火通明,但营门紧闭,夏衍月等待着看到安楚撤军的迹象,可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对面的大营如同一潭死水,究竟月帝在做什么?她准备在军营中,守着龙皇的尸体登基为帝吗?女人?一个女人当皇帝?想到此,夏衍月忍不住绽开了笑脸,月亮怎能出现在正午的天空?这天下人都不会承认那个女人的!

负手走下城墙,燕启腆着肚子走上前来,“夏衍月,皇上三日后将派人前来宣旨,将东隘城及东隘城以西直至成安,封为你的领地。”

满面的笑容,如同对这个册封感到无比的欣喜与感激,在心里却冷冷的笑,小小的十个省就想换火雨车的秘密,夏侯至真的太小看自己了。

与燕启并肩走回官邸,远远.看见周淳模和一众的妻儿将无数的财富搬上大车,看样子准备天明就逃出城去,这个愚蠢的家伙,为了些许的钱财就想离弃自己的国家,真真的可耻,如果是自己……

“夏衍月,你不是精通天相吗?”燕启.突然止步,他转头,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情,“龙皇归天之后,星相的运转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夏衍月郁闷的抬起.头,凝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自半月前,所有的星相都被乌云遮蔽,根本无法获知天相预兆,“这几日,天空的云越加的厚重,连一星半点儿的星光都没有,半个月前,星相的运转只显示了龙皇的归天……”

燕启还未回应,只听城门方向一阵巨响,城楼上火.把急速的晃动,那是发生了紧急事态的信号,不及再交谈,飞快的披了战甲,翻身上马,随着大队赶到城门边,却见一众的龙鳞黑甲,手持长刀,骑在战马上,跟随着一个身穿龙头黑甲马后,踏着倒地的城门,一步一步的逼近,越来越近,虽然在雨中没有光,但仍然能够看到龙头黑甲的面甲上,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恐惧得不能自己的同时,所有人都在想,穿着龙头黑甲的人是谁?难道是龙皇重生了吗?或者他根本没有死!

鲜血混合着雨水迅速的流走,很快,半数的守军伏.尸在地,龙鳞黑甲几乎见人就杀,燕启和夏衍月脱了主将的战甲,混在士兵之中,一步一步的退到城的深处。

巍峨的皇城前,站满了因为恐惧而鸦雀无声的.士兵,升若国最后的护军和燕启带来的援军早已忘记了隔阂,他们站在一块儿,手挽着手,注视着龙头黑甲驻马在远处,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威胁,而他此刻的静止,令人联想到杀戮之前的静谧,令人胆颤心惊的静谧。

然后,他动了,很.缓慢,慢得几乎看不到他是如何跳下那匹披着黑甲的战马,他手中持着一枝长枪,被雨水洗净了枪上的血渍,它如此的雪亮,如同刚刚开刃,从未沾染过鲜血一般,虽然在雨中看不清它闪烁的寒光,但却能感到它的凛冽寒气。

龙头黑甲越走越近,在他走到人群前时,他停住了,手中的长枪缓缓举起,然后他随意的扔掷了出去,带着尖厉的啸声,割破了雨幕,随后,尖厉的啸声变成了绵长的惨叫声,随后一声巨响结束了这两种声响,众人的目光如同那个被钉在皇城门上的人一般钉在城门之上。

周淳模!被钉在城门上的竟然是周淳模,他就像一个田间的稻草人一般垂落着四肢和头颅,那枝枪仍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鲜血急速的滴落,还未落地,便被雨水冲淡,落到地上的,只是淡得几无颜色的水。

龙头黑甲一步一步的走向城门,人群自动分开,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要踏进众人的心里,当他走到城门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上升到自己的喉头,看着他停下脚步,众人屏住呼吸,他已伸手将长枪拔下,周淳模的尸体自半空中堕落,摔在地上,龙头黑甲转过身,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扫动,众人情不自禁的瑟缩着,似乎惧怕被他发现一般。

长枪第二次出手,直取人群中的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被挑到半空中,龙头黑甲冷酷的将他挑着在空中转了一圈,枪尖上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龙头黑甲手腕微动,那个人如同流星一般的飞出,跌落在城门前的车马道上。

龙头黑甲举步上前,伸脚踏在那人的面上,安静得几乎将要窒息的空气被一阵笑声惊破,众人惊讶的发现竟然是龙头黑甲脚下的那个人在笑,他笑得很畅快,仿佛一生都没有笑过一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赢嫣然,原来是你,”被踏在脚下的人语气高傲得如同他是主宰者一般,“你知不知道你穿着这身盔甲就像一个鬼一样……”

脚下的力量增加了,众人清晰的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站在前面的人认出了那个人就是平日里高傲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而令人觉得厌恶的夏衍月,此时,他狼狈的模样又令人觉得怜悯,他轻轻的咳嗽着,挣扎着喘息,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天空的云尽数散开,躺在地上的夏衍月睁着血污的眼眸,凝神看了许久,“原来天机竟然是这样的,如果早让我看到,我应该猜到是你,这天下间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再能穿上这副盔甲。”

踏在身上脚下的重量越来越重,夏衍月沉重的喘息着,口中仍然尖刻,“我知道你为什么发疯,你的儿子死了!现在,你的丈夫也死了!只剩下你了,只剩下你了,你这个天煞孤星!你出生的时候,天空所有的星星都退……”

无论夏衍月如何的尖刻,嫣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的向下踏动,也许只是期待着看着脚下的人化为一堆肉酱。

痛,痛得浑身的骨头都断裂了一般,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了,夏衍月竭力的张大口,目光扫过,只看见燕启满面恐惧的不停后退,这个混蛋,也许很快他就能逃脱,继续过着他花天酒地、骄奢yin逸的生活。

一切都因他派人送信给自己而起,那么就让一切都因他而结束吧!勉强提起最后一口气,夏衍月竭力的做出怜悯的口气,“你只道是我的预言害了你的儿子,但是你知道谁是真正杀死他的凶手吗?”

踏在身上的重量立时轻了一半,夏衍月知道燕启很快就会像起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那怕是追到天边,赢嫣然也不会放过他,他得意的笑着,随着笑意,血如泉水般涌出,“我自己没有孩子,我也并不喜欢孩子,但是如太子一般的孩子,我想只要是人,对他只有怜爱吧!真正能够下决心想要他死的,只有陌生人,可是陌生人为什么想要他死呢?因为他想成为六国盟军的统帅,因为他想取代楚韵歌,因为只要杀死他的孩子,才能让龙皇回师……”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夏衍月知道自己所有的骨头和内脏都碎裂了,在临死前,他突然觉得无比的畅快,原来幸福并不是面南背北,而是在死前知道另外一个人的结局。

慢慢的取下面甲,清冷的月光中她的脸美得不像凡间的人,虽然满怀恐惧,燕启仍然禁不住为她的容貌颠倒,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他一点一点的瘫软在地,如同死狗一般躺在泥水和血水之间,透过无数颤抖的腿,他看见被踏成肉酱的夏衍月,死!这般鲜活、这般生动!原来这就是死!

“杀!一个不留!”

下完命令的女子越出盔甲,她白色的烟罗在迷离的夜色中如同一个永会醒的迷梦,只有她发间系着代表服丧的白色烟罗提醒着燕启,她的命令将会被执行,自己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安楚的杀手找到!

血如雨下,尸体倒在燕启身上,他竭力的屏息,不让龙鳞黑甲发现自己,在天明时,屠杀终于结束,燕启不敢起身,他知道广隘城已是一座死城,很快,他们会放火焚烧,将这里变成一城瓦砾,也许一年之后,这里将被荒烟蔓草淹没……

看着嫣然独自走出城,独孤落日沉默的迎上前去,她满面的泪,“落日,我向天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哭。”

说完,她恶狠狠的拭去面上的泪水,“命人拟旨,诛杀燕启,无论要多少时日,无论要花费多少的金银,我要看到燕启的尸体,我要看到燕启在我面前化为糜灰。”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二节使命

第一章第二节使命

邯阳最美的时候,便是每天的黄昏,站在归雪楼上看着云湖的烟波伴着晚霞渐渐沉落在夕阳的余辉之中,卷起的竹帘垂落下金色的丝绦,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小小的、盛放的白花,茶水碧绿、幽香,热气腾腾的点心放在红漆的木盘之中,倾听着云湖的波涛,缓缓的放下一枚又一枚棋子,这是怎样幸福的生活。

看着月光下,姬无尘精致的眉眼,商不忘觉得就这是人生终极的幸福,与自己所爱的人相携一生,不要再管什么国事、不要再忧心皇位的得失、不要再恐惧什么风云变幻,一切都不用考虑,只需要知道明天会有多少的客人光顾,只需要知道枕边的人,明天同样会躺在自己身边,那就是最大的幸福,拥有了这样的幸福,即使不是皇帝、即使没有江山,那又如何?

天又亮了,顾客盈门,归雪楼是邯阳城中最大的酒楼,这里不仅仅非同一般的雅致,所有的陈设和用具都看不到其自身的价值,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的瓷器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花费高昂,仍然有人愿意在此一掷千金。

邯阳城的商贾闲来无事,最感兴趣的便是归雪楼的老板究竟是谁,是那个漂亮而冷漠,镇日坐在栏杆旁眺望云湖的年青男子,那是还个笑容可掬,殷勤待客的清秀男子,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那他们一定不是普通人,在皇上定都邯阳之前,这里虽然是九州最富饶的城池之一,但是鱼龙混杂,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奇迹。

因为安静、因为舒适、因为昂贵,即使无事,邯阳城的商贾都很喜欢到归雪楼倾听那些自竹帘后悠缓传来的琴声。

“你们知道吗?”一个商贾放下.酒杯,透过酒杯的杯壁他甚至能看清自己手指的指纹,“皇上三月前在广隘城下旨诛杀燕启,献上尸体者,赏黄金万两,活捉者,赏万户侯……”

清晰的看见姬无尘转过身,商不.忘知道他在静心聆听商贾们的谈话,他也知道能令嫣然出如此赏格的人,定然与小若的死有关,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小若更令无尘挂心,当问风的死讯传来,他只是对着云湖长长的叹息,甚至没有一滴泪,可是当他想到小若,他总是泪流满面……

“你们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出那么重的赏格吗?”

许是第一次听到姬无尘说话,.商贾们都露出了迷茫的神情,然后有人故作神秘的点了点头,“我们只是道听途说,作不真,不过传言燕启与太子殿下的夭折有关,似乎是燕启指使人谋害了太子殿下。”

看着姬无尘站起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商不忘.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他一定找出那把藏匿了许久,从前代表皇权的长剑,他一定会找一块磨石,将它打磨得吹毛断发,然后他会天涯海角的去找燕启,直到亲手将他斩杀。

收拾好行李,商不忘跳上马车,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坐在一旁的姬无尘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长剑,他的眼中重又燃烧起过往的火焰,那是许久未曾见过的勃勃生机。

马车疾驰出邯阳的城门,姬无尘眯缝着眼睛,“不.忘,你知道吗?这是我的使命,我唯一的使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要杀死燕启……”

站在城楼上注.视着那辆马车绝尘而去,独孤落日转身看着站在城楼旁的嫣然,她穿着代表皇权的龙袍和冠冕,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官道,“皇上……”

“这世间没有人比无尘更关心小若,”嫣然转过身,慢慢的越过独孤落日,“除了无尘,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杀掉燕启,连我也不例外。”

直至此时,她仍然没有习惯对自己的称谓,她偶尔还会称自己为“我”,而非代表无上皇权的“朕”,其实连他也不习惯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从主公变成皇帝,这世上唯一的女皇帝,他常常想到那个雨夜,先皇驾崩的那个雨夜,他与众大臣一样跪倒在地上,静心聆听他的遗诏。

在雨声中,他听见龙皇低哑的声音徐徐道:“朕,安楚的皇帝在此传下遗诏,皇后赢嫣然……”

在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只觉得热泪涌进眼眶,耳朵嗡嗡作响,他听不清一切的声响,他只知道,龙皇将她推上了世间最凶险的位置,在他去世后,那个位子就是刀山火海,一个女子!一个女子为帝,这对天下的男子是怎样的嘲笑与讥讽?他们会奋起反抗!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拉下皇帝的宝座!他们会令安楚处处烽火、遍地硝烟!

可是当龙头穿过雨幕,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伸长手臂,要她穿上那副盔甲去毁灭广隘城时,他知道命运将不可再逆转,她注定会领导着这个国家走向新的纪元,即使如此,便没有什么可恐惧的,一切都不再恐惧。

驻马在山岗上,看着龙鳞黑甲在暗夜里屠杀着广隘城的军民,惨叫的呼救声、卑微的求饶声、垂死的呻吟声,还有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澈看见飞溅到空中的鲜血,还有无数的残肢断臂,他庆幸自己不在城中,他庆幸自己只是旁观者,他觉得自己见证了人间地狱,他没有勇气在天明的时候去看那座陷落在火海中的城市,他只能注视着龙鳞黑甲抬着龙皇的灵柩一个接一个化为烟雾消失在空中,那是龙皇时代的结束。

走下城楼,鬼医负着药箱侯城楼上,不过短短的数月,他满头的黑发已经染霜,独孤落日知道他仍在为龙皇的去世而自责,他觉得自己能够治好龙皇,看着他急速消瘦的脸,独孤落日似乎看到他跪在地上,涕泪交加的求嫣然惩治他,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欲盖弥彰,他想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令皇上原谅他的无能,可是皇上却觉得他的一切都发出真心。

那个时候,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哀,她并没有怪责鬼医,她说,既然一切都是天意,那么人力岂可挽回,你只是人,不是神,即使你真是神,你能逆转天意吗?

当时鬼医五体投地,他哭得就像一个孩子,当天晚上,他就离开了大营,他说要寻找千年的何首乌合成一味药来救治皇子,所以他不知道,皇上用怎样的方式发泄了她的悲哀与愤怒,那是广隘城七十万人的生命和鲜血。

“落日,”耳中听到她的呼唤,独孤落日集中精神,注视着她数月来,从未笑过的脸,那张脸如果结了冰,没有任何的表情,“庆州又起民变了。”

这是数月来的第十宗,再如此下去,安楚的江山很快……

“落日,你说为什么他们总是认为女子不能是皇帝?”看着她透明的眼眸,独孤落日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回应这个问题,“他们在檄文中将朕形容成窃国之贼!”

“皇上,无需为这此仓夫俗吏伤神,大军很快就能将那些叛乱镇压下去……”

“不,”二十一岁的女帝缓缓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们是升斗小民、是贩夫走卒,但他们坚定的拥护着男子的政权,他们之所以能够臣服问风,是因为他是男子,而朕是女人,他们觉得月亮出现在正午,逆了天时,民心不可欺,朕既然应了问风要当安楚的皇帝,就一定要做除了问风之外最好的皇帝,镇压得了他们的人,却镇压不了他们的心,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拥护一个女人做皇帝,他们得到的,是安居乐业。”

她的脸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眸中都没有任何神情,但她的语气告诉独孤落日,她一定会做到,所以独孤落日微笑道:“皇上,那您施政后的第一道政令是什么?”

“均田制,”嫣然淡然的道出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这许多年来,九州一直处于战乱之中,户口迁徙,土地荒芜、民不聊生,所以朕的这道政令,是要人民安定下来,让他们有田地可以耕种,令他们可以丰衣足食。”

“皇上,听您所言,似乎已有定论……”

“是,朕这般想,你且听听是否可行,凡男子年满十五,授种露田四十亩,女人二十亩,家仆奴婢同样授田。耕牛一头授田,每户限四头牛,授田视轮休需要加倍再再加倍,但授田不许买卖,年老或者身死还田,奴婢和牛的授田随奴婢和牛的有无而还授……”

如此的细致,不知在她心中筹谋了多久,独孤落日对她展颜而笑,龙皇并没有看错人,这世间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再适合安楚的皇位,她虽然是一个女子,但目光和胆识并不逊于男子,甚至比男子更胜一筹。

“皇上,”待她说完,独孤落日长揖一礼,“臣心悦臣服,这道诏令,臣会代皇上拟旨,皇上过目之后,即可诏行天下。”

《中州纪安楚志》女帝登基三月,诏令均田。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三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上)

第一章第三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上)

均田的诏令已发出半年,各地反抗的浪潮在安居乐业的yin*和武力打压之下,自初时的频密渐渐变得疏落,只偶尔听闻某地将有民变,但实际上,那些传言很快就被微风吹散,连一点儿痕迹都未曾落下。

在均田诏令发出的同时,嫣然也同时下令各地官衙采买耕种用具和种籽,以待来年低价出售,如此一来,虽然国家花费巨大,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迅速的稳定民心,只要有饭吃,老百姓们就会安心过日子,虽然心里仍然会对女子是皇帝充满疑惑,但随着生活的逐渐安定,他们会觉得即使女子做了皇帝,对他们的生计也没有影响,渐渐的,就会接受这个事实。

龙鳞黑甲消失后,燕卫国和边越国也曾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战役,想要夺回升若国的国土,但久经战事的安楚将士,在宁不凡、吴广和阿奴的带领击败了他们的进攻,宁不凡的军队甚至推进了燕卫国的国地,若不是叶台考虑到随后的影响,加以阻止,想必那个鲁莽的家伙已经不顾一切再挑起战祸。

清晰的记得嫣然在接到叶台的奏章之后,如释重负的神情,独孤落日知道,虽然嫣然口中不肯服输,但是心里却明白,战祸一旦开始,没有了龙鳞黑甲,想要轻易的战胜燕卫国和边越国这两个强大国家的联军并非易事,而且此时内乱未平,想要攘外,必须先安定国内。

“皇上,”独孤落日将预先看过一遍的奏章交给福安,“皇上,这些奏章急需要审批,臣就在此等候,诏令需要即刻发出。”

似乎数日未曾睡过一般,此.刻的嫣然憔悴而疲惫,她放下手中的参汤,伸指拈起放在那堆奏章上第一本,快速的看了一遍,“漕运又出问题了?朕记得前年问风还下过旨,要求疏通漕运。”

“皇上,”独孤落日揖手为礼,“您忘记.了,当时因为没有银子,所以河道当时并没有疏通,去岁的桃花汛和秋汛又卷了大量的泥沙进入河道,河道淤塞得更加严重,若再不加疏通,漕运将会完全停顿。”

“朕真的忘记了,”嫣然细细的看.完独孤落日代自己批的朱批,点了点头,在批示上画了一个圈,放到自己右手边,“落日,一会儿这些事处理完了,你去看看小芷吧,他说有数日都未见你,有些想念,而且你说要带他去市集,他可期待了许久。”

这般一边聊天,一边查看那些重要的奏章,已不是.第一次,第一次知道当一个皇帝如此的不易,尤其是管理这般大的一个国家,独孤落日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心力交瘁,幸好嫣然聪明,有的事,君臣一同摸索,渐渐的已走上正轨,待叶台回到邯阳,一切都会有所好转。

看到最后一封奏章,嫣然顿住了,她看了许久,迟迟.没有放下,独孤落日等了半晌,嫣然抬起头,“落日,为什么这封册封各地官吏的奏章上没有注明这些官员是经过何种的考核与选拔,最终定下是他们的?这般最基础的官员,他们关系着民生,必须是信得过,又能够为民做事的。”

“皇上,自前朝始,各级的官员选拔采用的贵族推.荐制,由贵族推荐他们信得过的人担任各级官吏,”独孤落日缓缓道:“这些人都是各级的贵族推荐上来的,吏部已经审查过,皇上,您有什么建议吗?”

将奏章放到一.旁,嫣然侧头想了想,“这些都是替换前一任官员的,下诏延长前一任官员的任期一年,选拔新任官员的事不急,朕总觉得采用贵族推荐的方式有些不妥,贵族们高高在上,如何知道民生疾苦,但是如何挑选适合的人选,朕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此事暂且放一放。”

“是,”接过嫣然审批过的奏章,独孤落日行了礼,“皇上,臣将这些奏章妥当处置后,再到后宫去……”

“不,”嫣然摇了摇头,“小芷有些着凉,待他好转,再带他一同出宫吧,再过几日便是下元节,我想那时城里一定热闹非凡,小芷会高兴的。”

根据惯例,下元节停朝一日,早早儿的换了便装,自侧门进了宫,再陪伴着便装的嫣然和抱着小芷的福安走出宫,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之时,邯阳城从一夜的沉睡中清醒,街市渐渐的喧嚣,洒了清水的街道上行走着衣着整洁、笑容满面的普通百姓,他们悠闲而自得,快乐得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烦恼一般。

走在人流之中,听他们相互之间热情的寒喧,或者带着一丝笑意和商贾讨价还价,一切都那么的新奇,小芷瞪大眼睛,注视着这些陌生的人,他仿佛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连陌生人都不觉得恐惧,反而回视着那些不停注视着他的路人。

在城中随意行走,不觉竟然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看样子应是城中普通居民的民居,正想寻路回到大道上,却听前方一阵喧哗,嫣然好奇的循声而去,独孤落日心中叫着苦,抱着小芷和福安慌忙跟上前去。

“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敞开的院门里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声,随后无数的书册从院门中扔出,几乎尽数扔在嫣然身上,随后院内传来两声惊叫,一个中年的女子快步走出院门,“对不住,扔到你身上了吗?”

那女子衣着整洁,头发上插了一枝竹钗,满面歉意的笑,“看你们的装束,是外地来的吧,还带着孩子,真可怜,这天儿也不早了,进来喝碗水,歇歇脚吧!”

嫣然微微一笑,举步跟在她身后进了庭院,一个年青的男子涨红了脸,正收拾满地的书卷,许是看到嫣然好奇的神情,那中年女子笑道:“是我儿子,他就喜欢看书,可是这世道,不学一门营生怎么活得下去,看书能看出金银来?”

说着,那女子殷勤的引着嫣然她们在桂花树下的矮桌上坐下,转身进了屋,提着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走了出来,慈爱的看了看小芷,再次进屋,拿了一个粗陶的大碗,碗里放着几块黄色的点心,“孩子啊,饿了吧!用点儿点心,一会儿就在这里用午饭吧!”

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好客,嫣然微笑着谢过,那女子忙帮着那年青男子收拾满地的书册,细心的将书册上的灰尘吹去,一本一本的放好,一边忙碌,一边笑,“这孩子啊,看书都看得痴迷了,尽说些大道理,刚才他说朝庭年年花费大批的银子疏浚河道,却始终解决不了漕运的难题,是朝庭无能……”

目光微微一闪,嫣然暗笑,示意独孤落日上前与那男子交谈,独孤落日将小芷交给福安,起身上前帮助那男子整理书册,微笑道:“原来老兄也知道漕运,说实话,咱家就是商贾之家,就靠着漕运将南货北运,以赚取薄利,可是这漕运一年之中只通数月,咱们愁啊!”

“为什么漕运的河道一年之中只通数月?”那男子将书册放好,扬了扬眉,“其实漕运的河道年年都在疏浚,治河的银子用去了许多,官员们也是费尽心机想要确保漕运畅通,但年年疏浚,桃花汛和秋汛一过,河道照样堵塞,除了河岸过高之外,那条河的河水水源日渐枯竭,河水将要干涸,再怎么疏浚,再无法根除,最好的办法,便是另开运河……”

“另开运河?”独孤落日回身看了看嫣然,她眼中光芒闪动,想是极感兴趣,回过身,将手中的书册交给那男子,“如何另开运河?”

粗糙的图上画着细致的地形,那男子神采飞扬,伸手指着那张图上画着波形的地方,“这位兄台请看,这里是海河,这里是新河,当年为了连通海河和新河,修筑了通义渠,你再往北看,这是邯阳,但向南看,是元州,元州是稻米北上必经之地,而且各稻米产区的稻米通过陆路可源源不断的送到元州,但从元州北上,却需要经过水路,原来的水路是从元州上船,经小萨河到广义,上岸之后,走一日的陆路到漕运河,再沿漕运河北上,兄台,其实不必如此,只需将小萨河的河道向前挖掘,便可与海河相通,而邯阳之侧是流生河,只需将流生河与新河连通,元州便可直通邯阳,南北贯通,不仅仅是米粮,而且南北的货物可以互通……”

“好,”嫣然轻轻击了击木桌,“果然想得好,但是要开挖运河,并非易事,其中的银两花费……”

“花费颇巨?其实不然,”那男子摇了摇头,“其实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诏告天下想要开挖运河,南北贯通,不少的商贾都会为了此举出钱出力,谁不想减少行商的风险,谁不想多赚一些银两,这天下人,都想着南北贯通,可惜啊!满朝的文武,没有人想到……”

“也许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不敢提呢,”嫣然看了看独孤落日,“这朝中不乏能人智士……”

“能人智士?”那男子冷笑一声,“谁都知道朝中当官的都是由贵族推荐,那些贵族有多少的子嗣?还不是谁给的银钱多,就推荐谁,只足了天下间真正有才干之士,边越国有一个论诗会,可是真正能够脱颖而出的,只有一个袁维朗,安楚的皇帝,何时才能走出朝堂,真正的看到这天下的英才。”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四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中)

第一章第四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中)

回到宫中,嫣然的心情显然很好,独孤落日待她令福安送小芷回了东宫,他知道她定然会与自己讨论适才那个男子的狂妄之言……

虽已是仲秋,但御花园的荷花仍然开得如火如荼,泛舟湖上,湖风阵阵,只觉得心旷神怡,嫣然凝神看着书中的图册,那正是适才那男子所说的河道分布图,独孤落日侧过头,看着一众的宫女划着快艇在荷叶丛中穿梭,采摘莲蓬,笑声阵阵,那些年轻的女孩子,虽然容貌不算倾国倾城,但是那种青春的气息也令人无比的舒适。

看了许久,独孤落日笑吟吟的回过头,嫣然仍在看河道分布图,在水面的反光下,她面上如同闪烁着金色的光斑,令她仿佛生活在幻影之中。

“皇上,您是否觉得适才那男子所言可行?”独孤落日饮了一口茶,“在查看过河道分布图之后,您觉得他的想法还可行吗?”

抬眸看了看独孤落日,嫣然知道适才那男子对贵族的评价伤害了独孤落日的骄傲,虽然他刻意的装做自己并不在意贵族的身份,实际上,他的心里仍然对此感到骄傲,所以他本能的对那男子所说的话感到排斥,即使他在潜意识之中觉得南北贯通河道之事可行,他也会坚定的否决它,要说明他并不容易,而且也不能让他感到自己在说服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一个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

“落日,其实朕并没有看懂河.道分布图,”嫣然微微一笑,经过了长时间伤害之后,她终于再次学会了微笑,不过,她的笑容不比冬天的阳光更加的温暖,那只是一种意识上的笑,她令人觉得她在笑,可是她的眼神却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冷漠,“我想工部的人应该简化它,至少能让朕看懂这些河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又到什么地方结束。”

接过那张图,独孤落日垂首细细.察看,那张图其实已经是最浅显易懂的,估计是她从未看过这样的河道,所以才觉得紊乱,将图平铺在小几上,“皇上,这张图其实不难,您看,这里是元州,这里是邯阳,从元州到邯阳,陆路的官道是用红色的线标注,水路是以绿色的线标注,这中间断裂的部份更是指官道中断。”

凝神察看良久,嫣然疑惑的抬.首,“落日,为什么官道在这一段会中断得这么多?难道官道并没有贯通?”

“不,这几处是沼泽的山林,”独孤落日凝视着嫣然手.指的地方,“沼泽无法行走,也无法行舟,只能绕行,而盗匪啸聚山林,对过往的商贾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威胁,他们不得不花费巨额的金银雇佣保镖,而这种费用,会导致他们的利润大幅减少,所以他们宁愿改道通过漕运河道……”

知道他在认真看那张河道分布图,嫣然微笑不语,.数年的相处,她实在太了解面前这个男子的傲骨,唐济民带给他的伤害还远未被消除,那种痛还留在他心底的深处,本能上,他在防御一切可能带给他的再次伤害。

过了很久,独孤落日抬首对嫣然裂嘴一笑,“我想.那个家伙说得对,只要挖通小萨河和流生河,南北就可贯通,这是最简单的方便,只不过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这般巨大的工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的准备,如果准备得当,三年之内能够完工,如果准备不得当,这可是消耗极大的工程。”

他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快捷的领悟了自己的用意,嫣然伸手拍了拍独孤落日冰冷的手,然后缓缓起身,走到船舷旁,“落日,你说咱们现在最缺少的是什么?”

“银子,”跟随在她身后,独孤落日侧身而立,“现在安楚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银子,这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朕适才细细的想过,那个男子说得不错,国家没有银子,但是商贾手中有,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出银子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嫣然轻轻蹙了蹙眉,“你应该知道,挖掘通河道会影响许多的人利益,其中涉及太多,任一方面处理不当,都会有无法估算的巨大损失,这件事却又不能不办,落日,此事由你主导,朝中的官员任由你调度,但是,银子需要你自己筹措。”

“这个容易,”独孤落日裂嘴一笑,“这个很容易,皇上,你一定不知道,独孤家最擅长的本领便是赚钱。”

“还有一件事,朕想和你商量,”嫣然轻轻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最困难的时候到来了,但是又无法避免,“落日,朕想在全国举行大试,从民间征召一些有才干之士充任各地的地方官……”

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眼神,嫣然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她勉强的笑着,平静的注视着独孤落日,猜测着他此刻的心事,可是很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嫣然知道这伤害了他的骄傲,他完全不能接受,但是他以沉默来表示抗议,若是其他人,自己可以无视,但偏偏是他,嫣然暗中叹息,“咱们进船舱吧,风大了。”

在船舱中坐下,嫣然淡然道:“落日,朕知道有的东西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一种骄傲,永远无法抛弃的骄傲,我们需要保持这骄傲,但是绝对不是固守,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我在谋反之前曾经想过,赢家一直都是安楚的贵族,即使遭受了大难,我是否应该保持一个贵族沉默的骄傲,可是最终,那骄傲只留在了我的心里,落日,这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你知道日日夜夜的都在受煎熬是什么滋味儿吗?那种滋味会告诉你什么是人间地狱,没有人能帮你,只能自己走,或者是爬,一步一步,即使血肉模糊,也必须出来,而以往的一切,只能成为你走出一切的障碍。”

没有说话,只有沉默,嫣然知道打动不了他,他的心和自己一样,是寒冰的地狱,即使漫天的火,都无法融解,“落日,这也是不得已所为,但是我向你保证,在咱们的有生之日,我绝对不会让非贵族的官员进入朝庭的中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保证。”

还是沉默,嫣然没有再开口,只是慢慢翻看着新近呈上来的奏章,那些被延长了任期的官员上了形形色色的奏章,有明目张胆的抗议、有隐晦的愤怒、有怒不可扼的斥骂,从这些奏章中,唯一能够看到的是自私,他们只想到了自己,却没有想到朝庭的需要。

紧紧的握着拳头,一旦有机会,自己会让这些官员知道什么叫奉献,想得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独孤落日已抬起首,怔怔的看着湖里的荷花,“落日……”

“皇上,我一直在想您看到这些奏章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从您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憎恶,我想他们很快就会从人间消失,”独孤落日的微笑告诉嫣然,他又一次的把那种伤害沉淀了下去,“在大试之后。”

“落日,除了问风、赢霾、小芷之外,我没有其他的亲人,”嫣然惨然的笑,“在我心里,你和不凡是最亲的,你们陪着我去了阳泉山,生死与共,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告诉你,我也被背叛过,我也知道背叛的痛苦,落日,你知道当我看着别人一刀又一刀,连砍了七刀才砍掉我父亲的头颅时,那是什么样的痛苦,这两种痛苦,我永生不忘,但是我知道怎么把它们暴露出来,不让他们藏在我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因为它们会霉烂,会令我觉得自己也在腐烂,落日,你必须学会面对你的痛苦……”

“我怎么面对,我怎么面对,”独孤落日一跃而起,“你知道有多痛吗?我睡不着觉,我不敢睡,我只要一睡着,就会看见我的家人,看见唐济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财富、甚至没有我自己,我唯一有的,只有一个姓氏和贵族的身份……”

“落日,你既然什么都没有了,干脆连最后的东西也不要了,”嫣然猛的起身,扬着眉,“你既然什么都没有了,你就应该如我一般,抛弃旧有的一切,因为只有抛弃了,你才会有新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固守着从前独孤家悲哀的辉煌,你为什么一定要固守着那个已经消亡的贵族身份,你要记住,你,独孤落日是独孤家唯一的幸存者,你肩负着振兴独孤家的重任,但绝对不是回到从前,你必须为独孤家开创新的辉煌,一个崭新的,不会留给后代子孙一丝悲哀记忆的姓氏,你是贵族,是安楚国的贵族,我需要你陪着我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纪,落日,你醒醒吧,不要再沉溺在过去的悲哀之中,人需要向前看,而不是永远活在过去。”

说完,嫣然昂首走出船舱,在出舱的前一刻,她停住了,“落日,我不需要你立刻就能明白,但是我想你好好儿的想一想何去何从,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落日,我们两个人都是幸存者,赢嫣然能做到的,为什么独孤落日做不到?”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五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下)

第一章第五节书中自有黄金屋(下)

接连过了半个月,独孤落日正常的上下朝,完全没有再提及下元节那日所发生的一切,嫣然知道他心里的坎还没有过,也不逼他,反正大试无论迟早,都要举行,如果他实在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只能让叶台来做,相对而言,自己更信任他。

过了下元节,一日冷似一日,下令女红坊制做冬衣,和从前的无数道命令一样,能简则简,自己是女子,最大的好处是无需面对后宫的纷争,除了宫女和太监,就只有自己、小芷和福安,偶尔觉得那么的孤单,偌大的宫殿,只有三个人……

细细的看过女红坊呈上的冬衣,命她们按照预先定好的名单将冬衣赏赐给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小芷坐在龙椅上,穿着厚厚的冬衣,热得满头的汗,嫣然比了尺寸,决定自己来修改,帮他脱下冬衣的时候,小芷突然道:“皇娘,落日舅舅不喜欢冬衣的颜色,小芷也不喜欢。”

“是吗?”嫣然扬起了眉,不知什么时候,小芷也成了落日的知音,“那小芷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白色,”小芷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要肯定自己说的话一般,“白色的,系五彩的丝绦,落日舅舅说那是最好的搭配。”

“落日舅舅什么时候对小芷.说的那番话?”嫣然将冬衣折好,细细的寻思如何将青色的衣料换成白色,满面的微笑,“小芷什么时候见的落日舅舅。”

“昨天下午,”小芷眨着眼睛,面上的.神情与问风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心剧烈的痛,那痛来得如此迅猛,几乎无力挣扎,只能怯懦的任由那如潮水般的心痛将自己淹没,直到重新坚强,能够战胜心痛,“昨天下午落日舅舅来了,他问我,皇娘有没有哭过?”

挣扎着挤出一丝笑容,“这么奇.怪的问题小芷怎么答的?”

“皇娘哭过,”小芷童真的笑,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皇娘偷偷的哭,可是小芷还是看见了,因为皇娘是睡着了之后哭的。”

第一场雪来得就极大,整个邯阳都陷落在雪中,早.朝时,众臣忧心忡忡,害怕大雪会带来又一次的灾害,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安楚的国库已经空匮到囊中羞涩的地步,坐在龙椅上平静得如一泓秋水的皇帝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更加忧心大雪带来的灾害。

“皇上,”独孤落日待太监例行有事早朝,无事退朝.的宣告后第一个出班,跪在凡墀下行了礼,“经过数月的协商,臣等已就开挖掘河渠连通运河达成一致意见,臣等认为开挖河道一事可行,且可由皇上下旨通告天下。”

早知道他们会.同意,只不过独孤落日并没有道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开挖河渠所需的银两来自何处?他和自己一样明白,国库根本出不出一两银子来支撑开挖河渠,可是嫣然只是平静的展开笑脸,一言不发。

“皇上,至于开挖河渠所需的银两,臣认为无需由国家支付,”直到此时,嫣然才展开会心的笑,“开挖河渠道首在利民,其次利国,因此,臣希望皇上能下一道诏书,宣告国家想要开挖河渠,希望广集民间的力量……”

待独孤落日说完,嫣然笑容可掬的环视着朝中众臣,“众位爱卿对独狐爱卿所奏可有补充?”

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了嫣然语气中的暗示,这位事就这么定了,即使有意见,也请闭上嘴,因为独孤落日所奏的,就是皇上自己心中所想,而且皇上要实现的意愿极度迫切,不想再在朝堂上为此浪费时日。

“既然众卿再无补充,那此事就如此定了,”嫣然敛了笑容,“朕会下旨,召令天下间所有的人民众为挖掘河渠出一份力。”

“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就在嫣然将要宣告退朝之前,独孤落日突然再次跪下,“皇上,此事臣深思熟虑了数月,最终有一定论,臣希望皇上能够给予臣指引。”

心中一震,嫣然不知道独孤落日究竟做了何种决定,但从他在朝堂之上提出,而非与从前一般与自己协商确定后再提出推断,也许他做的选择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只觉得面上的笑容已有些勉强,“何事令爱卿如此纠结?”

“皇上,自我朝立国始,朝庭的各级官员采用的都是贵族推荐制,这项制度已延续百年,各方面都臻于成熟,”果然他是想坚持推荐制,嫣然大失所望,面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这项制度是以朝庭最大利益为基础实施的,原不因进行改动,但我朝立国未久,而且统治的疆域急速扩张,原有的基础官员因为战祸逃的逃,死的死,出现了大量的空缺,而各级贵族推荐的人选,都是经过仔细斟酌,认真考验之后提出的最佳人选,就因为需要仔细斟酌,所以耗时极久,而我朝基层官员缺乏却迫在眉睫,因此,臣希望皇上能够开科取仕,自民间挑选一些优秀的人才充任基层官员……”

心下大悦,嫣然只觉得自己面上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的大地正慢慢的解冻,不防一个苍老的声音如鼎钟一般在丹墀下响起,“皇上,臣坚决反正独孤宰相提议。”

抬起头,却是前朝旧臣朱子鼎,苍白的须发不停抖动,“皇上,若果真如独孤宰相所言,那将乱了纲常,布衣白丁充斥朝堂,国将不国,将会成为笑柄。”

“皇上,”未及再次开言,另一个大臣跪了出来,“臣也认为应该按照祖宗的规定行事,布衣白丁乃平民百姓,他们如何知晓柄权?如何懂得造福苍生?臣附议朱大人所言。”

“皇上……”

“皇上,臣附议。”

“皇上,臣……”

“皇上,臣坚决反对……”

一时之间,盈耳的都是反对之声,嫣然冷眼看去,独孤落日似乎早已预料到此时的群情汹涌,他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静,自己之所以一定要获得独孤落日的支持,就是因为早已料到大臣们的反对,有了独孤落日,自己才有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只不知他会如何反驳这些激愤的大臣?

许是因为嫣然的平静,众大臣悲愤的声音渐渐平息,嫣然环顾众人,微笑不语,独孤落日抬首对嫣然微微一笑,“皇上,臣坚持认为朝庭的用人制度需要改变,如果继续沿用贵族推荐官员的制度,那么最容易出现的,便是结党营私,原来的各国贵族出于自己的目的推荐所谓的自己人担任关键的职务,很快,新朝便会出现党争,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惨烈,新朝立国未久,有多少人能够忘记自己从前的国家?谁能保证他们已经全然忘记?朱大人,你能保证吗?”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独孤落日这一招正中他们的软肋,在推荐官员这方面,谁都存了私心,没有人能真正做到理直气壮,嫣然收回视线,嘉许的对独孤落日点了点头,“朕的心意与独孤爱卿一致,朕也认为朝庭的用人制度需要改变,从前的贵族仍然保有他们尊贵的身份,布衣白丁能够充任的只是基层官员,改变不了朝庭的根本。”

说完,嫣然再次微笑的环视众人,她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垂下头颅,嫣然静侯片刻,她知道战争还未结束,表面的平静昭示着潜藏的抗争会越加的激烈,既然他们不开口,即就视为默认吧!

“如果众爱卿无异议,独孤爱卿,就由你负责此事,”嫣然看着独孤落日,“有一个封赏朕本想等些时日再宣告,不过今日朕将这个封赏提前,独孤落日……”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独孤落日不解的跪在丹墀下,“独孤落日,自先皇统一四国,废除了不少的封国,同时立下铁规,安楚不册封异姓王,朕无法违背先皇的旨意,但是朕将赐你最高的荣誉,朕将亲自下诏,册封你为太子太傅,享一千户食邑……”

“臣谢皇上恩宠,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一众大臣羡慕的眼神中,嫣然似乎听到独孤落日心中寒冰融化的声音,她微微一笑,她知道,在他和叶台的扶助下,安楚将逐渐的走出困境,最终统一六合,小芷将成为天下的霸主!

虽然滴水成冰,但隆冬时节,邯阳却如同盛夏般喧嚣热闹,从各地赶到邯阳准备参加恩科大试的考生布满了邯阳的大街小巷,他们满面喜色,议论着这难得的恩典,而且听说会试的前三甲还要参加殿试,由皇上亲自出题考试,白布百姓竟然能够面前皇上,那本就是一种难得的荣庞。

坐在酒楼中,耳听得考生们的赞美,嫣然转首对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微笑,宁不凡心无旁鹜,而独孤落日则轻轻摇了摇头,“皇……,这些考生是否将大试想得太过简单了,毕竟是国家选拔人才,如此散漫的对待,何出好的成绩?只寄希望于大试一途,孤注一掷,不知落榜之后,有多少人会流落异乡!”

“兄台此言差矣,”坐在旁边一桌的考生听到独孤落日最后一句话,插嘴道:“咱们饱读诗书所为何事?原来只是为了自娱自乐,此时能够报效国家,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咱们满腹才华,又有何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六节大试(上)

第一章第六节大试(上)

环顾酒楼中因为兴奋而满面红光的考生,嫣然突然觉得有些不祥,她第一次觉得这次大试举行得过于仓促,很多准备工作都没有完成,很的意外也许需要提前设想,她转头,独孤落日沉着脸,他显然也想到了,他眼中变幻莫测的神情告诉嫣然,自己没有想到的那个意外的后果会非常的严重。

“皇上,不用担心,”宁不凡压低了声音,“不过是读书人,皇城的守军已经足够让他们安静的离开邯阳。”

连不凡都想到了,为什么自己没有预期到这个结果?嫣然眨了眨眼睛,独孤落日转过身,“皇上,结局会非常的严重,甚至超出了我们的想像,我们必须提前想到如何善后,我想已经有很多的人在等待看我们的笑话。”

的确如此,朝中的那些大臣们一定伸长了脖颈,等待着这个新政的失败,嫣然眯起眼睛,注视着一众的考生,他们似乎将一切都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嫣然起身,举步下楼,独孤落日和宁不凡紧随其后,“皇上,前日有人送了一块太湖石给微臣,皇上是否到微臣的府邸去观赏一番?”

说话的人,是宁不凡,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突然觉得宁不凡也深沉了,屈指算来,他还不到二十岁,可是长年的征战令他的皮肤黝黑,比实际的年龄苍老的许多,嫣然转首看了看独孤落日,他却一脸的悠闲,目光扫过街角,几个便装的男子紧张的站在街对面的酒楼廊下,这些都是朝中的大臣们监视自己的人吧!只要自己出宫,他们都会尾随而至,如同摆脱不掉的影子。

“好啊!我想能让小鱼看上眼.的东西,一定不凡吧!”微笑着举步走进马车,宁不凡飞身跃到车夫的座位上,“不凡,你和小鱼也该成亲了,朕想帮你们挑个日子……”

“下个月十五便是黄道吉日,”独孤.落日坐在嫣然身边,满面的笑,“不凡,小芷一直期待着能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这个重任就交给你吧!”

一路的闲谈,转眼到了宁不凡.的府邸,新近赏赐的府邸,修筑得简单而高雅,府门不像其他官员的府邸那般张扬,灰沉沉的,显得内敛而朴素,宁不凡跳下马车,“皇上,下来吧,太湖石在后院。”

沿着回廊走到后院,后院中果然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毫无半点儿美感,独孤落日失望的摇了摇头,宁不凡微微一笑,带着他们走近石头,快速的走动,待他站定,嫣然却惊异的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石内,四周一片漆黑。

“这……”

“皇上,这叫隐身石,”宁不凡从怀里掏出火绒,点燃了.城壁上的火把,四周顿时一片雪亮,墙壁甚至在火把的光芒中微微发光,“是小鱼特意寻来的,我本想尽快送进宫中,没想到竟然提前用上了。”

坐在桌旁,宁不凡伸手在墙壁上轻轻敲击,很快.就有茶水和点心沿着暗道送了过来,香气扑鼻,嫣然伸手握着一个茶杯,看着独孤落日,短短的路程,他似乎已有对策,“皇上,此次大试我们本想录用一百七十一名地方官员,但此刻涌入邯阳的布衣考生已近三千,从他们对大试的狂热程度来看,一旦落榜,将会因为过度失望而发生骚乱,这是必然的,我们此刻需要做的,是决定镇压,还是取消大试。”

“镇压,”宁不凡毫.不犹豫,“对于这些读书人而言,只要一个手指,就能平息他们的暴*。”

在心里,其实是偏向于宁不凡的选择,嫣然对自己的过失觉得厌恶,她希望用一种更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可是她心里也明白,镇压过后,会有更多的意外,那就意味再一次的内乱,而且比从前严重得多,那就意味着去岁的均田制全然的失败。

“落日,你的看法呢?”嫣然并不表态,只是微笑着凝视独孤落日,“你有什么样的看法?”

“皇上,其实我的心里是赞同宁不凡的,但是我觉得如果真的用暴力镇压,会有更坏的结果,”独孤落日缓声道:“其一,朝中的大臣们,那些前朝的遗臣会趁机作乱,其二,那些布衣们,那微弱的前途之火突然熄灭,他们的失望恐怕会爆发成燎原之势。”

燎原之势?何止是燎原之势,只要安楚国内有一点儿内乱的迹象,燕卫国和边越的大军就会出现在安楚的边塞,大试一事,自己定下的的确太过草率了,唯今之计,必须防患于未然,亡羊补牢只是聊胜于无!

“落日,大试的规则是如何制定的?”嫣然蹙了蹙眉,“你细细的说一遍。”

“是,”独孤落日沉静了神情,“只要饱学之士,均可至邯阳参加恩科大试,大试根据考试成绩取一百七十四名考生充任地方官员,成绩最好的三名考生,将参加殿试,由皇上钦点头名……”

“落日,”嫣然摇了摇头,“够了,朕听清楚了,此时到大考还有月余,但邯阳已有三千考生,到真的大考之时,朕想会超过五千人,一百七十四个席位于他们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是朕的错,朕令他们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落日、不凡,朕想能不能有一个办法,不用镇压,也能让那些不合资质的考生知难而退。”

面面相觑,这个办法如果能够想到,想必此时也不会如此骑墙!独孤落日心念闪动,突然浮出一丝笑,“皇上,你是不是已经办法了?”

“小的时候,每完成一个阶段的学习,先生们都会进行一些小试,确定我们已经掌握了,才会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想到麈山,嫣然心中一痛,急急的将那种心痛扼制在初始阶段,面上却浮出带着疼痛的笑,“所以,朕想在大试一前,根据考生所在的州举行一次初试,初试合格的考生才能参加大试,初试在半个月之后举行,落日,初试的地点由你和不凡选定……”

“皇上,仅半个月做初试的准备是否太仓促了?”独孤落日皱着眉,“而且,在大试的诏令发出之时,并未说过要进行初试,考生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嫣然紧皱着眉头,一时间石室内沉静下来,宁不凡用了两块点心,突然笑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说吧!”独孤落日明显的表示轻视,虽然他知道他的轻视对宁不凡而言,不比掠过耳边的风更加有用,可他仍然忍不住做出那个表情,“我们都在听。”

“不俗曾经对我说过,他说读书人最最虚荣,凡事都想要争抢,尤其是能够证实他们的才华,”宁不凡眼中放光,“既然不能以朝庭的名义进行初试,那么咱们何不想个法子,以非官方的名义进行初选?”

眼前一阵豁然开朗,嫣然与独孤落日相视一笑,独孤落日得意的点了点头,“宁不凡,你这一次可立了大功,皇上,这个方法可行!”

当然可行!而且连进行初试的人选自己都已经挑好了!

这几日邯阳城如同煮沸的水,形形色色的人等充斥着邯阳的大街小巷,一个传言渐渐在考生们之中流传,话说邯阳的首富似乎想附庸风雅,悬赏一千两白银,在听风楼出了一个绝对,而邯阳的另一与首富不相睦的富户,在凌云阁出了另一绝对,同样悬赏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白银等闲事小,但是能够在大试之前,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才华,能够从人群之中脱颖而出,虽然及不上殿试面君的殊荣,至少也能睥睨同侪,所以众人都存一较高下的念头,相约着分别去了听风楼和凌云阁。

听风楼的对子写在一幅微微发黄的白绫之上,墨迹也显得陈旧,想是已有了时日,那幅白绫悬挂在听风楼的正厅,上书,桥上晒樵风吹樵动桥不动,听风楼中坐满了人,却雅雀无声,想是对出对子的人并不多。

与之相反,凌云阁却人声鼎沸,凌云阁的上联写在洒金的红笺纸上,墨迹未干,上书:堤柳垂丝钓闲月,这个对子似乎不难,但是要对出其中的意境却非易事,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寻不出最佳的对子。

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五日,每日里听风楼和凌云阁宾客盈门,也有人对那个对子跃跃欲试,却始终无人能对出令多数人满意的下联。

守在城门边,出城的仕子逐日增加,宁不凡知道这些都是知难而退的人,但人数却不如预期,而且进城的仕子,远比出城的多。

接到宁不凡的奏报,嫣然并不着急,她只将独孤落日召进御书房密谈了一柱香时分,那日下午,就在众人对着听风楼的白绫发愣之时,一个穿着破烂却极干净的妇人执着一个女孩子走进了听风楼,找到管事的,想谋一个差事。

见那女人穿戴干净,管事的略一沉吟,正要将她安排至厨房打杂,不防站在她身边的女孩子眨眼看着那幅白绫,目光冷竣异常,“下联应对,洲边系舟浪打舟舟摇洲未摇。”

一片寂静中,那孩子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座的众人纷纷转头,看着那个衣着破烂的年**子,她已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随着那妇人走进了内堂。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一章第七节大试(下)

第一章第七节大试(下)

守在城门边,不等天色尽黑,已有无数背着行囊的仕子匆匆出城,宁不凡微笑着放下竹帘,回首对坐在桌旁的嫣然点了点头,看着她露出释重负的神情,宁不凡也觉得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突然消失。

坐在她身边,独孤落日正细心向她解释修正后的科举的形式,“经过协商,科举将分为四级,第一级为院试,分别在各府各县举行,由各州的学政负责,限童生参考,三年之内举行两次,中者称为生员,生员可参加秋闱,在各州的州府举行,由礼部派官员负责,中者称为举人,举人可参加春闱,春闱在会试次年的三月在邯阳的贡院举行,由皇上的钦差大臣为主考人,中者称为贡士,会试的前三名可参加殿试,由皇上在金殿上出题,中者称为进士,头名称为状元,次名为榜眼,殿试的第三名为探花。”

静心听完,这次的想法已经比较成熟,想必费了不少的心思,嫣然点了点头,“待此次大试之后,就正式宣布吧!”

闲话数句,眼看天色渐晚,出了酒楼,嫣然正要举步,却见一群仕子背着行囊沿着大街走向城门,看人数不下二十人,待他们走得近了,听他们交谈的声音,似乎来自同一个地方,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嫣然微笑着踏上马车,没想到那个计策如此有效,不出十日,邯阳城中只会余下对自己的才华有绝对自信的仕子,他们心高气傲,在落榜之后,只会奋发图强,以待来年。

在车中坐定,独孤落日满面笑意的坐在她对面,同样的如释重负,“皇上,一场大祸也许将会消于无形……”

从缕花的车窗向外张望,跟.随在车后的人仍然鬼鬼祟祟的藏身于阴暗的角落,一种不祥慢慢的在心头弥漫开来,即使计策真的有效,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爬虫们可不会让自己如此轻易的渡过这个难关,更何况自己的决定令他们丧失了巨大的利益。

“落日,没那么简单,”嫣然摇了摇头,“.真的仕子离开了,难道旁的人不会以他们的名义发动暴*吗?朕的想法是未雨绸缪,而不是亡羊补牢!”

大试终于来临了,临时将官房.征用为贡院,在大试前一日才修葺完毕,考生们几乎是踏着灰尘的味道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格子之中,他们将在格子里渡过三日,在完成三个科目的考试之后,他们需等候十五日才能看到最终的成绩。

第一日很平静的渡过了,试卷收上之后,直接密封.存放在礼部,由专人看守,待三日的考试结束后,再运至指定的地点,虽然是首次举行,但因为准备得当,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独孤落日负手看着存放试卷的屋门上锁,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第三日的傍晚,考生们疲惫的离开了贡院,礼部的.官员送走最后一名考生,一同返身查看了封锁试卷的房屋,确保一切无误,重重的锁闭了贡院,这才一同离开,连日的劳累,他们也觉得精疲力竭,能够早早儿的上床歇息,也是一种幸福。

马蹄声清脆,踏着清晨的晨雾,独孤落日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到贡院押解试卷至阅卷场,转进贡院的街道,众人齐齐的呆立原地,昨日的贡院已化为一堆焦土,余火在灰烬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辉,走到近处,隐约可见黑色的血迹,那应该来自贡院的守卫……

安静的听完奏.报,嫣然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礼部官员,他们在瑟瑟发抖,若非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的近,他们的恐惧几乎令他们瘫倒在地,试卷在礼部被焚尽,以皇上对大试的重视,这样的罪过足够诛灭九族。

“朕知道了,”意外的是皇上的平静,她似乎早就料到贡院会出事,她似乎早有准备,可是试卷被烧毁,十五日之后如何放榜?如何安抚那五百多名考生?想一想他们的愤怒,也觉得恐惧得无法自已,“若非贡院的守士全部被杀,贡院的大火也不会过了一夜才被发现,这不是你们的过失!”

感激得几乎涕泪交加,吏部尚书突然上前一步,“皇上,虽然是意外,礼部官员仍然犯有失职之罪,臣请皇上严加惩处。”

刚刚落下的心,重又悬到胸口,不停的有官员出列,不是弹劾礼部尚书,就是谴责礼部官员的失职,因为嫣然一直保持沉默,所以朝堂上风起云涌,尽是谴责之声。

“皇上,”威武将军秦如德声如洪钟,“试卷被焚尽,朝庭无法放榜,失信于那些考生,进而是失信于民,臣觉得皇上应该诛杀礼部官员,以示朝庭对考生的歉意,由于没有试卷,朝庭无法确定考生的成绩,所以一次大试应该作废,而甄选官员却迫在眉睫,多数的官员任期已满,并应做迁升,皇上下旨延长他们的任期一年,已招致极大的怨言,当务之急是恢复贵族推荐官员的旧制……”

“臣觉得不妥,”独孤落日猛的打断秦如德,“臣认为即使大试没有成绩,还可以举行补试,朝庭的新政,如果朝令夕改,才是真正的失信于民。”

“独孤大人,”右宰相夏日收冷冷一笑,“您可真是居庙堂之高,远离江湖,所以您听不到那些地方官员们的抱怨之声,长久下去,地方官员们的愤怒无法平息,国家会混乱的。”

“夏大人,”独孤落日针锋相对,“既然地方官员是朝庭的官,朝庭需要他们坚守岗位一年,他们有什么可抱怨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作为臣子的本份,小小的牺牲都无法忍受,他们如同尽忠报国?”

“独孤大人在此雄辩滔滔,若让您到那些穷乡僻壤担忧地方官员,想必您也会觉得度日如年,”另一大臣冷冷道:“您可知道那些地方官员是如何渡过任期的吗?您这一生都没有到过那些地方吧!穷山恶水啊!”

“是啊!独孤大人坐享如山的财富,如何知道旁人的疾苦,”又一大臣冷笑着,“东湖城可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邯阳城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独孤大人醉倒在温柔乡中,如何看得清这世间旁人的辛苦!”

“是啊……”半数的大臣们拉长了声音,附和那几位大臣对独孤落日的嘲讽,“独孤大人,您知道安楚最远的县是何处?您知道安楚最贫苦的县是那个?您知道……”

连珠似的问题,众口一词,仿佛事先已经协商好,甚至演练过无数遍一般,独孤落日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坚定的面对着众臣,如同要将一切都阻挡在他身前,不让他们接近嫣然半分一般。

“好了,”嫣然轻声斥责,朝堂之上立时鸦雀无声,嫣然环视众人,“朕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朕也知道你们是出于帮助朝庭渡过难关的目的,但是朕想,大试在一场小小的火灾之后就取消,那就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话,所以,朕绝对不会恢复旧制,至于众卿口中那些满腹怨言的地方官员们,朕给他们一个月书写辞官表,如果既不愿意辞官,又不愿意继续留任的,一律就地免职,永不叙用。”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嫣然的态度竟会如此坚决,过了半晌,秦如德低声道:“皇上,那些试卷……”

“你们不用担心,”嫣然轻轻击了击掌,宁不凡和十数个军士应声而入,礼部的官员们一见他们手中提着箱子,就发出一声惊叫,“这些都是试卷,昨夜朕心血来潮,命宁不凡到礼部练兵,正好遇到几个宵小,可惜,宁不凡出手太重,将那些贼人尽数杀死后,只来得及将试卷救出,贡院却失陷于火中,既然试卷没有损失,大试的成绩将如期公布,众位臣恭觉得如何?”

“皇上英明,”虽然是异口同声,但嫣然清晰的看到人群中有几个人面如死灰,“皇上英明……”

展看着手中的试卷,嫣然满意的连连点头,她甚至已经提前挑选了几个特别优秀的人,她放下试卷,面上的笑意更盛,“落日,朕很满意这一次大试……”

“皇上,宁不凡呈上来的奏章您看过没有?”独孤落日面色沉重,“您准备如何处置……”

“落日,有的事很急,但要缓办,”嫣然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那些人的关系网遍布了整个安楚,要连根拔起非常的艰难,所以,这件事需要慢慢的进行,一点一点的清除他们的根须,直到他们的根须尽除,这样,才容易铲除。”

“可是……”

“放心吧!”嫣然信心百倍的绽开笑容,“一年,一年之内,宇内升平,你来看看这份试卷,朕觉得这个人可堪大用。”

接过试卷,还未细看,宁不凡匆匆的在福安的引导下走到近前,仓促的跪下行礼,膝盖还未触到地面,已高声道:“皇上,仕子们暴*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一节抛弃(上)

第二章第一节抛弃(上)

又是春日,漫山遍野的山花竞相开放,春雨朦胧,梨花飘香,坐在新修的观景阁中,手指滑过古琴的琴弦,听裂冰一般的琴声惊破山间的寂寞,在山中,四季的更替特别明显,时日如飞,转眼又是一年。

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感觉上山下的一切都那般的陌生,即使山下真的天翻地覆,苍海桑田,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已无关,唯一知晓的,便是春风吹开山花、夏日烤暖山林、秋风染黄树叶、冬雪掩盖山峦。

又起风了,悬挂在窗边的纱帘轻轻舞动,帘上细笔绘着的嫣然如同在风中飞舞,手捧着腮,看得入神,身周的一切都模糊了,只余下她的明眸皓齿和巧笑嫣然。

“小弟,”转过身,不知不觉间,楚韵远也变了,骸下出现了柔软的胡须,目光中多了一分坚定,“安楚出事了。”

正襟危坐,听楚韵远讲述千里之外的那场暴动,“不知是谁将贡院被焚,试卷尽毁的消息传了出去,仕子们群情激愤,他们在邯阳城……”

“二哥,你说是有人传出的消.息?”眨着眼睛,恨不能将一切细节都询问清楚,“嫣然定然知晓这个消息泄露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骚乱,所以消息一定是极秘密的,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会多……”

“不是秘密,”楚韵远摇了摇头,“细作.说月帝曾在早会上与众臣讨论过此事,所以此事并非秘密。”

不是秘密?楚韵歌惊愕的扬起.眉,不是秘密!嫣然事先是否已然觉察到帷幕后的阴谋,所以……,但若已然知晓,为何仕子们还要暴动?

“二哥,嫣然如何应对这场暴动?”楚韵歌沉凝了目光,“.想必仕子们令她非常难堪,以嫣然的性子,定然下令镇压吧!”

“是,”楚韵远点了点头,“月帝闻讯后大怒,立刻令宁不.凡率皇城的守军镇压暴动,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宁不凡在军中有名的煞神,仕子们死伤无数,余下的仕子被围困在校场,月帝当日便驱动去了校场,那些仕子们好傲的骨头,见了月帝竟然不跪拜,月帝下令内侍以藤条击之,不少的仕子被打碎膝盖……”

皱了皱眉头,嫣然如此处置此事,不是伤了那些.有心投效之人的心吗?

“待皇城的守军.控制了局势,月帝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之上,命内侍手持试卷,在校场边缘围在一圈,仕子们知道受骗,痛哭流涕,并五体投地向月帝认罪,”楚韵远突然扬起眉,“就在这个时候,月帝命独孤落日公布中榜的名单,并且当场出题,在校场举行了殿试,钦点了状元、榜眼和探花……”

这般做,越加的不妥!楚韵歌皱紧了眉头,如此的仓促,只会令那些落榜的仕子置疑大试的公正性,静侯片刻,楚韵远却停止讲述,楚韵歌抬眼看了看纱帘,“在场的仕子没有置疑最终的结果?”

“没有,”楚韵远语气中突然带了一丝敬佩,“听闻每一份试卷之上,都有月帝的御笔朱批,而且每一条评语都一针见血,令那些仕子们心服口服,在暴动结束的第二日,月帝下旨安抚邯阳的百姓,同时下旨,那些被击碎了膝盖,又没有中榜的仕子由朝庭终生侍养。”

原来如此,虽然有些薄了,但总是善待了那些仕子,虽然没有中榜,但终生有靠,而那些虽然被击碎了膝盖,仍然被任用的仕子们,不知在心里有多感激那怀宽大为怀的皇帝,“二哥,那些始作甬者呢?嫣然轻易会放过他们吗?”

“细作的信函中并没有提及,只是说安楚国内的局势已恢复了平静,各州各府已开始准备春耕,而且第一批任命的官员已经启程,一月之内,那些新近被录用的官员就将到任,”敏感的觉察到楚韵远语速明显加快,抬起眼,果然看见司马寒烟的身影,“而且第二道关于科举的圣旨已经发出,详细规定了县、州、吏部会试至殿试的步骤……”

待司马寒烟在屋内坐定,楚韵远浑身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自从在新春之夜,他饮醉了酒拉着司马寒烟的手被掌掴之后,他每次看到司马寒烟,总是如同石化了一般。

“寒烟,今日来得这般早,”楚韵歌总是尽量殷勤的对待面前这个总令他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得厌恶的女子,他觉得她不像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一个用冰雪雕塑成的塑像,“可是有事?”

“是,”司马寒烟冰冷的点了点头,“边越国又出事了。”

对这个国家早已没了兴趣,无论边越是兴、是衰,从感情上,自己已经完全抛弃了它,尤其是袁维朗,自己发掘了他、提携了他,他最终却以怨报德,几乎限自己于死地,而继善呢?自己为了边越,几乎是鞠躬尽瘁,而他却将自己视为一枚用过即要丢弃的棋子,这样寡恩薄义的君臣,这样寡恩薄义的国家,要他何用?

“你不想知道边越出了什么事吗?”司马寒烟惊异的看着平静如常的楚韵歌,“你不想知道发生在边越的那件事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我为何要知道?”楚韵歌淡然一笑,他走到窗边,向下俯望,整个隐龙岭都映入眼帘,四千人,谁会想到隐龙岭上隐藏了四千名精兵强将,而且这个数目正在不断的扩大,三年,只要三年,自己就能取下边越国,而这个秘密,目前只能自己保有,“难道我再一次的自投罗网,任人宰割吗?”

回过身,司马寒烟长久没有说话,楚韵歌缓步走到楚韵远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寒烟,我想我没有必要再讨论这样无聊的问题……”

“不,并不无聊,”司马寒烟轻声道:“因为边越正准备与燕卫国联军向安楚发动攻击,你应该知道以安楚此时的国力,根本无力支撑。”

攻击?楚韵歌冷冷的笑了,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笑容里的蔑视,“寒烟,你太高估边越和燕卫的军力了,从前的六国联军掩饰了他们虚弱的军力,从军力来看,安楚绝对占上风,你知道宁不凡、阿奴和吴成经历过什么样的战争吗?他们曾与龙皇在月亮湖交战,就凭这样的经历,两国联军也绝对不是安楚的对手。”

“我觉得是你高估了安楚的军力,”司马寒烟始终如一的坚持着她令楚韵歌厌恶的特质,“在龙皇离去之后,安楚丧失了最基本的保障,你和那两位国君一样的清楚,安楚国的国库空匮,他们甚至需要百姓出钱来开挖运河,战争就是银子,没有银子,再强的军力也无法获胜。”

“你听说过鲁氏家族吗?”楚韵歌突然转过身,正视着司马寒烟,“我看过一本册子,讲述龙皇和嫣然小时候在麈山上的经历,其中有一段非常的凶险,也非常的有趣,龙皇和嫣然被两条蛇赶到了一个山谷之中,他们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个宝藏,虽然藏宝并不丰富,但是我想那些金银足够支撑与两国联军的战争!你应该清楚,为什么嫣然一直不肯动用那个宝藏,那是因为她明白,频频的用兵将会导致国库空虚,她需要将它们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最需要的时候?司马寒烟的眼眸中分明写着这样的疑惑,她不了解嫣然,她也不会知道嫣然掷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和勇气,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敢当皇帝本就是超越了常人的勇敢,更何况,她是安楚的皇帝,她高瞻远瞩、她运筹帷幄、她登基后的每一道新政都在昭示她的决心与她的魄力,这样的女子,岂是她能理解!

“继善下诏宣你入朝,”司马寒烟突然笑了,那朵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如同冰封的河面上裂开的缝隙,翻滚着寒气,“他希望你作为边越的特使出使燕卫,与夏侯至商谈联军一事。”

真不敢相信继善会如此的幼稚,他觉得自己在经历了种种委屈之后,还会回到朝堂,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我想继善在朝中的确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他才不得已的想到你,”司马寒烟面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张极美的脸重又恢复成冰封的湖面,“继善的圣旨是以命令的口吻书写的,我想你一定不愿意看到。”

“为什么不愿意?”楚韵歌冷然一笑,“隐龙岭是边越的国土,咱们还是边越的子民,既然皇上有旨,为什么我们连那道圣旨都不愿意看?”

快速浏览完那道可笑的圣旨,楚韵歌满面笑意,“二哥,你说继善多可笑,他觉得我还在觊觎宰相的位置,他隐晦的许诺只要我成功的出使燕卫,促成合作一事,他就会再次任命为我边越的宰相。”

久久没有说话的楚韵远绽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为什么继善不用他的皇位来召唤你呢?他觉得咱们离开朝庭的这几年,是白白的渡过的吗?”

“的确不是,”司马寒烟冷然道:“但是继善会让你觉得那个宰相的位置是无比诱人的!”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二节抛弃(中)

第二章第二节抛弃(中)

想了一整夜,楚韵歌都不明白司马寒烟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他觉得以自己对继善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提出什么诱人的条件吸引自己回去担任边越国的宰相,更何况现在的宰相是袁维朗,袁维朗虽然人品欠佳,但施政方面却无大的过失,他不可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免职,或者效仿安楚,设立两位宰相,左宰相主内政,右宰相主外交。

辗转了一夜,天微明,楚韵歌便起身梳洗,他决意派人下山去了解更多的消息,刚用青盐漱了口,就只有人在屋外轻声道:“三少爷,孙先生来了。”

在自己的建议下,孙慈一年前回了自己的国家,准备迁徙至内陆,这一年来,自己与他书信往来,对朝鹿国迁徙的进程略有了解,此时孙慈突然上山,想必又遇到了骑墙之事,“请孙先生到书房坐。”

急急的梳洗完毕,赶到书房里,孙慈伏在案几上,似乎朦胧了过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年前的胖脸已经削瘦得两颊凹陷了下去,满目的红丝,“楚兄弟,咱们已经上岸了,听说你有难,我带着三千人急急的赶来……”

“有难?”楚韵歌奇怪的看着孙慈疲惫不堪的眼睛,“孙先生何出此言?”

“我只听说你大难临头,未及.细细打问便赶到此处,看到你无恙,我便放心了,”孙慈放松了心情,疲惫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口中喃喃道:“连续十数日赶路,我可困得紧了,那三千人还在山下待命!”

三千人?心中隐约有感,楚韵歌见.孙慈着实疲惫,便命人服侍孙慈到客房歇息,又命人唤起楚韵远,让他将孙慈带来的三千人安顿至隐龙镇,直至傍晚,才安排妥当,坐在书房中,将一切线索细细的梳理了一遍,看来继善似乎知道了自己与孙慈的关系,他透出风声说自己有难,便猜到孙慈会带兵来救自己,有了兵,谋反便有了实据,真真的厉害,没想到继善在攘外之时,还能想到安内,也许这个计策也是袁维朗想到的吧!

越想越觉得寒心,好厉害的一.记杀招,一方面,继善作出求贤若渴的模样,在边越国内四处散播寻找自己的诏令,令边越国的人觉得他对自己仍然寄以厚望,而另一方面,他又散播谣言,当朝鹿的大军出现在边越,出现在隐龙岭,那便有了谋反的证据,那个时候,再派大军镇压,一则师出有名,二则是自己负了他,天下人唾弃的,是自己。

“小弟,”楚韵远满头的大汗,“已经安排好了,他们都被.安置在隐龙镇可靠的人家里。”

缓缓点了点头,却一直不作声,心念转动,这一次的.危险来得如此突然,自己竟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看样子,无论自己如何的韬光养晦,在继善心里,自己也比嫣然更加危险,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木然的盯着楚韵远连尽了两杯茶,九个月前,因.为山上人多,便开始逐渐的派人至隐龙镇潜伏,时至今日,隐龙镇方圆百里已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为了加强控制,半年前已派大哥至隐龙镇驻守,即使没有朝鹿国的军队,若继善不倾全国之力来征讨自己,对隐龙岭的防守,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只不过战事一起,自己这几年的心血将会化为流水。

“小弟,为什么孙先生会突然……”

“二哥,继善觉得.咱们的日子过得太过无所事事了,所以想找点事儿帮咱们消消遣遣,”楚韵歌淡然一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玉狮子镇纸,“孙先生他们连续十数日赶路,着实辛苦,命人好好招待他们,这几日我得好好儿的想想,怎么应付继善?如何消磨一下他的锐气?”

用过晚餐,楚韵歌信步到了观景阁,这座楼阁修筑在隐龙岭最陡峭的山崖边,对面是一挂瀑布,水声轰隆,如同千万的战车一起驰动,楼阁边的几株野花开得如火如荼,心烦意乱的楚韵歌静坐在阁边,观赏着渐渐沉入夜雾之中的高山峦,纷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屋中悬挂的那盏纱灯,手中捏着在太平镇买的那册被翻阅了无数遍的书,书中的文字如同流水一般静静掠过心头,他又一次的询问自己,若当时他身在麈山,是否也会如龙皇一般移情于常璇玑?

没有答案,始终找不到答案,楚韵歌觉得自己真的很可耻,难道就因为嫣然小的时候容貌奇丑所以心中就生了厌恶之感?后两岁余,发稀而黄,貌丑如夜叉!也许正是如此,所以龙皇的背弃才令嫣然更加的痛苦吧!

轻轻的抚着那册书,如同在抚摸嫣然痛苦的过往,心中的怜惜如同浪潮一般层层叠叠的涌上心头……

静夜里,阁外的脚步声异常的清晰,听脚步声,应该是两个男子,一个女子,若无意外,定然是孙慈、二哥和司马寒烟,这里是自己最后的一片静土,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打破了。

微笑着披衣而起,刚刚坐定,楚韵远已大声道:“小弟,继善发出了征讨你的檄文,已经诏告天下,不日将要挥师南下,与咱们一决死战!”

微笑着展阅那篇檄文,应该是出自于袁维朗的手笔,写得极有文采,不由轻声念出,“楚氏毒蛇一般的心肠,凶残成性,这种人为天神凡人所痛恨,为天地所不容。

楚氏包藏祸心,觊觎神器,图谋夺取帝位,在位十二年,其亲属党羽,被委派以重要的职位,而对朝庭忠心耿耿之臣,却被远贬江湖。

朕继善是边越的皇帝,是先皇的长子,奉行的是先帝留下的训示,承受着本朝的优厚恩典。宋微子为故国的覆灭而悲哀,确实是有他的原因的;桓谭为失去爵禄而流泪,难道是毫无道理的吗!

因此朕愤然而起干一番事业,目的是为了安定边越的江山。依随着天下的失望情绪,顺应着举国推仰的心愿,于是高举正义之旗,发誓要消除害人的妖物。

南至偏远的朝鹿,北到中原的三河,铁骑成群,战车相连。海陵的粟米多得发酵变红,仓库里的储存真是无穷无尽;大江之滨旌旗飘扬,安定边越的伟大功业还会是遥远的吗!

请听,战马在北风中嘶鸣,请看,宝剑之气直冲向天上的星斗。战士的怒吼使得山岳崩塌,云天变色。与朕为敌,注定要将被打垮……!”

勿勿的看了一遍,楚韵歌微笑着放下那篇檄文,“写得真不错,如此的文才,如此的人才,可惜了……”

“小弟,”楚韵远满面焦急,“继善的大军克日就要至隐龙镇了,以咱们目前的军力,再加上孙先生带来的三千人,最多能坚持一个月……”

“我知道,”楚韵歌淡然一笑,“既然如此,咱们除了迎战之外,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可是……”

“二哥,你放心吧,这场仗打不起来,”楚韵歌回身看了看放在里间床榻上的书册,目光有些迷茫,“继善绝对不可能将边境的兵力回撤至隐龙岭,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一定是疯了。”

身后半晌没有一丝声响,楚韵歌知道楚韵远并没有明白自己所说的话,他正准备转身对他解释,却听司马寒烟轻声道:“继善在那篇檄文中,控诉楚韵歌如何的残暴,但边越国的百姓都知道他在担任宰相期间,为他们谋取了多少的福利,单靠言语的煽动,是无法令百姓信服的。

正如楚韵歌适才所说的,继善不敢将军队撤回国内,一方面,他必须防备安楚的进攻,另一方面,他必须防备燕卫国的侵袭,在这样的时刻,不要说挥军南下,他根本不敢动用一兵一卒,毕竟以隐龙岭此时的实力,只能算癣介之疾,而燕卫国和安楚才是心腹大患。”

不知道二哥是否听清了司马寒烟的解释,但想必此时,他已为司马寒烟的回应欣喜若狂,神游天外,这是数月以来,司马寒烟首次与他交谈!

微笑着回过身,楚韵远果然满面涨红,目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司马寒烟沉着面容,甚至没有回视他的意思,“楚韵歌,其实继善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让你变成边越人见人厌之徒,另外一个,就是你乖乖的回到朝庭,继续为他效力……”

为什么这世界的聪明女子永不能如嫣然一般清楚在何时应该说什么样的话?楚韵歌轻轻叹息,“我明白,我想继善渐渐的发现袁维朗并非一个好的宰相人选,袁维朗喜欢玩弄权术,为了稳固他的势力,想必频频的对继善的权威发动攻击,继善内外交困,他渐渐开始怀念从前的日子,所以他想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方法,一方面提醒我,他已经注意到我在扩张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提醒袁维朗,这世间有一个人叫楚韵歌,随时可以替代他的位子。”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三节抛弃(下)

第二章第三节抛弃(下)

圣旨发出去已经半个月,没有一点儿动静,平静得令继善心焦,他觉得自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不相信楚韵歌领悟不了自己圣旨中的意思,他那么的聪明剔透,也许自己当初错了,当初自己不应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袁维朗这个小人身上,自己当初真是蠢,觉得夏衍月看穿天相,龙皇将要殡天,天下大安就觉得可以弃用楚韵歌,没想到楚韵歌离开之后,灾祸频频,自己焦头烂额,袁维朗无所适从,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作为一个宰相应该做的事,真真的令人失望,他还偏偏觉得自己了不起。

“皇上,夜深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日过去了,红着眼睛从奏章中抬起头,继善觉得头痛欲裂,“隐龙岭那边儿有消息吗?”

“没有,”太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隐龙岭至今寂静无声,宰相大人似乎并没有收到皇上的圣旨……”

“不是没有,”继善苦苦一笑,“他即使收到了,也不会下山的,他觉得这是朕的又一个计谋,朕想将他骗回汴仓,然后杀死他,朕之前的确做过这样的事,只不过,朕到现在才明白朕做错了,他不敢回来也是正常的。”

口中这般说,继善连自己都不相信楚韵歌会怕自己,他不到汴仓来,是已经看不出那个宰相的位置了,朕是边越的皇帝,他就是隐龙岭的皇帝,在隐龙岭上,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到汴仓来受罪?

越想越气,可是只能强行忍.耐,此时自己有求于他,必须忍辱负重,若再等一日楚韵歌不到汴仓来,自己只好屈尊到隐龙岭去见他、去求他!

再过了两日,隐龙岭仍然没有一.点儿动静,继善犹豫了一夜,终于在天明时分,决意隐龙岭一行!

在路上奔波了十数日,这才赶.到隐龙镇,没想到楚韵歌竟然隐居在这样一个穷山恶水之地,民穷地薄。

这日到了隐龙岭下,下山都是田地,傍晚时分,农人.们坐在田地,喝着水,相互间大声交谈,说的,都是收成如何,如此的粗俗,令继善觉得无比的厌恶,只不知隐龙岭上可是相同的光景,他想不出楚韵歌变成一个种田的农夫是何等的模样?

“请上山去禀告你的主人,”随同而来的侍丛对侯在.下山仆人模样的轻声交待,“我家主人想见他。”

接到禀报,楚韵歌扬眉对孙慈和楚韵远淡然一.笑,“继善还是忍不住来了,二哥,我要亲自下山去迎他,你命人准备准备,他毕竟是边越的皇帝,咱们可不能失礼。”

穿戴好衣冠,飞.整的赶到山下,继善坐在山下的侯客亭中,满面不耐的看着田间归耕的农人,赶进亭中,站在继善背后,整肃了衣冠,长身行礼,“草民楚韵歌见过皇上。”

堆起满面笑容转过身,一见楚韵歌,继善愣住了,没想到数年不见,楚韵歌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在他的映象中,楚韵歌永远是那个站在丹墀下面色苍白的瘦弱少年,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如此俊美的青年。

“楚卿,起来吧,这里乡间,不必行此大礼,你就当朕是一个客人,”继善微笑着,“朕是特意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是,”楚韵歌站起身,和从前一样,他仍然很瘦弱,但已经长得很高大,比继善高了一个头,“皇上,此地不便谈话,请皇上移步到山上一述。”

坐在轿中,继善心中的震惊仍在回荡,不知不觉间,楚韵歌已经长大成长,如同一头雏鹰,已经长成的翅膀,将要展翅高飞……,高飞?缓缓伸手掀起轿帘,轿子飞一般的穿行在崎岖的山路上,夜雾涌动,仿佛在飞行一般。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轿子才停住,楚韵歌在轿外轻声道:“皇上,请下轿。”

步下轿子,面前一幢灰色的房屋,感觉上已有了一些时日,虽然有新近修茸的痕迹,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年代过于久远,“皇上,请进。”

迈步走进院中,院里种了几株花树,风灯也很雅致,一个极美的女子站在廊下,眉目如同结了冰,继善一见他,便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女子难道是楚韵歌的夫人?疑惑的转过身,楚韵歌微微一笑,“那位是司马姑娘,她暂时住在山上。”

司马姑娘?原来不是楚韵歌的夫人,司马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女子面目冰冷,不敢多看,忙转过眼,“楚卿,这里是……”

“皇上远道而来,一定是饥渴难耐,就在这里用些点心吧!”楚韵歌躬着身子,将继善引进屋中,“山居简陋,没有像样的菜肴,只有些乡间的小菜,皇上尝尝。”

坐在屋中,只觉得浑身舒泰,小菜放在白瓷的碟中,色泽诱人,香味儿扑鼻,楚韵歌伸手提起酒壶,“皇上,这酒是用隐龙岭山后的泉水酿的,味道轻淡,配小菜的味道很爽口。”

连用了两碗饭,酒漕的鹿肉,还有素炒的野菜,都很美味,没想到在这样偏僻的山间,竟然有如此的美味,连饮了两杯茶,继善满意的坐在楚韵歌的书房,环视着那些雅致的陈设,他突然很羡慕楚韵歌的生活,也许就因为放歌山野,时日过得悠闲而舒适,他才会放弃回到朝庭,重新投身到权力的争斗之中。

茶香悠悠,继善抬眼看着墙壁上书画,每一幅都是赢嫣然,她年幼的时候、年少的时候,还有她登基为帝的画像,看着画上身穿龙袍的女子,继善紧紧握起了拳头,这是对天下间所有男子的侮辱,一个女人当了皇帝,而且是天下间最大帝国的皇帝,这怎能令人不恼火?

“皇上,”楚韵歌满面的笑,“夜已深了,草民已命人为皇上安排了居住,待明日草民陪皇上……”

“楚卿,”继善开门见山,“朕这一次来,是想请你回去的,你应该听说朝庭目前面临的困难,朕错信了袁维朗,目前朝庭称得上是内忧外患,朕独木难支,楚卿,你蜗居在此山野,空负了满身的才华,朕给你最大的自由……”

“皇上,”楚韵歌璀然一笑,“草民久居山野,已经惰于世事,这一生,只想风花雪月,在隐龙岭安然渡过,这天上是兴、是亡是草民再无干系。”

“楚卿,这是你的真心话吗?”继善皱了眉,“朕知道你是因为朕的有些作为感到心灰意冷了,朕知道朕负你太多,但是边越的百姓需要你,边越需要你……”

“皇上,”楚韵歌摇了摇头,“草民累了,从前龙皇在时,草民为了阻龙皇于国门之外,已经耗尽了心力,但任凭草民如同的智计百出,也无法阻止龙皇横扫天下,皇上,请恕草民直言之罪,短短时日,月帝的才华展露无遗,当运河贯南北之后,想要调动兵马轻而易举,当国库充盈之后,月帝必定会完成龙皇未完成的遗愿,您知道草民喜欢月帝,草民是不可能做她的敌人的,只怕到时,草民会误国误民,成为边越的罪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对赢嫣然的爱恋一直不减,继善眨了眨眼睛,他看着楚韵歌,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异样的陌生,他觉得自己千里迢迢跑到隐龙岭,就是为了听他这番推托之辞?太可笑,真的太可笑了!难道边越没有了他,就会灭国?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勉强,”继善的笑脸至少在此刻是真诚的,“朕着实累了,不知楚卿安排朕在何处歇息?”

山居虽然简陋,但床榻一样的舒适柔软,听到山风掀起的树涛声,继善辗转难眠,他知道自己虽然话说得硬气,但静下心来,也知道没有楚韵歌,那一堆乱摊子,的确非他不能肃清!此时最重要的,便是想个能够打动他的理由,能够吸引他回朝庭的理由。

辗转良久,继善突然想到这世间唯一能够打动楚韵歌的人,只有赢嫣然了,如果自己下旨,命楚韵歌为钦差大臣,与安楚签定盟约,五年之内互不攻击,能够见到赢嫣然,他一定愿意,心意一决,继善决定压在心头的大石陡然被搬走了,连呼吸都畅快了!

下山的时候,也是傍晚,夜雾逐渐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隐龙岭,继善看着手中的三个锦囊,这是楚韵歌在拒绝了自己任命他为钦差大臣之后,满面歉意的交给自己的,他说这三个锦囊可以帮助自己安定边越的局势,也可以除去袁维朗。

坐在马车,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了红色的锦囊,默默的看完,继善忍不住伸头向隐龙岭张望,那个男子,现在要以男人称呼他了,他明明有满腹的才华,却为了一已私利抛弃了自己,抛弃了边越,但是他仍然帮自己除去了心腹大患,自己究竟应该感谢他,还是痛恨他呢?

没有答案,继善想不到答案,他知道自己还会到这里来,但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仍会抛弃自己!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四节相逢

第二章第四节相逢

转眼到了夏日,朝庭的消息一日紧似一日的传来,继善回去之后,果然按照自己的锦囊开始整治朝纲,袁维朗因小事被贬,继善任命朝中老臣担任宰相一职,朝风逐渐得到改善,部份的事务渐渐走上了正轨,很久没有举办的赛诗会重又开幕。

“小弟,今年的赛诗很隆重,听闻继善广发请函,甚至广及燕卫及安楚,”楚韵远满面笑意,“我想一定盛况空前吧!”

“二哥,咱们在隐龙岭也呆了许多时日,”楚韵歌放下书册,扬了扬眉,眼底一片云淡风清,“我想也该下山走动走动了,我决意去参加赛诗会。”

一路上都在猜测他去参加赛诗会的目的,难道他认为赢嫣然也会去吗?可是这个猜测只能深深的埋在心里,不能宣于口,不仅仅是因为他不会回应,而且司马寒烟也随行,她对这个问题的关注肯定超过自己。

因为时日尚早,所以一路上游山玩水,不亦乐乎,这日午间到了永安城,楚韵歌见众人都累了,便下令在永安城歇息半日,第二日清晨再赶路,找到城中最大的客栈,安歇下来,楚韵歌正要唤人安排沐浴,却听大厅一阵喧嚣,紧皱了眉头走出房门,却见十数人挡在客栈门口,当中一个黑瘦的青年,负着手,“听到了吗?我家主人在此歇息,这家客栈咱们包了。”

这般的气势,果然是他,楚韵.歌大喜,站在栏杆前,却见一楼房间的客人已被店小二哭丧着脸请了出去,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独孤落日,只要他出现,嫣然一定会来,自己猜得不错。

“客倌,”店小二哭丧着脸,“咱们这间.客栈被楼下的那位客倌包下了,街头有一间客栈,与咱们差不多大小,客倌……”

“没关系,那位客人是在下的朋.友,”楚韵歌从怀里掏出名贴,交给店小二,“小二哥,请你跑一趟,把这个交给楼下的客人。”

回到房中,很快便听到楼梯响,接着就是优雅的敲.门声,楚韵歌满面微笑,伸手拉开房门,看到的,却是独孤落日惊诧的神情,半愣怔了片刻,“楚……”

“独孤兄,请进吧!”楚韵歌向旁移动一步,“正是在下。”

相对而坐,独孤落日半晌才敛了惊愕的神情,“抱歉,.许是太久未见,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来,不过屈指算来,似乎只有三年,没想到你竟然……,好了,闲话不说了,主公在楼下,我想你一定很想见她。”

这世间有聪明的人,但如独孤落日这般聪明的.人,却很少了,所以他才会是安楚的宰相,也才是嫣然的心腹,其实嫣然并不相信太多的人,屈指可数的只有眼前的这位独孤落日和楼下的宁不凡。

“独孤兄,我想你.家主公不一定想见我吧!”楚韵歌微扬了眉,独孤落日眯着眼睛,面前的这个男子和映象中的楚韵歌已经完全不同,映象中的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老奸巨滑,聪慧得令人害怕的孩子,可是此时,他已经长大了,长成一条毛色艳美的狐狸,“多年不见,我也有些惴惴不安。”

“放心吧!”独孤落日起身,“主公一向很欣赏你,对于她而言,你也算是一个老朋友了,主公的朋友不多,能够和她聊聊天的,就更少了。”

看着独孤落日的身影在房门边消失,楚韵歌皱着眉,他觉得独孤落日似乎并不太欢迎自己,言语之中也隐含着排斥,低头沉思片刻,再抬首,已是满眼凶光,可是看到走廊中传来的脚步声,他眼中除了温和的笑意,再不见其他神情。

淡雅的香味儿令人觉得温暖,楚韵歌心中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很快,嫣然在独孤落日的陪伴下出现在房门边,她和自己映象中完全一样,数年的时光,没有改变她一丝一毫,她仍然如同带着自己从阳泉山上飘然下山时一般模样。

“嫣然……”目光掠过,一个瘦弱的孩子站在她身边,那孩子看上去苍白而又虚弱,只有一双机灵的黑眼睛骨碌碌的转动,他的面容融合了龙皇和嫣然的优点,他长得美,如同一个女孩儿般美丽纤长的手脚令她如同精灵一般可爱,“小芷。”

团团的坐在桌边,看嫣然低声和那个孩子交谈,随后,他坐在独孤落日怀里,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直到此时,嫣然才转过头,对楚韵歌淡然一笑,“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

“是啊,我听说赛诗会重启,而且又在三国的交界之地,我猜想你会来,”楚韵歌毫不讳言,“所以我也来了。”

看着她扬一笑,眼神淡然,“你想告诉……,开挖运河其实有更好的办法筹到银子,无需那般大动干戈?”

“是,”楚韵歌知道自己的回答会令独孤落日极度不悦,因为筹款的事一向是由他主导,目光忍不住向旁掠过,独孤落日却是满面的淡笑,完全没有一丝不悦的神情,似乎这件事与他全然无关一般,心中微动,楚韵歌已猜到开挖运河的银子出现了短缺,嫣然此刻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银子难以为继,而独孤落日是不可能拒绝一个好的计划。

“其实挖掘运河目前面临着困境,”嫣然紧皱着眉头,“民间能够筹集的银子毕竟有限,为了安定国内的局势,我已下旨免去了大部份地区两年的贡税,去岁中原蝗祸,虽然提前有了准备,但所收藏的稻米只有两成,税银勉强能够维持一年的运营,而且今年还不能出现大的灾祸……”

真奇怪,即使嫣然口中谈论的是银钱,也不觉得她庸俗,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了国事而忧心的君主,对于一个国君而言,还有什么比令自己的百姓安居乐业更重要?

“其实银子并不难筹集,”楚韵歌轻声笑道:“我记得下唐的国库中有无数的珍宝,只要拿出一半,就足够支持一年的运河……”

“我也想过,”嫣然蹙着眉摇了摇头,“可是细细一想,那些珍宝如何脱手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如果让旁人发现是朝庭……”

“当然不能让他们发现,”楚韵歌压低了声音,“嫣然,影子楼的影子们身手不凡,要到藏宝库去取一些珍宝并非难事,地下钱庄的银子一向充沛,而且不能见光,那些附庸风雅的暴发户,对那些珍宝的喜爱足以让他们花费大笔的银子。”

看着嫣然面上露的笑容,楚韵歌知道她已经接纳了自己的提议,他知道自己必须适时的提出分一份佣金的提议,否则自己的好意就会被她误解,“当然,要维持影子的运营并不容易,所以我想他们应该能够获得一成半的佣金。”

看着嫣然眼中如释重负的神情,楚韵歌只觉得面前的女子那般的可怜,她也许是这世上最穷困的皇帝,她空有一腔雄心壮志,却受银子所困,“如果开挖运河急需,这些佣金可以先付一半,一年之后,再付另一半,当然必须付利息。”

“几年不见,阿蛮已变成了一个商贾,”嫣然大喜过望,转眸看了看独孤落日,他抱着小芷,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可是目中也闪烁着喜悦,“既然如此,那这笔生意就这么谈定了,咱们先付一半,另一半,一年之后再付。”

果然不出所料,楚韵歌伸手提壶,帮她斟了一杯新茶,“这一应的用具都是我从隐龙岭上带来的,嫣然与独孤兄长居北方,一定没有尝过南方的云雾茶……”

“皇娘,”不知什么时候,小芷醒了,他眨着眼睛,伸长手臂,“皇娘抱。”

看嫣然抱着小芷,楚韵歌突然觉得嫣然似乎正在不着痕迹的老去,这种感觉令他热泪盈眶,不得不连连的眨眼,将已经涌进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再抬首,已是满面笑容,那蜷缩在嫣然怀里的孩子,裂开鲜红的嘴唇,“皇娘,独孤师傅,这位叔叔是谁?”

“是皇娘的朋友,很旧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嫣然柔声轻语,仿佛说话的声音大一些,就会惊吓到他一般,“小芷还记得皇娘对你提过,皇娘到边越的阳泉山去玩吗?那个时候,就是这位叔叔救了皇娘和爹爹。”

那孩子雪脸上涌出一朵笑,极美,在很小的时候,在龙鳞黑甲第一次出征之时,在那片青翠的竹林中,自己曾经在嫣然的面上看到这样美丽的笑,冰雪一般的透彻,带着异样的诱惑,“皇娘,今天夜里小芷和独孤师傅睡好吗?昨天夜里的故事没有讲完。”

“好啊!”嫣然面上的笑容温柔得如同春天的柳絮,说着,她抬眼看了看独孤落日,独孤落日立刻起身,走出房门,“小芷饿了吗?这位叔叔带来了新茶,小芷一定会喜欢。”

冷眼看着独孤落日熟练的将手中的糕点掰成碎块,然后一点一点的喂进那孩子口中,动作与嫣然配合得默契,默契得令楚韵歌心中的杀意不停的翻涌,几乎无法压抑。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五节罅隙(上)

第二章第五节罅隙(上)

连日赶路,每日里与嫣然细细交谈,一点一点的将安楚面临的难题破解,初时,独孤落日会陪伴在旁,渐渐的,就只有嫣然和自己,楚韵歌知道那是嫣然将自己的策略告诉独孤落日,他正在将那些策略一一化为命令传回安楚。

傍晚时分,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车上,迎面看到的,却是司马寒烟结冰的脸,楚韵歌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疲惫得不想说话,不想再面对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

“楚韵歌,你不觉得这几**太蠢了吗?”司马寒烟一武开口,便是如常的尖刻,“你应该知道赢嫣然是在利用你,她在利用你解决安楚目前不可能解决的……”

“我知道,”楚韵歌平静的走到椅中坐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回吧!”

慢慢坐在楚韵歌对面,司马寒烟眯着眼睛盯着楚韵歌,她的神情仿佛一只冷傲的猫,正俯视着天下的苍生,这样的神情,比嫣然更加的冷厉,可惜她不是安楚的皇帝,否则,那个国家勃勃的生机将会被扼杀!楚韵歌禁不住尖刻的想。

“你明知道赢嫣然在利用,你还要……”

“有的时候,有利用价值也是.一件好事,”楚韵歌冷冷的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利用价值,我甚至不可能靠近嫣然……”

“你真是无可救药,你觉得你还能.被赢嫣然利用多久,”司马寒烟微微的笑了,“你应该看出来,独孤落日对你的出现非常的不满,他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若恨你……”

“我真不明白你是笨还是假装.看不懂,”楚韵歌冷冷的笑着,“独孤落日,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嫣然,他所有的一切,包括独孤家的辉煌都要靠嫣然,只要我对嫣然有用,他绝对不可能对我下手,他也明白,有的事,我可以说,但他不能,因为我若错了,无关痛痒,但他若错了,他在嫣然心目中的价值就会下跌,但若不那么做,又不能解决困局,这个时候,有一个不在局里的人出现,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恨我?”

沉默,司马寒烟眼中闪烁着被伤害后的痛苦,楚韵.歌却觉得一阵释然,这个女人真真的讨厌,她难道觉得自己伤害别人是别人罪有应得,而别人伤害她却是罪大恶极?

“这就是你们男人的虚荣心?”司马寒烟终于恢复了.镇定,甚至是冷酷,“一边憎恶着别人的操纵,一边又心甘情愿的被人控制?我是笨,因为我想不明白,如你一般高傲的人竟然会情愿变成别人手中的木偶……”

她当然不会明白,楚韵歌冷冷的扬起眉,看着紧.闭的车门,厌恶的回过头,这个浅薄的女人如何能够知道自己下一步棋应该如何走?利用与被利用是一种相当微妙的关系,她永远也不会自己今日为来日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疲惫的靠在锦.凳上,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累了,今日接连发出了七道圣旨,每一道几乎都是十万火急,通过与楚韵歌的交谈,她发现自己施政过于草率,许多的事没有想清楚前因后果便仓促的推行,就如同大试一般,也许自己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往往事与愿违,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皇上,”抱着小芷的独孤落日小心翼翼的走到小床边,将他慢慢放在床榻上,再轻轻的拉好屏风,微笑着回过身,“小芷睡着了,圣旨已经发下,今日可以好好的歇息……”

“落日,”嫣然微笑着抬起眼眸,“坐吧,你也累了一日了……”

坐在她对面,敛了眉眼,伸手提起茶壶,轻轻晃动,“茶水凉了……”

“落日,”嫣然缓缓敛了笑,“在这里,除了小芷再无旁人,我想你说实话,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不是,”独孤落日放下茶壶,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便应了,说完,他抬首对嫣然灿然一笑,“不是,我觉得你不是。”

“不是吗?”嫣然眯着眼睛,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真的不是吗?”

“皇上,这世上没有谁能够无师自通,龙皇不能,你也不能,”独孤落日摇了摇头,“我知道楚韵歌指点江山令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皇上,他在宰相的位置上积累了十余年,才有今日的游刃有余,你掌管安楚的江山才两年,有许多的事,需要慢慢的积累,无论经验,无论才智,你现在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总有一**会是,只要咱们足够的努力,一定会令安楚一步一步的走上复兴之路。”

愉快的笑着,这世上能够如此安慰自己的,只有独孤落日了,他聪明,又能洞悉人心,他了解自己的痛苦,也知道如何令自己释怀,这也许是长久的痛苦令他练就的火眼金睛,扬眉一笑,“落日,我常常想,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禁不住在心里判断她此刻所说的是否是真心话?看着她的笑容,永远看不透她目光中隐藏的秘密,她太聪明,也太善于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也许是她小的时候特有的经历让她形成的自我保护吧!

“皇上,虽然我这般说会被视为大逆不道,”独孤落日淡然一笑,“没有我,皇上仍然是皇上,但是落孤落日没有了皇上,便一文不名……”

这就是他深深藏匿着的痛苦和自卑吧!嫣然伸手握着独孤落日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落日,你记住,没有落孤落日,赢嫣然虽然是皇帝,但是赢嫣然不会是一个好皇帝,这句话朕只说一遍,绝对不会重复,你觉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但是,如果没有你自己的努力,你什么都得不到。”

走下马车,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独孤落日知道身后马车上的那个女人正在注视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听到她的话有多么的感激,她说没有自己她便不会是一个好的皇帝,是吗?也许是吧!这句话无论是安慰,还是事实都令自己的心温暖如春。

看着独孤落日走下马车,楚韵歌平静的转过身,坐回小几旁,慢慢写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也许自己老了吧!很多的事情发生之后,便会很快的忘记,尤其是与嫣然有关的事,通过这些记录,自己能够找到一条更加接近她的道路,只要努力,就会越来越近。

放下笔,楚韵歌想到适才独孤落日走下马车里的脚步,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嫣然一定说了什么激励他的话吧!他也许一直都在猜疑自己的能力,他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嫣然所获取的,嫣然一定以自己的方式肯定了他的能力,很可怜吧!那个男人如此的不自信,真真的可怜,从这一点来说,嫣然是永远不可能喜欢他的,嫣然喜欢的,永远是充满了自信的男子,她之所以喜欢龙皇,是因为龙皇能够给予她无比的勇气和信心,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男子,如何能走进嫣然的心里?想到这里,不由为自己初时对独孤落日的嫉妒觉得可笑,伸手将适才合拢了书册打开,提笔将前日的记录画去。

“小弟,”楚韵远轻轻叩着车门,“用晚餐了。”

放下笔,拉开车门,却见司马寒烟快步的走向嫣然的马车,愣怔片刻之后,猛的想到她的目的,不由大惊失色,快步的冲下马车,不及跑到嫣然的马车旁,只听见司马寒烟站在马车下,大声喝道:“赢嫣然,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是司马姑娘吗?”嫣然的声音优雅而缓慢,她似乎刻意的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若有话,就请上车来吧,小芷正在睡觉,请你不要吵醒他!”

这个讨厌的女人!楚韵歌满头大汗的赶到马车旁,“嫣……”

不及呼唤,司马寒烟已踏进了马车,车门在眼前关闭,福安满面的笑,“楚大人,请稍侯,皇上还未传召……”

“赢嫣然……”

“司马姑娘,”傍晚略微有些昏暗的光线中,坐在小几旁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她目光中那股迫人的压力令司马寒烟觉得窒息,“请坐。”

从未有过这般的不安,忐忑的坐在她对面,却久久不能开口说话,“司马姑娘,你到此处,必定是为了楚韵歌吧!”

在她目光的笼罩下,司马寒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楚韵歌并不喜欢你,这是一种悲哀,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

“是,”终于挣扎着说出话来,“他喜欢的人,是你。”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吧!无关权势,无关地位,嫣然浅笑着转过头,屏风内的小芷仍在酣睡,“很小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他第一次在竹林中与我相遇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喜欢我,他也许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这许久的时日,都没有放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司马姑娘,我们这样的人,只要喜欢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不可能改变,没有什么能改变。”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六节罅隙(中)

第二章第六节罅隙(中)

很快便到了赛诗会的东夕城,从各地赶来的才子们济济一堂,看人头涌动的街头,仿佛回到了邯城大试前夕,小芷兴奋得不肯离开车窗,他坐在独孤落日膝上,瞪大眼睛看着满街的人,他们因为兴奋而满面潮红,他们满街奔走。

“皇娘,”小芷转过头,目光闪烁不定,“我们可以和他们一块儿玩吗?”

“当然可以,”放下手中的奏章,抬首对小芷灿然一笑,“当然可以,咱们一会儿到了客栈,梳洗过后就到街上去玩。”

看着小芷满眼放光,嫣然不由觉得有些心酸,对于小芷而言,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游玩,他平日在宫中,必须应付夫子交待下来的沉重功课,有的时候,连夜晚都得看书,如果他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也许镇日里可以大街小巷的玩耍,天真自由,充满了童趣,难得出一次远门,就让他好好的玩耍吧!

“皇上,”福安低声道:“客栈都安排妥当了,楚先生要住在一块儿吗?”

抬眼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独.孤落日,“好吧!女眷住后院,其他人就住前院……”

整洁的院落,刚刚清扫完毕,小芷.换了衣服,急着梳洗完毕,瞪大眼睛看着嫣然慢条斯理的洗净面庞,再坐在镜前,看侍女细细的为她梳理发髻,一丝一缕,那么仔细,那么缓慢,小芷急得嘟着嘴,“皇娘……”

“小芷,”伸指从玉石的罐中挑出.雪脂,这是用东海的珍珠加一种特殊的油脂和香料制成的香脂,抹在面上,可以确保面容娇艳,“着急了吧,现在是正午,街上来来往往都是用餐的人,很多好玩的店铺还没有开张,待咱们梳洗过后,用完午餐,街上的店铺尽数开张了,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玩的。”

“小芷饿了,”嫣然的话音刚落,小芷已大声的宣告,“饿.了,福安,小芷饿了。”

看着铜镜中嫣然浮起的笑,福安伸手行了礼,“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上,”独孤落日站在屋外,“皇上,楚韵歌……”

“让他进来吧,”待侍女插好最好一根发钗,嫣然站.起身,冲小芷伸出手,“落日,今天下午,你好好儿的休息吧,司马寒烟很有趣,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心领神会的微.笑着,独孤落日伸手摸了摸小芷的头,“太子殿下,喜欢东夕城吗?”

漫步在人群中,倾听着他们谈论此次的赛诗会,听来听去,听到的无外乎就是如何借助赛诗会获得与他们才华相匹配的声名,或者是从此飞黄腾达,如同安楚那些贫困的仕子一般飞上枝头,成为朝堂的官员。

心下有些厌恶,只是凝了心神陪着小芷观赏街市上的风景和店铺中售卖的货物,楚韵歌走在身旁,轻摇折扇,显得悠闲自在,心中只是猜想独孤落日是否已经从司马寒烟处探听到所需的信息,从那女子的眼神推断,她对楚韵歌的爱恋已经深入骨髓,也许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轻轻的叩了叩房门,很快便听到了脚步声,独孤落日后退一步,面上凝上笑容,垂手而立,香风扑面,司马寒烟站在门边,诧异的凝视着独孤落日,目光却如同结了冰,被触到的地方,只觉得异样的冷。

“司马姑娘,我家主公有话想对司马姑娘说,”独孤落日彬彬有礼,语气尽量温和,“平日里姑娘随侍在楚先生左右,有的话不便说。”

看她沉默的侧过身,独孤落日敛袖施礼,举步进了司马寒烟的房间,目光所及之处,只觉得异样的干净,甚至连缝隙间都清洗得纤尘不染,家具的漆面光可鉴人,瓷器洗得雪亮,她与他人同时入住客栈,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时辰,房间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的洁净!

相对而坐,香炉里升起袅袅的白烟,檀香的味道逐渐散开,薄薄的,如同一片烟雾,即使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可是总觉得她面上凝结着一层冰,那层冰令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有什么话?”没有茶水,没有寒喧,这般的直截了当,面对她,仿佛面对着一块不会融化的玄冰,令人觉得不安和寒冷,“快些说吧!”

“皇上知道姑娘喜欢楚先生,”独孤落日终于开口,他细细的观察着司马寒烟的神情,可是那张脸上的冰层没有融化的迹象,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改变,禁不住笑了,“但楚先生并不喜欢姑娘,所以皇上有几句话想让在下转告。”

说完,独孤落日不再开口,他只是微笑着凝视司马寒烟冰冷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能够维持多久,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孩子,正和其他的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寻自己。

沉默了近半柱香的时光,司马寒烟终于打破了沉默,“她想让你转告我什么?”

“皇上想请姑娘放弃,”独孤落日不着痕迹的长出了一口气,他微笑着更换了坐姿,避免视线与她直接接触,虽然她长得很美,可是无论怎样与她对视,都不是一种舒适的感觉,“同时,皇上想问姑娘楚先生在隐龙岭是否正韬光养晦?”

目光掠过房间中的一切,除了垂着布帘后的床榻,屋里的一切都令人觉得不适,仿佛和他们的主人一般笼罩在冰层之下。

“她以什么样的身份让我放弃?”司马寒烟似乎有些愤怒,初时话音微微的颤抖,即使恢复了镇定,也让人感到她内心的激荡,“她如何能代表楚韵歌?”

“因为皇上觉察到楚韵远喜欢你,”独孤落日垂下了眼睑,“以楚氏兄弟之间的感情,楚韵歌绝对不会娶你的,女子的好年华不过数年,她不忍心看你虚渡光阴,而且……”

“而且想交换一个她感兴趣的问题的答案?”司马寒烟迅速的恢复,快速得令独孤落日怀疑嫣然是否猜对了她的心思,“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皇上,或者说你的主公,我永远不会回应她关于楚韵歌的问题。”

得到答案之后,嫣然灿然一笑,她明白自己已经获得了想要的,她转身看着小芷酣睡的小脸,即使在梦中,他还在微笑,“落日,朕想很快楚韵歌就能到安楚帮咱们……”

“皇上,”独孤落日坐在屏风外,“臣却有些担忧,楚韵远毕竟与楚韵歌是兄弟,他即使再喜欢司马寒烟,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就背叛自己的姓氏,咱们这般做,是否太过于冒险?”

也许是吧!不过落日永远也猜不到自己为什么要这般待司马寒烟,他也不会明白司马寒烟如何冒犯了自己的尊严!她必须为她的嚣张付出代价!

“皇上,”独孤落日轻声道:“你不觉得司马寒烟很可怜吗?她只是不懂如何与人打交道?她也许并不是故意想要冒犯你。”

他还是猜到了,嫣然细心的帮小芷掖好被褥,转身走出屏风,“落日,她并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愿放下自己的骄傲,她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应该以她为中心,这是司马家的旧臣给她建立的一个美好的海市蜃楼,而且落日,朕老了,已经无法忍受别人的趾高气扬,即使那个人并不是朕的臣民。”

看着她面上的笑,独孤落日明白一切都不会改变,苦苦的笑着,也许并不是因为司马寒烟的趾高气扬吧!仅仅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虚荣吧!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她当然明白,但她仍然会为其他女子的容貌感到嫉妒,她即使明明知道一个男子对他倾心的爱恋,她明明并不喜欢那个男子,可她偏偏还是不希望有人分薄了那男子的倾慕。

“皇上,人都会老,”独孤落日有些寂寞的眨了眨眼睛,“这是无法改变,也是无法抗拒的,在这一点上,臣和皇上一样的恐惧。”

会心的相视一笑,嫣然长身而起,“落日,你觉得楚韵歌此时已经猜到朕的用意了吗?如果真的猜到了,他会做何选择?”

舒适在躺在床榻上,楚韵歌盯着青布的帐底,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一一浮现在眼前,特别是经过那间书院的时候,嫣然为了讨那个孩子高兴,在脚上套着锦球,和着孩子们的浅吟低唱在黄昏的晚霞中轻轻的跳动,锦球在她腿边幻化为一道五色的光圈……

如果那片刻的时光能够无限的延长,永远的停留在那一刹那那有多好!因为在那短暂的时光里,自己忘记了独孤落日并没有跟随而至,他定然是领了嫣然的旨意以一个无聊的借口去激怒司马寒烟,嫣然的心思自己明白,她不可能忍受司马寒烟的无礼,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司马寒烟学会尊重。

尊重?对于司马寒烟而言,那是他人对她的敬意,而她却无需尊重他人,自己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违背嫣然的意旨?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二章第七节罅隙(下)

第二章第七节罅隙(下)

赛诗会和想像中一般无聊,坐在白色的帐幔之后,凝视着那些自负才学过人的才子,呈上的诗没有半点儿的新意,男装的嫣然看了几首,只觉无聊,急急的赶到此处,原是想在赛诗会上挑选几个饱学的才子,没想到竟然这般的令人失望。

“主公,”独孤落日苦着脸,翻看着手中的写了诗的棉纸,“这些陈词滥调,看得臣眼睛都累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也许有奇迹吧!嫣然用目光示意独孤落日坐下,看他沉着脸,一页一页的翻看那些陈腐的诗文。

翻看了两页,楚韵歌满面笑意的走了进来,对嫣然点头示意,随后坐在她的左手边的锦凳上,放下手中的棉纸,“这一界赛诗会的诗都不是太好……”

独孤落日立刻将手中的棉纸放下,伸长手臂长出了一口气,“皇上,既然如此,咱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个无聊的地方,邯阳还有许多的事等着咱们……”

微笑着摇了摇头,独孤落日.好奇的盯着楚韵歌拿出一张棉纸,“嫣然,这是新近收到的消息,他们发现燕启了。”

没想到楚韵歌竟然这般神通广.大,嫣然派出了数批捕快和密探去寻找姬无尘和商不忘的行踪,传回来的消息永远是只言片语,燕启虽然很愚蠢,但逃跑却颇有独到之处,以姬无尘和商不忘的智慧,都无法准确的找到他的行踪,当他们发现蛛丝马迹,他又逃到他处。

嫣然凝神看完那张棉纸,然后.面无表情的将棉纸交给独孤落日,“朕想也许应该帮他们尽快找到燕启……”

“也许不要,”楚韵歌细心的将独孤落日面前散乱的.棉纸一张一张的折好,“也许对于姬无尘而言,那个过程虽然艰辛,却充满了幸福,他至少真正的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他需要一点一点,慢慢的解开心结,他至今还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沉默的转过头,嫣然许久没有说话,独孤落日知道.这是她接受一个本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前兆,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棉纸折好,塞进袖中,这张棉纸上的记载,可以浓缩成一条线索传递给那些密探,这样,获得他们的消息也不会如此时那般艰难。

“在这世上没有多少人喜欢无尘,只有小若最爱.他,”嫣然面上的笑容有些惨淡,甚至风轻轻一吹就会消失一般,“他爱小若,爱到刻骨铭心,他相信小若是他的孩子,小若是他的性命,所以无论如何的艰难,他都会杀了燕启为小若报仇,这个无尘此时的信仰,即使杀了燕启,也不会改变他对小若的爱……”

立刻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嫣然并不认为姬无尘的执着是心结,因为她和姬无尘一样爱着那个孩子,同样的刻骨铭心,楚韵歌心念急转,只在想如何的弥补自己的过失,瞬间便有了决定,沉静了面容,待嫣然说完,楚韵歌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叹息着,“嫣然,也许你和龙皇都不如姬无尘一般爱小若,他将小若视为他的性命……”

“是,”嫣然垂下眼睑,“的确如此!”

展开一张新的棉纸,挡住自己的视线,这个家伙真是自己所遇到过最聪明的人,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过失,并且立刻就能弥补过失,真真的厉害。

“小弟,”楚韵远站在帘外,压低了声音,“寒烟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啊!”楚韵歌无奈的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无法压抑的愤怒,“二哥,你陪她回客栈去,我再留一会儿。”

从棉纸的边缘注视楚韵远的背影,独孤落日觉得他背影里凝结着太多的恐惧,似乎他很惧怕自己的弟弟,但是又无法抵御司马寒烟的吸引力,这个男子真真的有趣,司马寒烟虽然是罕见的美女,但冰冷得令人难以接近,几乎所有人都有些讨厌她,他偏偏情有独衷。

将要走出会场,却听台上一阵锣响,难道今日的诗魁已经出炉?禁不住停下了脚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台,沉默不语的挂上一轴没有解开的卷轴,然后转身走下台,那幅卷轴应该是今日的诗魁,赛诗会已持续三日,今日的诗魁是最早出炉的,想必这首诗是众望所归,不由涌起了一丝兴致,就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和前两日一样,卷轴挂出后,台下两侧挂出了白纸,以便记录众人的鉴赏之词,待一切准备就绪,赛诗会的主持人拉开了卷轴,众人一齐涌到台前,主持人团团作了一个揖,“今日的诗魁便是这首生查子,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归梦碧纱窗,说与人人道。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

果然是首好诗,楚韵远正想伸颈察看这首诗出自何人之手,却见司马寒烟突然起身,飞快的跑出了会场,愣怔之后,楚韵远快步追了出去,远远的看见司马寒烟跑进了马车,她似乎在哭,楚韵远犹豫着慢慢走近马车,果然,她完全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声,她哭得很伤心,哭得就像一个丢了最心爱东西的孩子。

缓步踏上马车,看她扑倒在长椅上,肩头耸动,楚韵远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寒烟,你应该知道那首诗是小弟写给月帝的,再过两日,赛诗会一结束,咱们回隐龙岭,月帝回安楚,他只不过是有感而发……”

“楚韵远,”司马寒烟没有转身,坐直了身子,从她的动作推测,她在擦拭眼泪,很仔细,很小心,“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

“没有,”几乎是脱口而出,焦急得似乎晚一刻否认便是默认了她的推测,随后又觉得心虚,似乎自己的焦急出卖了什么一般,声音也低沉了,“没有,真的没有,至少我……”

“只有你,”司马寒烟转过身,面上已没有一滴的眼泪,“只有你,楚韵远,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

说着,她重又转过身,再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觉得她异常的伤心,“楚韵远,你愿意娶我吗?”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楚韵远只觉得眩晕,眩晕得无法控制,几乎就要跌倒在地,好容易才站定,却听她低声道:“你若不愿意……”

“不,我愿意,”楚韵远如同适才那般的急迫,“我当然愿意,只是怕委屈了你……”

应酬着四周或善意、或嫉妒、或憎恶的寒暄,楚韵歌伴着嫣然走出会场,待围在身边的众人四散而去,家人满面喜色的迎上前来,“三少爷,司马姑娘适才应允了二爷的求亲,他们回去之后,就要成亲了。”

夜深人静,嫣然放下最后一本奏章,此次的赛诗会完全没有任何收获,也许明日清晨应该提前回去,国内百废待兴,楚韵歌的几项建议虽然已经发出,但自己不在国内,总觉得有些惴惴……

“皇上,你留意到今日楚家的家人说楚韵远将与司马寒烟成亲时的神情了吗?”独孤落日将批阅过的奏章收回木盒中,再细心的用蜡封好口,再盖上金漆印鉴,“你觉得楚韵歌会因此觉得不悦吗?”

不悦吗?似乎完全没有,楚韵歌那一刻的神情是完美的,他眼中的异光似乎昭示出他内心压抑着的喜悦,似乎并没有因为楚韵远的背叛而对他产生一丝的罅隙,忍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他的,包括他写给自己的那首诗。

“你说呢?”嫣然转身看了看小芷,“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只有一个感觉,”独孤落日将木盒收进锦袋中,紧紧的扎紧袋口,以在封品处滴上蜡封,这个锦袋将在他退出后用八百里加急送回邯阳,做完一切之后,独孤落日抬眼看了看嫣然,“我觉得楚韵歌很得意,这似乎是一条一石二鸟的妙计。”

妙计吗?嫣然轻吁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边越的皇帝真是蠢,他怎会任由这样一个人才回归山野,埋没他的才华?

“皇上,我想楚韵歌一直以来都明白司马寒烟对他的感情,他觉得那是一种负担,”独孤落日的声音显得有些冷酷,冷酷得近乎无情,“所以他想摆脱,他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与楚韵远之间的默契,他那首诗,既是讨好的皇上,又是表明他对司马寒烟的态度,最终令司马寒烟绝望之下,终于嫁给了楚韵远。”

的确如此,只不过令嫣然有些不悦的是,她觉得自己显然被楚韵歌利用了,他知道司马寒烟倨傲的态度会激怒自己,而自己最有效打击司马寒烟的方法显然是再三的提醒她他并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一重一重的将压力加诸给司马寒烟,最终迫使她屈服,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知觉的就被他利用了,真真的恼火!

“皇上无需恼怒,”似乎是猜到嫣然的心思,独孤落日淡然一笑,“楚韵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那几项建议,就是他给付给皇上的报酬,皇上又何需动怒呢?”

即使如此,被人利用的愤怒仍然在心里一点一点的蔓延,那是星星之火,却将会燃成燎原之势!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一节追踪(上)

第三章第一节追踪(上)

天初明之时,便隐约觉得身边的人起身,随后传来梳洗的声响,商不忘睁开眼睛,挑开帐帘,姬无尘已然用青盐漱了口,正用面巾净面,正要起身,却听他压低了声音,“不忘,你再睡一会吧!”

躺倒之后,听到庭院里传来破风之声,那是姬无尘在练习刺杀之术,自离开邯阳,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他将一切都想象成燕启的头颅,一剑一剑的斩将下去,眼前似乎鲜血四溢,然后燕启的头颅滚落尘埃,那是多么的快意!

面颊凉凉的,又落泪了吧,最近似乎很容易流泪,商不忘伸手抹去面颊上的泪水,是快乐吗?是快乐啊!这数年来,姬无尘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他全神贯注于复仇,他将每一种可能性细细的剖析开来,与自己讨论,与自己协商,他将这件事当成以往的国家大事一般认真对待,自己除了协助他,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因为连续数月在山野里追踪,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舒适的躺在床榻上休息过了,商不忘翻身瞪着帐顶,暗色的花纹繁杂得令人眼花缭乱,自半年前始,无论自己和无尘到哪里,总有人安排好一切,住宿、饮食,还有燕启的行踪,从办事的手法来看,不是嫣然,总觉得奇怪,这世间除了嫣然之外,还有谁能这般的关注无尘?能这般的期待无尘能够手刃燕启?

转眼之间,嫣然登基已经三载,安楚自初时的内乱频频渐渐的过渡到风平浪静,一切都在走身正轨,嫣然登基之初力推的均田制逐步的完善,百姓们有了田地,生活便有了保障,百姓们的生活有了保障,税收才会丰盈,所以运河的工程才会进展得异常顺利,在一年前,曾经隐约听说过有人将从前下唐国的国宝变卖,风传那是嫣然所为,可是并没有人抓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传言渐渐的平息,但自己却知道,那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嫣然登基时,安楚的国库是怎样的空匮?为了开掘运河,依靠民间的资助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嫣然需要大批的银子,那些下唐国的国宝放在库房之中,即使价值连城,也只是一堆废物,不如将他们变成银子,用于民生社稷。

以一个女子而言,嫣然算了.不起了吧!她所做的一切,连男子都觉得瞠目结舌,连续两界的大试,安楚的基础官员几乎已尽数更换为民间的才子,他们因为深谙百姓的疾苦,所以上任之后,一切都以百姓的福祉为中心,与从前那些依靠贿赂贵族获取官位,而横征暴敛的人不同,极得百姓的爱戴,虽然百姓们口中不赞扬嫣然,但想必心里也在逐渐的接受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帝吧!

还有一个政令是去秋所发,嫣然.下诏在人口稀少的边塞实行屯田制,以农养兵,以兵养农,即使只是想一想,也觉得必定会取得很好的成效……

“不忘,”冥想间,姬无尘走进了房.间,声音充满了朝气,就像清晨鲜活的市声一般,“咱们也该整理整理须发了……”

走陌生的市镇的街道上,只觉得民风淳朴,满街都.是笑容满面的商贾,他们柔声细气的招徕着生意,即使只看不买,也和气如初,来回的走动,终还是忍不住买了一些无用的物事,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一个剃头师傅。

“客倌,请坐,”和其他的商贾一样,剃头师傅也是满面.的笑,殷勤的扫了扫木凳,眼睛在他们面上轻轻一转,含笑道:“是整理须发吗?”

“是,略略修整一下头发,”姬无尘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胡须尽数剃光。”

剃光?剃头师傅.惊愕的瞪大眼睛,所谓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般的人,只是略略的修理须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客人,可是看他的神情,似乎并不像说笑,剃头师傅转过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商不忘,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拿起剪刀,仔细的帮他把横生的须发清理干净,拧了一块热绢巾,迎风抖了抖,再覆在姬无尘面上,再拈起剃刀,迎风看了看刀刃,转过身,将绢巾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剃刀终于探了出去。

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光才清理完胡须,剃头师傅将剃下的胡须包在粗布中交给商不忘,商不忘亲自动手拧了一块绢巾,细细的擦拭着姬无尘光滑的下颌,再从袖中拿出拿出一个石头的瓶子,揭开瓶子的盖子,一般馨香迅速弥漫开来,剃头师傅惊愕的转过身,却见姬无尘伸手从瓶子里抹了一块凝脂般的香膏抹在下颌上。

清理了须发的姬无尘显得年轻而又神采飞扬,他转身对商不忘凝眉一笑,“不忘,你也整理整理须发吧!”

姬无尘坐在门边的凳上看着剃头师傅全神贯注的为商不忘整理须发,两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走进小铺,剃头师傅放下剪刀,对他施了一礼,“二位,请稍侯。”

坐在一旁,两个商贾开始压低了声音交谈,声音越来越来,他们在谈论嫣然的新政,姬无尘厌恶的转过头,想要避开一切,他们的声音却如影随行,“你听说了吧,宰相独孤落日是罕见的美男子,听闻他可以随意进出内宫……”

如此的无聊,嫣然是不可能喜欢如独孤落日那般阴沉的男子,可是从铜镜中看去,姬无尘已变了面色,在他心里,嫣然永远是他曾经的妻子,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他也不许旁人如此的诋毁她,因为诋毁了她,小若会伤心!会生气!

“只是传闻而已,”另一个商贾压低了声音,“皇上的新政一向都由左右宰相共同实施,而且右宰相叶台大人也很受皇上的重用,他同样可以进入内宫,只不过是在限定的宫殿……”

“这就是区别,”那个商贾显得非常的兴奋,“无论皇上到何处,左宰相都随侍左右……”

紧张的看着姬无尘,他突然转过头,显然对那两个商贾谈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他们只是猜测而没有涉及到实际的人,只是升斗小民茶余饭后无聊的谈资而已。

许是注意到商不忘的视线,那两个商贾的声音压得很小,暗中松了一口气,此时,剃头师傅拧了一块热绢巾,对商不忘善意的笑着,商不忘会意的闭上眼睛,感到薄薄的绢巾覆在面上带来的热气,舒适的长出了一口气,却听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剃头师傅的手艺相当的娴熟,剃刀在面颊上快速的移动,将胡须一点一点的剃净,舒适得几乎又要睡过去,突然想到了小若,若非他,无尘为显得老成一些,此时还在坚持蓄须吧!

满意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剃去胡须之后,自己也显得年轻了许多,“客倌,请拭面。”

拈着绢巾,细细的擦拭面颊,再从袖中取出香膏细细抹到下颌上,不及抹均匀,只听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此说来,前太子应该不是皇上和天元皇帝的儿子……”

惊恐得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商不忘知道姬无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作何反应,不及转身,使听到身后的巨响,和呼痛的声音,待商不忘转过身,姬无尘已迅猛的将那两个商贾打倒在地,同时已经抽出了袖中的藏剑,商不忘见势不好,飞身上前抓住他的手,“算了,只是……”

还未说完,只听弓弦声响,拉着他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只见两只短短的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径直射入那两个商贾的心窝,姬无尘恼怒的推开商不忘,正要走到那两个商贾身前,只觉得眼前黑影闪过,几个蒙面上突然出现,将那两具尸体抬走,眨眼便不见了踪影,若非地上残留的血痕,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影子楼,”商不忘镇定的自袖中取出两张银票,“拿着这两张银票,赶快离开此处吧!那两个商贾来时,是正午,街上的人不多,看到他们进来的人更少,而且影子楼的杀手处理尸体很有效,暂时不会有人怀疑你,但是还是快些走吧,不要让人找到你。”

坐在镇口的酒楼里,看着剃头师傅戴着斗笠带着家人勿勿的离开,商不忘放心的垂下首,看样子,暗中陪自己和无尘安排好一切的,是那位虽然隐居在隐龙岭,却野心勃勃的楚韵歌,他在用这样的手段向嫣然示好吧!

“无尘,”商不忘对闷闷不乐的姬无尘淡然一笑,“过几日是小若的生辰,你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吗?”

果然,只在瞬间,姬无尘面上便浮起温柔的笑,“我早已想好了,除了小若喜欢的点心,还有一匹小马,小若已到了可以骑马的年纪了……”

听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那匹马儿,商不忘只觉得眼眶发热,似乎将要流下泪来,可怜的无尘,在从前孤寂的岁月里,除了小若,没有人爱过他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二节追踪(中)

第三章第二节追踪(中)

自赛诗会回来后的数月,隐龙岭都笼罩在奇怪的氛围之中,不知何种原因,楚韵歌心情一直处于低潮期,他连续数日拒不见人,一个人呆在书房中,连楚韵远都无法进入,直到楚韵远与司马寒烟成亲,他才出了书房,即使满面的笑,却怎样也隐藏不了他内心重重的心事。

隐龙岭洋溢着难得的喜气,自汴仓到隐龙岭的这几年,众人都觉得自己如同是丧家之犬,虽然能够保全性命,但前途却是一片灰暗,直到这场婚礼,似乎吹散了隐龙岭上一切的阴霾,几乎所有人面上都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神情。

换好衣服,楚韵歌在镜前察看着自己的仪容,老了吗?自己比嫣然小四岁,可是从外貌上来看,自己似乎比嫣然老了许多,眼前浮现出嫣然细心呵护那个孩子的场景,她多美啊!这么多年来,她似乎只是越来越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转身看着书房里悬挂着的画像,每一幅都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描绘出的,远不如她本人美丽,虽然如此,仍然常常的看得痴了过去,眼前是嫣然浅笑着走向自己的场景,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轻轻的叩门声,优雅而陌生,是谁呢?楚韵歌伸手拉开房门,却是盛妆的司马寒烟,因为脂粉的掩饰,她今日不像从前那般的冷漠,楚韵歌有些惊愕的发现她身后空空如也,显然楚韵远并没有陪伴她,那么,她到此所为何事呢?

“二嫂,”楚韵歌面上浮出一丝笑,“吉时快……”

“楚韵歌,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吧!”司马寒烟的语气中饱含着轻蔑,“你觉得我会死死的缠着你,直到嫁给你为止?所以你不仅仅是利用了赢嫣然,还利用了你的哥,既利用了你爱的人,又利用了你的亲人,你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真的卑鄙。”

说完,司马寒烟转过身,高昂着头,.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她究竟是来示威?还是来昭示自己的失败?楚韵歌冷笑着关上房门,为了摆脱她,自己真是煞费苦心,但是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她而利用嫣然,那只是一个误会,但嫣然偏偏就误会了,自己随后写给她的几封信,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包括自己对运河开挖的几项建议,一项都没有被采纳,那昭示着嫣然的恼怒。

要如何去解释呢?这件事越解.释误会越多,紧皱着眉头,坐到案几旁,信手翻开那本被翻看无数次的书册,似乎想从其中寻找解脱此时困境的良策,偏偏心乱如麻……

“小弟,”楚韵清兴奋的声音在庭院中便响起,“小弟,吉.时到了。”

整肃了衣冠,满面春风的走出房门,他觉得自己已.经完美的隐藏了内心的烦躁,沉重的脚步却出卖了他的心情,既然无法掩饰,那就索性让暴露吧!

坐在厅中,满面笑容的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楚.韵远紧张的在喜娘的唱贺声中木然的行着交拜之礼,此时的二哥,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想到他的苦恋,不由有些心酸,也许楚家的人之中,只有大哥是幸福的……

喜宴结束了,热.闹与喧腾过后,余下的是仓惶的冷寂,走出喜堂,楚韵歌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薄薄花香的清凉空气,迈步走向自己的庭院,在经过楚韵清庭院时,他突然看见楚韵清独自坐在花树之下,靠着花树,似乎睡着了。

许是饮醉了吧,楚韵歌快步走到楚韵清身边,清冷的月光下,他面上是两条细细的泪痕,没想到他竟然在哭?是喜极而涕吗?也许不是,他颤抖的眼角昭示他内心的悲哀,猛然间觉得,这些年来,自己很少关注这位喜怒形于色的大哥,自己忘记了,他的心里,也会有悲哀。

“大哥,”楚韵歌站在远处的阴影中,轻咳一声,“你饮醉了吗?在这里睡可会着凉!”

“小弟,”楚韵清借着拭汗的瞬间,拭去了面上的泪水,“适才喝得多了,怕你大嫂责怪,便坐在此时散散酒气,没承想竟然睡了过去。”

微笑着走到他身边,坐在他左侧的大石上,仰头看了看夜空,“许久没有看过这般美的夜空了,咱们自从到了隐龙岭,一直忙忙碌碌,连观赏风景的心情都一同失去了,大哥,你仔细看看这夜空……”

回过首,却见楚韵清满脸的茫然,“怎么了?”

“这样的话,璇玑也曾经说过,”这是自常璇玑死后,楚韵清首次提及她的名字,从那饱含着感情的语气,楚韵歌已然明白他的心意,也许他至今还爱着那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女子,也许适才,大哥是在缅怀她吧!“她说安楚的星空很美,尤其是麈山,夜空就像一块融化的黑色宝石,漫天的繁星,飞舞的流萤,还有龙皇长剑破空的声音……”

静静的听他讲完常璇玑的回忆,那么的生动,仿佛一切就发生在眼前,那个女子至死都爱着龙皇吧!只可惜这世间有嫣然,她也许是世上唯一击败过嫣然的女子,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一生的不幸。

待楚韵清说完,楚韵歌轻轻伸手在眼前画了一个圈,“大哥,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娘曾经对我们说过,当你最亲、最近的人去世之后,他们的灵魂会升到空中,凝成闪闪发光的星星,这样,在地上的人们,仰起头,就能看到他们……”

“是啊!”楚韵清面上浮出童真的笑,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那个时候,最欢喜的,便是陪着娘在夜里泛舟湖上,夜风吹拂,娘轻轻的吟唱着童谣,可惜,娘走得太早了。”

看他仰起面孔看着夜空,两行泪缓缓的流了下来,对于三岁便逝去的娘,他早已没了什么印象,唯一记得的,便是她说过的这句话,可是对于大哥而言,那也许是他在家里最大的温暖……

“大哥,”楚韵歌自胸里抽出绢巾放进楚韵清手中,柔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小弟,有的事,有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楚韵清拭净面上的泪水,“我永远会记得璇玑含着泪对我说,嫣然一生都会恨我,因为她的恨,我一生都无法再回到安楚,明明想他想得发疯,也不敢踏足一步,问风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和我说一句话,因为他怕嫣然伤心,怕嫣然生气,即使明明知道我在边越过得生不如死,他也不会过问。”

从前只觉得她很可恶,也很讨厌,但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吧!与嫣然为敌,那得需要怎样的勇气?

“璇玑真的很喜欢龙皇,她说自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他,那个时候,月帝才两岁,”楚韵清的泪水不加掩饰的奔涌而下,“而且长得很丑,龙皇迷上了璇玑,那是璇玑最幸福的时光,龙皇陪着她在麈土漫游,陪她快乐的渡过每一天的美好时光,可是幸福过得很短暂,龙皇还是回到了月帝身边。”

也许大哥在心里很恨嫣然吧,如果不是她,常璇玑过得不会这般痛苦,但是一切都是被注定的,无论是她,还是嫣然,都是被注定的。

“小弟,你也许觉得我会恨月帝,”楚韵清抹去面上的泪水,绽开一个笑脸,“其实我并不恨她,其实仔细想一想,她很可怜,两岁,除了龙皇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那么的孤苦无依,我唯一恨的,是龙皇,若不是他,璇玑和月帝都不会那么痛苦。”

相视一笑,只觉得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并肩而坐,仰头看着夜空,看了许久,楚韵清突然道:“小弟,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心愿,我想再去一次安楚,带着璇玑一同去,将璇玑葬在她娘亲的身边,这样,璇玑就不会觉得孤单……”

提起笔,只觉得有千斤重一般,想到楚韵清的笑和眼中闪烁的神采,楚韵歌缓缓垂下首,缓缓的写下第一笔……

“皇上,”独孤落日将熟悉的信封放在龙案上,“楚韵歌又来信了,这一次,他希望皇上应允楚韵清送常璇玑的遗骨回麈山安葬。”

常璇玑?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将自己埋葬在记忆里已经太久太久,久得几乎自己逼迫着自己遗忘了,伸手拈起那封信,缓缓展开,楚韵歌的信很长,他详细的描述了一切,包括她在边越的生活和自尽,这许多年,她过得着实不易。

“落日,你觉得如何?”

“皇上,人已经去了,所发生的一切便随之烟消云散了,”独孤落日轻声道:“而且楚韵清当日千里迢迢的送水晶棺到安楚,于小若有恩……”

“落日,”嫣然轻声打断独孤落日,“朕明白你的心思,不过我允许楚韵清送常璇玑回来,不是因为他对小若有恩,而是为了师傅,你代朕回封信给楚韵歌,告诉他朕谢谢他对无尘和不商的照应,朕会为楚韵清的到来安排好一切。”

恭敬的行了礼,独孤落日缓缓后退至宫门旁,突然笑道:“皇上,其实常璇玑即使生还,臣猜想皇上也会许她回麈山。”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三节追踪(下)

第三章第三节追踪(下)

自隐龙岭启程,昼夜兼程,终于在璇玑的生日前赶到了安楚,果若月帝信中所言一般,安楚的人非常的客气和殷勤,自进入安楚国内,便有传人负责陪护,将一切都安排得极为妥当,甚至感觉不到是在异国,仿佛就在家中。

到麈山之时,已经是初秋,漫山的树由绿转红,山风阵阵,树林在风中起舞,或绿或黄或红的颜色如同流淌的阳光,楚韵清立定脚步,抬首看着上山的小道,传闻中,麈山曾经遭遇过一场大火,几乎被焚毁,此刻看来,森木郁郁葱葱,山泉清澈透明,鸟语欢腾,与璇玑描述的,竟然是同一番景象。

在那个高大漂亮的年青人引导下,楚韵清捧着璇玑的牙白瓷瓮缓步上山,走到半山腰,那年青人停下脚步,着远处的草亭,“楚先生,请在亭中歇脚。”

走进草亭,却见便衣的月帝,她坐在亭子面向悬崖的一边,目光凝敛,神情专注,仿佛隐入回忆之中,正要上前行礼,却听一个优雅的声音在左侧响起,“皇上,楚先生已到。”

应声转过头,却是独孤落日,多年不见,他一点儿都没有变老,还是那么近乎于妖艳的美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玉石的酒杯,嘴角噙着笑,正对自己点头示意。

“草民楚韵清见过安楚皇帝.陛下,”放下牙白瓷瓮,楚韵清跪下行了大礼,这是临行前,楚韵歌再三交待的礼仪,“草民从隐龙岭带了一些薄礼……”

“那就是璇玑?”听语气,月帝似乎有.些怀疑瓷翁中的是璇玑,正待回应,她已转了话题,“楚先生请起吧,朕想到璇玑离开安楚已经很多年了,连朕都不知道她走了许久,文师傅坟上的青草已经有半人高了……”

珍重的将瓷瓮抱在怀里,起身.垂手而立,静侯了片刻,她并没有再开口,楚韵清低声道:“璇玑在隐龙岭时,时时提起麈山的美景,她说麈山最美的时候是深秋,漫山的树叶被秋霜染红,还有……”

“还有成群的红色蜻蜓在雪落之前在山中飞舞,”月.帝接口道:“其实朕最喜欢的,是夏夜,山风阵阵,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无数的飞萤围绕着榕树飞舞,就像无数的星星,有一年夏夜,朕看着飞萤不肯回屋睡觉,问风就砍了竹子,帮朕做了一个临时的小榻,朕躺在榻上,看了一夜的飞萤。”

那段岁月对于龙皇、月帝和璇玑而言,都是刻骨铭.心的吧!楚韵清低声道:“皇上,在璇玑口中,也很怀念麈山的岁月,草民有一个问题斗胆询问皇上,请皇上看在死去的人份上,能够说实话。”

这般的无礼,独孤落日露出诡异的笑,嫣然并没.有生气,只是淡然一笑,“你想问朕当年究竟是怎么赢回了问风?”

“是,”楚韵清的心.急速的跳动,两耳嗡嗡作响,血行上涌,满面涨红,“皇上,这个问题是草民代璇玑问的,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龙皇陛下会突然改变?”

沉默了良久,嫣然轻声道:“那是一场噩梦,即使在今日,朕回想在那个山谷中所发生的一切,也觉得恐惧,朕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朕用过晚膳回到房间,突然发现雪儿不见了,朕跑到屋外,就遇到问风,他陪着朕到屋外寻找。

一直都没有找到,我们走到一个山洞里,准备休息片刻就回宿处,没想到在那个山洞里,遇到了两条诡异的怪蛇……”

屏息听完嫣然的讲述,想到那两条蛇的可怕,独孤落日和楚韵清都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身临其境面对着那两条蛇,半晌才回过神来,楚韵清低声道:“皇上的勇气令草民敬佩,不过皇上,草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龙皇陛下会对璇玑那般绝情。”

目光扫过瓷瓮,嫣然面上浮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含着一丝悲愤、含着一丝厌恶、还有一丝释然,“我们回到宿处的那天晚上,问风去瀑布边帮朕找配药的药材,朕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进了房间,当朕睁开眼睛时,璇玑站在床前,她很激动的责问朕,是不是设计欺骗了问风,无论朕怎么解释,她都不肯相信,激愤之下,她用手中的火烛点燃了朕的头发,若不是问风及时回来,朕也许已经死了。”

看她下意识的伸手抚了抚头发,就能够猜到当日的情势多么的危急,独孤落日面上露出愤怒的神情,就连楚韵清也觉得无法为璇玑辩解,嫣然放下手,扬了扬眉,“初时朕很恨璇玑,恨不能她立刻就死,可是长大了,朕才明白,她那是太伤心,太绝望了,她觉得问风离开她,都是朕的错。”

若非亲耳听到她讲述的这段往事,谁又会相信常璇玑几乎杀死她呢?而且这段往事如此的沉痛,在她的讲述中,条理分明,完全不像谎言,从这番往事推断,之所以龙皇会放弃常璇玑,完全是因为她对嫣然的伤害,那样的伤害,完全不可饶恕。

“皇上,”独孤落日突然问,“那只猫……”

“是问风藏起来的,”嫣然有些悲伤的转过身,“那些脚印间隔很大,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榕树树干上的雪已清扫干净,我想,问风一定是用绳子吊着雪儿,一直走出了庭院,问风也许将雪儿藏到了某处,可是雪儿自己跑了,后来问风看我太过伤心,就找了一只和雪儿一模一样的小猫送给我……”

“皇上既然早已发现了此猫非彼猫,为什么不拆穿龙皇?”听她在话间自称“我”,想是沉溺在往事之中,独孤落日料定她不会生气,大着胆子追问道:“而且臣听闻皇上对那只猫宠爱至极,它百年归老后,还特意为它立了一个碑。”

“落日,其实我看穿问风的计谋之后很高兴,”嫣然有些凄楚的笑了,“问风那么做,是为了重新赢回我的信任,我与问风,就是光明与黑暗,谁都离不了谁,雪儿是问风感情的证明,看到它,就像看到了问风的心,我如何能不珍惜?”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其实在一切发生之前,龙皇陛下已经抛弃了璇玑,他离开月帝,是因为一时的迷乱,他回到月帝身边,是因为他从梦中清醒,他为月帝所做的一切都昭示着他不可能离开月帝,正如月帝所言,他们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

将瓷瓮放进挖开的坑中,楚韵清用手将土慢慢推进坑中,璇玑,你回家了!这里是麈山,旁边是你的母亲,你们终可以重逢了,你终可以再次注视着红蜻蜓在夕阳的余辉中快乐的飞翔,一切一如从前,一切一如龙皇和月帝没有上山之前。

那个小小的坟包,紧紧的挨着文敏的坟墓,楚韵清似乎听到了璇玑快乐的笑声,璇玑,你适才听到了吧,月帝所说的一切,你也许并不相信,你也许还在怀疑是月帝设计令龙皇离开了你,我不得不说,那样凶险的经历,以一个孩子而言,是不可能预先设计好的。

眺望着站在坟旁的楚韵清,独孤落日觉得那个男子的背影里凝结着深重的悲哀,他也许真的在爱着那个疯狂的女人吧!转过身,嫣然坐在同一个位置,面容沉静的看着远处的山峦,独孤落日走到她身后,“皇上,其实你不必如此详细的讲述那段往事的……”

“落日,你难看不出楚韵清对璇玑的感情吗?”嫣然起身走出草亭,凝视着楚韵清的背影,“璇玑这一生过得太过于悲哀了,她毕竟是为了问风而死,在她身后,朕也应该给她一个安慰,而且,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了,总得将它说出来才舒服,落日,其实朕还是一个虚荣的女子……”

“皇上,臣在想你小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很丑,”独孤落日裂嘴而笑,“丑到令人恐惧和厌恶……”

“真的很丑,丑到连自己都厌恶自己,”嫣然有些悲哀的转过身,“朕还记得因为被人嫌弃,所以将铜镜沉到井里,爹爹说,‘爹的嫣然是世上最美的姑娘,无论旁人怎么说,在爹的心里,嫣然永远永远都是最美的姑娘’,爹爹怎么会懂朕心里的悲哀?”

沉默了片刻,独孤落日笑道:“但是龙皇陛下回到皇上身边上,皇上仍然很丑,所以龙皇陛下是真的……”

“是,”嫣然露出淡然的笑,“落日,这世上唯一不会嫌弃朕丑的,只有爹爹和问风。”

微笑着垂下头,她面上仍然有一丝怅然,“那是当然的,这世间的人都是爱美恶丑,但是在臣等心里,皇上永远都是美的,待皇上老了,鸡皮鹤发,在同样垂垂老矣的臣心里,皇上仍然美若天仙!”

美若天仙?嫣然转眸对独孤落日淡然一笑,“难道那不是大臣们的悲哀吗?朕知道你喜爱美女,朕会有自知之明,一旦朕老得不堪了,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是暗示吗?她在暗示也许会将皇位提早传给太子?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四节决裂

第三章第四节决裂

仲秋节过后终于回了隐龙岭,楚韵清觉得自己如同死过一次重又回归人间,在麈山上居住的那三日,仿佛发生在前世,鲜明而又虚假,无论璇玑,无论龙皇,无论月帝,都只是自己漫长的梦中一个一个的过客,梦醒了,一切便都又结束了。

山居的岁月异样的孤寂,楚韵清常常坐在最高的悬崖之上,仰望着天空,深秋的天空如同水洗一般的苍翠,这里没有麈山上升流直下的瀑布,没有成群的红蜻蜓在夕阳的余辉中飞翔,或许,在夏夜,也没有飞舞的流萤……

“大哥,”踏着尽黄的落叶,走到楚韵清身后,看着他黑瘦的脸,觉得那么的陌生,究竟在安楚发生了什么?是嫣然,还是常璇玑的过去?“你回来已经半月,我一直很忙碌,此次去安楚,可达成了心愿。”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楚韵清转头看着天边燃烧着的晚霞,“一切都很顺利,我在麈山见到了月帝,她命人助我安葬了璇玑。”

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楚韵歌也不追问,坐在他身边,伸手取了酒壶,“这些都是从安楚带回来的酒吗?”

许久没有回应,楚韵歌仰头.喝了一口,和他一般注视着对面的山峦,夕阳渐渐下沉,余辉一点一点的收缩,很快,也许只是眨眼之间,黑暗就会降临大地,并肩而坐,悠闲得一如乡间的少年。

“小弟,我一次去安楚,听月帝讲了.一个故事,”在最后一缕余辉沉入山后时,楚韵清低声道:“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龙皇会厌恶璇玑,我也明白为什么月帝对待自己的敌人绝不容情,咱们从前都觉得月帝凶暴残忍,但那只是果……”

能令大哥如此感慨的,一定不.是一个寻常的故事,也许是嫣然悲惨的过去让他产生了怜悯,伸手再倒了一杯酒,迎风饮下,静心听他喃喃的讲述着那段往事,凄凉得仿佛此时掠过山野的风。

那段绵长的故事,仿佛是积累了一世的悲哀,眼前.似乎闪过中毒的嫣然被火烛点燃头发的模样,眼泪如同泉涌,楚韵清自怀里摸了两张棉纸,塞进楚韵歌手中,“这是月帝的自画像,她说是她小时候的模样,她说那个时候,她丑得只有她爹爹和龙皇不嫌弃她……”

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展开那张棉纸,究竟小的时候,.嫣然是什么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丑,也许真的丑得可怕吧!那么的丑,是一种悲哀,一种可以令人痛不欲生的悲哀!

最于还是展开了棉纸,第一张棉纸上,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跃然纸上,头大身细,头发疏落,的确很丑,在嫣然知道自己很丑之前,她也许是幸福的,可是当龙皇抛弃她之后,她的幸福幻灭了,留下的,只有对于自己丑陋的悲伤与恐惧。

郑重的折好第.一张棉纸,再展开第二张,棉纸上还是那个孩子,她的脸漆黑,一半的脸上满是脓疱,头皮裸露,可以想到当日的伤势极为严重,受伤后的嫣然那是何种的凄惨,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迅速的洇湿了棉纸,化开了纸上的墨迹。

即使在梦中,也觉得那样的悲哀,究竟要如何才能帮助嫣然?守着隐龙岭吗?慢慢的等待势力的扩充?那太慢了,慢得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斗志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自己必须重新回到权力的集中点,必须利用权力,更快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屈指算来,自己给继善的那几个锦囊已经用尽,在大雪封山前,继善的使臣必会再上隐龙岭,这一次,继善必定会许给自己更多的承诺,若条件适合,自己必须要重新出山!

第二日清晨,便召了楚韵清与楚韵远协商,刚刚才将自己的打算道出,管家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三少爷,皇上的使臣到了山下……”

“请他上来,”转过身,“继善的使臣提前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朝中又出大事发生,继善无法控制,第二种,继善渡过了难关,想到了他遭受的屈辱,特意来向我示威。我想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

直到午间,使臣才出现,态度谦躬得令人厌恶,待他用过午餐,在大厅坐下,使臣感慨良久,“大人真懂得享受,隐龙岭虽然穷山恶水,但仔细体会,也别有一种韵味。”

心下已经确定继善派他来的目的,心下略有不耐,面上却仍然维持着笑,待他感叹完毕,楚韵歌礼貌的对使臣笑道:“不知皇上此次派贵使来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使臣放下茶杯,面上的笑容一扫而尽,速度之快,仿佛六月的天,“皇上最近不断接到奏报,说隐龙岭开垦田地,惊扰了隐龙镇的居民。”

果然不出所料,楚韵歌淡然一笑,自一年前,隐龙镇早已是自己在山下的点,隐龙镇上早已没有平民百姓,看样子继善并不了解隐龙镇的实际情况,所以想一个借口特地来警告自己,看样子继善对自己完全是存了利用之心,如此的反复无常,想必自己回到朝庭又不会有太大的发展。

“原来如此,”楚韵歌回转身,看了看楚韵清和楚韵远,“大哥,二哥,你们明日下山到隐龙镇上去询问那些居民,了解咱们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不便。”

“大人真是爱民如子,”使臣嘴角牵动,却没有露出笑,“皇上派下臣来是告诫大人,若再有类似的扰民事件,皇上将不得不下严令处罚大人了。”

“是,”恭敬的垂首示意,楚韵歌歉意的对使臣绽开笑容,“请贵使回去转告皇上,隐龙岭将立即停止开垦耕田,同时会给予隐龙镇上被骚扰的百姓一定的赔偿,不知贵使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可有异义?”

“嗯,”来使点了点头,“皇上觉得大人开垦耕田,只是因为隐龙岭上的人太多了,粮食入不敷出,皇上想减轻大人的负担,再加之最近皇上准备修葺新的宫殿,想要征召一些健壮的劳力,皇上说,会按照最高级劳力付给报酬。”

真真是一个毒招!继善真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扼杀在这个隐龙岭之上,真真的幼稚,楚韵歌禁不住笑了,“当然可以,为皇上效力本就是咱们为臣子的本份,他们可以随贵使一同回汴仓,大哥,麻烦你帮贵使准备一下。”

“大人对皇上真是忠心,”来使面上露出冰冷的笑,“那么我就去歇息了,三日后,我要启程回汴仓,那些劳力,我要一同带回汴仓。”

夜深了,楚韵歌回身看着一屋子的人,龙飞和关辉宗面容虽然镇静,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他们也知道自己将要派他们执行任务了吧!

“咱们在隐龙岭已经隐居数年了,我相信一切都已经成熟,”楚韵歌的声音虽轻,但屋内的寂静却令他的声音显得无比的大,“你们都应该听说皇上派了特使上岭,那位来使是带着皇上的旨意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警告我们,他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何必再躲躲藏藏?皇上既然要见你们,那么你们就去汴仓与见个面吧!”

所有的激情都被点燃了,楚韵歌围着屋子走了一圈,站回原地,“你们都是精英,所以我要你们潜进边越的军队中,我要你们在三年之内帮我掌握边越的军权……”

三日眨眼即过,看样子,使臣在隐龙岭上度日如年,幸好在第三日的清晨,一众的劳工在岭下集合,看他们的神情与装束,就是普通的劳工,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的忌惮?

站在山上看着那队人马走远,楚韵远转过身,注视着龙飞和关辉宗,他们将在使臣离开后,带走隐龙岭上一半的兵力去各个地方投身行伍,这是自己最大的赌注,如果这场豪赌失败,自己就一无所有。

“你们准备好了吗?”微笑着这般询问,不让他们看出自己一丝的不安,楚韵歌相信自己隐藏得很好,因为龙飞和关辉宗完全没有一丝异样,“三年的时间?你们觉得足够了吗?”

“足够了,”关辉宗嘴角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我们一定不会令大人失望的。”

“我相信你们,”楚韵歌平静的向前一步,“没有了你们,我就像没有了双手,不过我相信你们会帮我把这双手无限的延长,直到真正掌控了整个边越为止,我要以边越为基点,最终将我们的梦想在整个中州点燃。”

说完,楚韵歌向他们伸出手,龙飞和关辉宗同时伸出手与他相握,三只手紧紧的握在一块儿,龙飞轻声道:“三年!只要三年!我们必定能够跃马中州。”

看着马队越走越远,楚韵歌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当他收回手,只觉得满把的希望,也许真的需要置之死地,才能够从灰烬里重生。从这一点来说,自己应该感谢继善,是他的决裂给了自己这样的勇气,也许为了这一点的恩典,自己应该在获得整个天下时,饶他一命。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五节勇气(上)

第三章第五节勇气(上)

一切都在改变,包括自己,继善觉得自己老了,亲自掌政已经四年,只觉得无比的累,累得几乎无法呼吸,想到那些纷繁的事务,继善觉得自己的勇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他偶尔会想,当年楚韵歌是怎样十数年如一日的全神贯注于国事的?难道他与自己真的不同?

一年前楚韵歌将所有开垦耕田的劳工派到汴仓之后,一切似乎都平静了,可是却平静得令自己恐惧,似乎楚韵歌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下一步行动,这比能够看到的威胁更加的危险,也许自己应该派人到隐龙岭去潜伏,去了解他的一举一动。

“皇上,该上朝了。”

穿着龙袍坐在上方,俯视着朝堂里的所有人,目光仍然下意识的向楚韵歌曾经站立的位置移动,如果他还在这里,自己的负担是不是会轻很多?

“皇上,燕卫国的国君发出了邀请,想与皇上在汴仓汇合。”

汇合?夏侯至是觉得安楚的威胁越来越可怕了,那个女人的确很厉害,短短的数年,安楚由贫困变得富足,她甚至想到了驻兵屯田的方式,边境上都是军队,他们自给自足,一方面确保了边境的安全,另一方面又确保又能够有充足的粮食供应,真真的聪明。

大运河已经在三个月之前.完工了,三个月,不知道有多少的军队在这三个月时间被调动,他们一定遍布了安楚的整个国境线,他们应该能够预计到夏侯至和自己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那个女人如此的算无遗策,她如何猜不到?

朝中有谁能够代替自己去燕卫.国?能够为边越争取到最大利益的,也许只有楚韵歌了,他会代替边越去燕卫吗?如果自己将那些劳工遣回隐龙岭,他应该能够感到自己的诚意吧!头痛欲裂,继善无神的坐在龙椅之上,眼前满满都是人,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帮助自己。

“皇上,您有决定了吗?”

“朕……”要说什么呢?要告诉他们自.己选好的人是楚韵歌?也许他们会觉得欣喜,在他们心里,也觉得那个男子是无可替代的,“朕已有决定,但朕还得细细的筹谋,待朕下定决心,就会发出诏令。”

散朝了,大臣们议论纷纷的离开了皇宫,看着他们.的背影,继善觉得那么的孤单,他突然想起了安楚的皇帝姬无尘,他禅位给自己的弟弟,从此回归山野,也许是一种幸福,听闻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追杀燕启,为自己的儿子报仇,那也是一种幸福吧!

究竟如何才能说服楚韵歌出使燕卫呢?左思右想.都没有一个妥善的方法,也许是自己一年前太过于绝情了吧!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他没有异心,的确,没有谁能够确保他毫无异心,如果他效忠的是赢嫣然,他是否也会觊觎她的皇位呢?

思潮起伏,各种念头不停的在心中交替,却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令楚韵歌动心的念头,难道他真的要边越的江山才肯挽救危局吗?也许自己可以效仿先帝,裂土封王,将某一个郡,或者县封给楚韵歌,或许隐龙镇吧!

不,一个隐龙镇.是无法满足楚韵歌的,还是将那个郡封给他吧,失去一个郡比失去整个国家……,可是那个女人真的会兴兵吗?她不是龙皇,没有龙鳞黑甲,她真的会……

一个月过去了,朝臣们再不敢提夏侯至的建议,继善终日生活在矛盾之中,他觉得自己那么的可悲,这日早朝,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赢嫣然是否会真的兴兵,自己必须做出决定,那个决定即使真的违背了自己的本心,也必须……

“朕已经有了决定,”继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他觉得那声音大得令人觉得恐惧,“朕决意召楚韵歌为特使出使燕卫……”

没有议论,济济一堂的人,却寂寞得有若空旷的荒野,继善疑惑的凝视着他们,想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他们的心思,可是他们眼神却那么的空洞,就像此刻他的心。

“皇上,臣以为楚韵歌已经回归山野,许久没有接触政事,也许并不适合担任此职,”站出来的人,是一年前以特使身份到隐龙岭去的刘维阳,在带回那些劳工后,他被晋升为兵部侍郎,这一年来,在军队的建设方面成绩斐然,也算得一个人才,不过与楚韵歌比,却差得远,“而且他在隐龙岭过得逍遥自在,不一定愿意重回朝庭。”

“皇上,”另一大臣躬身走出班列,跪在下首,“臣以为不然,楚韵歌虽然已经回归山野,但他担任宰相之职时,曾与夏侯至数次交锋,几乎每一次都能全胜而归,此次夏侯至主要邀请皇上,臣以为他是想掌握两国联盟的主动权。”

“皇上,臣附议曹大人所言,”又有大臣站出,跪在刘维阳身边,“夏侯至野心勃勃,他一直想要在各国的联盟之时占取上风,自从燕启离开之后,夏侯至启用了陈昭为主帅,军力得到了飞速的提升,目前我国的军力虽然有一定发展,但与燕卫国存有一定的差距。”

静静的听众大臣们的议论,他们有的人赞同刘维阳,更多的人却希望楚韵歌能够出使燕卫,他们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燕卫国的军力明显强于边越,只有楚韵歌能在两国谈判之时为边越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朕已经细细想过,”待他们的议论声停歇,继善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眼,“朕已经决意命楚韵歌为使臣,圣旨朕将亲自书写。”

“皇上,”刘维阳很冷静,“臣觉得皇上虽然决意要重新启用楚韵歌,但楚韵歌是否会愿意回归朝庭?”

“朕明白,”继善在心里深深的叹息,面上却露出淡然的笑,“朕会封楚韵歌为异姓王,并将整个泗尘郡分封给楚韵歌。”

朝中的大臣们跪倒在地上,刘维阳惊愕的抬首,然后深深的垂下头,他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无奈,朝中所有的大臣都应该明白,自己作为边越皇帝的无奈,为了这份无奈,自己甚至需要去求一个曾经的臣子,多么的可笑!

消息从各种隐密的渠道传来,潜伏进军的人,有九成已经成了下级的军官,另外一成擢升为中级军官,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很多,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只需要两年就能控制一部份的军队。

将密信在油灯上点燃,然后放进灰盂,看它们迅速的燃成灰烬,走到窗前,在琴几后坐定,轻轻伸指抚了抚古琴,裂冰一般的琴声汩汩流淌,听着山风阵阵,不由想,此时嫣然在做什么呢?

“小弟,”楚韵远站在门边,“还有一封密信。”

抬首对楚韵远展颜一笑,自成婚后,他似乎恢复到从前,甚至更加的自信,“是吗?你看过了吗?”

“嗯,”楚韵远抬腿走进房门,“继善要封你为王,同时,将泗尘郡封给你。”

泗尘郡?继善真的很大方,在边越十一州二十三郡里,泗尘郡不算大,也不算小,自四个月前,大运河完工后,自己一直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没想到继善竟然拖了四个月,他一直下不了决心又要求自己吧!

“小弟,这一次你会出山吗?”楚韵远显得心事重重,“你相信继善真的会……”

“这一次他已经山穷水尽了,”楚韵歌抬眼看了看他,“这一次,我一定要走出隐龙岭,这是最好的机会。”

沉默了片刻,楚韵远压低了声音,“寒烟说你要借这个机会去安楚……”

“是,”楚韵歌点了点头,“是时候去找嫣然了,龙皇归天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够她怀念龙皇了。”

是吗?他静心等待了五年,就是这个原因吗?他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怀念龙皇?也许也是为了让自己学习怎样做月帝的男人吧!自从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枕下的**,便知道他为了那个目的,一直在摸索,等待一切成熟,一年前,在继善带走所有的人之前,他就想出山了,可是那一次他却失败了,看样子,他真的会离开了,去月帝身边。

“小弟,寒烟对我说她觉得你会离开……”

“是,”那个女人总是那么讨厌,即使在成亲之后,也令人极度的厌恶,“我会离开,但是一切都会继续,二哥,一切都会继续的。”

将宣读后的圣旨放在他高举的双手中,从他面上看到了应该看到欣喜若狂,可是决觉得那欣喜那么的虚假,他似乎隐藏喜悦的真正目的,“楚王爷,不知您何时可以动身去汴仓呢?”

“刘大人,”楚韵歌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对刘维阳淡然一笑,“很抱歉,在下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如果刘大人急的话,可以先行回汴仓。”

如此的倨傲,感觉上,与一年前相比,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可以抛弃一切的决心,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决心。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六节勇气(中)

第三章第六节勇气(中)

回到汴仓之后,继善连续召楚韵歌进宫商谈国事,千头万绪,楚韵歌用了半个月的时光才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朝政策状况,同时,他也了解了燕卫国军力为何在短短两年时光就得到飞速提升的原因,夏侯至在燕启失踪后,任用了原来的威武将军陈昭为大元帅,陈昭上任后,立刻在军中实行了大试制度,每半年举行一次大试,根据大试的成绩对官员进行升迁或者免职,第一次大试之后,原有的军官近七成都被免除了职务,而新的官员从普通的士兵中擢升,原来低迷的士气突然高涨,随后陈昭又改制了一些原来陈旧的制度,很快便赢得了士兵们的拥戴。

看来嫣然所推行的大试制度的确有效,也许应该与继善协商在边越的军中也实行大试制度,这样一来,可以加速自己安插在军队中人员的升迁。

回到朝中已近一月,朝中的大半官员已然熟悉,楚韵歌隐隐觉得刘维阳在朝中是一股隐藏着的势力,此人城府极深,与朝中多数的官员都有若明若暗的联系,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排斥自己的意思,但有的时候,总有一种隐隐的阻力来自他。

这日下朝后,楚韵歌决意找继善谈一谈自己对于在军中推行大试制度的设想,没想到才走到后宫门口,就见刘维阳陪着继善走进了御书房,楚韵歌在宫墙后站立片刻,微笑着走近侯在御书房外的太监,“烦劳公公通传一声……”

“楚大人,刘大人刚进去了,按照惯例,刘大人最短也要呆一个时辰才会出来。”

一个时辰?楚韵歌微笑着致.谢,转身走到宫墙后,刘维阳是兵部侍郎,最近边越完全没有用兵的迹象,继善频频的召刘维阳所为何事?难道他故态复萌,又想暗中对付自己?

回到府中,一眼便看见楚韵清,他.满面的风尘,显得异样疲惫,惊愕的扬了扬眉,“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们协商了之后决意由我陪.着你,”楚韵清显然是连夜赶路,所以累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我和二弟觉得你一个人在朝中太过孤单了。”

吩咐人服侍他梳洗,然后睡下,楚韵歌独自坐在庭.院中,手中握着一本奏章,这是他刚刚发现的,一个时辰前兵部新近呈上的奏章,在奏章中,兵部要求继善下旨废除目前军中实行的小规模的比试升迁制度,仍然沿用举荐制。

这是一个局吗?楚韵歌缓缓放下奏章,他不能不将.继善频频的召刘维阳议事与这封奏章联系在一块儿,难道他们已经发现自己在军中安插内应了吗?但细细回想自己回到朝中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而且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隐密,不可能这么快就会被发现,那么这封奏章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被提出呢?

想了一夜,第二天早朝时,楚韵歌一直无法集中.精神,他一直在猜测那封奏章出现的目的,没想到早朝一开始,刘维阳就提出了那封奏章,迅速得令楚韵歌大吃了一惊,按照惯例,那封奏章必须在得到继善的批示之后才能朝议,按照程序而言,继善甚至没有看到那份奏章。

“皇上,臣最近发.现朝中大臣对燕卫国实施的军中升迁制度所带来的益处议论纷纷,甚至也有人认为边越应该沿用同样的制度以振奋军心,臣认为边越绝对不能实施同样的制度,”刘维阳一开口便震惊了所有人,“臣之所以如此建议,主要原因是燕卫国实施之后,已逐步显露出负面影响。”

仔细的观察继善的神情,他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空洞的,这绝对是最好的掩饰,令人看不出他是否赞同刘维阳的建议,难道这就是继善频频召刘维阳商议之后得出的结论吗?也许自己不要立刻表态,静静的观察,也许很快自己便能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大人,您对臣的建议意下如何?”心中一紧,这样的提议应该待继善有示下之后再由朝臣商议,刘维阳一启始便要自己表态大违常规,抬眼看了看继善,他仍然面无表情,“楚大人,臣想您应该有好的建议吧!”

“刘大人,这应该是兵部议处的事儿,先得由皇上决意,您问我,是否有些不太妥当?”楚韵歌淡然回道:“刘大人,还是先请皇上示下吧!”

“爱卿,这事儿朕已经知道了,”继善的声音有气无力,“那封奏章,三个月前兵部就呈上来了,朕一直举棋不定……”

明白了,他们并没有怀疑自己,但此事纷繁复杂,其中牵涉方方面面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嫣然挟龙皇的余威在安楚推行大试,那些被灭国的贵族命悬一线,只能任人摆布,但边越不是,那些贵族的势力根深蒂固,细细的想一想,想必刘维阳背后是那些贵族吧。

“皇上,臣初回朝堂,许多的事务还未完全厘清,燕卫国究竟在军中推行大试制度带来什么样的弊端和益处臣完全不知,所以不知做何选择,”楚韵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何况此事牵涉的太多,需要从长计议,因此这件事臣建议暂时搁置。”

“嗯,”继善立刻便应了,“朕觉得此事从长计议要好一些……”

“皇上,”刘维阳声如洪钟,“皇上,臣觉得此事……”

“就这样吧,”继善满面不悦,刘维阳识趣的顿住,缓缓退回班列中,“若无其他事,今日就退朝吧!”

走出宫门,正要上轿,却听刘维阳大声唤着自己,“楚大人,楚大人……”

回转身,刘维阳气喘吁吁的赶上前来,“楚大人,若今日无事,在下想请楚大人喝杯水酒。”

分宾主坐下,楚韵歌已隐约猜到他请自己喝酒的目的,却不道破,只是满面笑意的凝视着他,刘维阳很镇静的将酒壶放进暖酒罐中,回头对楚韵歌淡然一笑,“黄酒是这家酒楼的招牌酒,酒性过凉,需得温过之后才能饮用。”

听刘维阳讲述各种酒的酒性,似乎对酒颇有研究,虽然心下不耐,但他始终不切入正题,楚韵歌只好耐着性子听他滔滔不绝,心中却急速盘算如同推动大试,面上的笑容始终不改,直到酒好,刘维阳才停止了讲述,提壶斟了一杯酒,“楚大人,请尝尝。”

酒味清淡,饮下后,一股异香在口中盘旋,楚韵歌微微一笑,正在放下酒杯,却听刘维阳轻笑道:“楚大人,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回朝庭?你应该知道皇上的性子,即使你回来,也许被利用完之后,皇上又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再将你贬回隐龙岭。”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楚韵歌心念微转,从种种迹象表明,刘维阳也算是继善的宠臣,自己与他只有两面之交,这等交心之言着实突兀,扬眉淡笑,“刘大人,你我同朝为臣,有的事需要避忌,皇上的性子如何与咱们为臣子的有何干系?臣子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他想如何用,如何布局,咱们做臣子的,只能听从,如果你要理解为利用,那也可以。”

这般的滴水不漏,怪不得他屹立朝庭十数年,刘维阳淡然一笑,“楚大人忠心耿耿,着实令在下佩服,请。”

饮下两杯酒,楚韵歌正准备托辞回府,刘维阳突然压低了声音,“楚大人,我还是想听听你对兵部那份奏章的看法。”

这般的咄咄逼人,真真的奇怪,数年过去,自己在朝庭建立的那一切早就随风而去,此时的自己真的就是继善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无法左右继善的决定,他如此的在意自己的看法,难道是继善派他来的吗?

这般一想,突然觉得雅间的格局有些怪异,与其他酒楼的不同,这雅间似乎特别小,只有其他雅间七成的大小,而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大得完全不合理,心中微动,已然明白这是一个局,继善一定坐在雅间的套间中,他又想故技重施,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我的想法?我现在没有想法,”楚韵歌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我现在没有想法,初初回到朝庭,我已有些不太习惯,许多的事我还不清楚,所以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前,我不可能对任何事有想法。”

感觉上刘维阳正在察探看自己,楚韵歌镇定的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抬起酒杯对刘维阳微微一笑,“刘大人,请吧,这是最后一杯酒了,我还得回去熟悉那些公文。”

注视着小轿越走越远,继善沉默的回过身,神情异样复杂,刘维阳恭敬的站在一旁,“皇上,您看楚韵歌……”

“我本以为他会主张边越也实施燕卫同样的大试制度,没想到他竟然缄口不语,看来,他对朕已经有了防备之心,”继善淡然一笑,“有的计谋只能用一次,尤其是对楚韵歌,朕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他这一次回来,朕觉得他不是为了朕给他的土地。”

“皇上,那您还是要派他去燕卫吗?”刘维阳小心翼翼的问,他一向觉得自己能够猜到继善的心事,这一次却令人觉得迷茫。

“当然,这一次朕让他回来,就是要他出使燕卫,在完成这个使命之后,朕会送他回隐龙岭的。”

“皇上,”刘维阳突然轻声道:“也许这一次过后,皇上再也请不动他了。”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三章第七节勇气(下)

第三章第七节勇气(下)

含笑看着楚韵歌率领着一众的副使浩浩荡荡的离开汴仓,即使在离开前一刻,楚韵歌都未对军队的升迁制度做出任何的建议或者评价,也许刘维阳说得对,楚韵歌心里已经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但自己对他的态度不是说明了他的价值吗?在最危急的时刻,自己想到的,总是他,但是他潜藏着的威胁却令人恐惧,难道不应该防备他吗?

无耻吗?真的有些无耻,楚韵歌这般想着继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一个利用完即可丢弃的工具?真真的可笑,继善以为同一个计谋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施用在自己身上?这次过后,自己想必再也不会与继善相见了吧!

“小弟,”楚韵远满头的汗,“影子楼传回消息,他们已经发现燕启的下落。”

燕启?三年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逃脱三年,姬无尘也真真好的耐性,他用三年的时光磨一把刀,一点一点,将刀锋磨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待燕启领受之后,他一定万分后悔自己这三年的逃逸,因为那是拉长了痛苦。

“嗯,让他们继续保护姬无尘和商不忘,”侧头想了想,“大哥,影子楼还剩多少人在汴仓?”

“还有两百人,”楚韵清压低了声音,“你想动他们?”

微笑不答,以目前的形式来.看,动用影子楼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如何用自己却没有想好,细细的想来,影子楼的接近千数,为了保护姬无尘和商不忘,同时寻找燕启的下落,竟然动用了八百人,如果已经发现了燕启的行踪,那么……

不,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些人.一定不能召回,一定要等到他们平安的将姬无尘送回邯阳,这样才算功德圆满,这样,嫣然才能够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小弟,”楚韵清轻声道:“这一次继善是不是……”

轻轻摇了摇手指,继善目前已.经无足轻重,虽然自己没有对那份奏章发表意见,但继善看到燕卫国的军力强盛,他一定会沿用燕卫国的方法,也就是说,自己对继善而言,也无足轻重。

“小弟,”楚韵清许是觉得车内过于安静,所以他频频.的打断楚韵歌的冥思,“寒烟说你这次去燕卫国,一定会助他们兴兵与安楚交战。”

的确会,自己这一次去燕卫,就是为了促成他们兴.兵攻打安楚,只有在嫣然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自己才能顺理成章的去安楚,也许那个讨厌的女人又猜到了吧!不过没关系,她不能改变什么,自己要做的,谁都不可能改变。

“小弟,你去安楚,也是为了在安楚国内建立自己.的势力吗?”楚韵清童真的笑显得那么邪恶,“如果月帝知道……”

“不是,”楚韵歌抬.眼看着楚韵清,“不是,怎么可能?这边一切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事处理吗?”

惊愕的瞪大眼睛,楚韵清如同吞了一个硕大的鸡蛋,“你不是……,那么为什么你要去安楚呢?”

“去见嫣然,”楚韵歌伸手拿起一册书,扬了扬眉,“我就是去见嫣然。”

看他飞扬的眉,楚韵清知道他生气了,而且非常的生气,他不敢再说,临行前司马寒烟所说的话涌上心头,她说楚韵歌这一去,必须要数年后才会回来,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下了一步极险的棋,他的人浸入边越的军队,如果边越和燕卫不联军,就无法浸入燕卫,所以他一定会促成两国的联军,而且,他会去安楚,去安楚发展他的势力。

因为她说的话很快就会被应验,所以楚韵清从未怀疑过她的猜测,可是这一次她似乎猜错了,究竟错在哪里呢?

走了十数日,将要出边越国境时,继善的八百里加快又到了,在密信中,对此次联军做出了详细的规定,每一条规定都要边越占足上风,甚至在联军中,中级以上的军官边越要占六成以上,看着那份密信,楚韵歌真真哭笑不得,他以为自己是神,他以为边越的军队与龙鳞黑甲一般足够令燕卫臣服。

立刻下令停下,写了一封信给继善,想必继善收到这封信之后会勃然大怒吧!他的回信一定无比的尖刻,他一定会怒骂自己无能,既然如此,扬眉一笑,趁着墨还未干,提笔又写了第二封信。

三天后,继善的密信果然又至,果如自己猜测的一般,继善在信中的言辞如同雷霆,楚韵歌看完之后,一言不发,随后将写好的第二封信交给楚韵清,让他发出信鸽。

“小弟,继善在信中说什么?”放完信鸽的楚韵清一脸疑惑的看着不知在写什么的楚韵歌,“咱们要不要回击?”

“嗯,”放下笔,楚韵歌将写好的纸条卷好,“这个立刻传回隐龙岭,让二哥把剩下的人送下山……”

送下山?楚韵清愣住了,“小弟,这可比咱们预期的早半年,究竟发生什么了?”

“大哥,这一次我要让继善明白不是他想要我怎样就怎样,但是这次赌注我押得太大,不得不小心行事,”楚韵歌皱了眉,然后抬首对楚韵清微微一笑,“很快继善就要下旨改变军中的升迁制度,最后一批人此时下山,正是时候,一旦战事开启,他们会比预想更快的升到我想要他们升到职位。”

又过了数日,继善的密信和隐龙岭的消息同时传到,楚韵歌首先看了隐龙岭来的消息,最后一批人已经如约下了山,楚韵远目前在做善后,按照楚韵歌的安排,他们很快就会离开隐龙岭,待继善发现自己的计谋,隐龙岭早就人去岭空了。

满意的将那封信交给楚韵清,楚韵歌这才展开继善的信,在这封信里,继善的语气软得不像一个皇帝,他应该了解他所处的位置了吧!对于自己而言,他无足轻重,自己愿意帮他,就帮他,不愿意,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在边境上停留了一天,使臣队这才进入燕卫境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夏侯至派来的人殷勤的迎了上来,“楚大人,皇上一听是您带队,立刻就派咱们前来迎接。”

一路上前来迎接的燕卫国官员殷勤得令人生疑,楚韵歌暗中与楚韵清协商,楚韵清也觉得奇怪,在路上行了近一月,这日清晨,燕卫国的官员待楚韵歌用完早餐,堆起满面笑意,“楚大人,有一位楚大人的故人托在下将这个东西转交楚大人。皇上要准备仪式,所以咱们得在这里停一天,楚大人左右无事,正可以与故人相见。”

故人?除了燕启和夏侯至,自己在燕卫国还有故人吗?缓缓拉开那个精致异常的木匣的盖子,木匣中躺着一本边角都尽数翻卷的册子,天工开物!楚韵歌眼角微跳,他已明白那位想见自己的故人是谁——唐济民。

从阳泉山之后,他无缘无故的消失,随后与燕启有关几件事之中,都有他的影子,早已猜到他定是投靠了燕启,但此人一直隐藏在幕后,种种行径为自己所不耻,所以很少想到他,没想到他竟有这般的勇气,敢主动来见自己。

瞬间便下定了决心,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官员眉开眼笑,想是得了唐济民的不少好处,“楚大人稍侯,在下立刻安排。”

此时唐济民要见自己目的无非有两个,其一,他并没有取得夏侯至的信任,所以燕启失踪之后,他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他需要重新找一个靠山,其二,他已经取得了夏侯至的信任,所以特意来向自己示威,以表示当日自己放弃他是多么的无策。

“楚大人,”与从前一样,唐济民一如继往的谦恭,他的衣着却不着痕迹的改变了,变得更符合他的身份,看样子他此时正是春风得意,看来是第二种可能了,“请坐,咱们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

含笑行礼,分宾主坐下,唐济民小心翼翼的为楚韵歌斟了一杯茶,“楚大人,在下着实没有想到边越的皇帝竟然有这般的勇气可以请出楚大人担任使臣。”

没想到此人虽然野心勃勃,但数年过去,完全没有任何的改变,一样的笨,这般说,他是夏侯至的特使,想要离间自己,怪不得夏侯至要安排一天,就是为了促成他完成这个任务吧!这君臣两人真真的可笑至极。

“唐先生何出此言?”

“难到楚大人真的对边越的君主忠心耿耿吗?”唐济民灿然一笑,“边越的国君视楚大人为可以利用的工具,频频的施恩,事后又频频的……,如此反复无常,楚大人难到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唐先生,人与人是不同的,”想到他来和自己谈忠心,楚韵歌中觉得异样的恶心,“我主的行事的确令楚某有些不悦,不过为了国家,什么样的私仇不能放下?”

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在笑容背后,隐藏着的东西那么的遥远,完全无法猜测他的真实想法,唐济民知道自己输了,他恭敬的凝视着夏侯至的笑脸,“这个楚韵歌,越来越厉害了,难怪继善为了求他,不惜裂土封王。”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一节心战

第四章第一节心战

马车行至城门外便停住了,从车窗看过去,夏侯至似乎亲自来迎,楚韵歌心下一惊,他不明白在这样并不危急的时刻,夏侯至何需给予自己如此的礼遇?难道他想说服自己改籍燕卫?想法刚刚涌出,便想强行压下,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一次会相当的麻烦。

整肃了衣冠,微笑步下马车,夏侯至已快步迎上前来,一见他,楚韵歌忙后退三步,长身施了一礼,“臣楚韵歌见过夏侯国君。”

“楚卿平身,”夏侯至伸出手作势一抬,楚韵歌顺势起身,夏侯至满面的惊讶,“朕真是老糊涂了,始终认为楚卿仍在少年时期……”

这般高声的寒喧着,夏侯至似乎有意让人看到自己与他相谈甚欢,想必这个场景很快便会传回边越,一旦结盟中出现了什么波折,继善定会认为自己没有尽全力,心下定然不满,即使自己回到边越,也会受继善的责备,夏侯至行事如此缜密,比继善真真的厉害得太多。

寒喧过后,夏侯至伸手执着楚韵歌的手臂,“楚卿,来,与朕同车,数年未见,朕有太多的话想要与楚卿倾谈。”

又是超出一般的礼遇,却又.不能推辞,楚韵歌满面淡然的笑,跟随在夏侯至身后上了御辇,坐在比夏侯至略低的锦凳上,听夏侯至感叹道:“自漉台一别,朕还道从此再也见不到楚卿,朕日前听闻安楚的来使竟然是楚卿,不由大喜过望,一来老友重逢,朕与楚卿可以把酒话当年,二来结盟之事,除了楚卿之外,谁又能真正的掌控全局呢?”

夏侯至大笑露齿,阳光下,他森白.的牙齿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就像一头即将发动攻击的狼,楚韵歌礼貌的微微一笑,“夏侯国君谬赞了,下官只是奉我国君主之意出使燕卫,将我国君主于结盟之事的建议转述给夏侯国君,能够掌控全局的,仍然是两位国君。”

这般的平静,甚至连眼睛都像.冰封的湖面,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却又尽隐心底,能够将自己的心事隐藏得滴水不漏的人,只有他,他甚至比从前更加的善于隐藏,夏侯至籍着仰头大笑将尴尬化于无形,再垂下首,又是另一种笑容,“楚卿远来乍到,想必已疲累不堪了,朕已命人为楚卿安排了宿处,楚卿好好歇息,顺便也观赏观赏大梁的风光,三日后,朕再与楚卿详谈联盟一事如何?”

“一切听从安排。”

安排的宿处竟然是燕启从前的府邸,打扫得很干.净,总觉得夏侯至在暗示什么,但一切表现得如此的明显,又令楚韵歌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出错了,夏侯至阴沉狡诈,即使真的有什么期待,也不可能表露得如此明显,其中定有隐情。

“大哥,”楚韵歌看着楚韵清,“这茶水味道太苦,你把咱.们从隐龙岭带来的茶交给他们。”

口中应着,楚韵清眼睛却盯着他沾了茶水在案.几上写的几个字,会意的转身出门,楚韵歌大袖轻拂,将案几上的茶水抹去,事到如今,只有冒险启用大梁的影子了。

深夜

屋里没有燃灯,.只有手中的玉佩发出柔和的光,跪在最黑暗的角落的影子缓缓的道出大梁发生的大事,原来燕启失踪之后,夏侯至甚至没有派人寻找,似乎想完全的放弃他,传言燕启的妹妹为此大哭大闹,随后被夏侯至贬至冷宫,燕启在军中的势力迅速的崩溃,军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随后夏侯至便任命陈昭为大元帅,陈昭上任后三天,就推出了大试,迅速的稳定了军心……

也许夏侯至很早就想除掉燕启了,只不过一直抓不到能除掉燕启的机会,趁着燕启被追杀,他顺水推舟的将燕启在军中的势力连根拔除,快刀斩乱麻,他能极快的推出陈昭,想必早在心里衡量过人选,而且以陈昭在军中的威信,根本不足以上任三日就能实行大试,肯定是夏侯至看到嫣然开科取仕之后的益处,在心里盘算许久,早已有了成熟的想法,所以才能够如此顺利的推行,至于燕启的妹妹,色衰而爱驰,那个女子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至于自己出使燕卫的消息,月前就已传到了燕卫,初时大梁非常的平静,直到最近几日异样的忙碌,燕启的府邸空置良久,夏侯至本要赐给陈昭,就在陈昭要入住前一日,他突然转变了主意,将这个府邸当做了边越使臣的宿处。

又详细问了最近燕卫国朝臣的升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命令影子继续潜伏,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楚韵歌这才放下心来,他躺在床上,细细的想了想今日发生的一切,过于明显的暗示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夏侯至也许真的很看重这一次与边越的联合,毕竟安楚的国力渐盛,数年前席卷四国的余威还令所有人心有余悸,夏侯至不可能没有觉察到大运河贯通之后,安楚的国力有了瞩目的改变,早有一年前,嫣然就再没有通过自己出售那些国家的国宝换取银子,看样子,安楚的国库已经足够充盈。

最最神秘的,是安楚军中的消息从未传出过,四年前,嫣然下旨封宁不凡为大元帅,统帅安楚的三军,消息传出之后,除了安楚国内,连边越和燕卫都被震惊了,宁不凡是有名的杀神,在他手下,难有活口,嫣然封他为大元帅,那是否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在以大试挑选各县官员成功之后,嫣然难道不会将那成功的经验推广至军中,从那些蛛丝马迹推断,安楚军队的壮大从没有一天停止过,以嫣然的性子,她必定会完成龙皇当年没有完成的事业,否则,安楚军中的消息不可能完全没有。

这些情况,夏侯至和自己同样的清楚,他不太可能会忽视这些威胁,但如果他真是想联合,为什么又要频频的向自己示好?这可真真的令人过于费解了。

第二日用过早餐,夏侯至派来的官员已候在府外,在安楚的使臣队游览大梁时随时听候差遣,在自己的行程中,并没有游览大梁这一项,夏侯至这般安排,定然是有什么深意。

这般想着,面上却露出乐意之至的神情,那些官员殷勤的陪伴在身侧,伴随着他们在大梁城中穿梭,与记忆中相比,大梁城越加的繁华,听那些商贾的口音,有许多应该是战乱时从那些被亡国的国家逃到大梁的,有这样实力的商贾,一定是巨贾,看来燕卫国的繁荣也是因为这些商贾的缘故。

也许是夏侯至刻意安排的吧!在汴仓那两个月,自己也曾去察看过市井民生,汴仓城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也有从他国逃到汴仓的商贾,但并不多,也许只有一两成,他们的选择显示,他们对燕卫国更有信心,从这一点看来,边越已经输给了燕卫。

走了一日,回到宿住只觉得异常的累,梳洗过后,草草用过晚餐便准备上床歇息,楚韵清奉着一封信敲门而入,“小弟,二弟来信了。”

展信粗略了看了看,最后一批人已经下山,他们在隐龙岭上已经按照吩咐准备好了一切,只待自己一声令下便会离开隐龙岭,将信在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大哥,告诉二哥,咱们一离开大梁,就让他们立刻下岭。”

“嗯,”楚韵清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看样子他有话想对自己说,疑惑的看着他,“小弟,今日唐济民又来了。”

“是吗?”楚韵歌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要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就在厅上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楚韵清走后,楚韵歌立刻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至中夜,突然清醒过来,想到楚韵清临走前说的话,伸手从枕下抽出天工开物,从入手的手感推测,这本书应该不是摹本,接到这本书时没有细想,此时细细想来,唐济民找自己定然有事。

伸指在书上一寸一寸的摸,感觉指尖传来的触感,也许他想说的话在封面的夹层里吧,搜寻半晌,一无所获,楚韵歌放下天工开物,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从到大梁开始,自己就一直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中,一切都混乱了,连自己的思绪都不再清晰,也许这就是夏侯至和唐济民希望得到的结果吧!

意识清明,沉下心,觉得一切都贯通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自己乱,既然已经明白了,那么送到手的东西为什么不要?伸手翻开天工开物的封面,第一页便是七宝香车的制法……

得意的转过身,夏侯至盯着坐在案几旁的唐济民,“唐卿,你说楚韵歌此时是不是心乱如麻,无法定下心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朕的计划就能顺利实施……”

“皇上,”唐济民轻轻的弯了弯腰,异样的恭敬,“臣却觉得楚韵歌此时已然醒悟,说不定此时正要誊抄天工开物。”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二节争锋

第四章第二节争锋

与边越国气势恢弘的皇宫相比,燕卫国的皇宫显得有些吝啬气,但建筑紧凑实用,除了那些昭显威严的飞檐画壁,这里几乎没有其他额外的装饰,燕卫的官员似乎注意到楚韵歌诧异的神情,轻声解释这种建筑风格自燕卫开国便一直沿用下来,老祖宗的训示是不能在多余的地方花费一钱银子。

这般实用的训示,想必当初燕卫国开国的皇帝也是雄心勃勃吧,微微一笑,不知嫣然在那捉襟见肘的几年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训示?随即立刻否定,不会,应该不会,嫣然喜欢的,都是精致而且昂贵的,不敢再想,只要想到嫣然为了银子而忧愁,就觉得心痛。

行礼后坐下,夏侯至仍然是满面笑容,“楚卿,不知大梁在楚卿眼中如何?”

“回国君,大梁比臣心中所想的更加繁华,”楚韵歌彬彬有礼的微微一笑,“物品丰富,想必其他的城镇无法望其项背。”

夏侯至仰头大笑,显得极为得意,“楚卿真会说话,一句无法望其项背便令朕心花怒放,楚卿若喜欢大梁,不如多在大梁盘桓几日如何?”

“谢国君厚爱,不过楚韵歌身.负我国国君重托,在达成联盟意向之后,需得立刻回国向国君禀报,”楚韵歌满面的遗憾,“国君,为了尽快达成协议,咱们是否言归正转?”

夏侯至点了点头,对侯在一旁的.一位年轻将军点了点头,看他的服饰,应该就是新封的大元帅陈昭,看他不过三十出头,长得粗眉大眼,眉目之间锐气凛凛,目光闪烁间隐隐有雷霆闪动,想必也是一个狠角色,不过夏侯至竟然要他与自己谈判,想必是个文武全才吧!

“楚大人,官下是燕卫的三军大.元帅陈昭,”陈昭出列,躬身行了一礼,“此次联合一事,由下官与楚大人相商。”

看他举止有度,谈吐文雅,果然是文武双全,楚韵歌.微笑着起身回礼,刚刚才落座,就听陈昭轻声道:“楚大人想必也明白安楚的大运河贯通之后,对咱们两国的威胁,所以国君认为两国应该联军驻守边界,不何边越国君意下如何?”

“夏侯国君的设想与我国国君不谋而合,”楚韵歌扬.眉淡笑,眉底云淡风清,仿佛并非在谈判,只是朋友交心,“楚某窃想陈帅真正想与楚某商谈是,是联军如何组建吧!”

冷眼看去,陈昭面上微微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笑.道:“的确如此,来人。”

两个侍从抬着.一卷桑皮纸蹑手蹑脚的走到夏侯至面前,垂首行礼,然后缓缓的将那卷桑皮纸展开,桑皮纸上以碗大的字写着边越和燕卫两国的军力对比,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样子是花费了一番心血,陈昭起身对夏侯至行了礼,缓步走到桑皮纸前,“楚大人,此为边越及我国的军力对比,请楚大人细览。”

军力对比共有十条,从军中的军官的特色、兵器对比直至战斗力对比都写得相当详细,看样子他们这一次对取得领导权是煞费苦心,只此一个分析,边越已经落于下风,楚韵歌假意详阅桑皮纸上的条款,心里急速的转念,从军力来看,边越的确是落于下风,如何能从下风争取到主动权,需得认真想一想,这一路行来,自己专注于与继善的斗争和隐龙岭的迁移,于联合一事想得极少,此时想来,夏侯至这三日的安排,也是为了扰乱自己的心绪吧!

不过片刻,陈昭已轻声提示,“楚大人,要不咱们逐条来看?”

“陈帅是觉得楚某看不懂这些文字吗?”楚韵歌回过头,仍然笑容可掬,语气却尖利如刀,“或者陈帅是觉得楚某无法理解这些文字?”

涨了脸,陈昭尴尬得无法回应,夏侯至轻咳一声,“楚卿,陈昭只是有些心急了,陈昭,你道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一目十行吗?这是何等重要之事,牵涉到两国的合作,楚卿需要细细的商量,休得打扰。”

“是,”陈昭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转身对楚韵歌长躬一礼,“楚大人,请恕陈昭无礼。”

能屈能伸,此人不可小觑,楚韵歌忙起身对陈昭回了一礼,“陈帅无需多礼,在下一定尽快给陈帅一个回复。”

坐下时,目光扫过身后的使臣,他们每个人都面色惨白,不用明言他们已经明了此次谈判所面临的困难,他们也许在出行前都接到了与自己在途中收到继善密信内容相近的旨意,现在想一想那封信的内容,其中没有任何力量支撑的狂妄真令人匪夷所思,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继善真的完全不了解燕卫国的军力吗?

心念百转,始终找不到应对之法,眼看无法再拖延,楚韵歌微微扬起眉,“陈帅,在下已经看完,不知陈帅……”

“楚大人,是这样的,在决意与边越联军时,为了能更有效的对抗安楚,我们特意将两军的军力进行了比对,”陈昭的手在桑皮纸上画了一圈,“我们觉得此次联军两国各出一半的兵力……”

“陈帅,”楚韵歌突然起身,“于这一点,在下有一个疑问。”

“楚大人有何疑问?”陈昭明显有些不悦,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完全被楚韵歌打断了。

“在这张纸上,贵国的军队人数明显高于边越,在下细细的算过,贵国的军队足足两倍于边越,如果这样,是否贵国在联军中的人数也应该高于边越?”楚韵歌笑容可掬,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把握,唯今之计只能扰乱他们预先的安排,“也要两倍于边越?”

看陈昭面上胸有成竹的笑,楚韵歌知道他们早已准备,看样子只能下一步看一步,这样的棋是自己最讨厌的,“楚大人,既然是两国联军,当然是各国出一半的兵力,这样才能显示出两国联盟的诚意。”

“好啊,既然如此,我赞同,请陈帅继续。”

待楚韵歌坐下,陈昭继续道:“至于养军的费用则由各自的国家承担,另外,由于我国的军官明显强于边越,因此,我国建议我国将派遣部份中级以上的军官至边越辅助……”

身后的议论声越加的明显,楚韵歌回身,目光扫过,副使们纷纷垂下首,不敢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开言,楚韵歌回过身,仍然保持着笑容,“陈帅请继续。”

“由于我国的军官是出于辅助的目的到边越军中,因此,边越应该给予我国军官一定的自由,能够有一定的调遣权,”陈昭此刻面上的笑容显得那么的居心叵测,“另外,我国军官的兵器仍由我国提供……”

陈昭滔滔不绝的说了半个时辰,听上去感觉边越国的军队已处于他的麾下,由他调遣一般,最后,他微笑如仪,“楚大人,由于边越国没有三军的统帅,因此,两国联军的统帅建议由我……”

“陈帅说完了吗?”楚韵歌扬眉打断陈昭,“贵国的建议在下已经听完了,陈大人是否可容在下发表我国的建议呢?”

那一刻,陈昭眼中恶狼一般的神情一闪而过,但他仍然轻施一礼,“楚大人请说。”

“适才我们已经听得很清楚贵国关于联军的建议,总体而言,贵国是要指挥边越的军队对吗?”楚韵歌很淡然,对陈昭露齿一笑,“陈帅,你们的建议不是要联军,是要吞并边越的军队……”

“楚大人!”

陈昭断然想要喝止楚韵歌,楚韵歌怒形于色,双手猛然一击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香炉受力向上跳动,跌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陈帅何需动怒,难道楚某一言道出了贵国的居心?适才陈帅对边越军队的觊觎表露无疑,此时何需要掩盖?但是,我们细细听来,贵国完全没有合作的诚意,那么在下一行人在此只是虚耗时日而已……”

“楚卿,既然是谈判,咱们就得一条一条的慢慢谈,适才陈昭只是道出了我国的建议,楚卿何不将边越的建议道出,”夏侯至和颜悦色,“再仔细看一看双方有没有共同点。”

平静片刻,楚韵歌已恢复了笑容,“夏侯国君,陈帅,楚韵歌在听完贵国的建议之后,只有一言可说,如果贵国仍然要坚持贵国的建议,那么双方绝无合作的可能。”

“楚大人,自龙皇出世之后,这个世道的道理就改变了,”陈昭的语气突然变得倨傲而又无礼,“一切都由力量决定胜负,安楚如是,贵国与我国也如是,下官窃想,当安楚真的兴兵再战时,楚大人和贵国的国君一定会后悔今日拒绝了我国的建议。”

“是吗?”楚韵歌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我记得当日六国联军之时,陈帅没有在军中,因此有些奇怪,不知陈帅何时上过战场,是否真的与龙皇有过交锋,如果有,想必陈帅一定得自信满满,觉得没有了龙鳞黑甲,安楚的女皇帝麾下的兵将一定不堪一击,但是不知陈帅是否对宁不凡和阿奴有一点儿映象,在攻占下唐国时,宁不凡和阿奴与龙皇兵两路,宁不凡兵锋直指西路,所向披靡,每一座城池,他几乎都屠尽了。”

“既然安楚的兵力如此之盛?那么咱们更加应该联合,”陈昭冷冷一笑,“不然亡国不远。”

“不远吗?”楚韵歌得意洋洋的笑了,“陈帅忘记了燕卫国是边越与安楚的屏障吧,一旦战事开启,首先被安楚攻击的是燕卫,没有了龙鳞黑甲,而且燕卫国又地域广阔,想必月帝要取下燕卫,至少要花费五年七载,既然合作需要靠力量决定,那么咱们就等个一年两载,待边越国的军力与燕卫相当的时候,再与贵国商谈联军事宜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三节全胜

第四章第三节全胜

继善的笑声震彻整个朝堂,几乎连站在门外的卫兵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欣喜,一众的朝臣无声的注视着自己的国君像小孩子一般抚掌大笑,他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想必极度快乐吧,因为在千里之外,那位了不起的大人在谈判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许久没有如此畅快了,继善甚至能够想到当夏侯至听完楚韵歌说完那句话时铁青的面色,真真的畅快,只有他才能化弱势为优势吧!他如何想到在夏侯至面前说出待月帝的攻击令燕卫的军力与边越同等时再进行谈判?聪明!真真的聪明!

“楚大人虽然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刘维阳异样的沉重,“从燕卫传来的消息推测,燕卫国想依靠他们的军力在联军中占据上风,虽然我国取得了微弱的胜利……”

“微弱的胜利?”继善摇了摇头,“爱卿还不了解楚卿,朕相信他将会取得全胜,不过为了给楚卿必胜的信心,朕会立刻下旨在军中举行大试,以从普通士兵中挑选优秀人才以加强我军实力,爱卿,大试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是,自接到国君的诏令,兵部便做了充分的准备,”刘维阳喜上眉梢,“与燕卫国相同,自国君的诏令下达之日始的半个月内,下级军官及士兵可以报名参加大试,而且兵部讨论后认为,此次选材,谋略与武艺同重,武试先行,骑射九矢中五,步射九矢中七,随后进行拉弓、舞刀及举石的考试,硬弓分八、十、十二力,刀分八十、一百及百二,石为二百、二百五十、三百,武试合格后,才可参加谋略,谋略三题,试策两题,另一题默写武经。”

“嗯,如此最好,”继善扬了扬眉,“.今日朕的诏书就将到达军中,想必各位爱卿已经做好准备……”

首次谈判破裂已五日,夏侯至想.必还未从震怒中恢复,燕卫国的官员一直未发出第二次谈判的信息,楚韵歌趁此时机认真的想了想如何在谈判中取得上风,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不做一定的让步,合作根本无法进行,但那个让步却有些难以选择,因为这个让步一定要无伤大雅,而且在继善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苦思了两日,最终列出了三个.选择,以飞鸽传回边越,三日后,终于收到了继善的回复,他选择了其中一个,当然也是楚韵歌最希望他选择的那一个。

又过了两日,第二次谈判在夏侯至的消夏行宫举.行,下了辇,楚韵歌眯着眼睛长久的凝视着这金碧辉煌的消夏行宫,它甚至比皇宫更加的富丽堂皇,每一级台阶、每一根白玉栏杆、甚至屋角的飞檐都在昭示着这个国家的富足,燕卫国各代的国君励精图治,到了夏侯至,国力想必已臻顶峰,前期他受龙皇压制,空有一腔热血,待龙皇归天之后,他想必期待着能够大展宏图,无论魄力与实力,继善都无法望其项背。

行了礼,安然正坐,夏侯至和陈昭这几日憔悴了许.多,想必他们日以继夜的想要找出一个能够再次占据上风的方法,不知这一次,他们又会采取何种的策略?

“楚卿,”夏侯至笑面如花,仿佛数日前,那雷霆震怒.的神情从未在他面上出现过一般,“数日前楚卿已经听过我们的忍让,不知楚卿是否可以与我们分享边越的建议?”

这次使用的是.斗转星移吧!楚韵歌暗中一笑,恭敬的起身对夏侯至行了一礼,“国君,经过几日的沉淀,臣相信双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冷静来商谈联军一事,臣为数日前的失礼向国君致歉,至于联军一事,臣数日前已聆听过陈帅的建议,臣觉得只需做少许修改,双方就能达成一致。”

几乎是立刻就感到夏侯至目光的变化,那冰冷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有如三月的春阳,“楚卿请坐,陈昭,你复述一遍我国的建议,再由楚卿逐条提出修改建议,再进行讨论。”

站起身的陈昭显得有些无奈,他照常向夏侯至长施一礼,微笑着转身对楚韵歌躬身一礼,“楚大人,我国的第一条建议是双方派遣同样人数的军队组成联军。”

起身回礼后再坐下,楚韵歌觉得自己面上温和的笑令陈昭眼中闪光四射,“这条建议在首次谈判时我们已经取得共识,但出于防卫的考虑,我国派出的军力将按照我国现有军队总数最高五成的数量。”

“可以,”夏侯至冲陈昭点了点头,“仿照从前六国联军的兵力配备即可。”

“第二条建议……”

待陈昭讲述完毕,楚韵歌眨了眨眼睛,“国君、陈帅,三日前我国传来消息,边越已经开始进行大试并组建军校,因此,我国建议燕卫派遣的军官可以至边越军校授课,用以提升我国军队实力,当然,燕卫军官至军校任课期间,可以任意调动军校的学生。”

大厅内一片寂静,夏侯至显然没有想到这条建议竟然会被楚韵歌以如此的方式化解,但这一招如此的巧妙,表面上是接受了建议,但实际上那些军官在军校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权力,能够任意调动军校的学生?教官当然可以调动学生。

沉寂片刻,夏侯至勉强笑道:“这条建议暂时搁置吧!待边越的军校成功组建之后,再细细商谈。”

一条又一条,几乎完全没有占到一丝上风,直到最后,夏侯至觉得这次谈判根本没有必要进行,在第一次谈判破裂之后,自己只有两个选择,其一,自己对抗安楚,放弃与边越的合作,但这就意味着孤军作战,想到宁不凡的刀锋,的确令人胆战心寒;其二,与完全平等的方式与边越合作,借助边越的军队加强边境的防卫,究竟这两个选择那一种更加的适合燕卫,夏侯至一直找不到答案。

“最后一条,”陈昭满头大汗,许是过多的交谈令他有些虚弱,“两国联军大元帅的人选……”

“大元帅的人选臣以为陈帅是最适合的人选,”楚韵歌抬眸对夏侯至微微一笑,“陈帅年少骠锐,谋略出众,臣觉得我国军中无人可及,因此,臣推荐陈帅为两军大元帅,不知国君意下如何?”

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轻易就让出了大元帅的宝座,本以为他会举荐自己,一时间,夏侯至有些瞠目结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足有香头的时辰,他才省过神来,“朕原属意楚卿……”

“国君厚爱,”楚韵歌起身行礼,“臣只是一介文臣,于军事方面不胜了了,当日六国联军舔颜充任大元帅,曾致数度失败,臣的特长在于谋略,因此毛遂自荐军师一职,不知国君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当然是皆大欢喜,这本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夏侯至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在他开口之前,楚韵歌突然道:“国君,其实在边越与燕卫的对比中,边越的确处于下风,但臣认为,为了确保安全,国君应该选择与边越联军。”

心中猛的一跳,难道他已经猜到自己的疑虑?可是他的神情却令夏侯至怀疑自己的猜测,“国君,其实国君能够做出的选择远比边越的多,国君可以选择燕卫自己与安楚抗争,以目前燕卫军力的发展,五年,只需五年就能称霸天下,但是国君,安楚不可能给国君五年的发展时光,大运河开通之后,沿岸的农田能够得到充分的灌溉,货物南北畅通,安楚的经济会迅速增长,的国力会迅速的增强,以月帝的性子,她定然会完成龙皇未尽的遗愿,国君想必已经猜到,目前的和平最多只能维持两年。”

每一句都钻进了继善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全神贯注的在倾听楚韵歌的分析,这样的合情合理,与自己的种种推测不谋而合。

“第二个选择似乎对燕卫而言有些委屈,但是请国君细想,真的是委屈吗?”楚韵歌淡然一笑,“国君无需举半国的兵力以加强边塞的防卫,与边越合作,能够以相当于举国之力的军队驻守在边关,而且无额外的军费支出,节余的银子可以增强额外的军力,更何况,从前六国联军数度失败的教训正是各国心怀异志,各自想着自已国家的利益,这样,即使再多的联军也只是一盘散沙。”

说到此处,楚韵歌突然顿住,他缓缓的伸出双手,自案几上取了一柄银勺和一枝筷子,“国君,这柄银勺是燕卫,而筷子是边越,放在一块儿,您觉得能够合作吗?”

沉默的看着那柄银勺和那支筷子,过了片刻,楚韵歌放下银勺,举起另一支筷子,与先前的一支合在一块儿,“国君,如果是这样,国君是否觉得更加的合理?”

消息当日就被飞鸽自大梁带回汴仓,继善久久的注视着那卷棉纸,久得刘维阳都觉得诧异,当继善抬起眼眸,刘维阳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无法明言的改变,“爱卿,朕在想楚韵歌是如何在处处下风之中取得如此的胜利?”

还未回应,继善面上浮出苦笑,“爱卿,你说的对,朕如果再一次送他回隐龙岭,朕就会永远的失去他,朕虽然不愿意,但是朕会将他留下,给他应有的荣誉。”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四节血洗(一)

第四章第四节血洗(一)

自边越和燕卫要进行联军的消息传回安楚,嫣然立刻召叶台、独孤落日、宁不凡、吴成和阿奴进宫议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毕竟大运河才贯通数月,燕卫和边越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想必已经觉得了威胁。

待楚韵歌作为边越的使臣出使燕卫的消息传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联军将会很快组成,然后遍布整条国境线,巨大的边境图挂在御书房,嫣然静静的听他们讨论如何加强边境的防卫,心里却在猜测继善重新任用楚韵歌的目的,他难道又想以楚韵歌为帅大举进攻安楚?

目前国库仍然空匮,但为了隐藏国家的真正实力,在一年前,自己便下令停止出售那些国家的无用的东西,幸好运河一段一段的贯通之后,货物开始流转,而且自己登基后,几乎没有大的天灾,国库略有存银,如果战事一起,那些银子根本不够……

“皇上,”独孤落日轻声将嫣然自冥想中唤醒,“皇上,您对这样的防卫意下如何?”

微微一笑,“朕很满意,朕有累了。”

众人一同跪下行礼,然后退出了御书房,嫣然也不传召侍女,伸手将冠冕取下放在案几上,这顶金冠是新近制的,为了追求华丽,镶嵌了过多的宝石和翠玉,戴在头上,沉重得几乎压弯了自己的脖颈。

“皇上,”转过身,独孤落日微笑.着走近案几,“皇上,刚才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臣可以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吗?”

“落日,你说什么时候安楚才不会.为银子发愁?”嫣然伸手轻轻拨弄着那顶金冠,“如果可能,朕真想把这顶金冠也换成银子以充实国库。”

自面前的这个女子登基开始,.她一直都在为银子发愁,独孤落日随意的在椅中坐下,“皇上,臣听宁不凡提起过,当日皇上起兵时,曾经……”

“落日,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那些银子,朕一直没.有找到,”嫣然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朕当日细细的研究过所有的线索,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银银子在安都城内,可是朕在安都城内发现的每一条线索总是从中就中断,那笔银子朕一直都没有找到,所以朕有些后悔当日斩杀了黄家所有人……”

“皇上,臣想皇上此时的忧心不无道理,”独孤落日淡.然道:“臣猜测,楚韵歌此次大梁之行将会全胜而返,目前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如果楚韵歌不担任联军的主帅,那么两国的联军暂时就不会攻击安楚,反之,咱们就必须做好与他们开战的准备,这样,国库里的银子就明显不够,皇上,所以只有找到黄家的银子,安楚才能渡过此次的危机。”

的确如此,只不过自己当年只差将安都翻个个.儿,难道将所有人都迁出安都,然后再下令掘地三尺,直至找到那批银子为止?如果这传出去,将是一个可能遗臭万年的笑话,但是独孤落日此时提出,那么想必他已经有了对策,或者线索。

“落日,你……”

“没有,”独孤落日.的回答令嫣然有些失望,“但是臣觉得,如果皇上能够将线索一条一条的列出,再传宁不凡到此,也许我们能够找到一丝端倪。”

许宁不凡还未出宫,接到诏令后,他很快就出现在御书房,嫣然下令传膳,简单的用过晚膳,嫣然将当日在安都得到的线索一条一条的列出,独孤落日将它们一一写下,然后放在一块儿。

好像在走迷宫一般,那些线索混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联系,三人讨论了近一个时辰,完全没有任何结果,嫣然不由觉得这是在浪费时光,虽然那巨大的财富对于自己而言,那相当于整个国家两年的税收,有了它们,就能解燃眉之急。

“皇上,”独孤落日紧皱着眉,“臣有一个感觉,这些线索都在刻意的混淆真正的宝藏所在,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

的确如此,自己当年在找到这些线索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没想到在数年后,自己竟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可是看着同样失望的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嫣然微微一笑,正准备谴他们回府歇息,宁不凡突然道:“皇上,也许从地图上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地图?立刻命太监取来了安都的地图,将它悬挂在一旁,然后从那些线索中找出所有与街道名称有关的字眼,再将街道一一描绘在纸张上,又忙了近半个时辰,那些线索仍然杂乱无章,所有线索中涉及到的街道都分散在安都城的四面八方,完全没有任何的交界点。

颓然的看着满地散乱的纸,独孤落日瞪大眼睛盯着地图,似乎想从地图上找到宝藏的所在,“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臣总觉得那个宝藏并不远,甚至伸手可及,偏偏……”

偏偏无迹可寻,嫣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从适才宁不凡提出地图时,似乎在迷雾之中有一道光亮闪过,但那丝光亮一闪即逝,眼前又是一片迷雾,究竟错在什么地方呢?

边越和燕卫的谈判进行得似乎并不顺利,但心总是悬在半空,从没想到过安楚的命运竟然会被那两个国家左右,那些线索仍然放在御书房,在批阅奏章之后,总是将它们按照不同的顺序排列,然后再从地图上寻找蛛丝马迹,十数日过去,仍然没有任何进展,嫣然不由有些绝望,难道那个宝藏一开始便不存在?

最终传来的消息令人振奋,楚韵歌并没有担任联军的主帅,他只是军师,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皇上,燕卫和边越都在军队中推行了大试,”叶台忧心忡忡,“如果他们的军力进一步加强,对我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当然是极大的威胁,也许一年之后,也许只要半年,他们就足够强盛到可以与安楚发生正面冲突,嫣然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如果有银子,自己也可以扩大军队,增强军备,银子已经成为一切可能的制掣。

“皇上,”看着户部侍郎出列,也许又是什么噩耗吧!“皇上,目前祖庙的修葺已近完工,不过前期拨给的银子已然耗尽,据臣下推算,至少还需要四十万两银子才能……”

四十万两?嫣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户部侍郎吓得缄口呆立,“为了修葺祖庙,朕先后共拨银一百万两,朕不明白,一百万两还不能完成祖庙的修葺?你听清楚了吗?朕说的是修葺……”

“皇上,原定的确是对祖庙进行修葺,但是开工后发现祖庙实已经千疮百孔,所以只能重建,”户部侍郎颤抖得就像秋风中的树叶,“重建所耗费的银两……”

“好了,”嫣然厉声打断户部侍郎,“朕一年前曾经到过祖庙,从未觉得祖庙千疮百孔,需要重建!”

户部侍郎求救一般的转头看了看独孤落日,独孤落日出得出列,“皇上,当日户部奏章中的确提及祖庙需要重建,臣派人到祖庙去查看过,祖庙被蚁虫所蛀,所以重建势在必行,臣当日命户部核算过重建所需的银两,因与修葺相差无几,所以臣当日曾请示皇上。”

的确有这样的印象,嫣然轻轻扬眉,“既然当日核算重建所需的银两修葺相差无几,而且运河贯通后,邯阳木材价格大跌,为什么花费的银子还增加了?”

“皇上,为了加固祖庙,工部增加了木材的用量,修建祖庙的木材都是自北方山区运送至邯阳的,”户部侍郎满头的大汗,“那些商贾说木材在运河贯通之前就已经送到了邯阳,虽然户部几经交涉,但那些商贾拒不……”

啪,香炉滚落下丹墀,炉灰散落一地,震怒之下,除叶台和独孤落日外,所有大臣都跪倒在地,“朕举国之力贯通了大运河,就是为了让商贾能够赚取更高的利润,没想到那些奸商的盘算竟然算到朕的头上,来人,将那些商贾尽数索至天牢。”

“皇上,”户部侍郎战战兢兢,“如果祖庙停工,那么耗费的银子更加难以计数。”

“你怕什么?”嫣然怒形于色,“难道朕还怕那几个商贾?来人,把那些商贾吊在午门前,不许吃喝,让他们的家属提银来赎……”

“皇上,如果这般,恐会激起民变,”众大臣战战兢兢的模样令嫣然怒不可扼,“臣等还是觉得……”

“民变?”嫣然目中厉光闪过,“什么民变?朕处罚几个奸商,会激成什么民变?宁不凡,把前锋营调进城内,朕看谁敢民变?”

听到宁不凡的名字,大臣们纷纷垂下头,过了良久,嫣然怒气渐平,正准备退朝,却听工部侍郎轻声道:“皇上,臣斗胆请皇上三思,那些商贾掌握着邯阳的命脉,如果……”

“臣请皇上三思。”

看着朝中跪倒一地的大臣,嫣然紧紧握着拳头,“三思?什么三思?宁不凡,你听到朕的旨意没有,一个时辰后,将那些商贾吊在午门,朕就是要这样商贾明白,朕是什么样人?朕要他们做的事,他们胆敢不做,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朕看他们是要命,还是要银子。”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五节血洗(二)

第四章第五节血洗(二)

众大臣站在午门前,看着那些商贾被吊在木桩上,他们忐忑不安,不知这些商贾能够坚持多少时日,宁不凡亲自坐镇,前锋营的军士全副武装,也许在这些商贾被带到午门时,前锋营已经控制了整个邯阳。

商贾们被吊在木桩上,仍然很倨傲,他们甚至敢张口怒斥皇上,但在几记掌掴之后,他们学会了沉默,日渐西斜,始终没有商贾的家人送银来赎人,此事若僵持下去,不知皇上如何下台,从前国家全仗着这些巨贾,他们全都有敌国之富,有足够的资本与国家对抗。

“皇上,”叶台轻声道:“那些商贾们已经吊了三个时辰,没有一个商贾的家人……”

“叶台,朕有的是耐性,”嫣然放下手中的朱笔,“朕要敲山震虎,这些商贾坐有万千家产,竟敢持财与朝庭对抗,他们还道是前朝,朝庭为了他们手中的银子,在某些事上就得委曲求全?朕就不相信,他们能够坚持到明天日落。”

转眼已到了正午,仍然没有商贾的家人至午门,众大臣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嫣然却很平静,她甚至与太子泛舟湖上,似乎在考校太子近来的学业。

与一众的大臣不同,宁不凡.始终平静,他只是冷酷的执行着皇上的诏令,前锋营守卫午门的士兵每一个时辰更换,尽忠尽职的守卫着午门,那些商贾自昨日午间便水米不进,此时垂头丧气,早没了初时的傲气。

眼看太阳即将西沉,大臣们越加.的焦急,再将商贾绑在午门,那些商贾一惯的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的苦楚,迟早会出人命,但没有人敢到皇上面前进言,这数年的相处,早已明白那个女人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改变,她若要惩治商贾,即使邯阳真的民变,她也会不顾一切。

第二日早朝,嫣然绝口不提那.一众的商贾,大臣们如履薄冰,整个早朝就在大臣们战战兢兢中渡过,将要下朝时,前锋营的传令兵传来消息,仍然没有商贾的家人赎银,但商贾们已然无法坚持。

“是吗?”嫣然冷若冰霜的笑容令大臣们重又垂下头,“.他们若选择了银子而不是命,就让他们吊在那里吧!死了,也不要浪费他们的银子,朕出于善心,赐他们一领草席,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好了。”

诏令久久的回响在午门上空,那些商贾们不能置.信的瞪大眼睛,乱葬岗?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样的王法要被如此的对待?

诏令发出后一个时辰,一个商贾的家人带着银.票出现在午门,宁不凡冷冷的翻看着那些银票,然后扔回那商贾的家人怀里,“这是两日前的价钱,过了两日,再加两成。”

随着第一个商.贾被赎出,前来赎人的商贾家人站满了午门,他们不敢哭,即使见了那些商贾悲惨的模样,也不敢高声尖叫,午门前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算盘的声响划破那片凝固了的寂静。

看着那叠银票,嫣然并不欣喜,她凝眸注视着宁不凡,“前锋营的人还在城中吗?”

“是,前锋营的人还未撤出城,”宁不凡目中锐光闪动,“皇上,要他们……”

“令他们换成九门府的服饰在城中巡逻,”嫣然淡然一笑,“吃了那么大的亏,朕想那些商贾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朕真喜欢他们的报复,只要他们一有异动,那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的流进朕的国库,不凡,这一次手下留情,不要弄死他们,他们可是朕的摇钱树。”

城西的浣香阁灯火通明,丝竹檀板的声音和着男女调笑的声音越过高高的围墙,扰得四周的人心痒难耐,而浣香阁水阁子却与它处不同,镇夜的悄无声息,若非灯火辉煌,而且通往水阁的九曲桥被几个带剑的男子守住,还真以为水阁里无人。

满座鸦雀无声的商贾,自午门回到家里,卧床了数日才勉强回过神来,今日约在浣香阁相聚,想到当日所受的屈辱,只觉得悲愤难耐,自来行商,与朝庭井水不犯河水,朝庭采买木材,商人当然以利为先,虽然运河贯通,木材的价格降了三成,但与朝庭事先约定在前,为何要放弃到手的利润?真真的可恨!

“你们都说一说这一次损失了多少的银两?”说话的,是坐在上首的商业协会会长,他沉着脸,显得极不悦,一向商贾都是由商业协会管理,包括与朝庭的生意往来都是商业协会在负责,这一次皇帝整治这些商贾,完全没有给商业协会留一点儿颜面,“损失的银两,由商业协会在年终的获利中补偿。”

听完银两的数目,商业协会的会长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心这般的黑,手起刀落,竟然斩去了如此多的银两,细细算来,竟然已经到一年商业协会收入的一成,会长沉着脸,“这一次诸位被那个女人抢去了这般多的银两,诸位难道准备逆来顺受?”

“这口气我着实咽不下去,”一个商贾重击面前的案几,声音虽大,却没有什么力道,案几上的杯碟只震动数下,“咱们也许越退缩,她就越得意,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她明白没有咱们商业协会的支持,她的皇位也坐不稳。”

“对,得让她明白。”

“是啊……”

“血债血尝……”

水阁里充满了愤怒的附和声,会长不着痕迹的笑了,很快那个女人就知道和从前的那些国君一样唯商业协会马首是瞻。

“好了,”会长拖长声音,“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不过只咱们木行一个行业,孤掌难鸣,我想她的手很快就会伸到其他的行业,那个时候,咱们与其他行业联合起来……”

“你说什么?”嫣然的眼睛突然瞪大,“商贾交纳的税金竟然是由商业协会决定?”

“是,”户部侍郎觉得坐在上首的皇帝什么都不懂,“不同行业的商贾都有不同的商业协会,每一年,由商业协会与朝庭确认当年交纳的税金数额,同时,商业协会掌握了盐、铁、矿三个行业,所以朝庭……”

“谁给商业协会这样的权力?”嫣然咄咄逼人,“盐、铁、矿为何由商业协会掌握?”

“皇上,”户部侍郎实在太过于了解这位皇帝的性子,一言不和,估计自己的官位事小,颈上的头颅都难保,“这是前朝的旧规……”

怪不得无论自己做多少的事,国库都无法充盈,原来是这些奸商把持着税金,怪不得那些商贾的气焰那么嚣张,更何气的是,朝庭的命脉竟然被商贾把持,绝对不能容忍。

“落日,”嫣然面色铁青,“为什么商业协会有这么大的权力,朕却不知道?”

“皇上,这些都是前朝的旧制,”独孤落日很平静,“如果咱们要改变,需得……”

“不要告诉朕需要时日,朕要立刻把铁盐矿收归国有,”嫣然厉声打断独孤落日,“同时,朕要解散商业协会,所有商贾的税收要由朝庭决定。”

“皇上,目前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商业协会手中,商业协会手中有银子,要动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独孤落日见嫣然如此愤怒,不由有些瑟缩,“是不是……?”

“不,这件事你办不了,”嫣然愤然而起,“这件事,朕会交给叶台和不凡,所有的盐铁矿产都由军队接收,由军队负责开采,落日,你即刻如叶台和不凡进宫来见朕,朕要让他们立刻安排接收各类矿。”

这件事非常的棘手,若解决不好,就会掀起全国的暴*,但嫣然如此的固执,独孤落日不敢多说,他知道叶台会劝阻她,如此急的事,更应该缓办。

听完嫣然的话,叶台明显愣住了,自嫣然得知税金是由商业协会把持之后,他已经隐约感到嫣然会进行新一轮的变法,没想到竟然这般的迅捷,而且还是盐铁……

“皇上,”叶台小心翼翼,“臣能够理解皇上的愤怒,不过盐铁及矿产自古便被商贾把持,要收回来,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容易,朕不会找你和不凡,”从嫣然眼中的光叶台就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而且她召自己和宁不凡,想必为了此事,她决意要动用军队,“朕已经想过,这件事办得要快,快刀斩乱麻,在暴动没有形成之前,就扼杀在摇篮之中。”

“皇上……”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嫣然断然打断叶台,“你听清楚,朕是要收回本就属于朕的东西,朕不会出一钱银子给那些奸商。”

垂头丧气的走出宫门,宁不凡突然顿住,“宰相大人,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阻止皇上收盐铁矿为国内的决心,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咱们的军队本就在屯田,而且一些百姓迁到了边境,军力过剩,皇上要养那么多的军队并不容易……”

明白了,其实她已经将一切都想得通透了,这件事,的确要快刀斩乱麻,趁着刀下去,伤口还没有流血的时候将伤口包扎起来,“宁将军,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请到在下的府中商谈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如何?”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六节血洗(三)

第四章第六节血洗(三)

密令下传后,嫣然没有循例离开御书房,她目光凛凛的盯着地图,心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独孤落日有些不安,他觉得此次针对商贾的行动有些过于急切了,毕竟,一个行动需要详细的计划才能获得最佳的结果,一旦商业协会鼓动商贾们暴动,其危害比那些军人掀起的暴动更加的可怕。

“落日,如果朕要对商业协会下手,你觉得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回过身,嫣然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地图转移到独孤落日身上,“朕觉得也许天衣无缝的暗杀比直接由朕下令诛杀更加有效。”

心微微一动,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只不过安楚并没有……

“落日,朕想你写封密信给楚韵歌,”嫣然站起身,缓缓走到案几前,面上的笑容如雪后的梅花,艳丽却清冷,“这个时候,朕需要与此事没有关系的人出手相助。”

“皇上,虽然利用影子楼可以不引起人怀疑的达成目的,可是臣却有些担心,”远远看见小芷兴高采烈的抱着一个果子蹦蹦跳跳的迎上前来,独孤落日怕光一般的眯缝起眼睛,“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放心吧,”嫣然加快脚步迎.向小芷,“楚韵歌是聪明人,在真正稳固他的位置之前,楚韵歌是不会拒绝与朕合作的,在影子楼完成任务之后,他们会发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安楚,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信写得很短,三言两语,楚韵歌长.久的注视着那封短信,目中精光四射,楚韵清压低了声音,“小弟……”

缓缓竖起一个手指,轻轻摇了.摇,楚韵清会意的转过首,极目四顾,这是大梁城西的小银湖,也是大梁城有名的胭脂之地,此时船已行至湖心,湖面开阔,花船来来往往,船娘们的声音如同刚刚在胭脂里打了滚,带着一丝暧昧的绯红,混在各色丝弦发出的声响中,直叫人要沉迷其中。

轻微的脚步声响过后,下人们无声的奉上茶水和.点心,随后垂手远远的退到一旁,静静待传唤,伸手拈起一块点心,正要送进口中,却见楚韵歌缓缓回首,蹙了眉,声音几如蚊鸣,“嫣然要对商业协会动手?”

商业协会?楚韵清微微有些吃惊,他不明白楚韵歌言所.何指,商业协会只与那些商贾们相干,为何月帝要对商业协会动手?

张大口,半晌发不出声响,却见楚韵歌微微一笑,“.好聪明,我想嫣然一定对商业协会把持着税收感到非常不满,她有雄心壮志,却苦于银钱的困扰……”

“大人,楚大人,”听.声音,似乎是副使谭迁,楚韵歌立时将密信藏进袖中,谭迁已跑进船舱,“大人,您果然在此处,今日收到消息,安楚的皇帝下令将盐、铁和各类矿产收归国有,七日前,所有的盐矿、铁矿和各类的矿产都由军队接收,皇上召您立刻归国,商议要事。”

马车的晃动令落在楚韵歌面上的阳光如同割碎的的金子,他再一次翻看着那封密信,心情似乎有些沉重,楚韵清不敢打扰,只是斜靠在软垫上小昧。

“大哥,”睁开眼睛,楚韵歌此时面无表情,感觉上他已下定决心,“放出飞虎,命令影子楼所有的人到邯阳汇合,听从嫣然的调遣。”

愣怔片刻,楚韵清讷讷道:“小弟,如果月帝在清除了商业协会之后,对影子楼下手怎么办?目前我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就是影子楼,而且回到汴仓,以继善的性子,咱们……”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楚韵歌摇了摇头,伸手轻抚着古琴,琴声激烈而高亢,掩盖了车中的声响,“继善要我立刻回去的目的就是想效仿嫣然将盐铁收归国有,在他达成目的之前,是不可能对我下手的,嫣然与我合作,她算准了我也有事求她相帮,这样的合作,对双方而言都有极大的利益。”

相帮?楚韵清更加的疑惑,他想不透此时有什么事需要月帝相助,可是楚韵歌久久没有说话,他只能低头从怀里掏出信筒,细细的在信筒上以特有的暗号放上他适才的命令,伸手从笼中抓出飞虎,将信筒牢牢的绑在它腿上,推开车窗,刚刚放开手,飞虎已如飞箭一般激射至空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大哥,你看我是不是老了?”楚韵歌突然捧着铜镜,凝目细看自己的面容,“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这般老了。”

“人都会老,”楚韵清一愣,面上浮出一个顽皮的笑,“小弟,下月你才二十,怎会老?”

二十?自己下月就已经二十了,再细细的看一看镜中的自己,眉目仍然鲜妍明媚,一如十六、七岁的少年,可是自己的眼睛却那么的苍老,老得就像六、七十岁的老者,恐惧的放下铜镜,“大哥,昨夜我梦见爹了,他笑得好高兴……”

突然觉得他今日好奇怪,楚韵清侧头看着楚韵歌,“小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楚韵歌扬眉淡笑,“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爹在朝中受了委屈,回到家中闭门痛哭那天?”

当然记得,那一天楚家的天都要塌陷了一般,后来才听说是言官御史上了弹劾他的奏章,说他卷入了谋反案,当时的皇帝下了严令斥责他,并且幽禁在家,一旦查获实据,立刻诛灭九族。

“我一直不知道爹是不是真的卷入了那个谋反……”

“那是真的,”楚韵歌抬眼对楚韵清灿然一笑,“爹不仅仅是卷入其中,而且是谋反的主谋,只不过他们太幼稚,也太天真了,那么多的漏洞,怎么可能不败露,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爹哭得就像一个孩子,他对我说,他想当皇帝,想得心都痛了,他不是故意要害我们……”

这件事,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现在细细想来,也许先皇并没有抓到爹谋反的实证,所以……

“当时,先皇拿出实证问我,楚韵歌,这就是你爹想要谋反的证据,”楚韵歌微微一笑,眼中却了无笑意,“我对他说,皇上,我不敢相信皇上竟然觉得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想要谋反,那个老头子在朝中无权无势,他用什么谋反,那个老头子的安逸日子过得太久,所以他根本不懂别人的居心,那些真正想要谋反的人,把这样一个老头子推到前面当幌子,正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此刻听来,小弟如此轻易的便说服了先皇,想必当时的情势比自己能够想到的要危急百倍吧,楚韵歌抬眼笑道:“一切都过去之后,我对爹说,当皇帝其实很容易,只要会用人就行,大哥,嫣然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一年,我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去安楚,晚了,嫣然就再也不会需要我了。”

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今天异样的消沉,过了良久,楚韵歌抬眸对他微微一笑,“大哥,我累了,在回到汴仓前,除了你和谭迁,我谁也不见。”

影子楼的杀手是在军队进入盐铁矿半月后到达的邯阳,时间虽然紧迫了一些,但是要对付商业协会的人却足够了,没有召宁不凡,只是带着独孤落日便衣出了宫,为了不引人注目,独孤落日的衣饰难得的简朴。

在酒楼坐下,嫣然上下打量着独孤落日,穿着素衣的独孤落日感觉上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在朝中,即使在最艰苦的时候,他的衣饰也永远光彩灿然,那些炽进衣物中的金丝银线永远闪闪发光,此时的独孤落日,简朴得令人无法相认,,“落日,你说若你的六位夫人此时见到你,会不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铁青着脸,独孤落日仰头饮下一杯酒,“皇上,请不要取笑臣,臣也是遵照皇上的旨意行事,否则,臣宁愿去见龙皇陛下,也不会穿这样的衣饰。”

微微一笑,嫣然转眸看了看酒楼外的沉沉夜色,“落日,再过数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想朕送你什么样的礼物?”

“皇上,”独孤落日起身,“臣只有一个心愿请皇上帮忙达成。”

“好啊!”嫣然扬起眉,眉底盛满了笑意,“你且说说。”

“臣只希望皇上今后不要再让臣穿这样的衣饰,”独孤落日苦着脸,“这般的难看,连一点配饰都没有,臣简直不敢相信,臣这一生中,竟然会穿上这样的衣服。”

“好啊!”嫣然强行压抑着笑意,这位独孤大人对衣饰的偏好真真的比命还重要,目光掠过,看到自己腕间的金制的铜钱串,抬眸一笑,“朕明白了,落日,朕送你一个小小的礼物,就当朕对你的补偿吧!”

许久没有做过手工,生疏了许多,剪开铜钱串,取下两个铜钱,然后用红丝线结在一块儿,将红线绞了一个活结,“拿着,这个就当做朕给你的补偿吧!”

戴在腕间,落孤落日皱眉看了半晌,抱怨道:“这么小,如果不把袖子捋上去,看都无法看到……”

正说话间,却听身后一声轻响,转过头,两个黑衣蒙面的男子已经站在门后,他们的面巾上用白漆写着壹和陆。

眼角微微跳动,影子楼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四章第七节血洗(四)

第四章第七节血洗(四)

影子们很安静,他们沉默的听完嫣然的计划,然后一同行礼,转身就要离去,嫣然伸出手,“请留步,朕有话想问你们?”

“皇上,咱们只负责杀人,不负责回答问题。”影子们的眼神很淡漠,他们无礼的语气令独孤落日大怒。

“朕知道,”嫣然丝毫不以为意,仍然笑容可掬,“朕只想知道楚大人近来如何?”

沉默片刻,壹号影子道:“谢皇上关心,主人身体康健。”

“你们这一次总共来了多少人?”嫣然很淡然的抬起眼,眼底云淡风清,“预定什么时候离开?”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长了许多,壹号影子转过身,“总共来了三百人,影子楼总计八百人,其余的五百人分成两队,一队保护姬无尘和商不忘,另一队寻找燕启的下落,咱们这三百人,本是保护主人,汴仓有许多的人想主人死。”

这一连串的话都昭示着他.内心的不满,他也许在担忧远在汴仓的楚韵歌,这般的忠心耿耿,只是一个杀手而已,嫣然微微一笑,“朕知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朕也不会请他帮忙,你们放心,朕不会让他有危险的,朕已经下令边关的守将对燕卫进行骚扰,这是一个令他们恐惧的信号,在这样的时刻,继善绝对不敢动楚韵歌分毫。”

如来时一般,影子们一晃便消失.了,相对静坐,嫣然面上的笑容缓缓沉寂,然后收敛,“落日,你说燕启逃了几年了?他怎么那么能逃?朕派的人找不到他,影子楼的人找不到他,甚至连不忘也找不到他,你说,究竟怎样才能杀掉他!”

看她面上的愤恨,独孤落日知.她又想起了小若,那个时时在她口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孩儿,从不知道一个人会如何的爱着另外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已经死去多时,可是在嫣然口中,那个孩子如同刚刚离去一般,那仇恨刻骨得令它时时新鲜,如同仍然冒着热气的糕点。

“皇上,燕启从小是奴隶,他最擅长的,就是逃命,”独孤.落日放下手中的酒杯,“这数年来,商不忘应该学会了如何找到他,臣想,很快,皇上就能得到他陈尸荒野的消息。”

“陈尸?”嫣然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道:“朕如果留一具全.尸给他,朕就对不起小若。”

今年的雪季来得真早,将轿子放在梅园外,待轿.中的人走进梅园,轿夫才轻轻的揉揉冻僵了的双手,转过身,这才发现各式各样的轿子,看样子数量真不少,不由心下奇怪,这些富商巨贾们在这这大冷的天儿,不留在家里享福,跑到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走得急冲冲的,.幽香扑面而来,即使心急如焚,也禁不住放缓脚步,这梅园中的梅花是城中的盛景,连绵数里,每到冬季便会盛放,开成一片香雪海,此时适逢下雪,雪下的梅花别有一番风味,若非有事,一杯暖酒、一盏孤灯、一局残棋,足够了。

走进浮香厅,厅中的人已经议论得如火如荼,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刚伸袖抹去额上的汗,就听有人拖长了声音,“黄世宗来了吗?”

急急的伸长手臂,“我在这儿。”

“原来你在哪儿,”会长的语气相当的不悦,“我还道黄家财大气粗,不把咱们商业协会放在眼里。”

“哪里,哪里,”黄世宗忙越过众人,走进圈内,冲会长作了一揖,又团团作了一个罗圈揖,“天冷路滑,偏偏雇的轿夫是新来的,走错了两次路,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看他如此恭敬,会长这才作罢,黄世宗找位置坐下,满面和气的笑,心里却异样的不快,初时加入商业协会是因为他们能够保护商贾们的利益,可是近年来,商业协会的势力越来越大,非旦要分去巨额的利润,甚至对自己的生意也是指手画脚,横加指责,俨然生意是商业协会的一般。

本来运河贯通之后,成本大大的降低,即使价格降了,利润却在增加,没承想商业协会的份子钱也随之增加,运河贯通后带来的利润几乎都被商业协会取走了,皇上贯通运河,本是为商贾谋福利,这可好,商贾没有获得应有的利润,不劳而获的商业协会却得了利。

“黄世宗,”随着会长目光转过,忙堆出一脸的笑,“我想听听你的建议,皇帝将盐铁矿收归国有,明显是断了咱们的生路,黄家的盐矿不也被收过去了吗?听闻你非旦没有阻止,反而主动将所有的帐目都交了出来。”

这般的咄咄逼人,真真的令人不快,盐矿是自己的,自己想给谁就给谁,莫非还要请示他不成?堆着笑,正准备回话,却听会长又拖长了声音,“你且说说你的想法,假如那些军官们看上了你的老婆,难道你也拱手奉上?”

在一片嘲笑声中,黄世宗涨红了脸,欺人太甚,现在的商业协会早已失去了曾经的作用,只是吸取利润的吸血虫,这样,自己何必还留在商业协会中。

傲然起身,生平第一次抬起头颅,“会长,各位同道,既然你们想听黄某的意见,那黄某就畅所欲言了,黄某觉得皇上做得对,这国家是皇上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的,皇上要收归盐铁矿,你们说那是皇上夺了你们的东西,但那些矿本就国家的,咱们还给国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皇上贯通了运河,咱们行商的利润各位同道与黄某同样清楚,比盐铁矿高出数倍,黄某觉得皇上施政清明,是真正为了咱们商贾着想。”

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屋里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半晌,会长大怒,猛的将手中的酒杯掷向他,黄世宗灵巧的避开,“你,你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施政清明?她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

“究竟是谁在断咱们的活路?”黄世宗满面怒火,“会长,我倒想问您,为什么运河贯通之后,咱们的会费会涨那么多,按理来说,运河贯通之后,商业协会的事务至少减少了三成,会费本应减少,为什么会费不降反升呢?”

没有人再说话,会长呆立片刻,缓缓坐下,“我明白了,你是心痛那点儿会费啊!”

“不是一点儿,”黄世宗大吼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年交多少的会费?那些会费占我们利润的多少?你统统不知道,你只知道增加!增加!增加!你们在高墙阔院内养尊处优,却坐收巨利,咱们忙忙碌碌,却只能赚营头小利,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再回过头来说,咱们交给朝庭的税银,年年都在增加,为什么朝庭那边收到的银子却年年减少?那些银子呢?”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黄世宗的话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也许那些话,有的商贾已经想到,只是不敢开口而已,此时有人说出,只觉得心里无比的痛快,暗暗为黄世宗叫好,会长闭上眼睛,面上满是不屑的笑,但他心里却无比的紧张,商业协会的帐从未有人追问过,今日不把这黄世宗压下,今后商业协会再想收银子,可就真的困难了。

“我知道你觉得你交的会费太多了,”会长满面的笑,随后又是满面的震怒,“你知不知道朝庭的税金是多少?那些税金才会让你……”

“陆会长,”黄世宗涨红了脸,“在下当然知道朝庭的税金是多少,是我当年行商利润的两成,而商业协会却告诉我是三成半,加上商业协会的会费,我一年要给商业协会五成的利润,五成!就为了养活你们这群驻虫,是我们养活了你们,你们竟然恬不知耻。”

无人再出言议论,黄世宗从胸前取下商业协会会员的标识,“从今天起,我,黄世宗退出商业协会,不再交纳商业协会的会费,朝庭的税金,我自己会到户部去交纳。”

说完,黄世宗拂袖转身,高昂着头走出大厅,深吸一口气,这梅花的香味儿真是怡人,待明日到户部交纳了税金,就带着家眷到此处赏梅吧!

一室的安静,商业协会的会长半晌才回过神,他对颤抖着起身,“反了,真是反了……”

只听见破空的轻响,众人未及转身,只觉得眼前一花,商业协会会长的头颅突然自颈中掉落,血从颈中涌出,未及惊呼,一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现在商业协会副会长身后,他手中执着如同琴弦一般纤细的线,只见他的手轻轻一拉,副会长的头颅也滚落在地。

尖叫声震天,独孤落日得意的放下车帘,“皇上,已经开始了,今天是第一日,三日后,所有商业协会的会长都会被清洗,没有了商业协会,皇上想让那些商贾向东,他们绝对不敢向西。”

这就是自己出动影子楼的目的,没有人知道杀手是自己派出的,他们只会以为是盐铁矿收归国有后,商贾们对商业协会不作为的愤怒,没有了商业协会,商贾们就群龙无首,嫣然对独孤落日淡然一笑,“落日,把那个怒斥商业协会会长的商贾带到宫中,朕对他的见解很感兴趣。”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一节复仇

第五章第一节复仇

户部的官员们算盘打得飞快,品着有些粗劣的点心,喝着温热的茶,黄世宗只觉得自己的心安定得就像落到了土地上,只要一阵雨水,就能发芽一般。

笑眯眯的放下茶杯,再取一块点心,从未想过竟然能够品尝到官府的点心,连尽了两块,突听脚步声响,户部的税官满面笑,“黄兄,您今岁的税金已经算好了,您来核对一下数目。”

初初的看了一下税金的总额,竟然比自己算的少了十万两,黄世宗细细的查看着每一项税收,原来是木材那一项算少了,和气的点了点头,“这里算少了。”

“没算少,”税官的笑容就像春天阳光的那么温暖,“咱们在核计银子的时候查算过,您卖给修建祖庙的木材都是按照市价算的,所以木材的税金得按照市价来估算,您再细细看一遍,在这里画过名,咱们就清算银子。”

交纳了银票,浑身轻松的走出户部,雪下得大了,纷纷扬扬的,这邯阳城陷落在雪中,一定异样的美吧!

“黄兄,”是个陌生而又优雅的.声音,转过身,一个高大的年青人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他的眼睛细长,面容说不出的美丽,“在下的主人想见一见黄兄?”

“您的主人?”黄世宗有些诧异,难道.是商场上的朋友?自昨日大闹商业协会聚会之后,自己还有朋友吗?“在下认识吗?”

来人笑而不答,只是后退一步,.伸手拉开了身后暖轿的轿帘,黄世宗注意到他手腕间那根红色腕带上两枚金铜钱,小巧而精致,钱面上刻有铭纹,这等的罕见,可真是有价无市的宝物,不由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拱手对他长施一礼,弯腰坐进暖轿中,这个要见自己的人,难道是户部的官员?他要询问自己为什么主动到户部缴税?

走了约一柱香的功夫,暖轿停住了,那年青人掀起.轿帘,“黄兄,请下轿吧!”

是城中最大的归雪楼,虽然没有老板,但归雪楼的.生意却很红火,今日许是因为太冷了,所以和其他的酒楼一样门可落雀,那年青人当前走进大门,“黄兄,您的下人可到偏厢用些酒菜。”

待他遣走了下人,年青人才举步上楼,黄世宗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那年青人站在雅间前站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黄世宗点头行礼,迈步走了房门。

一进房门黄世.宗便愣住了,偌大的房间,仅放了一张圆桌,一个垂着首的女子坐在上首,她凝视着身边的孩子,那孩子六、七岁的模样,长得玉雪可爱,正文雅的用着那女子手上拈着的点心,坐在女子右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粗眉大眼的年青人,他伸长手脚,坐得极懒散,黄世宗一眼看见他左腕上有一条与那年青人同样的腕带。

“落日叔叔,”看见随后进屋的年青人,那孩子伸长手臂,“落日叔叔抱。”

年青人快步越过黄世宗,伸手抱起那个孩子,那女子随之抬起头,对那年青人微微一笑,一见她的面容,黄世宗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从未见过这般美貌的女子,黄世宗觉得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的美丽,看着她璀璨的明眸,他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黄兄,”那年青人满面不悦,侧身挡住了那女子,黄世宗双手握着拳头,只想将他拉开,看着那个女子,“黄兄,请坐吧!”

直到坐下,这才发现适才那个粗眉大眼的男子此时如同一只豹子般紧盯着自己,那目中的凶光令他心悸不已,一时间,汗若雨下。

“不凡,你这般凶神恶煞的盯着黄世宗,你看看,他吓得满头的汗,”那女子的声音如此的悦耳,胜过了天下间所有丝弦能够发出的最美的声响,害怕自己再失态,黄世宗垂下头,耳中听那女子轻声道:“黄世宗,我听说你自行到户部交纳了税银?寻常的税银不是由商业协会统一上交给户部的吗?”

果然是为此事,黄世宗心里涌着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讨好这个女子,他想这个女子长久的如此刻般的注视着他,“是,其实我一直觉得商业协会不应与皇上为敌,咱们商贾应该感谢皇上贯通运河,这样,才实现了南北通货,只要货物流通了,咱们商贾才有利可图。”

“是吗?”那女子似乎又在笑,心如同火烧一般的想要抬头,可是想到那两道凶恶的目光只觉得头有千钧重,“按照你这般说,商业协会不应该存在了?”

“是,咱们都是皇上的子民,理应为皇上效力……”

注视着黄世宗恋恋不舍的离开归雪楼,嫣然面上的笑容一扫而空,她抬眼看了看独孤落日,又转首看了看宁不凡,“他应该猜到了朕的身份,所以每一句话都在讨好朕,这令朕很不舒服,尤其是他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朕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我也不想看见,”宁不凡不满的扫了独孤落日一眼,“你巴巴儿的把这个人叫到这里,扫了咱们赏雪的兴致。”

皱着眉,看样子只要独孤落日一开口,这两个人立刻就要开始争吵,只要他们在一块儿,无时无地不在争吵,嫣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无比的恶劣,黄世宗的目光如同还粘在自己身上一般,她正要斥责宁不凡,却听小芷轻声道:“不凡叔叔,你除了打架,还有其他的兴致吗?”

眼看宁不凡涨红了脸,独孤落日幸灾乐祸,“太子,可不能这般说,宁不凡的兴致可广泛了,他喜欢的,就是坐在椅子上发呆,神驰千里。”

耳中听他们争执,刚才的不悦一点一点的消融,正准备唤人上几个小菜,却听窗边一声轻响,转过身,壹号影子躬身行礼,“皇上,已经消除完毕,主人昨日传来消息,燕启,已经被姬无尘斩杀。”

雪,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雪花,每一片都大得几乎如同磨一般,抱着长刀与无尘并肩而行,小道结了冰,若非那些陌生人送的两双靴子,几乎寸步难行,那两双棉靴上捆着三条皮革的带子,带子上有铁制的小钩,就是那些小钩能让自己和无尘在冰上行走。

即使生了火堆,山洞里仍然寒气逼人,紧紧的相拥而坐,感到对方身体的温暖一丝一缕的传递过来,那么的温暖,木碗中盛满了热汤,商不忘淡然一笑,“无尘,明日咱们就能……”

“不忘,他在外面,”姬无尘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他飞快的抽出长刀,“他就在外面,我感到他来了,这一次,咱们比他快。”

抽出长刀,躲在树后,树皮结了冰,滑滑的,就像小若光滑的皮肤,姬无尘想到第一次见他,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小若,爹给你报仇了!很快,爹会手刃仇人,为你报这血海深仇。

来了,如同老鼠一般的声音,一个雍肿的身影连爬带滚的出现在小径上,姬无尘缓缓的向后退,这数年来,这是第三次这般近的看到他的身影,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爬到山洞边的燕启发现了洞中的火堆,他犹豫着,他也许不肯相信自己和不忘会比他快,甚至自三个月前,自己就猜到了他的每一步,为了将他逼到绝地,自己和不忘一直假装并未发现他的行踪,这数年来,他一定对逃走胸有成竹。

虽然受到火的诱惑,但他仍然在踌躇,太久了,这个人对于逃命有一种天然的洞察力,远看着不忘缓缓走出,姬无尘挥着长刀从树后跳出,大喝一声,“燕启……”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燕启回过身,他满面都是胡须,数年的逃逸令他早已失去了从前的骄横,他苍老了近乎二十岁,两鬓斑白,面上皱纹深刻,姬无尘快意的盯着他眼中的惊恐,“燕启,今天我要让你为小若偿命!”

挥舞着长刀冲了过去,燕启似乎呆住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商不忘大吼道:“无尘,小心……”

破空的声音,是袖箭?不,不是,姬无尘猛然跃起,两柄又长又细的刀在脚底呼啸而过,姬无尘还未落下,又是破空的声音,这一次,破空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姬无尘伸手拉下身上的皮毛,在面前迅速挥动,将所有的暗器挥落在地,他向后跃动,避开了一地的暗器,站定之后,商不忘已与燕启缠斗在一块儿。

举刀冲了上去,商不忘不着痕迹的退出了缠斗,仇恨令姬无尘如同发疯一般,他一着都想要置燕启于死地,燕启虽然力大,但渐渐的落了下风,怕燕启再放出暗器,商不忘紧盯着燕启的手脚,袖箭绞紧了机簧。

满目的血,燕启已经斩成一个血人,他不停的后退,直退到悬崖边,眼看他要扑向姬无尘,商不忘正要发出袖箭,姬无尘左手突然抽出一柄短剑,用力挥出,将燕启伸到身前的手斩断,燕启高声尖叫,姬无尘一脚将他踢下悬崖,力道过大,姬无尘也飞了出去,商不忘飞身扑到,死力的拉着他的腿,连连后退,这才将他拉回崖上。

燕启的惨叫声很快便被吞没了,鲜血淋漓的姬无尘从地上跃起,伸臂高呼,流出的眼泪瞬间便结了冰,“小若,爹为你报了仇了,爹为你报了仇了。”

山谷中仍能听到姬无尘的呼喊,商不忘抱着脱力的姬无尘,终于……

“不忘,”姬无尘突然睁开眼睛,“我听到小若的笑声了,他再不会哭了,我想回去了,回归雪楼去。”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二节开端

第五章第二节开端

回到邯阳,满城的桃花尽开,城中一片绯红,清晨的晨雾冉冉退去,姬无尘素白的长袍,须发整洁,他面上云淡风清,不时对商不忘绽开一个淡淡的笑。

“不忘,听说嫣然改制了,咱们今后得到户部交银子了,”姬无尘举目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归雪楼,面上浮出回家的欣慰,“你算过没有,咱们去年得交多少的税银?”

推门而入,本以为归雪楼内一片残破,没想到窗明几净,几个小二欢快的来回跑动,一见他们,便垂手而立,异口同声,“老板……”

沉默的走进雅座,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坐在窗下,她似乎自在打算盘,发出啪啪的声响,姬无尘站立片刻,缓缓上前,“嫣然,你什么时候会打算盘了?”

回过身,嫣然满面的笑,“两位老板回来了吗?这几年,都是我在归雪楼当掌柜的,前些时日朝庭发了公文,今后所有的税银由商贾自行到户部交纳,这不是在帮两位老板算帐吗?”

一边说,嫣然一边起身,走到.姬无尘身边,两人同时伸手与对方紧紧拥抱在一块儿,姬无尘轻声道:“我已杀了燕启。”

“我知道,”嫣然轻声道:“我知道,无尘,这几年,辛苦你了。”

并肩坐在归雪楼二楼的平台上,.春风吹动桃花,绯红的花瓣曼妙的飞舞,姬无尘白衣飘飘,他神态安详而平和,“嫣然,你还记不记得当**哭着对我说问风不理睬你,我对你说过的话。”

“记得,你说:‘你若受了委屈,就要.为自己讨回来,若现在讨不回来,就韬光养晦,总有一天,你能讨回来,现在的苦,没什么,你就当天降大任前的折磨吧!’”嫣然扬眉而笑,“一字不差吧!这些年来,无论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我总会想你说的这番话,只要想到,心里似乎就有无穷尽的勇气。”

伸手为她斟满酒,姬无尘轻声道:“嫣然,今日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但你需记得,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到这里找到一个避风港,我和不忘都会在这里。”

即使已经回到宫中,嫣然仍然觉得姬无尘在自己.耳边轻声絮语,他说:“嫣然,作为一个女子,你能当皇帝已经很了不起,但是,那就意味着你得忍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无穷尽的折磨吗?将奏章放在案几上,独孤落日.后退两步,“皇上,臣一直想问你,归雪楼的老板是什么人?”

“是哥哥,”嫣然微微一笑,“是朕的哥哥。”

在朝庭,获得安.楚的消息比隐龙岭快得多,嫣然的改制显得了极大的成功,税银就像流水一般的流入安楚的国库,商业协会被铲除之后,抄出的银子也能令嫣然不再为银子发愁,两批影子都是在三月中旬回到的汴仓,带回的消息令人鼓舞,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每日里为边越变法的事而忙碌,为了避嫌,两国联军的事务基本不再过问,一日一日的计算着时日,一个月、两个月,他们究竟能够忍耐多少个月?

“小弟,木车做好了,”楚韵清喜上眉梢,“那本天工开物真真的神奇,那木车无需牲畜便能自己行走,而且我们在木桶里装的鲜果,过了一个月都还是新鲜可口。”

的确已经制好了,二十七辆,每一辆后拖着一个圆圆的巨大木桶,如果用来装酒,应该至少可以装十桶,二十七辆应该足够了。

“小弟,”楚韵清有些惊愕的看着楚韵歌沉静的脸,“咱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车?”

“很快你就明白了,”楚韵歌平静的走出那个隐蔽的山洞,风带来山上阳泉特有的味道,楚韵歌微微一笑,“大哥,我要你做的准备,你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好了。”

回到府中,正准备再细细的研究嫣然发出的改法诏令,也许不用更改,直接沿用即可,边越的商业协会不用动用影子楼,继善会比嫣然狠得多!

“大人,”管家风一般的跑了过来,“国君有急事要召您进宫,来人说似乎夏侯国君想要攻击安楚,国君想与您商议。”

果然来了,楚韵歌坐在车中,只觉得心花怒放,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让继善看出端倪,冷静!深深的吸气,再慢慢的吐出,冷静!可是这喜悦来得这般突然,心就像擂鼓一般的跳动,怎样也无法冷静下来。

进了宫门,他仍然因为喜悦而满面通红,止不住的笑,车停下了,太监们就要伸手掀起车帘,楚韵歌垂下首,镇定片刻,抬首时,满头的大汗。

“楚卿,”继善看着他通红的脸、满头的大汗有些诧异,“你怎么……?”

“国君,臣刚刚到阳泉山去了,”楚韵歌伸袖抹了抹额上的汗,“臣偶感风寒,估计泡得时辰有些久了,现在浑身燥热。”

“燥热就好,”继善放下心来,“燥热就好,楚卿,夏侯至写了一封信给朕,他想发动两国联军与安楚一战,试探安楚的国力。”

“国君,”刻意的皱起眉头,面上浮出一丝犹豫,“臣有些犹豫,臣这数日一直在算安楚去岁共征收了多少的税金,那个数目……”

一时间沉寂下来,继善沉默良久,“是啊,朕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女人为什么能够想到这个办法?为什么朕从前一直都想不到?”

静侯片刻,刘维阳始终低垂着头,楚韵歌低声道:“国君,臣想安楚的皇帝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税收是最大的经济来源,安楚的皇帝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破釜沉舟。”

又是长久的沉默,继善轻声道:“朕明白,朕明白的,楚卿,这一次,朕觉得可以一战,朕听闻,中过一次太极箭,只要太极箭射出,它就能准确的射中曾经中过太极箭的人,当年楚卿派人用太极箭射伤过那个女人,这一次,她只要再受伤,安楚就完了。”

“国君,”楚韵歌堆出满面的疑惑,“太极箭上一次已经用完了。”

“朕知道,”继善面上浮出一个得意的笑,“夏侯至在信中说,几经失败,唐济民终于制出了太极箭,楚卿,这一次,朕要你去前线,只有你才能压制陈昭,朕可不能让夏侯至窃取胜利。”

面上的为难一闪而过,楚韵歌垂首沉吟片刻,“国君,臣有些为难,此一去,恐一年半载不能归国,隐龙岭……”

“放心,楚卿放心,”继善扬起眉,“朕明白,听闻楚韵远的妻子将要生产,他无需陪你去,至于隐龙岭,楚韵清可楚卿打理,有什么需要的,朕一定帮忙。”

“臣谢国君,”楚韵歌暗中叹了口气,缓缓跪下,他知道继善现在心里一定无比得意,自己走了,隐龙岭便群龙无首,再也不会是他的心腹之患,“至于变法,臣已经拟出了大纲……”

车队风驰电掣般的踏着清晨的晨曦离开了汴仓,在十五日之内赶到边境,与候在那里的两国联军汇合之后,将发动对安楚的攻击,楚韵歌坐在车中,满面的笑,此时继善正按照自己的建议实施变法吧!自己再回汴仓时,国库里的银子将会堆积如山。

大哥已经离开阳泉山了吧!那些木车装满了阳泉的水,一定行走得很慢,没关系,只要二十天赶到预定的地点即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一切!只不过,继善在得知自己去了安楚会作何反应呢?勃然大怒?还是颓然坐倒呢?他肯定会发一篇长长的诏令,历数自己的罪过,甚至连那个诏令自己都为他起草好了。

“大人,”连日的赶路,楚韵歌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松了,站在地上,似乎仍然坐在车中般摇摇晃晃,“大人,陈帅请您立刻进主帐议事。”

这般的急迫,难道出了什么预想不到的波折?楚韵歌跟随在传令兵之后进了主帐,满帐的戎装的将军,一见他,便垂首行礼,坐在帅位上的陈昭岿然不动,目光冷厉,“楚大人,原定十五日的路程,为何竟然走了十七日?军情如火,难道大人不知道吗?”

没想到自己一来,陈昭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自己很快便要离开,本不应为这些鸡虫之争的小事动怒,不过自己此刻还是边越的臣子,戏还得做足,“陈帅难道不知道楚某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十七日赶到边境已经是极限,如果陈帅如在下来不是为了商讨军情,而是为了给在下一个下马威,那么恕在下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

连行礼都免了,傲然转过身,举步就要离开主帐,陈昭在身后几乎是怒吼,“安楚的皇帝亲征了,二十万大军,日前已经到了边境……”

“是吗?”楚韵歌转过身,笑得意味深长,“陈帅知道的,不比在下少,想必在下不用提醒陈帅了吧!想必动用太极箭,是夏侯国君的诏令,这场仗陈帅一定会旗开得胜,何必又在此惺惺作态呢?”

走出主帐,正是晚霞满天,注视着对面空旷的原野,禁不住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三节投靠

第五章第三节投靠

许是因为日以继夜的赶路,头才落枕,便已沉沉的睡了过去,滤清了梦境,睡得十分香甜,一觉竟然睡到傍晚,梳洗过后,刚刚坐定,就有人通报,边越的将军们一起求见。

他们定是来抱怨陈昭的,从陈昭今日待自己的态度推测,便知他在军中是如何的跋扈,当然对边越的将官们也不会有好的颜色。

果然,行礼坐定,边越的将军们便开始指责陈昭的无礼,“楚大人,您不知道,那陈昭自恃为两军元帅,根本不将咱们放在眼里,轻则高声呼斥,重则以军法威胁,咱们走一步路都得小心翼翼,否则,不知道会触犯了他那一条军法。”

满面含笑的听他们发泄内心的不满,眼睛在帐中飞速的扫视,关辉宗手扶腰刀,威风凛凛,感到自己的目光,他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又迅速的转过身,如同在查看敌情一般,满意的收回视线,关辉宗能进入此帐,说明他在军中至少已升到中级军官,看来军中的大试果然能够帮助自己提前达成愿望。

“楚大人,您说说,咱们这哪儿是来打仗,”一众的将军们满面愤慨,“完全是来受他陈昭的气,还打什么仗?”

“各位将军,”楚韵歌起身团团.作了个揖,“各位心中的苦楚在下已经明了,明日在下进主帐之时,定然为各位将军讨回个公道。”

“楚大人,”众人异口同声,“今日您斥.责陈昭,咱们心里那个高兴,明日您需要咱们做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出得了胸中这口气,咱们……”

“各位将军,”楚韵歌摇了摇头,“来.日方长,总不便大家都与他破了脸,明日各位将军请安心上坐,尽量一句话都不要说,待在下为各位将军讨回公道。”

升帐约有半柱香的时辰,陈昭都一言不发,坐在下.首,楚韵歌轻摇着纸扇,神态自若,完全不以为意,坐在他身后的一众边越将军如他所言,沉着脸,垂着脸,一言不发,坐在对面的边越军官,满面的得意,神采飞扬得几乎要冲破帐顶。

“楚大人,”陈昭的语气依然傲慢,记忆里他谦恭的声.音早已远去,连半点儿痕迹都未留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动用太极箭,那你说说想法吧!咱们怎样才能用太极箭射伤月帝?”

“陈帅,”楚韵歌笑容可掬,手中的纸扇轻轻摇动,仿.佛正在品诗论道一般,“在下虽然不通武艺,但也知道要箭要射出,需要将箭搭在弓上,然后拉开弓弦,对准目标发射,在下想,如此这般,就能射伤月帝。”

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回应,陈昭只觉得受了轻视,满面涨红,一众的边越将军只觉得满心畅快,过了半晌,陈昭大声道:“本帅是问你,怎样才能射伤月帝?”

“陈帅难道适才没有听到在下说话吗?”楚韵歌神态仍然悠闲,收了纸扇,满面诚挚的笑,“在下适才说对准月帝,开弓射箭,她一定就会被射伤……”

张口结舌,许久说不出话来,陈昭面上如同打翻了颜料铺,时红时青,隐隐又泛着绿光,看来极为恼怒,不过又抓不到楚韵歌的把柄,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过了良久,陈昭放缓了声音,“楚大人,本帅是想问这场仗应该怎样打?”

怎样打?是啊!怎样打才对自己最有利?楚韵歌扬眉淡笑,“陈帅,在下只是一介文臣,这兵刀之事,还是请在座的各位将军各抒已见,在下初来,许多的情形还不了解,所以想多了解了解情况。”

许是明白口舌之争他占不了上风,所以陈昭立刻命令边越的将官向楚韵歌介绍此时的情况,那将军头发花白,举止有礼,他起身后,首先对陈昭行了礼,再转身对楚韵歌行礼,又团团的对所有将军行了礼,这才轻声道:“楚大人,我们接到消息,安楚的皇帝对这次的进攻相当重视,所以她御驾亲征,宁不凡为元帅,坐镇中军,独孤落日留守邯阳,叶台为军师,共率军十一万人迎战,前日,阿奴和吴成的前锋营已经到达边境扎营,计算时日,明日月帝就将到达,月帝为了抢得先机,定然会提前发动攻击。”

没想到嫣然来得这般快,为了取得这场胜利,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获得首战的胜利,出于鼓舞士气的目的,她定然首战就会出战。

“楚大人,”不知不觉间,陈昭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几乎是谦恭的,“你觉得咱们首战获胜的机率有多大?”

“陈帅,”楚韵歌皱了眉,“在下认为咱们在首战就必须动用太极箭,否则将再无机会。”

高扬着眉,陈昭一脸的诧异,“首战就要……”

“对,”楚韵歌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而且只要月帝一露面,太极箭就必须射出,宁不凡为了护月帝回营,他会不顾一切……”

手握着太极箭,陈昭觉得自己的掌心正慢慢浸出汗,他小声的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只要月帝一出现,手中的箭便可射出,无论是否瞄准,太极箭都会精确的找到曾经中过太极箭的人,再中太极箭,没有阳泉,月帝必死无疑。

来了,果然来了,一如都如楚韵歌所言,月帝果然亲自出征,她穿着那副天下闻名的红如鲜血的盔甲,身后旌旗招展,宁不凡和吴成全副盔甲跟随在她身后,手微微的抬高,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她就进入射程范围了。

额头上满是汗,手也在颤抖,陈昭觉得自己急促跳动的心几乎就要跳出胸口,他颤抖得几乎无法射出太极箭,他颤抖着抬起头,此时,几乎能够看到月帝盔甲上闪烁的寒光,成败在此一举,陈昭用尽全身的力量握紧弓,不用瞄准,不用瞄准!手指微动,太极箭宛若鬼魅一般消失在眼前。

片刻,不,也许只是眨眼之间,安楚的军队起了一阵骚动,随后,吴成护着月帝向后退,宁不凡却带队向前冲,眨眼之间,安楚的军队如同红色的潮水,按照楚韵歌的吩咐,下令即刻撤军,强弓手射出的羽箭遍布整个天空,很快,安楚的军队便退回了大营。

“来人,去请楚大人,”陈昭兴奋莫明,他突然觉得也许有了楚韵歌,自己能够更轻易的取得胜利,“来人……”

“大帅,”传令兵的声音异样的小,“楚大人一个时辰前离开了大营,在临走前,他留下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您的,另一封是呈给安楚的国君,已经着人送出了。”

信?好奇的展开那封信,才看了一句,陈昭便浑身颤抖,嘶吼道:“来人,来人,去截住楚韵歌……”

整个大营死气沉沉,宁不凡铁青着脸,万没有想到对方如此的卑鄙,甚至没有发现那只太极箭是如何发出,皇上便中箭了,与上次中箭一般模样,皇上冷得浑身颤抖,面上如同结了冰一般,阳泉距此千万里,即使有龙鳞黑甲,一月之内也无法赶到边越,难道真的是天亡安楚?

“大帅,营外有人求见,”许是知他心情烦躁,传令兵站在很远,声音被风吹散,“大帅,他说他有办法消除大帅的忧愁。”

是吗?皇上中箭的消息被控制得相当严格,除了自己、叶台、吴成和阿奴,还有侍候皇上的人再无他人知道,难道这人是从……?

快步走到营门,一眼便看见楚韵歌,他身后是长长的一排木车,楚韵歌身边,是风尘仆仆的楚韵清,一见宁不凡,楚韵歌便快步迎上前来,神情紧张,“宁不凡,木车中是阳泉水……”

凤凰木的浴桶注满了阳泉的水,嫣然坐在浴桶中,只觉得身上的寒意一点一点的消解,伤口飞速的流出黑色的血液,也许是中箭未久便浸在阳泉之中,所以黑血很快便转红,鬼医悬丝诊脉,“皇上,这次太极箭的威力不及上次,所以皇上再浸泡一次阳泉的水便可痊愈。”

微笑着注视着楚韵歌,在一众愤怒的目光中,他显得异样的平静,“楚先生怎知朕有如此大难?”

“皇上,”楚韵歌淡然施礼,“在下代表边越至大梁与燕卫协商联军一事中,唐济民送了一本书给在下,在下看了那本书,便知他们一定动用太极箭。”

“天工开物?”嫣然微微扬起眉,“没想到唐济民竟然轻易便将如此至宝送给你,你临阵出走,想必无法再回到边越,以小蛮的大才,就在安楚朝堂中任意挑选一个位置如何?”

“是,在下离开边越大营时,便再未想过要回去,”楚韵歌很坦然,“在下想皇上应该知道如何安置在下,所以,此事就由皇上做主吧!”

颓然的将信掷在案几上,继善觉得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韵歌!边越的异姓王,竟然临阵出走,投靠了安楚,这是梦吗?这一定是梦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四节心愿

第五章第四节心愿

果如楚韵歌所料,边越和燕卫的盟军在他离开之后立刻便撤军了,宁不凡悻悻的看着空旷的原野,恼怒得握紧拳头,那些家伙真是不堪一战,还未交战便逃逸无踪,作为一个军人,只能用无耻来形容。

退军在嫣然浸泡完第二次阳泉水后第三日开始,除了嫣然和宁不凡之外,似乎没有人喜欢楚韵歌,看到他,他们总是远远的避开,或者垂下首,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那是一种崇高的孤单,连楚韵清都觉得异样的尴尬。

嫣然似乎觉察到楚韵歌的尴尬,她常常将楚韵歌和楚韵清召到自己的车中,一谈便是一日,宁不凡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论着如何进行改制,无聊得只想睡过去,可是只要嫣然的目光转过,他立刻便会振作精神。

“皇上,”楚韵歌伸手指着户部,“目前要商贾到户部交纳税银,虽然银子可以直接进入国库,但是于那些偏远地域的小商贾而言则有所不便,因此,户部应该再在各州各县设立税官的职位,邯阳的商贾,或者总部在邯阳的商号税银直接到户部交纳,但其他的商贾,则由各州各县的税官征收……”

很认真的听完,嫣然对楚韵歌的见解似乎很感兴趣,她听得非常认真,不时轻声询问楚韵歌,叶台有时也会参与这样的讨论,感觉上他很佩服楚韵歌,偶尔,他对宁不凡发出感慨,他说如果楚韵歌早一些到安楚,安楚也不会如此的艰难。

因为伤势,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独孤落日每日将重要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至七宝香车,嫣然会召叶台和楚韵歌一同商议后再回复,偶尔,她也会将奏章交给楚韵歌和叶台,让他们带回自己的车中,帮助自己回复。

大队行至距离邯阳五百里的东.州时,接到独孤落日自邯阳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庆州发生民变,这是近三年来安楚发生的首次民变,而且独孤落日在奏章中语焉不详,嫣然立刻下旨,叶台和吴成领兵两万至庆州。

叶台和吴成走后,嫣然只觉得.心绪不宁,她将楚韵歌召上七宝香车,“楚卿,你觉得此次庆州民变,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皇上,”楚韵歌微微一笑,“臣想只是商业协会的残余势力.作乱而已,虽然商业协会解散了,但是从商业协会获得利益的,不仅仅只有商业协会的领袖,许许多多的人与商业协会有明里暗里的纠葛,天下熙熙,均为利来,所以臣猜,这样的民变会如同荒火后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也许是吧!那伤口割得太快,血还未涌出,伤口便被.掩住了,血只能一点一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洇出,伤口痊愈得更加缓慢,不由有些后悔,“楚卿,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防患于未然吗?”

“皇上,臣得认真想一想,”楚韵歌轻声回,他并没有.把握,在边越的时候,自己最头痛的,便是商业协会解散后,如何理顺这繁杂的关系网,“臣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连想了两日,却.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组织商业协会,但是这样的组织与之前的商业协会不同,这一次的商业协会会长由朝庭直接任命,他的荣辱与利益均与朝庭休戚相关,这样,才能真正的控制局面。

前思后想,将一切都想得完备,兴奋之下,未及通报便去了七宝香车,宫女们垂首在车下侍候,看见楚韵歌,纷纷垂下首,这位年轻俊秀的男子每一次出现,都会吸引所有宫女们的目光,比起同样俊美,但冷酷的独孤落日,他实在太过迷人。

看他踏进七宝香车,站在车门边的宫女伸手拉紧车门,缓缓后退至三丈之外,看他这般焦急,想必是得了皇上的宣召,有要事与他相商。

七宝香车内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从未闻过这般充满热情的香味儿,那香味儿令人的心痒痒的,如果用羽毛轻轻的挠动一般,楚韵歌只觉得浑身一热,满面涨红,他站在车门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同要破腔而出一般。

这辆七宝香车是经过改装的,宽敞而又功能齐全,嫣然一般是在左面的房间接见他,可是此时,左侧的门虚掩着,空无一人,难道她在休息吗?

缓缓的向前走了五步,站在香味儿最浓郁的门外,门内悄无声息,难道嫣然在休息吗?轻轻的伸手推开门,门内有一张桃花木的床榻,垂着紫色厚重丝绸的帷幕,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铜镜,在镜中,清晰的看见微敞的帷幕里,嫣然正在酣睡。

走进门,返门掩上,楚韵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微微发黑,浑身发软,他不得不背靠着门,深深的吸气,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略微平静下来。

一步一步的挪动到帷幕边,手麻木的拉开帷幕,帷幕内还有一层纷红的雪绡,如同一个绯红色的梦境,嫣然侧卧在雪白的被褥间,黑发如同流淌的月光一般披散,因为沉睡,她面上浸出浅浅的红,嘴唇微张,长长的睫毛如同撒娇一般的微微上翘,忍不住便要伸出手去轻抚……

幽幽的香味儿透过薄薄的夏被,说不出的暧昧与诱惑,骨肉停匀的手臂隐落在纷乱的黑发之中,从敞开的薄如蝉翼一般的灰色绸袍的衣襟看得到她白如羊脂美玉一般的肌肤,还有贲起的胸膛,目光贪婪的向下移动,隐隐看见樱红的贲起。

梦吗?一定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梦,如同看多了**,偶尔陷落进的*梦,只不过,这一次的梦那般的真实,真实得只要一伸手,便能触到她的温热的皮肤。

手颤抖着伸出,帷幕在身后落下,眼前黑暗得看不到前方,只有她曼妙的身体,腿软得无法站立,缓缓坐下,手却仍然向前伸出,指尖触到嫣然的手臂,如同摸到一粒火炭,手指瞬间燃烧起来,燃烧得浑身无力,只有她才是力量的来源。

嘴唇距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几乎能够品尝到甜蜜的滋味儿,她却缓缓的睁开眼睛,看清是他,上面涌起惊讶,“你……”

嘴唇落下,她的嘴唇那般柔软、那般甜蜜,真如同一个柔软的陷阱,即使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的沉沦。

手抚过的肌肤,如同正在燃烧,在疯狂的亲吻中,他觉得自己如同正在飞身云端,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男子如同一只幼小的兽,动作温柔,却又充满了侵略性,理智上想要拒绝,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这男子的味道有许久没有感受到了,嫣然明白在心底里自己渴求这样的温柔,在无数个永夜,回想着问风的温存而辗转难眠,但是理智却强行压抑着这样的渴求,除了问风自己再不能接受其他的男子,可是这样的诱惑……

身体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嫣然下意识的在yin*、在渴求,她修长的手臂紧紧的抱着男子火烫的身体,看车顶的琉璃灯在他头顶时隐时现……

在见到楚韵歌的第一眼,独孤落日便断定他与嫣然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满面笑意,一言不发,嫣然从独孤落日眼中发现了他的诧异,但她很镇定,她明白独孤落日能够理解自己,她唯一担心的,是宁不凡知道自己与楚韵歌的关系之后,会作何反应。

“宁不凡,”独孤落日伸手为宁不凡斟了一杯酒,“许久未见,这次出征,你辛苦了。”

仰颈饮完酒,宁不凡将酒杯放在案几上,诧异的看了看独孤落日,似乎有些奇怪一向与自己不睦的他为何突然邀请自己饮酒。

“宁不凡,”独孤落日再帮宁不凡斟满了酒杯,“你觉得楚韵歌如何?”

宁不凡伸手轻轻触着酒杯,似乎在沉思,过了良久,他抬眼看了看独孤落日,“我觉得除了龙皇之外,这世间只有他能与皇上相配。”

心微微一动,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他皱着眉,“其实在路上,我已经发现……,初时我觉得有些生气,不过细细的想,龙皇归天已经六年了,皇上这六年过得着实不易,而且她正值妙年……”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落,独孤落日伸手拈起酒杯,籍着仰颈饮酒的瞬间,将面上的表情一一扫除,放下酒杯时,已是满面的笑容,“宁不凡,我想皇上其实很担心你对此事的看法,既然你如此开通,皇上也可……”

“其实我觉得你会不高兴,”宁不凡转眸对独孤落日淡然一笑,“我一直觉得你不太喜欢楚韵歌,那个人实在太聪明,这世上有三个人我猜不到他的想法,其中一个,便是楚韵歌。”

扬眉一笑,独孤落日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另外两个人,”宁不凡突然打断独孤落日,目中异光一闪,“一个是皇上,另外一个便是你,自我们相识始,我便一直猜不透你的想法,我觉得你很令人不安,非常令人不安。”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五节仇恨

第五章第五节仇恨

接连数日,独孤落日都在想宁不凡所说的话,他觉得宁不凡话里有所指,可是宁不凡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没有开口,一旦他下定决心,就是嫣然也无法让他开口,独孤落日只好自己猜测,可是一直找不到答案,他只好放弃。

叶台很快就从庆州回来了,他带回的消息与楚韵歌的猜测一模一样,果然是商业协会的残余势力作恶,虽然只是很小范围的民变,但想必这样的星星之火,如果不加以导引,很快就会形成燎原之势。

朝中的大臣分为了两派,以宁不凡为首的一派武将觉得以强硬的态度进行压制,而以叶台为首的一派的文臣却希望能够通过谈判获得长久的和平,两派争吵不休,独孤落日始终没有表态,他似乎在犹豫,想从两者之间获得平衡。

犹豫数日之后,嫣然将叶台、独孤落日、宁不凡召进宫中,在回到邯阳那一日,嫣然便下旨册封楚韵歌为太子太傅,特旨住在东宫,所以当三人赶到御书房时,楚韵歌已然在座,他似乎刚刚坐下,气息还未平定,一见三人,便微笑着起身,点头行礼。

“众卿请坐吧!”嫣然不待他们行礼,便于忧心忡忡的挥了挥手,“庆州的叛乱很快就会被其他地方效仿,朕这数日一直为此觉得忧思,众位卿家对此事也是争论不休,朕想问,你们已有意见了吗?”

面面相觑,宁不凡率先开口,“.皇上,臣认为还是以武力解决是上策,若以抚为主,皇上的威严将会受到置疑,只有将那些鼠类打得抱头鼠蹿,这样才能威服四方。”

听到宁不凡开口,嫣然已然明白.他们还未达到一致的意见,果然,叶台未待宁不凡的语音在屋里消散,已然接口道:“皇上,臣认为以武力威胁,万万不可,这样会激起更大的民变,皇上,自古以来,武力便是一柄双刃剑……”

“叶大人,您的建议……”

正准备对叶台反唇相讥的宁.不凡转目看到嫣然的目光,立时便将后面的庆吞了下去,他在椅中向后退了退,嫣然淡然一笑,“朕明白了,独孤爱卿,你的建议呢?”

“皇上,臣也一直犹豫不定,”独孤落日紧皱着眉,他刻.意的避开楚韵歌的目光,他觉得那个人如同洞察了这屋里所有人的心事一般,“其实臣比的建议偏向于宁不凡,臣觉得如果一味的怀柔,将不能……”

听完独孤落日的见解,楚韵歌觉得嫣然明显在偏.向于宁不凡,在她心里,宁不凡和独孤落日显然亲于叶台,但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叶台的建议显然要优于宁不凡,她之所以迟迟难以下定决心,就是如此。

“楚卿,你的建议呢?”嫣然目光中充满了犹豫,“朕想.听听你的建议。”

建议吗?她是希.望自己能够说服宁不凡吧,那个人倔强得就像一头野驴,要说服他,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他也有软肋,那就是嫣然,但是嫣然绝对不会让他感到自己在强迫他,因为宁不凡是她唯一能够全盘信任的人。

“皇上,自道上得知庆州叛乱的消息,臣一直就在思索这个问题,想要寻找一个最好的解决之道,”楚韵歌起身行礼,转身对宁不凡淡然一笑,“臣觉得宁大人的想法很有道理,但是臣觉得安楚立国之后,一直处于战乱之中,百姓难得有一日的平静,但皇上登基之后,一直致力于为民造福,如果为了极少数人再掀战端,受苦的是百姓,因此,臣的建议是以抚为主,以武力威服为辅。”

听上去,楚韵歌似乎是兼纳了宁不凡和叶台的建议,但是宁不凡眨了眨眼睛,转首看了看嫣然,他心里明白,楚韵歌其实更偏向于叶台,但楚韵歌话里说的很清楚,如果轻易的掀起战祸,受苦的将是百姓,百姓受苦,最终受苦的,当然是皇上,宁不凡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臣觉得楚大人的建议更有理,臣附议楚大人的建议。”

清晰的看见独孤落日面上的神情,楚韵歌知道他其实也偏向于叶台,但为了避免自己与宁不凡发生冲突,他选择了支持宁不凡,因为他明白,自己能够说服宁不凡,真真的狡猾,这位独孤落日才是安楚朝中最奸滑的商贾吧,但是他对嫣然的忠心除了宁不凡之外,无人可比,既然是为了嫣然,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可饶恕的吧!

小心翼翼的帮嫣然掖好被褥,连日的忧思,她已经数日没有如此安睡了,楚韵歌怜爱的凝视着她酣睡的面容,伸指轻轻的抚着她娇嫩的脸,多爱她啊!那么的爱她,即使此刻注视着她,自己的心仍然被对她的思念充满,只要看到她的忧愁,自己的心就像被紧紧的握着一般的疼痛。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嫣然醒了,她慵懒的凝视着楚韵歌,眯着眼睛,神情就像一只猫一般的妩媚,“在想怎么才能平息那些叛乱吗?”

“是,”伸手握着嫣然绵软的手,温柔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其实宁不凡的话也有道理,我一直在想,那些商贾之所以敢暗中发动叛乱,是因为他们的势力还是太大,只有重建商业协会才能消除这样的威胁,但是重组商业协会的人选我一直在犹豫……”

“犹豫吗?”嫣然微微一笑,“你不是觉得落日是最好的人选吗?他不会去的,落日不会离开的,你不了解落日,他骨子里的属于贵族的骄傲永远都不能遗忘,我已经委屈过他一次,不能再委屈他第二次。”

果然如此,对于嫣然而言,独孤落日与宁不凡一般是她的心腹,即使独孤落日愿意,她也不会让独孤落日去出任商业协会的会长,虽然独孤落日是最好的人选,他对嫣然忠心耿耿,而且非常的聪明……

“嫣然,”伸手轻轻抚着嫣然流水一般的黑发,“也许通过商贾自己管理自己呢?”

自己管理自己?嫣然目中异光微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确是一个好的方法,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阴冷如毒蛇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颤,也许那个人是最好的人选吧!他是一条毒蛇,就能克制其他的毒蛇。

“如果能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许是一个最好的方法,”嫣然轻轻眨了眨眼睛,“我有一个人选,但是我想你亲自去见见他,那个人是一条毒蛇,他也许能够帮我们……”

与黄世宗相对而坐,楚韵歌已然了解为何嫣然对他的评价是一条毒蛇,这个人无论从眼神,还是举止都似乎在散发着一种剧毒,一种能够令人一见她便觉得不悦的剧毒。

“是您要见我吗?”黄世宗好奇的看着面前俊秀的男子,他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瞬间便令人心生好感,“我似乎并不认识您。”

“黄先生还记得当日在归雪楼见过的那位女子吗?”楚韵歌竭力的维持着面上的笑,“那位女子,便是当今皇上,我此时,正是应皇上所托,前来见你。”

话音刚落,楚韵歌突然觉得面前的男子突然变了,一种说不出的变化,他似乎充满了一种不能言喻的期待,他似乎这一生的期待都凝结于此一般,他的目光、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全神贯注的倾听,“皇上想要……”

“皇上想要重新建立商业协会,”楚韵歌在他说出那句期待之前便笑容可掬的道出了自己的来意,他已然明白嫣然为何会对他感到不悦,“皇上想请你出任商业协会的会长,你应该听说庆州商贾叛乱一事吧!”

失落却不失望,黄世宗转眼便露出笑容,“皇上想要我出任商业协会的会长,为何皇上不亲自来见我呢?皇上应该知道,想要连根拔除商业协会的残余势力,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我如何能够相信你呢?”

话里话外,表露的都是想见嫣然,真真的可笑,嫣然虽然想要利用他,但心里却那般厌恶着他,如何会见他?

“黄先生,皇上虽然有此意向,但黄先生并非唯一人选,”楚韵歌轻轻的挥开手中的扇子,面上满是毫不在意的笑容,“如果黄先生想要拒绝,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起身随意抚了抚衣襟的褶皱,快步走到门边,却听黄世宗在身后抬高了声音,“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黄某当然义不容辞,只不过黄某想要知道来客的身份,这并不过份吧!因为这关系到黄某的身家性命。”

的确并不过份,但当楚韵歌转过身,他却改变了主意,因为他看到了黄世宗眼中刻骨的仇恨,仅仅只一面,因为自己告诉他不能再见嫣然,他便对自己如此的仇恨,看着他眼底的怨毒,楚韵歌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这个男人,比毒蛇还要恶毒吧!也许嫣然看中的,正是他的恶毒。

“在下来自独孤宰相府,”楚韵歌微微扬眉,勉强挤出一丝笑,“当日请黄先生去归雪楼的,正是独孤宰相。”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六节醒悟

第五章第六节醒悟

这一年的雪季来得晚,几乎到了冬月底才下雪,一场大雪过后,邯阳城陷落在雪中,天黑得早,除了少数的店铺,其余的店铺早早儿的关了铺门,按照惯例,掌柜的会命伙计们烫几壶老酒,整治几盘小菜,相对小酌,也算是一种幸福。

听风从棉纸糊的窗外呼啸而过,屋里燃着熊熊的火炉,商不忘和姬无尘并肩而坐,手中的算盘啪啪作响,大运河贯通之后,邯阳越加的繁荣,伙计们喝了酒,早早和的歇下了,得趁机算出今年的收益,然后趁早发放伙计们回家过年的银子。

算到一半,只听屋外有轻轻的叩门声,“老板,有人求见。”

互视一眼,姬无尘缓缓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天气里来的人,定然是嫣然,也许她又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帮忙了吧!

将帐本合上,房门已被轻轻推开,首先走进门的,是抱着小芷的独孤落日,小芷裹在雪白的银狐皮衣中,仍然冷得发抖,随后进屋的,是楚韵歌,他秀长的双眸快速的在屋中扫视,然后返身拉起棉帘,宁不凡这才护着嫣然走进屋来。

相对而坐,姬无尘小心翼翼.的提壶倒水,准备烹茶,不是转首看着坐在独孤落日怀里的小芷,他面上渐渐浸出一片胭红,这孩子的相貌与问风小时一模一样。

“嫣然,你星夜到此,可是有为难之.事?”商不忘与姬无尘默契的配合着,很快屋中便溢满了茶的清香,商不忘小心翼翼的用热水洗过茶杯,第一杯茶却斟给了小芷,“若我猜得不错,是为重建商业协会吧?”

“是,”嫣然慈爱的抚着小芷柔润.的皮肤,看他缓缓的绽开笑颜,这才放心的抬首凝视着姬无尘和商不忘,“正是为了商业协会之事,无尘、不忘,我想请你们加入商业协会……”

“嫣然,”姬无尘缓缓摇了摇头,“你放弃吧,我们不会去.的,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不忘只想享受余生,你知道吗?从前我并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我只觉得这世上最美好的,便是权力,有了权力,便有了一切,但当我放下这一切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

说着,姬无尘放下酒杯,伸手将嫣然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感到了吗?这里的温暖,嫣然,从前,我的心是冷到,直到有了小若,它就像一个小小的火苗,一直一直都在温暖着我,无论从前,无论现在,在我的余生,他都将在这里,现在,我不是为了权力而活,而是为了小若、不忘和我自己而活。”

缓缓的放开嫣然,姬无尘回身坐下,扬眉对嫣然.淡然一笑,“嫣然,其实你用黄世宗不是很好吗?那个人狡猾如狐,阴毒如蛇,他能够帮你铲除前朝的残余势力……”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仍然忍不住想要来,嫣然觉得自己老了,在心里,自己越来越依恋于姬无尘和商不忘带给自己从前的回忆,也许只能依靠黄世宗了吗?在必要的时候,将他除掉。

“嫣然,喝杯酒吧!”姬无尘拿出一坛酒,扬眉淡笑,“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学会了几个小菜,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野菜,这时节,可不容易得到。”

满桌的小菜,满目的翠绿,是冬日里难得的菜肴,碧梗粥熬得很稠,浓香扑鼻,执着小勺,看小芷满面的笑容,他甚至可以容忍让商不忘抱着他,然后由姬无尘执勺喂他,也许这就是缘份吧!血的缘份!

回到宫中,久久无法入睡,想到黄世宗的目光,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楚韵歌久久的凝视着她,微笑着,“嫣然,你还在担心黄世宗吗?”

“嗯,”轻声应着,“难道你不觉得他就是一条毒蛇吗?”

想到黄世宗的目光,楚韵歌也觉得异样的冷,难怪嫣然会如此的厌恶他,柔声道:“不用怕,嫣然,如果你害怕,我会让影子楼的影子保护你,他们经过了无数和训练,黄世宗根本不可能接近你。”

“影子楼吗?”嫣然轻声回应,“他们在什么地方?”

“只要你愿意,他们无处不在,”楚韵歌怜爱的将她抱进怀里,听她急促的呼吸渐渐的平息,“嫣然,哪怕是没了性命,我也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儿伤害。”

连续七日的大雪,终于在大雪过后放晴,将宫里煮的羊肉羹赏赐给叶台、独孤落日、宁不凡和楚韵歌,自下诏重新组建商业协会,并且册封黄世宗为商业协会的会长,总理商业协会的一应事务,一切突然都平静了,平静得令嫣然更加的心悸,也许这平静之后的隐藏更加不可测的危险。

“落日,”楚韵歌放下手中的奏章,“商业协会一直在上奏章,想请皇上……”

“我知道,”独孤落日隐藏在手中的奏章之后,“皇上不可能出席的……”

“但是商业协会是皇上要求设立的,”楚韵歌坚持着将目光放在挡在独孤落日面前的奏章上,“所以我认为皇上应该去,不仅要去,而且应该表明她对商业协会的支持。”

沉默了许久,独孤落日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放下奏章,楚韵歌知道他在犹豫,也不强逼,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过了许久,独孤落日放下奏章,“楚大人是想我去告诉皇上,她应该去商业协会吗?为何楚大人自己不去呢?”

“因为……”

“因为楚大人不想逼迫皇上,你觉得去商业协会是应该的,”独孤落日轻蔑的扬起眉,“所以你觉得皇上应该去?我却不觉得,我觉得皇上不应该去,皇上讨厌黄世宗,她是不得以才恢复了商业协会,既然要皇上如此委曲求全,那么,咱们干脆就不要恢复商业协会,直接用军队去灭掉那些商贾,咱们怕什么?当年陪着龙皇东征西战的时候,杀了多少的人,人命在咱们手里算什么?真正重要的,不是这江山,是皇上过得舒心。”

从不知道独孤落日如此的维护嫣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比宁不凡更加的维护,楚韵歌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自己的确不敢劝解嫣然去商业协会,虽然自己觉得去一次商业协会没什么了不起,最多只是与黄世宗再见一面而已,自己所想的,仍然是江山社稷,却没有想到嫣然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么就放弃吧!”楚韵歌微笑着将商业协会的奏章放到一旁,再抬首时,却看见独孤落日衣袖垂落后,露出腕间用红线系着的两个金钱,“落日,这对金钱是……”

“皇上赏的,”独孤落日面无表情的捋下手袖,“在皇上心里,我和宁不凡就是她的亲人,除了小芷,她没有其他的亲人,只有我和宁不凡了,我们陪着她去了阳泉山,陪着她出生入死,我们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是亲人。”

这平淡的话语,如同尖厉的刀,一刀一刀的刻在楚韵歌心上,他不停的问自己,江山重要?还是嫣然重要?每一次他都觉得嫣然重要,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做出与情感截然相反的选择呢?难道在潜意识中,江山重于嫣然?

“小弟,”楚韵清放走飞虎,将紧紧卷在一块儿的信纸快速展开,然后放进楚韵歌手里,“二弟来信了。”

薄薄的信纸,写满了小小的字,二哥真恨不能将一切都详细道出,一切都进展顺利,边越的军队改制之后,自己安插进军队的人迅速的得到了升迁,有七成的人升至了低级或中级军官,龙飞和关辉宗已升为高级军官,也许得到边越比自己预想得要快吧!

两国的盟军在自己到安楚之后便破裂了,夏侯至对于自己的“叛逃”相当愤慨,他无功而返的过失尽数推过继善,对继善大加指责,继善在恼怒之下,也回了一封言辞颇为激烈的回信,指责夏侯至用人不当,不该以陈昭为帅,一来一往之后,两国的国君相互之间生了芥蒂,盟军还未到两国的国境便名存实亡,继善与夏侯至几乎割袍断交……

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导致两国关系的破裂,也许是一件好事吧,当自己去获取边越之时,夏侯至一定会坐视不理吧。

“小弟,”楚韵清满面笑容,“看样子一切都很顺利,若果真如此,咱们很快就能回……”

“不,”楚韵歌几乎是立刻便否决了楚韵清的设想,“我要留在这里。”

瞪大了眼睛,楚韵清无法置信一般,“你说什么?你若留在此处,难道不要边越了吗?小弟,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边越的君主吗?”

“我的确是想成为边越的君主,”楚韵歌有些疑惑的抬起眼眸,“大哥,我不仅仅成为边越的君主,我还想成为边越和燕卫的君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配得上嫣然,她是皇帝,我要成为她的丈夫,我也必须是皇帝,这样,我才有与她成亲的资格。”

成亲吗?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楚韵歌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想要的,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便是与她以同等的身份成为夫妻!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五章第七节怨恨

第五章第七节怨恨

冬去春来,邯阳城再一次桃红柳绿,许是因为嫣然喜欢桃花的缘故,邯阳城的人在自己的家门口都会种植一棵桃树,每年的春季,邯阳便会成为一个绯红的梦境,绚丽得令人害怕惊醒美梦一般不敢睁开眼睛。

总商业协会在邯阳成立之后,黄世宗依靠之前的人脉迅速的建立起完整的商业协会体系,只不过,现在的商业协会听命于户部,税金由户部决意,运营商业协会的银钱由户部调拨,商贾们无需再交纳从前的会费,但是能够很快的获取朝庭下发的政令或者朝庭发布各地急缺货物的消息,商贾们对加入商业协会很踊跃,原来忧患的危机,慢慢的消失了。

看着各地呈上的奏章,嫣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并不知道坐在下首的独孤落日和楚韵歌正凝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待她神情愉快的放下奏章,独孤落日淡然道:“皇上,再过两月便是你的生辰,现在国库有了银子,百姓们也有了余粮,何不趁此机会庆贺一番?”

庆贺吗?嫣然微蹙了眉,她知道独孤落日的用意,但是现在国库略有些余银,如果大肆的铺张……

“皇上,”楚韵歌的笑就像山涧的阳光,清透得就像刚刚融化的雪水,“臣赞同独孤大人的建议,六年前,因为战祸民不聊生,许多的百姓流离失所,经过六年的修养生息,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定的日子,这个时候,为皇上庆贺生辰无疑是给百姓一个欢庆此时幸福的契机,与花费的银两相比,百姓们对国家强盛富足的感觉要是银两换不回来的。”

犹豫片刻,嫣然抬首一笑,“此.事待不凡进宫之后再议吧!”

没想到宁不凡也一口赞同,他甚.至比独孤落日和楚韵歌更兴奋,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皇上,如果您庆贺生辰,可以放烟火吗?”

“当然可以,”独孤落日高高的扬.起眉,似乎对宁不凡对烟火的执着有些卑夷,“不仅仅可以放烟火,那天夜里,宫中可以开夜市,邯阳城取消宵禁,百姓们可以……”

“皇上,当然得庆贺,”宁不凡一跃而起,眉开眼笑,“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看烟火,也喜欢夜市,皇上,小芷也没看过烟火吧!”

小芷?宁不凡这个家伙还真真的有些粗中有细,看.嫣然的神情,果然有些动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理由比小芷更加的充分,果然,她垂首想了片刻,便点首应了,“好吧,那么就下诏吧!但一切从简,除太子和必要的事物外,不许多花一两银子。”

车缓缓的行进在邯阳的东大街,眼看嫣然的生.辰越来越近,自己的礼物还未确定,楚韵歌有些着急,外人来看,嫣然富有天下,但实际上,除了必要的一些花费,她对自己近乎于苛刻,她的喜好自己很清楚,但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今日再到东市碰碰运气吧!

到了汉正街,楚.韵歌下了车,与楚韵清并肩走进金铺,一见他,掌柜的胖脸上堆满了笑,“楚公子,您来了,正好咱们进一了批珠宝,连我都还没仔细看过,您请进内堂。”

在内堂坐定,掌柜的亲自捧了几匣首饰走了进来,放在楚韵歌面前,“楚公子,您请看,这些首饰都是从各地来的商贾手中搜罗来的,自从皇上下诏要庆贺生辰,这各地的商贾啊,都涌进邯阳来了,一是为了参加皇上的生辰庆典,二是为了在邯阳找找商机,您看看,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果然比之前的好了许多,但是仍然庸俗不堪,楚韵歌替楚韵清挑了两件送给他的夫人,心中愁思难解,看样子,自己得另想办法……

“黄会长,”一个声音透过内堂的墙壁传了过来,“您挑选的这个礼物,皇上一定喜欢。”

黄会长?是黄世宗吧!他虽然被邀请参加嫣然的生辰庆典,但他一个小小的商业协会会长,无品无级,连大殿都不能进,他也没有资格可以进献礼物,难道礼部的官员在发出邀请时没有告诉他这个定规?

“会长,就凭您送的这个礼物,皇上一定会召见您,”另外一个诃谀奉承的声音讨好的响起,“这偌大的一枝珊瑚,恐怕连宫里都难得一见吧!”

一时间,隔壁尽是附和之言,楚韵歌皱了皱眉,转首对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掌柜微微一笑,轻声道:“隔壁是黄世宗会长吗?”

“是啊!”掌柜的有些无奈,“黄会长在这里买了一枝丈许高的红珊瑚,听闻是从前下唐国的镇国之宝,他准备送给皇上庆贺生辰。”

镇国之宝?坐到车上,楚韵歌一直在记忆中寻找那枝红珊瑚的映象,似乎真有那么一枝红珊瑚,通体是鲜艳而均匀的红,如同新鲜的血液,质地极密,完全没有孔隙,而且雕工精美,真真是罕见,那枝珊瑚买得了七百万两银子,不知道黄世宗是以多少的银两购得,他为了再见嫣然一面,真真的一掷千金,若非他现在还有些许的用处,理应将他铲除。

回到楚府,只见府门前停了数十两大车,好奇的看着管家满面张红,一见自己便如同得救一般的迎上前来,“大人,您可回来了,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些蛮子,定要见您,我说您出门了,他们不相信,您看看,就堵在府门口了……”

管家话未落尽,便看见孙慈大步走了过来,面上的笑容刚刚浮起,他已大声道:“楚兄弟,你的这位管家一直不肯让咱们进门。”

难道这世上的事真的是踏破铁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楚韵歌满面喜色的翻看着那支火晶镶嵌而成的凤凰朝日的发钗,这发钗的式样与中土截然不同,怪异而又别致,想必嫣然会爱不释手吧!

“我一听说你到了安楚,立刻便启程来了,”梳洗过后,孙慈仍然满面疲惫,“这支发钗本是送给安楚皇帝的礼物,若楚兄弟找不到礼物,就赠予你了,我还有一套云霞罗裙,就作为觐见的礼物吧!”

烟火在夜空中盛放,火树银花,为了这场烟火的盛宴,安楚顶级的工匠聚集在邯阳,足足准备了月余,此刻看来,夜空中满是盛放的花朵,嫣然满面淡笑,倾听着孙慈讲述朝鹿国的种种见闻,她对那个陌生的外域异样的着迷,连小芷都听得张大了口,不时轻声询问,“真的有会飞的鱼吗?鱼儿怎么飞?”

一切都那么完美,所有人都觉得异样的喜悦,这场盛宴最终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站在嫣然身后,注视着宫女们摆设的小铺子,售卖着那些宫女自己做那些华丽却又能无用的玩艺儿,所有人都满面笑容,甚至连衣甲鲜明的巡城金吾都带着灿烂的笑,好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看见了吗?”站在城墙的拐角处,那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指着站在穿着龙袍的皇帝身边的那个笑吟吟的高大而年青的男子,从容貌上看,他不及独孤落日,却有一种如同阳光般可以穿透一切的美丽,他的笑,仿佛拂过大地的春风、仿佛润物无声的春雨、仿佛春风里曼妙飞舞的柳条、仿佛春阳下湖面的点点碎金,与他的笑容相比,那男子的声音仿佛冬夜最寒冷的风,“他就是楚韵歌,他便是……”

便是什么?便是那个女人的情人,他们都不敢言,坐在昏暗的车中,黄世宗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放在对座的锦盒,那盒中,是自己以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购得的红珊瑚,本是要献给那个女人,以换得见她一面的机会,可是礼部的人表面客气,其实满含着不屑的拒绝,“黄会长,您看,献给皇上的礼物实在太多,连库房都放不下了,要不您先拿回去,待咱们说与皇上,她若喜欢,咱们再派人去您府上取?”

放不了了?站在大殿外,分明看见楚韵歌、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呈上的礼物,礼部的官员为何不告诉他们库房不够了?一切都是借口,是他们阻止自己去见那个女人的借口,他们不就是朝庭的大官吗?自己虽为一介商贾,但论智慧、论才干,自己不输任何人,总有一天,自己也能踏进那个大殿,亲自呈上礼物。

“会长,”礼部的官员笑容可掬,心里却着实有些厌恶面前这个男子,他难道不明白,无论他的礼物多么的珍贵,皇上也根本不会召见他吗?“您看,皇上的生辰一过,便下了严旨,禁止官员和百姓再送礼物进宫,您虽然是好意,但是可不能让咱们丢了饭碗不是?”

悻悻的站在暗处,也许一会儿礼部侍郎出来,自己能够通过他将礼物呈上,站了半晌,终于看见礼部侍郎自礼部走出,很快便走到近前,正要迎出,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官员跟在他身后,与他相距半步,“您看看,那黄世宗真真的讨厌,皇上如此的厌恶他……”

厌恶吗?紧紧的握着拳头,自己为了她耗费了多少的精力与心血,她竟然厌恶自己?想到独孤落日和楚韵歌的俊美,他恨恨的咬着牙,咬得那般紧,咬得出血了,他都不知道。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一节欺骗

第六章第一节欺骗

商业协会果然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在商业协会成立后两年,安楚的税收已经超过前五年的总和,国库充盈,大运河贯通后,后续的水利工程逐步开工,不仅仅解决了沿河庄稼的灌溉问题,也同时缓解了两河流域的汛情,假以时日,国力将会得到进一步的加强。

一切都在改善,美中不足的是叶台在视察河工之时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虽然嫣然下严令御医救治,但叶台的病情却越加严重,初时还能下地行走,随着病日重,竟然连床都不能下。

这日早朝,前一日代嫣然前去叶府探病的独孤落日一直紧锁着愁眉,嫣然察言观色,暗中猜测叶台定然沉疴难愈,也觉得悲痛难耐,虽然自己不像问风那般信任他,但自己登基以来,叶台鞍前马后,与自己共同渡过了无数的难关,不离不弃,目前安楚情况刚刚好转,少了他,总觉得将要到来的盛世也不完美。

“皇上,”独孤落日满面的寒霜,眼中也隐隐闪烁着悲痛,“叶大人病入膏肓,不久将要……,臣认为是时候皇上亲自去探病了。”

勿勿换了便衣,赶到叶府时,已是正午,许正是饭时,叶府门前冷冷清清,听到传报,管家飞跑着迎了出来,不待他行礼,嫣然已经举步进了府门,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无需通传了,皇上直接去探叶大人。”

小小的院落清扫得很干净,.隐隐看得见石缝间残留的清水,院中两棵花树开得欣欣向荣,望之令人心喜,走进垂落的竹帘,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许是因为半放的竹帘,屋内光线很充足,看得见阳光中纷飞的灰尘,向内望去,花梨木的床榻垂着半幅青色的帐帘,另半幅帐帘被木制的帐钩挂在半空,叶台面色蜡黄的闭着眼睛。

管家小心翼翼的将锦凳放在床.榻旁,然后快速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嫣然盯着叶台枯瘦的脸缓缓坐下,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叶大人,叶大人,皇上来看您了。”

过了许久,叶台缓缓睁开眼睛,.一见嫣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嫣然伸手将他按住,“叶台,躺着吧,咱们说说话儿,许久没有见你了。”

叶台枯瘦的脸渐渐透出一丝胭红,连喘息都平定.了许多,“皇上,臣隐隐约约觉得您来了,可是臣似乎走在一条又长又黑的甬道里,走了许久,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听到独孤大人的声音,这才清醒过来。”

“是吗?”嫣然强压着悲伤,“走了许久,你一定饿了吧,用.点朕带来的燕窝粥……”

饮下燕窝粥的叶台靠坐了半晌,再睁开眼睛时,.似乎恢复了一些神采,面上带着一丝迷离的笑,“皇上,您说臣与您相识多久了?”

多久了?记不清.了,似乎问风第一次带龙鳞黑甲便认识他了,久得连自己都忘记有多少年了,唯一记得的,是跟随在他身边的叶盈,长长的睫毛,笑的时候,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狭长的笑窝,仿佛盛满了甜蜜的笑意。

“十数年……”

“皇上,”叶台突然抬高了声音,声音清澈如昔,刹那间,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臣有话想与皇上说。”

一屋的人无声的退了出去,待走在最后的独孤落日消失在门边,叶台扬眉微微一笑,“皇上,您知道臣的身份吗?”

身份?嫣然茫然的笑着,叶台是什么身份呢?问风似乎从未提起过,自己也从未问过,他似乎凭空便出现了,没有任何的缘由,此刻听他道来,似乎他的身份隐藏着莫大的秘密,细细想来,自他跟随着问风始,便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儿悖逆,淡然一笑,“叶台,朕只知道你的身份是安楚的宰相,是朕的臣子,于其他的,若你不愿说,朕不会逼你。”

一丝感激飞快的涌进叶台眼中,他闭上双眸,静静的思索片刻,再缓缓睁开眼睛,“皇上,臣原来的主人是楚韵歌的父亲,臣是楚家在隐龙岭留守的管家,当日臣的老主人意图谋反,被人告发后下了大狱,当日楚家人心惶惶,幸得楚家的三公子楚韵歌挺身而出,在边越的国君面前慷慨陈辞,救了楚家,但老主人并未放弃那丝奢望,在龙皇出世之后,他便派臣至安楚潜伏,当然,最好便是能潜伏在龙皇身边。”

静静的听叶台讲述,这段往事也许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今日听他道出,如同在一块一块的搬开压在心头的大石一般畅快,静静的聆听,看他干涸的双眸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不由一阵难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臣的运气很好,臣到达安楚后,很快便遇到了龙皇,他虽然怀疑臣的身份,但仍将臣留在身边,一直信任有加,”叶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悲伤,“相对于老主人而言,龙皇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即使只是他的下属,也彬彬有礼,从未将咱们当成下人看待,不曾有一丝失礼之处,臣初时很怕他,和其他人一样将他看成杀人不眨眼睛的恶魔,可是渐渐的,臣开始喜欢他,臣觉得他是明主,是臣应该效忠的人,因为有老主人在,臣一直有一种罪恶感,害怕既负了老主人,又负了龙皇,幸好老主人并没有命臣做有负龙皇之事,最后,老主人归天,臣才真正的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归属到了安楚。”

这是一种痛苦吧!一种无法对人言的痛苦,嫣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叶台削瘦的肩,“叶台,其实当**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问风,他仍然会接纳你的。”

“是啊!”叶台的笑容很温暖,但面上仍然凝结着悲伤,“也许臣当日应该将自己的处境告诉龙皇吧,可是臣才投到龙皇麾下没多久,便随军出征了,军务繁忙,无暇谈论自己的私事,回到上京后,皇上已经反出了上京,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皇上已经归天,龙皇悲痛之下,几乎自戕,因此,臣便保留了自己的秘密……”

异样的震惊,从不知道问风竟然为了自己竟要自戕,叶台察言观色,知道嫣然心里的惊异,淡然一笑,“皇上一定不知道吧,当日龙皇隐居在麈山时,夜夜与龙头在瀑布旁观察天相,若星相显示皇上归天,想必龙皇已不在人世,臣从未见过如龙皇那般痴情之人,皇上,你许是这天下间最幸福的女子。”

心下一阵黯然,若非有小芷和问风以血肉打下的江山,自己在问风离世之时,也随他而去了吧!不及绽出笑颜,叶台轻声叹息道:“皇上,您知道叶盈是什么人吗?”

叶盈?不是他的妹妹吗?曾听人提起过,叶盈喜欢问风,当日在麈山时,曾经诱惑过问风,被问风拒绝后,羞愧而死,此时叶台提及,难道要以叶盈为例,证实问风有多爱自己吗?但听闻叶盈是叶台唯一的亲人,这般伤心之事,不提也罢。

“叶台,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体。”

嫣然微笑着,正要转身再替他盛一碗燕窝粥,却听叶台长长的叹息着,“皇上,叶盈不是臣的妹妹,而是臣的妻子……”

心头剧震,妻子?叶盈竟然是他的妻子,那么他竟然容忍她yin*问风?嫣然瞪大眼睛盯着叶台,颤声道:“你说什么?”

惨然一笑,“臣说叶盈并非臣的妹妹,而是臣的妻子。”

一时间,相对无言,嫣然心潮起伏,耳旁来来回回都是福安告诉自己叶盈在麈山上yin*问风的话语,当日叶台救下叶盈时,即使未亲眼看到,也觉得惊心动魄,问风的一剑之威,即使只是想一想,也觉得胆战心惊,他在那般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完全是抛却了自己的性命,以生命爱着的女人却不爱他,那是怎样的悲哀?

“皇上,”叶台微微一笑,“臣初时的确怨恨过盈儿,不过,臣渐渐的想明白了,若臣是女子,想必也会爱上龙皇吧!”

久久的没有说话,嫣然觉得自己过于震惊,甚至连话语都冻结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劝解叶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此而安抚叶台,她觉得自己麻木得甚至猜不透叶台将此事告诉她的用意,只是呆呆的凝视着突然焕发出一种新生般神采的叶台。

“皇上,”叶台微微一笑,“这个秘密,压在臣的心里太久太久了,臣总想找人诉说,可是盈儿死后,臣再无亲人,能在临死前道出,也算了却了平生的一件憾事吧!”

“叶台,”沉默了许久,嫣然终于抬眼凝视着叶台,“你是怕吧!你怕你去了那边,叶盈仍然爱着问风。”

“是啊!”叶台面上的神采在渐渐消失,他的呼吸重又开始急促,“是啊!臣真的很怕!”

“别怕,”嫣然缓慢而坚定的摇着头,“叶台,其实女子常常被自己所欺骗,也许叶盈一直爱的是你,但因为问风的优秀,让她觉得自己爱上了问风,也许在那边,她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许,她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你。”

一抹奇异的神采闪烁在叶台眼中,他欣慰的闭上眼睛,嫣然似乎听到他轻声说谢谢,可是细细听去,他似乎根本没有开口。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二节临朝

第六章第二节临朝

满目的绯红,一夜的春雨过后,邯阳城的桃花再又一次在春风中开放,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到安楚四年了,这四年的时光眨眼即过,细细的想来,却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四年,真希望这样的岁月永远都不要结束。

“小弟,”楚韵清放出飞虎,满面的淡笑,“明日皇上要去麈山吗?”

“嗯,”轻轻点了点头,麈山!对于嫣然而言,麈山有着特殊的意义吧!她的人生就是在麈山发生了巨大的转折,若她与姬问风没有上麈山,那么姬问风也许不是龙皇,嫣然也不会是皇帝,他们只可能是在姬无尘卵翼下的一对平凡夫妻,走马斗鸡,风花雪月的过完一生,自己永远也不会认识嫣然,想必自己还在为边越鞠躬尽瘁吧!“大哥,你想大嫂吗?”

“偶尔会吧!”已在安楚再次成亲的楚韵清很淡然,于他而言,与大嫂的婚姻只是出于两个大家族利益的结合,“但是我很想孩子们,一别四年,不知他们还能不能记起我?”

是啊!已经四年了,自己的命令从安楚出发,飞虎需要飞行三天才能到达边越,二哥再将命令下达给龙飞和关辉宗,边越国内的发展,只能通过二哥的信函推测,感觉上,一切都发展得很顺利,早在半年前,自己就掌握了边越的军权,二哥在信中不断的催促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可是臬也不忍离开嫣然,因为自己一走,数年内便再也无法见她。

进了宫,径直去了御书房,嫣.然果然在,她正细阅着手中的奏章,听到声响,微微抬首,对自己淡然一笑,心中一片祥和,自相识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无论何时看到她,自己的心总是觉得如同浸泡在温水中一般的舒适,想到要和她分离,心总是痛得如同撕裂了一般无法忍受。

“韵歌,”嫣然将放在左侧的奏章拈.起,笑容满面,“去岁关中稻米大熟,今春关中大雪,瑞雪兆丰年……”

沉默着接过奏章,细细的查看,.总觉得心中一阵疑惑,微微扬起眉,抬首凝视着嫣然,“嫣然,我觉得有些不安,这数年来,从各地上报的奏章都昭示着安楚境内风调雨顺,但我的心里总觉得不安,怎会如此的平静?”

“是啊!”嫣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异样的不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缘故,我已经令不凡暗中彻查了,一会儿我要去查小芷的学业,你一同去吧!”

十一岁的姬靖芷长得很高大,长眉圆目,几乎与姬.问风一般模样,只不过,他比姬问风健壮了许多,他很沉静的凝视着嫣然翻看他的课业,眼中满满都是依恋,在嫣然的羽翼下,他是一个永远也无法长大的孩子,善良而又敏感,他本能的抗拒着自己,尽管在嫣然心里,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及上他的位置。

“小芷,”嫣然面上的笑昭示着她内心的喜悦,其实.楚韵歌觉得姬靖芷并不适应皇位,他的安静令他更像一个学者,一个能够成为大儒的学者,“娘很满意,你若闷了,娘让落日叔叔陪你到城外去小憩几日如何?”

秀气的长眉微微扬起,“孩儿领命。”

对于嫣然而言,.没有了姬靖芷的皇宫空了一半,她长久的坐在落地的铜镜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容颜,看了许久,看得如同陷入了沉睡一般,“嫣然,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听她缓缓的话语如同月光一般流淌,这句话,似乎自己在数年前曾经问过大哥,为何嫣然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难道随着时光的流逝,嫣然觉得自己的容颜改变了吗?可是在自己眼中,她一如初见般美丽,“今日看着小芷,我觉得自己老了。”

坐在她身后,微笑着凝视着镜中的女子,老吗?人都会老吧!可是有了她,自己永远也不会惧怕,哪怕白发苍苍,只要如此刻一般,执手而坐,为何要惧怕岁月的流逝呢?

淡紫色的鲛绡在镜中如同迷梦一般,长长的黑发闪烁着宝石融化一般的光芒,她如同孩子一般的眯着眼睛,眼角浮出细细的皱纹,楚韵歌微笑着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声音轻柔而低沉,如同回音一般,“嫣然,咱们都会老,可是老有什么可怕?我陪着你啊!永远在你身边,与你一同白发苍苍,与你一同鸡皮鹤发,老?有什么可怕?”

回首对他微微一笑,是啊!老有什么可怕?在他身边,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可怕,躺在他怀里,心里平和安定,缓缓的闭上眼眸,是啊!老有什么可怕?

“皇上,”独孤落日关怀的凝视着疲惫的嫣然,“臣觉得你似乎非常的疲倦,一会儿的祭天仪式是否让太子代劳?”

累啊!真的很累,累得只想倒头便睡,想到祭天那繁杂的仪式,以自己的体力而言,根本无法支持,缓缓点了点头,“落日,派人到东宫传旨,祭天由太子替朕行事。”

躺在床榻上,疲倦的闭上双眸,一会儿,自己只睡一会儿,可是再睁眼时,已是深夜,没有得到传召,楚韵歌今日并未进宫,挣扎着起身,却听贴身侍女的声音轻轻在帷幕后响起,“皇上,独孤宰相还未出宫,正在寝宫外候旨,您是否要见他?”

披着外衣走到寝宫,十六的月光分外的明亮,独孤落日坐在白玉台阶上,手持玉笛,轻轻的吹奏着一支小曲儿,月光下,他的背影那么的温柔,温柔得连自己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缓步走到他身后,“落日……”

看他缓缓回过首,满面笑容,然后灵活的起身,长身伸了一个懒腰,“皇上,臣还没有用晚膳。”

传了晚膳,独孤落日想是真的饿了,连用了两碗碧梗粥,这才长出了口气,“皇上,臣近日觉得你似乎十分容易疲倦,必不是国事所累,因为楚大人为皇上分担了不少的压力,臣猜皇上应该病了,不如让臣为皇上诊脉如何?”

沉默的捋起衣袖,将手放在锦垫上,独孤落日凝神静气,足过了一柱香的时光,他才缓缓收回了手,“皇上,臣未饱。”

会意的转首看了看一众的宫人,他们识趣的退了下去,待宫门关闭,独孤落日敛了笑容,“皇上,你有身孕了。”

身孕?嫣然似乎吃了一惊,她面上浮出一丝疑惑,她显然不相信自己会和除姬问风之外的男子孕育孩儿,在她的心里,仍然爱着那个早已归天的龙皇吧!直到此时,无论派出多少人,都无法找到龙鳞黑甲将龙皇、小若和云中宫移到了何处,因此,在嫣然心中,姬问风只是去了一个遥远之处,她迟早会再次与他相遇,她从未想过姬问风已经离开了他。

“皇上,”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这个孩子是楚韵歌的吧!你想……”

“落日,”嫣然疑惑的眨着眼睛,“你真的诊断清楚了吗?不会出错吗?”

知道她不是置疑自己的医术,知道她内心的震惊,独孤落日突然觉得自己很怜惜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没有任何的过错,“皇上,臣没有出错,皇上难道不觉得小芷已经长大了,他必须要历练了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皇上,你不可能永远都为小芷挡风遮雨,他总是要长大的。”

获知消息之后,楚韵歌几乎兴奋得手足无措,他呆呆的站在殿中,虽然面上是灿烂的笑,但眼泪却不停的流下,看他如此的欣喜,连独孤落日都为他觉得喜悦,是啊!喜悦!

伸手拈着玉梳,缓缓将小芷的长发梳通,然后麻利的挽了一个发髻,拈起一支玉钗,插进髻中,“小芷,眨眼之间,你也长大了,娘近来总是在想,也应该让小芷熟悉国事了,自明日始,小芷早上就随朝听政,下午再去听课吧!”

“嗯,”兴奋的点了点头,小芷伸出手,“娘,小芷会有弟弟吗?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

“也许吧!”嫣然返身展开为他新做的衣袍,红色的衣袍,精绣着五爪的金龙,昭示着他无上的地位,忍不住抬首对他嫣然一笑,很快啊!很快小芷就将成为安楚的皇帝,他将为问风将江山延续下山,千秋万代,“也许是妹妹呢?”

“不,”小芷穿好衣袍,屏息凝视着嫣然的小腹,“小芷觉得是弟弟,一定是弟弟。”

沉重的龙袍几乎令自己无法喘息,小芷穿着绣着五爪金龙的礼服安静的坐在自己身边,满朝的文臣神情各异的垂下首,他们显然明白了那条五爪金龙的含义吧!他们应该知道,江山迟早是小芷的!

宁不凡还未回来,大臣们讨论了春耕,待一切议定,嫣然满面微笑着环视着众人,“朕有一个消息想在亲自对众卿道出。”

大殿内鸦雀无声,即使已经猜到了她将要说的话,仍然屏息着凝神静听,“自今日始,太子将随朕临朝听政,部份的奏章,在朕过目之前,由楚卿和独孤卿指导着太子共同批阅。”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三节灾劫

第六章第三节灾劫

自皇上按照惯例到行宫消暑之后,朝政几乎由两位宰相与太子共同决断,每隔三日,楚韵歌便会带着一些重要的奏章到行宫请示皇上的示下,再将皇上批示带回朝中,再发出圣旨诏示天下,时日一日一日的过去,皇上始终没有从行宫回邯阳,许是因为今年夏天特别的炎热吧,连续一月,滴水未下,幸得大运河贯通后,灌溉系统的完善令运河两旁的田地能够得到充足的浇灌,虽是如此,楚韵歌与独孤落日每日里仍然为旱灾忙得焦头烂额。

若如叶台在生时设有三名宰相,许那两位宰相不会如此繁忙吧,但自叶宰相逝去之后,那个位置便一直悬空,三年了,看样子皇上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那位为了安楚鞠躬尽瘁的叶大人,他毕竟是龙皇朝中留下的旧臣,是鼎定安楚江山的功臣。

远在行宫的嫣然并不知道朝臣们的议论,她处于一种烦躁的状态中,她觉得自己离开邯阳实在太久,久得她都几乎记不起邯阳城在那个方向了,她常常抚着肚子,站在廊下向邯阳的方向张望,默默的计算着时日,还有月余腹中的孩儿便将出世,自己就能回到邯阳了吧!

宁不凡的密奏放在密奏匣中,嫣然又一次的将那份奏章取出,这份奏报黄世宗通过商业协会操纵地方事务的奏章,只有楚韵歌和独孤落日看过,想必他们已在想法为自己分忧解愁吧!只不不知他们是如何处置那个毒蛇般的男子。

“皇上,”楚韵歌如常将奏章放在案几上,再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关中今年大旱,今秋必定欠收,朝庭应该未雨绸缪,稳定米粮的市价,着手准备秋后赈灾。”

凝视着他平静的神情,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面前这个男子,五年前,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身边,然后默默的帮助自己稳定安楚的江山,若没有他,安楚如何能在短短的数年间便有如此的发展,有这般感慨的,不仅仅是自己,朝中的大臣们对他也是心悦臣服吧!

偶尔也会猜测他到自己身边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爱吗?也许是吧!因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就如同自己对问风的一般,只要为了对方好,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自己对他的感情永不会如对问风一般的深沉,因为问风是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他却不是,他只是一个令自己喜欢的人而已,但他却无怨无悔。

入秋后,旱情仍未得到缓解,关.中晴空万里,因为缺水,土地干涸,在烈日的照耀下,热气自裂缝中升腾而出,将天地变成一个蒸笼。

即使放了许多的冰块,嫣然仍然觉得燥热,腹中的.胎儿轻轻的蠕动,就是这两日了吧!就是这两日自己就能摆脱这样的桎梏回到朝中,昏昏沉沉的睡着,突然听见一阵甜美的歌声,忍不住循声而去,一树绯红的桃花,小若坐在桃树的枝桠上,手中抱着金色的球,仰望着天空,正轻快的唱着小调……

小若!挣扎着便要扑过去,一恍眼,却回到了寝宫,小.若满面的甜笑,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儿,“娘,我回来了……”

手中的孩儿发出暖暖的甜笑,垂下首,却是小若.胖胖的小脸,他带着甜甜的笑,“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抱他,却扑了一个空,灯火辉煌,帐幔轻轻的摆动,楚韵歌满面的关怀,“嫣然,做梦了吗?”

梦吗?可是一切都那么的真实,感觉上小若就在自己怀中,他真真切切的告诉自己,他回来了,难道他转生之后,再次成为自己的孩儿吗?是吧!应该是,就是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儿……

痛!痛得满头大汗,产婆们忙忙碌碌,“皇上,好了,就快好了。”

凉风阵阵,急促的雨声在殿外响起,烦杂的脚步声中,那雨声那么的清晰,一点一滴的落在自己心上,喜悦,无比的喜悦,是小若,他回来了,只有他才能带来拯救苍生的大雨,只有他才能拯救自己……

抱着初生的婴儿,楚韵歌如同傻子一般,激动的坐在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轻声道:“嫣然,是男孩儿……”

当然是男孩儿,他是小若啊!疲惫而爱怜的凝视着他皱皱的小脸,小若,娘等你等得太久了!你终于回来了。

“嫣然,你想好名字了吗?”

名字?颤抖的伸出手,轻声道:“就叫小沅吧!”

倾盆的大雨连续下了三日,关中的大旱终于得到了缓解,但一切尽如预期一般,旱灾导致了许多地区绝收,虽然早有准备,但只能是杯水车薪,万般无奈,嫣然只得下旨各地的商业协会筹措银两,开办粥厂,赈济灾民。

回到邯阳的第一日便下了大雪,嫣然的心如同被冰雪覆盖一般的冰冷,这般寒冷的天气,对于灾民们而言,更是雪上加霜吧!为了赈灾,朝庭今年的税收尽数投了下去,连水泡都没有冒起,各地商业协会开办的粥厂因为银两短缺而时断时续,而冬天才刚刚开始,这般的境地,至少要熬到明年春收才能缓解灾民们的饥馑。

前来迎接的小芷小小脸板得紧紧的,他如一个成年人般皱着眉,“娘,各地要银子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

是啊!果如雪片一般,那些经过大试而到各地任职的仕子们,将每一篇奏章都写得声泪俱下,自己只从文字中就能感到那如切肤一般的疼痛,抬起首,小芷轻轻的抱着小沅,一脸的怜爱,“娘,是弟弟啊!果真是弟弟……”

说完,小芷从颈间拉出那条无尘送给自己,自己又送给他的长命锁,小心翼翼的放在襁褓中,“小沅,我是哥哥,我是小沅的哥哥!”

再一次临朝听政,只觉得那般的陌生,大殿内冷得令嫣然情不自禁的颤抖,怎会这般的冷?

“朕已经收到各地告急的奏章,”嫣然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的凄凉,“朕决意再下拨赈灾的银子,由户部核算之后发出。”

“皇上,”负责户部的楚韵歌微皱着眉,“户部的银子……”

“朕知道,”嫣然轻轻的点了点头,“朕知道,因此,朕已经决意自今日始,宫中的供给除了太子和安王之外,一律减半……”

“皇上……”一众的大臣们齐齐的跪在丹墀之下,“皇上……”

“朕决心已下,”嫣然轻声的打断他们的劝阻,“包括膳食在内,宫中的一应用度减半。”

在减少宫中用度的诏令发出之后,户部张贴了公文,若有流离到邯阳的灾民,可到户部领取过冬的银两和粮食,很快,户部外就挤满了人,但他们之中有一些,是邯阳城的富户,他们将家中的余粮分成两份,并将其中的一份交到户部,由朝庭调拔至各灾区。

户部回响着算盘拨动的声响,楚韵歌和独孤落日并肩坐在内堂,沉默的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看着外间算好后呈进来的帐本,看完最后一本,独孤落日抬首看了看楚韵歌,“银子的缺口这般大,许得动用国库的存银了。”

那些银子是嫣然为了姬靖芷登基之后所留的吧!无论如何的艰难,嫣然都不会动用的,但若自己和独孤落日一同劝说,也许她会改变心意。

“大人,”户部的官员站在内堂和外厅的小门边,轻轻的咳嗽一声,独孤落日和楚韵歌立时顿住,齐齐转过身,“咱们已经算过了,邯阳城的富户们捐出的粮食可供一州渡过灾劫……”

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他们都没有想到邯阳城的富户竟然能够在这样的时候会出手援助朝庭,不过仅仅一州,只能是杯水车薪……

“楚大人,有人求见,”户部另一的官员出现门外,“大人,是黄世宗。”

这个时候来,是想趁火打劫,还是火取栗呢?独孤落日对楚韵歌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为了百姓,即使是他,皇上也会愿意接见的。”

握紧了拳头,“让他在外厅侯着,我们即刻出去。”

起身整肃了衣冠,与独孤落日并肩而出,黄世宗一脸谦恭的笑,“两位大人,小人刚刚才从江州回来,即刻便听说了皇上为了赈济灾民减少了宫中的开支,小人深为感动,小人有一个法子可以帮助朝庭赈济灾民,特到户部献计。”

沉默片刻,楚韵歌抬首微微一笑,“黄会长有何良策?”

“楚大人,”这语气里有一种令人极为不悦的排斥,楚韵歌不由猜测他是否知道了自己与嫣然的关系,所以他的语气才这般的微妙,“商业协会为了扩大经营,本预计明年春天修葺一些急待修葺的房屋,若朝庭能下旨命健壮的灾民为商业协会的劳力,商业协会愿意以粮食支付他们的酬劳,而且一个劳力可以领取两份的粮食,体弱的妇孺,可以烧水做饭,同样可以领取一份的粮食……”

“是吗?”嫣然仰头看着跳动的火烛,“朕不知道,这场天灾与启用黄世宗相较,那一个危害更惨重!”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四节归去

第六章第四节归去

冬去春来,在第一次春收之后,灾情终于缓解了,那些离乡背井的灾民们回到家乡,开始播种,细细想来,如果没有商业协会的援手,也许这场灾难造成的后果会更加严重,为表彰商业协会在灾难中所做出的贡献,嫣然特意将商业协会的一众人召进宫中,赏赐了几件宝贝,同时赏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官职给黄世宗,皆大欢喜。

“小沅,”小芷手中捏着一个拨浪鼓,发出绵绵的声响,“小沅……”

很快将奏章看了一遍,轻声将他唤到身边,一章一章的与他讲述其间的利益关系,恨不能将一切都尽数向他道出,小芷听得很认真,似乎是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到心里,也许自己太紧张了吧,他还小,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学习。

“皇上,”福安抱着小沅,“时候不早了,太子该回东宫了。”

目送着福安护着小芷离开,回过身,从宫女怀里接过小沅,他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数月大的孩儿,还不会说话,但笑容和小若的一模一样,一见便令人甜到心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胖得如同一个小球的手。

华灯初上,楚韵歌刚回到府中,楚韵清便健步如飞的奔到他身边,“小弟,边越有消息,这一次,咱们必须要回去了。”

细细的看了两遍,没想到短.短的数年,边越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这些变化甚至是自己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回去了,唯一的难题是小沅,自己要带他离开吗?也许不要吧!

早朝过后,递了牌子,嫣然很快便.如自己去了御书房,姬靖芷坐在她身边,正听她讲述一封奏章,看见自己,他轻轻点头示意,楚韵歌对他微微一笑,缓缓跪下行礼。

察颜观色,嫣然知他有事要讲,.垂首对小芷微微一笑,“小芷,小沅此时应该醒了,咱们不如陪他到花园去透透气?”

孩子的笑声随风而来,满院的姹紫嫣红,嫣然凝眉.看着桌上的棋盘,心无旁鹜,想到要离开,心不由一阵酸痛,低声道:“皇上,臣有事要奏。”

摒退了所有的宫人,楚韵歌从袖中取出楚韵远的.密信,“嫣然,我得回边越去一趟。”

看完信,嫣然有些诧异的凝视着楚韵歌,“我不明白。”

“嫣然,在我到安楚之前,我将自己在隐龙岭的所.有力量都安插进边越的军队中,目前我的人,遍布汴仓的兵部及各州府衙门,”楚韵歌的声音很淡然,将其间的一切险恶一笔带过,“一切本应很顺利,但我没想到刘维阳竟有如此的野心,数年时间,竟然能够把持朝政,而且触角还探进了军队,若我再不回去,前期的一切都会化为流水。”

“韵歌,你要回去.我绝对不会阻止你,”嫣然淡然一笑,目前安楚的国力还不足以支持征战边越和燕卫,楚韵歌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他成为边越和燕卫的国君,至少安楚没有外忧,“你需要帮助吗?”

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用,我取下边越之后,会立刻与燕卫开战,以目前边越的军力,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才能攻下燕卫,那个时候,想必你已经禅位给小芷,嫣然,我会派人到安楚来提亲明媒正娶。”

心下微觉感动,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吧!嫣然淡笑着转过头,看着兴奋得满面通红的小芷拉着按照天工开物做出的飞鹞车迅速的奔跑,小沅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啊!我等你三年,三年之后,我会让位给小芷……”

小沅咯咯的笑声从庭院中传来,心中柔情涌动,“嫣然,我会将影子楼的人全部留在安楚,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能保护你,即使不需要,这样我也安心一些。”

抱着小沅站在窗前,明月渐渐西沉,此时,楚韵歌已经出城了吧!有七宝香车,从安楚赶到汴仓只需要一个月,三年?短短的三年时光,他真的能够取下燕卫吗?

“小沅,”还有一月才满周岁的小沅胖胖的,嫩嫩的,带着一丝婴儿特有的乳香,听到嫣然的声音,他眨着眼睛对嫣然绽出一丝甜笑,“小沅,爹回去了,他要我们等他三年,三年之后,他就会回来接我们了。”

听小沅哇哇的叫着,虽然听不懂他的意思,想必他也觉得高兴吧!三年?嫣然在心里默默的重复,三年之后自己也应该去见问风了吧!

昼夜皆程,终于在一月后赶回了汴仓,住在东湖以商贾名义买下的别院中,不及洗去风尘,楚韵远已带着龙飞出现,听他们轻声讲述目前的朝政,似乎局势比自己预想得还要糟糕。

“刘维阳目前已经控制了兵部、吏部和工部,只有户部还是咱们的人,”楚韵远皱着眉,五年不见,他面上已有若隐若现的皱纹,两鬓星星点点的白,但是神情坚定,有一种能够决断大事的气质,“我们觉得刘维阳似乎已经感应到我们的力量,所以近来他突然停止了大试。”

是吗?他已经觉察到了,不过没关系,他要发现其间的秘密,至少需要数月的时间,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时间了,“龙飞,你们准备好了吗?”

“嗯,”龙飞也成熟了,两鬓已经完全变白,但眼中的风云之色比之前更加的显著,“大人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待大人主持大局了。”

一切都很顺利吧,回来已经三日,该见的人见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的在进行,只要除了刘维阳,半年之内,自己一定能够取下边越,取下燕卫虽然不易,但是以边越目前的军力,两年之内打下燕卫并不是问题。

“小弟,”楚韵远站在楚韵歌身边,衣襟当风,看上去意气风发,“我听大哥说你在边越已有孩儿……”

想到小沅,禁不住浮出一丝浅笑,小沅也许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吧!从怀里抽出一面绢巾,“是啊,这就是小沅,想到他,我的心都是暖暖的。”

雪青色的绢巾入手略重,质重上乘,绢巾上画着抱着孩子的赢嫣然,那孩子满面的甜笑,玉雪可爱,从容貌上看,有七成与赢嫣然相似,美丽惊人,赢嫣然的容貌越加的美艳,秀发如云、明眸如火……

“真真的可爱,”楚韵远将绢巾交还楚韵歌,“活泼健康,小弟,此次去安楚,终于一偿心愿,只不过,你归来之时,赢嫣然如何……?”

“她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想到嫣然,楚韵歌有些惆怅,“我应承过她,三年之后到安楚去求亲,二哥,三年!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我必须在半年之内掌握边越,我不能失信于嫣然,能和嫣然成亲,是我最大的追求与幸福。”

是吗?的确是吧!他自认识赢嫣然,活着的目的不就是给赢嫣然幸福吗?为了这个目的,他付出了这许多,自己能够不帮助他吗?

半个月后,楚韵清终于回到了汴仓,时隔五年,一家人终于可以再次坐在一块儿,大哥身边是他在安楚的夫人,大嫂并未生气,想必她早已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二哥也有了孩子,那个三岁的孩子如同司马寒烟一般的冷漠,对于一切都显得异样的淡漠。

与从前一样,司马寒烟如常的冷漠,她只是淡然的对自己点了点首,仿佛面对的,只是一片空虚而已,早已不以为意,若非她不是自己的二嫂,自己甚至早已忘记了她。

一切安排就绪,只待七日后共襄盛举,楚韵歌很早便回到房中,他要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嫣然,然后告诫独孤落日注意黄世宗的动静,如果可能,最好不着痕迹的杀掉此人,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影子楼。

看着飞虎闪电一般的消失在天际,楚韵远回身看着柔声哄着翰汶的司马寒烟,她一直都很平静,令人觉得有些不安的平静,本以为再看到小弟,她的心会起波澜,无论她如何的掩饰,自己都能觉察到他对小弟那份关怀。

“相公,坐吧!”司马寒烟的声音依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翰汶已然睡了,我知道你道你有事想问我。”

沉默着坐下,伸手捧起她斟好的茶,“相公,此次楚韵歌归来,我总觉得他变了,变得有些可怕。”

可怕吗?的确吧!总觉得他的眼神坚定得接近于冷酷,这是他的决心吧!他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承诺,他必在三年之内到安楚去向赢嫣然求亲,然后立他的儿子为太子,这样的决心,一如自己保护他们母子的一般。

“小弟在回来之前给了赢嫣然一个承诺,他在三年之内会到安楚去向赢嫣然求亲……”

“求亲?”司马寒烟面上突然浮出一丝笑,“难怪他获取边越和燕卫的江山,他想以平等的身份去迎娶赢嫣然吧!真真的伟大,相公,我想你和你大哥为了他的心愿一定会鞠躬尽瘁吧!”

听懂了她话语里的讥讽,楚韵远沉默了许久,“寒烟,你不会明白的,当你看到一个人花费了他一生中七成的岁月来追寻一个女子,你不可能不为他感动,更何况,那个人是我的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他达成他的心愿。”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五节怀疑

第六章第五节怀疑

不知为什么,起势的时日越近。楚韵歌就觉得心里越不安,他长久的坐在湖边,凝眉细想自己是否有什么没有考虑周全,在起义之前,也许应该先除掉刘维阳,他在朝中,权势熏天,甚至能够更改继善的圣旨,但是在取得军权之后,要除掉他似乎更加的容易。

这般左思右想,心烦意乱,直到起势前三日,仍然心绪烦乱,这日一早,楚韵歌刚刚在湖边坐定,楚韵清就慌慌张张的寻了过来,“小弟,朝中出事了,但消息并不确切,似乎是继善将对刘维阳动手了,具体的时日还不知道。”

是吗?楚韵歌这才猛省。自己忘记的,正是继善的反应,以他的个性,根本不会容忍刘维阳这般的嚣张,他一忍再忍,就是为了让朝中众臣对刘维阳忍无可忍,最后对他群起而攻之,这条计策,当年继善也曾用在自己身上,希望这一次他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对朝臣们的反应预算失败。

继善的行动对自己的起势会有何影响?楚韵歌紧张的估算着后果,继善对刘维阳动手,意味着汴仓将要草木皆兵,自己要想一举控制汴仓并不那么容易,如果自己帮继善除掉刘给阳呢?刘维阳感到自己势力的存在,那么是否意味着继善同样已经发现了这股潜在的势力,如果继善真的觉察到自己的势力,他不可能不做任何的反应,也许这次只是他和刘维阳诱捕自己的一个局,自己如果贸然行动,也许会引起未知的结果。

犹豫了一早上,仍未有一个最大可能性的猜测,楚韵歌觉得自己如此的优柔寡断,许是因为过于急于求成,细细推算,三年的时光,不短也不长,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还是比较充裕的。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仍然无法平静。

“小弟,”楚韵远无声的站在楚韵歌身后,“如果继善真的对刘维阳动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抬首看了看天空,日正当午,自己在此枯坐了半日却没有任何的决定,如此这般,三年转瞬即过,心下惊恸,沉默片刻,“二哥,继善动手的消息是谁传来的?”

“是咱们安排在朝中的眼线,”楚韵远声音很低沉,“这五年,朝中所有的动向都是他传来的,应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楚韵歌轻声的重复,没有问题!为什么自己觉得那么的怪异?回到汴仓第一日,所有人都告诉自己刘维阳把持了朝政,自己当日并未多想,顺理成章的便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后,在自己安排好一切之后,继善要铲除刘维阳的消息又随之而来,一切似乎太过于顺利了。

“二哥,坐下吧!”楚韵歌转身看着湖面,紧张的思索着自己的疑问,“这几年,除了你给我的消息之外,边越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吗?”

等了片刻,楚韵远低声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但寒烟认为无关紧要,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皱着眉,心中极为不悦,这样的事为什么二哥会和司马寒烟讨论,那个女人过于自信,往往会有偏颇,“很严重吗?”

“只有一件小事,”楚韵远觉察至楚韵歌的不悦耳,不由有些心虚,他压低了声音,“在你离开之后,继善突然下旨在东阳城修筑行宫,当时是刘维阳监工的,但是咱们在东阳城的眼线说,东阳城并没有什么行宫,刘维阳也从未去过东阳城。”

心中一紧,楚韵歌瞪大眼睛,“既然刘维阳没有去东阳城,他去什么地方了?真相是怎样的?”

又沉默了片刻。楚韵远抬目看着楚韵歌,“刘维阳实际去了东坪,传来的消息是刘维阳领了密旨,特地到东坪为继善挑选宫女,继善一直没有后嗣,所以这件事进行得相当秘密,我和寒烟讨论后都觉得,就是因为继善没有后嗣,所以刘维阳才滋生了野心。”

感觉那么的怪异,继善没有后嗣是举国皆知之事,为何刘维阳要特地去东坪?东坪虽然是边越最大的州,但是历史上并没有闻名的美女,刘维阳不去河中,却特地去东坪?如果二哥没有关注这样明显的漏洞,那么司马寒烟一定会关注,楚韵歌扬起眉,“二哥,你还隐瞒了什么?”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因为历史上并没有闻名的美女是东坪人,所以我问了寒烟,”楚韵远抬起眼眸,“寒烟说东坪也许是继善指定的,所以刘维阳只能去东坪……”

“胡说!荒谬!”楚韵歌大怒。他猛的站起身,“二哥,这样的解释你怎么能相信,这件事你没有再追查下去吗?而且这件事这般怪异,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慌乱的移开眼眸,楚韵远讷讷不能言,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本想派人去查,但是寒烟制止了,而且,而且传继善要对刘维阳动手那个消息回来的。也是寒烟原来的部下。”

正要说话,楚韵远突然抬起首,直视着楚韵歌,目光中有一丝哀求,“小弟,那个人一直很可靠,从前传回来的消息完全无误,而且我也不相信寒烟会害我们,她毕竟是我的妻子,而翰汶的娘。”

镇定了片刻,楚韵歌缓缓坐下,心念电转,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司马寒烟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才阻止二哥去调查刘维阳的动向?而且继善要对刘维阳动手的消息来得这般突兀,事先没有一点儿的征兆,这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件事在自己脑中不停的纠结、膨胀,究竟真相如何呢?自己也不愿意怀疑司马寒烟,因为在二哥心里,那个女人也许就是整个世界,她对于二哥的意义相对于嫣然于自己,但是司马寒烟这般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二哥,你请寒烟到这里来吧!”楚韵歌仍然注视着湖面,“请她来明确,以免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测。”

等了一柱香,司马寒烟才抱着翰汶赶来,看她的神情,似乎已经猜到自己要追问她的问题,从二哥的眼神来看,他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她能够猜中,想必那件事定然有蹊跷,而且她非常的聪明,楚韵歌不由告诫自己询问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二嫂,”楚韵歌起身对司马寒烟点了点头,“二哥。你们都请坐吧!”

靠在司马寒烟的翰汶瞪着澄澈的双眸,他显然刚刚才睡醒,按照惯例他应该到书房读书,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并非置身于书房,面上便浮出一丝疑惑,他好奇的凝视着楚韵歌,眼中渐渐浮出一丝恐惧。

“翰汶,”看着他,如同看到小沅一般,楚韵歌烦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柔声道:“饿了吗?”

沉默的点了点头,楚韵歌从身侧的香袋中取出一块香糕交给楚韵远,“翰汶,小舅舅的孩子下个月就一岁了,他最喜欢这样的香糕,翰汶尝尝?”

瞪大眼睛,小小的咬了一口,“小舅舅也有孩子吗?”

“是啊!”楚韵歌微微一笑,坐直身子,眼睛盯着司马寒烟,“二弟,你陪翰汶到湖边玩耍如何?”

不待楚韵远回应,司马寒烟淡然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刘维阳到东坪的确不是为了给继善找美女……”

清晰的看见楚韵远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司马寒烟会欺骗自己,司马寒烟伸手接过翰汶,冷冷道:“刘维阳到东坪是为了找我,继善想到了司马家的势力,他想要我们重新出山,当年我的先祖就是隐藏在东坪,直到我的爷爷那一辈我们才迁离东坪。”

应该相信她吗?这般听来,似乎天衣无缝,但是……

“小舅舅,”翰汶突然张开手臂,“抱,抱。”

连司马寒烟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将翰汶抱在怀里,眼睛却盯着司马寒烟,她已然恢复了平静,面上带着一丝淡笑的凝视着捧着香糕的翰汶,冷然道:“翰汶除了相公和我之外,从不接近他人,对你却是例外,继善的确要对刘维阳下手,你们不用怀疑,于我而言,当然是希望你们能越快结束战争越好,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无论继善还是刘维阳,他们都预先做了准备,你们要取得胜利,并非那么容易。”

待司马寒烟抱着翰汶离去,楚韵远满面的轻快,如同放下心中的大石一般,“小弟,咱们应如何应对?”

“二哥,放出飞虎,汴仓和汴仓方圆一百里的州县行动的时间提前到明天午夜,”楚韵歌神情坚定,不容一丝置疑,“其余的地方行动时间不变,掌控了局势之后,以我的名义发出劝降信,如果局势不能平定,只能用武力镇压了。”

阳光透过油纸伞落到肌肤上仍然炙烈,楚韵歌恍若不觉,他觉得司马寒烟并未道出全部的实话,她定然有所隐瞒,而且她隐瞒的,是最关键的东西,但是她不开口,自己也不能用强,她知道二哥是如何的爱她,这个女人!想得恼火,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六节抛弃(上)

第六章第六节抛弃(上)

水声淙淙,风吹过竹林。发出清幽的声响,无论什么时候,阳泉山总是那么幽静,执着翰汶的手,慢慢走近那个竹屋,因为修葺,竹屋已非嫣然当日至此疗伤的简陋形状,而是一个精致的竹屋,竹子做成的家具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华。

坐在竹屋中,细心用铁钳将焙干的橄榄核放进红泥碳炉暗红的炭火之上,最后放上粗陶的茶壶,这才放下手中的一应用具,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翰汶淡然一笑,“小汶,喜欢香茶吗?这是小舅舅从安楚带回来的,茶里有花瓣,茶香和花香混合,非常的爽口。”

甜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刻,翰汶的神情和二哥一般无二,眼睛都笑得弯成一条线。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面前的茶杯,“小舅舅,爹呢?”

“还在山脚,”楚韵歌凝神注视着火色,拈起扇子轻轻的扇动,“一会儿就会上山,小汶渴了吗?”

“嗯,”翰汶乖巧的点了点头,眼睛又笑成一弯新月,露出细细的白牙,“小舅舅,你很快要去安楚吗?”

“我是要去安楚,但不会很快,”水滚了,楚韵歌用竹钳拈起杯子放在烫水洗净,放了两朵花在杯中,再冲入滚水,“好了,这一杯茶是小汶的,不过要等水凉了之后才能饮用。”

等了两柱香,楚韵远迟迟未上山,想必是有事耽误了吧!伸手摸了摸茶杯,水已温热,“小汶,可以饮用了。”

看他用小小的手捧着茶杯,一点一点的将杯中的水吸进口中,心中一片温暖。不知嫣然此时带着小沅在做什么,此时嫣然应该已经批阅完奏章,正带着小沅和姬靖芷在御花园散步,也许独孤落日或者宁不凡陪在他们身边,小沅一向很喜欢他们……

“小弟,”听到楚韵远的声音,楚韵歌才抬起首,水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如果此时有人前来刺杀,自己和小汶都不能幸免,许是走得急了,楚韵远满头大汗,“小弟,所有的飞虎都已经放出,大哥此时应该已与龙飞汇合了。”

“嗯,”楚韵歌点了点头,“二哥,你陪小汶说会儿话吧。”

知他有心事,楚韵远也不询问,将小汶抱在怀里,坐在他身边。轻声与小汶交谈,大战在即,胜负难定,心情异样沉重,不时偷眼查看楚韵歌的神情,他神情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他的容貌仍然如同少年一般俊美,五年的时光似乎只是掠过他眼底的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二哥,”他突然开口,手中的香糕微微一抖,抬首时,他满面的笑容,“你说继善此时在做什么?”

听他如此询问,楚韵远不由愣住了,继善在做什么?继善应该不知道大祸临头,按照时辰推算,他应该在批阅奏章,但他突然这般询问,似乎另有深意,难道他仍在怀疑寒烟?心下犹豫,“继善应该在批阅奏章,不过……”

“小汶,”楚韵歌突然提高声音,“你经常和娘出去玩耍吗?”

“嗯,”小汶捧着香糕,神情乖巧,眨了眨眼睛。“娘经常带小汶出去玩。”

心突然一紧,楚韵远不敢注视楚韵歌的神情,低垂着头,看着小汶头顶的红绳轻轻晃动,“娘常常带小汶去茶楼喝茶,孔叔叔会带很美味的点心给小汶。”

孔叔叔?楚韵歌疑惑的转眼看着楚韵远,他似乎非常的不安,但一直没有抬首,楚韵歌静待片刻,轻声道:“二哥,这位孔叔叔是什么人?”

长久的没有回应,楚韵远甚至没有抬首,楚韵歌心觉不妙,但不便追问,只好伸出手,借着清洗茶具的忙碌掩饰自己的不安和疑惑,孔叔叔?司马寒烟的几个属下自己都很熟悉,记忆中并无人姓孔,二哥如此避忌,想必此人的身份定有……

“是寒烟在后宫安插的细作,”楚韵远的声音很低,如同吹过耳边的风,转瞬便消散。完全没有任何的痕迹,“这个人是我们花费了许多的银两收买的,许多后宫的消息都是他传递出来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继善要对刘维阳动手,也是他传递来的消息。”

内线?收卖?楚韵歌大惊失色,如果此人可以用银钱收卖,那么其他人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令他出卖已方的消息,楚韵远低声道:“这一次寒烟为了获取消息,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最终。那人要了关中的两州作为他的封地……”

封地?楚韵歌凝眉注视着楚韵远,这就是真相?真难以相信,他们为了获取所谓的消息,轻易的便答应割地封侯?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悦,楚韵远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垂着首,只是尴尬的注视着竹桌上的茶具,目光闪烁不定。

“二哥,此人是什么身份?”楚韵歌的声音很低沉,几如耳语,“你们查证过吗?”

“这个人应该是宫里主事的太监,”听他语气温和,楚韵远似乎松了口气,语声也恢复了镇定,“寒烟派人去查过,他的身份不假,而且这五年来,他传来的消息每每都很及时,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的消息几乎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楚韵歌觉得自己恍然大悟,他放下手中的茶壶,“二哥,你们受骗了,这个人,定然是刘维阳安排的,刘维阳背后,当然就是继善……”

转首看了看月色,此时月近中天,再过盏茶的时光各路人马便会发动攻击,唯一幸运的是自己预先做了准备,所以即使这真的继善和刘维阳布下的局,也无关大局,只不过能够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也算是一个额外的收获。

“小弟,你是说在我们才到汴仓,就已经被继善发现了吗?”楚韵远面上有明显的疑惑之色,甚至连声音都充满了怀疑,“继善怎么可能容忍我们……”

“这本就是一个局。”楚韵歌淡然道:“继善应该已经发现了你们,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因为他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图谋,在我回到汴仓后,继善立刻就发现我回来了,他也应该猜我回到汴仓是有所图谋,出于试探的目的,他特意借那个已经取得你们信任的细作放出了假的消息,我想暗中继善已经做好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准备,只不过他不知道我们掌控了军队,他以为他只要掌握了兵部便万事大吉。”

看着楚韵远平静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眼睛,楚韵歌知道他仍然怀疑自己的猜测,淡然笑道:“二哥,若你要取得敌人的信任你会怎样做?”

踌躇良久,楚韵远点了点头,“我也会放出一些真的消息来获取他的信任,但是我坚持不了五年。”

“五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五年算得了什么?”楚韵歌微笑着将再次滚开的水倒进茶杯中,再伸手将茶杯移到小汶触不到的角落,“二哥,你还是不了解继善,他对我的防范远远超过防范燕卫和安楚,我不在边越时,那枚棋子也许无关紧要,可是我一旦回到边越,那枚棋子就是刺入我们身体的利剑,你想一想,如果继善真的要对刘维阳动手,这五年之中有多少的机会,为什么他偏偏要等到我回到边越之后呢?”

“小弟,你不在边越,很多的消息我们都没有传递给你,”楚韵远又犹豫片刻,猛然抬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五年我们过得并不轻松,寒烟为了获取有价值的消息,耗费了许多的精力,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孔祥全盘信任的,寒烟用了许多的方法来证明他的身份,初时在获取消息之后,我们一直观望,浪费了许多的机会。”

看他的神情,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怀疑而愤怒,他只是在为司马寒烟付出的心血而遗憾,真不明白那个女人什么地方吸引了二哥,让他如此的沉迷,“那么当你们真的开始相信孔祥之时,是否他传递来的消息与你们不相信他的时候有了微妙的区别?那些消息虽然是真的,但是重要性却降低了,尤其是那些非常关键,涉及到内政或者军队事务的。”

接过小汶,小心翼翼的将水吹凉,看他一点一点的饮下,不时抬首对自己展颜一笑,楚韵远一直没有回应,他应该在心里一一印证自己的猜测,他此刻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小舅舅,小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沅?”

“小汶想见小沅吗?”楚韵歌从怀里取出绢巾,小心翼翼的展开,“你看,这就是小沅。”

“啊?”小汶惊讶的瞪大眼睛,“小沅这般小,他能陪小汶玩吗?”

柔声与小汶聊天,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楚韵远,他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隐隐带着一丝悲愤,“小弟,也许我们真的被继善利用了,但是我们要起势的消息,从未向外人透露过。”

还未回应,只见天空闪烁着血红的光芒,楚韵歌抱着小汶起身,仰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着的六朵血红的烟火,开始了,今夜便是自己夺取边越和燕卫江山的开端,自己终于迈出了回到嫣然身边的第一步。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六章第七节抛弃(下)

第六章第七节抛弃(下)

阳泉山距离汴仓有半夜的车程。如果是七宝香车。半个时辰就能回到汴仓,可是楚韵歌满面悠闲的笑,完全没有要回汴仓的意思,楚韵远抱着昏昏欲睡的翰汶,口中轻轻的哼着小调,翰汶眨着眼睛,很快便陷入了酣睡。

“二哥,”楚韵歌微笑着为楚韵远斟了一杯茶,“把小汶放在软垫上吧,咱们许久没有聊过天儿,难得的清闲,月朗风清,咱们兄弟也说说心里话。”

小心翼翼的将小汶放在软垫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面上浮出一丝笑,“是啊,屈指算来,已经五年了,想一想这五年过得着实不易。你在安楚,情况我们也不明了,只能从大哥信中的只言片语了解你们在安楚的生活。”

相对而坐,楚韵歌对他微微一笑,用铁钳将橄榄核慢慢拨开,夜风吹来,带来阳泉灼热的水汽的味道,“二哥,其实我和大哥在安楚,比你在边越容易许多,你在这里需要面对太多太多的事,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

尴尬的笑了笑,楚韵远仰颈将杯中的饮尽,“其实寒烟分担了许多,许多的事都是寒烟出面办理的,她动用了许多司马家的关系,所以许多的事才能顺利办好。”

是吗?许多司马家的关系!楚韵歌淡笑着垂下首,楚韵远突然道:“小弟,你不会在顾忌寒烟吧!”

抬起首,楚韵远满面的惶惑,“从寒烟上山始,她一直没有什么野心,只是……”

“二哥,”楚韵歌凝视着他的双眸,许久没有说话,看着楚韵远惊恐的眼神,他不由觉得自己太过于残忍。但是有的事,提前做好准备再受到重创,也许伤害会更少一些,柔声道:“其实寒烟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小汶,她仍然很爱小汶。”

“你说什么?”楚韵远浑身颤抖,“你说什么?”

“二哥,”楚韵歌伸手拍了拍楚韵远的肩,压低了声音,“二哥,我在安楚的时候曾经得到过一个消息,那个消息不是你们传给我的,而是龙飞。”

看他紧皱着眉,满面的疑惑与惶恐,“小弟,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抑或是刻意的不明白呢?楚韵歌在心里轻声叹息着,也许真相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于残忍了,从接到龙飞那个含糊其词的消息,自己一直都在犹豫,也许是龙飞过于敏感了。也许情况并不像他想像得那么糟糕,而且当时自己心乱如麻,根本无暇细想,直到决定行动之前,直到看到司马寒烟注视翰汶的眼神之时,自己才想明白其中的症结。

但这一切要如何向他解释清楚?如何才能让残酷的真相不伤害他?楚韵歌轻声询问自己,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能冷酷的坐在一旁,看他犹豫、看他彷徨、看他痛苦、看他一遍又一遍的否决自己。

“小弟,”楚韵远突然镇定了,他面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我不相信,没有证据的事,我永远也不会相信。”

不相信!无凭无据他当然不会相信,沉默着从怀里取出龙飞的信,缓缓送到他面前,再慢慢的收回手,轻声的叹息,借着茶杯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他伤心的神情,心中的恨意暗自滋长,如果这一生自己最不愿伤害的人,除了嫣然之外,便是大哥和二哥,而那个女人却假借着二哥的信任,频频的伤害他……

“小弟,”楚韵远疑惑的抬起首,“这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写信的人如此的了解我们?难道是你留下监视我们的人吗?”

面对他的质疑,楚韵歌只是淡然一笑。对于二哥而言,无论是什么,他最先怀疑的对象都不会是司马寒烟,此时如果道出真言,二哥只会厌恶龙飞,此时最好的选择,也许是将此事放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还未开言,楚韵远紧皱着眉,“难道是龙飞吗?最了解我们的,就是龙飞,一定是龙飞私自揣测的……”

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在眼中凝出失望的神情注视他良久,真到他缓缓的垂下首,楚韵歌才移开目光,微笑着注视翰汶,“二哥,信中的事是否属实,只待今夜印证,很快汴仓就会传回消息,如果城中有异动,那么其间的因果不言而喻,如果没有异动,此事就风过无痕吧!”

“好。”楚韵远的声**不自禁的降低了,他回身看着翰汶,“小弟,如果是真的,你能原谅寒烟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翰汶,如果是月帝,她会做何选择?”

嫣然?心猛的向下一沉,是啊,如果此事是嫣然所为,自己会做何反应呢?定然是原谅她吧。正如此时二哥的心情,也许他早已猜到了结果,但是他的选择是原谅,他知道司马寒烟不能撼动自己分毫。

沉默着,不防翰汶醒了,他揉着眼睛,“爹,抱抱。”

坐在楚韵远怀里的翰汶并不知道在他酣睡时发生了什么,仍然笑容可掬,他捧着一个红红的果子,不停的眨着眼睛,“小舅舅,这个果子给小沅好吗?”

小沅?想到自己离开安楚那一夜,小沅如同感应到自己即将远离一般,他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对自己绽开甜甜的笑,笑得胖胖的面颊上浮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如同在召唤着自己的回归一般。

“小汶,”楚韵歌伸手将他的碎发拢到耳后,“小舅舅问你,如果娘做错了事,小汶会原谅她吗?”

小汶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疑惑,那丝疑惑在他稚气的面上显得那么的诡异,楚韵远轻轻的抚着他胖胖的小手,诧异的凝视着楚韵歌,“娘前日问小汶,如果她做错了事,小汶会不会原谅她?”

心下一震,楚韵歌抬首看了看楚韵远,他同样的满面震惊,快速的垂下首,“小汶,那么你怎么回答呢?”

“小汶说,如果爹原谅娘,小汶就原谅娘,”小汶笑得眯起了眼睛,伸手拍了拍楚韵远的手。“小汶最喜欢爹了,爹如果原谅娘,小汶就原谅娘。”

起身对楚韵远微微一笑,在这一刻,楚韵歌已然明白,楚韵远与司马寒烟之间的战争,楚韵远终于获得了胜利,可是楚韵远却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觉得欣喜,心中微一转念,垂首对小汶微笑着,“那娘如何回应呢?”

“娘说如果爹不原谅她,她也无法原谅自己,”小汶一字一顿的重复着司马寒烟曾经说过的话,“娘说除了小汶之外,她最喜欢爹,所以如果小汶和爹都为她做的事生气了,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温热的泪水落在手背上,温度迅速的消散,小汶好奇的仰起头,“啊!爹,你哭了,小汶惹爹生气了吗?”

“没有,”楚韵远伸袖想要抹去怎样也抹不干的眼泪,“没有,只是灰落进了爹的眼中,所以爹落泪了。”

头顶有翅膀轻轻拍动的声音,楚韵歌含笑抬首,飞虎赤红的腿上,系着一缕烟罗,那是临走时,从嫣然衣下撕下的,这缕烟罗代表着胜利,没想到天还未明,已方便取得了胜利,面上的笑容如同棉纸上的水滴,迅速的洇开,“二哥,走吧!是时候去见见继善了。”

偌大的皇宫,从未感觉到这般的凄凉,继善坐在勤政宫九十一级台阶的顶端,抱着冠冕,仇恨的盯着快步而来的楚韵歌,他应该志得意满,他应该充满了胜利者特有的骄傲,他应该嘲笑自己,在大战初始,便被众臣所抛弃。

“国君,”楚韵歌面上的微笑一如继往的温和,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咱们已有五年未见了,国君的风采仍胜从前。”

“楚韵歌,”继善将冠冕抛到楚韵歌脚下,“你此刻是否得意非凡?你是否觉得轻易的就控制了汴仓是朕的罪过?你是否……”

静静的听着继善的怒斥,楚韵歌知道这是继善最后的抗争,相距得近了,这才发现原来继善已经这般的老了,细细想来,他也算是一个勤政的君主。

待继善一气说完,楚韵歌轻声道:“其实抛弃你的不是大臣们,而是汴仓的百姓,当龙飞打出我的旗帜,城中的百姓纷纷响应,他们甚至帮助龙飞控制了各个府衙,我离开汴仓已经十年,汴仓的百姓仍然记得我,这是为什么?你应该明白吧!无论百姓,无论大臣,他们期待的都是一个富足的国家,一份安定的生活,你没有做到,所以被他们抛弃是顺理成章的。”

看着继善风云变幻的脸,刻骨的仇恨不时闪现,楚韵歌知道他这一生都会执着的恨着自己,可是没关系,对于自己的大业来说,这点点的仇恨不过是癣疥之疾。

“国君,前朝的龙兴之地是厌阳,”楚韵歌倨傲的转过身,俯视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的汴仓城,“国君今后将在厌阳渡过富裕无忧的下半身,你永远也不会为了谁抛弃你而觉得痛苦,因为明日黄昏之时,整个边越都将属于我,与国君再半点儿关系。”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一节恐慌

第七章第一节恐慌

消息传来之时,距离楚韵歌夺取边越的政权已经一个月。安楚各地相当的平静,军队和百姓都没有过激的反应,尤其是百姓,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的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生活一如继往,从那些沉默的态度看来,似乎他们更欢迎楚韵歌。

迟迟没有楚韵歌登基的消息,边境也没有任何的消息,这样的沉默令夏侯至有些手足无措,他在心里不停的猜测楚韵歌的下一步动向,不知他是稳守边越的江山?还是对燕卫发动攻击?如果是自己,选择应该是稳守边越的江山吧!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边越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楚韵歌连发了数道诏令,都是为了稳定国内的局势,第一道当然又是将继善在一年前为了加速税收而放归民有的碧兰蚕收归了国有,军队几乎在三日之内便驻防在海边,迅速的稳定了海岸的局势,军队的行动迅捷得令夏侯至心惊胆颤。

犹豫了许久,夏侯至终于将陈昭召进宫中。他觉得自己的疑惑,需要人分担,尤其是来自军队的强力支持,这样才能令自己心安。

五年的韬光养晦,军力的提升令陈昭显得异样的自信,他沉着自如的坐在下首,目光坚定如炬,“国君,传召臣深夜入宫可是为边越军变之事?”

“是,”看着他沉稳的神情,夏侯至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泡在温水中,慢慢的舒展开来,“朕想知道陈卿对楚韵歌的看法。”

陈昭似乎有些犹豫,当他抬起双眸,夏侯至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恐惧,刚刚舒展开来的心立时又紧缩成一团,“国君,臣认为楚韵歌心怀异志,我国得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从这次军变来看,楚韵歌前期应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他是从军队入手,因此,臣心里一直都觉得异样不安。”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觉得那么的不安,夏侯至皱起眉,是啊!军队。最恐怖的就是这一点,自楚韵歌去了安楚,夏侯至觉得自己最大的感觉是松了口气,他走了,边越会丧失了一半的攻击力,自己可以全神贯注于军队的发展,没想到五年之后他的回归,竟然带来了这般大的压力,五年?他在安楚五年,仍然可以操控边越,那么他的触角是否已经探到了燕卫?这一点,谁都不敢保证。

“陈卿,”夏侯至踌躇半晌,决意道出自己的忧虑,“陈卿,你觉得燕卫军中是否有楚韵歌的……”

声音颤抖得无法继续,夏侯至竭力的镇定心神,陈昭一直在犹豫,他一直没有回应,目光闪烁得令夏侯至心惊,“国君。臣觉得楚韵歌的势力不可能潜进燕卫,但是我们目前并不知道边越的军力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是从他们三日就控制了海防看来,边越的军力在这五年之间有了飞跃,有一句话,臣不敢说。”

飞跃!的确是飞跃,连自己都瞠目结舌,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自己唯一的感觉是震惊,这样的结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楚韵歌这一战胜得实在是太过于轻松、太过于轻易,三日,短短的三日他就控制了边越的局势,也许边越前朝的国君任用楚韵歌的初衷是为了让边越国富民足,却没有想过曾经是引狼入室吧!也怪继善,主弱臣强,发生这样的事,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国君,”迟迟等不到夏侯至的回应,陈昭轻声道:“国君,臣怕边越会与我国交战,一旦战事开启,国君……”

“放心,朕会鼎力支持你的,”夏侯至突然提高了声音,“朕一定会鼎力支持你,朕也想到了,一年前,安楚宫内莫明其妙多了一个安王。那个孩子表面来历不明,其实所有人都明白那是赢嫣然与楚韵歌的孩儿,楚韵歌回到边越,目的就是边越的江山,他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而赢嫣然迟早要传位给姬靖若,楚韵歌要娶赢嫣然,他的身份就必须与赢嫣然相似,只要取下燕卫,他拥有的国土才与安楚相近。”

越说越紧张,夏侯至突然从龙椅上探出身子,面上浮出的青筋高高冒起,“陈卿,你说楚韵歌什么时候会发动对燕卫的攻击。”

是啊!既然这一战不可避免,那么就得迎战,但是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呢?如果来得早了,那就意味着现在就得做准备,但如果楚韵歌迟迟不来,国库是否能随那样的军费支出,燕卫不像安楚,没有大运河,也没有实力雄厚的商业协会做后盾,只要一开战。银子就会像流水一般。

真真的左右为难,君臣相对,都觉得这个问题着实令人忧心,陈昭忧心忡忡,踌躇良久,这才抬首注视着夏侯至,“国君,臣觉得咱们应该现在就做准备,在国境线上屯以重兵……”

“国境线?”夏侯至打断陈昭,“国境线?你是指燕卫与边越接壤的国境线吗?”

“不,”陈昭有些激动。“臣是指与边越和安楚相接的国境线都需要做准备,以楚韵歌和月帝的关系,他们的兵借道安楚并非不可能……”

借道吗?夏侯至觉得自己恨不能拨开赢嫣然的脑子,看看她在想什么,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会借道给楚韵歌?如果她的真借道给楚韵歌,自己四面楚歌……

“朕觉得不会,”夏侯至刻意的提高了声调,“朕觉得不会,楚韵歌如果向赢嫣然借道,会令人觉得他在利用女人。”

利用女人吗?陈昭面上浮出一丝疑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应夏侯至,他觉得夏侯至也许疯了,在这样的时刻他敢断言楚韵歌不会向赢嫣然借道?他以这样可笑的一个理由断言楚韵歌不会向赢嫣然借道?

“怎样?”夏侯至瞪大眼睛,“陈昭,你说呢?”

“国君,请恕陈昭不能应合您,”陈昭激动的站起了起来,他甚至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国君,在关系到国家存亡关键的时刻,臣认为必须稳妥为上。”

稳妥为上!是啊!夏侯至慢慢的坐回龙椅中,此时必须稳妥,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自己都必须保住夏侯家的江山,无需再多想了,此时自己必须要做出决定,而且是最正确的决定,这样才能保住夏侯家的江山。

“国君,”催促间听不出这声音来自何人,只觉得那声音如此的惶恐,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国君,边越的军队突然出现在国境,哥门关告急。”

突然出现?这般的突然,夏侯至惊骇莫明,到是陈昭立时便平静下来,“哥门关?楚韵歌果然向安楚借道。国君,是时候派出雁营了。”

很快便打下了燕卫的三座城池,前方的势若破竹,似乎并未给楚韵歌带来好的心情,他面上的神情异样的镇静,从那镇静的神情推测,苦战即将来临。

雀跃的楚韵清并没注意到楚韵歌的沉默,“小弟,看来咱们可以很快就能回安楚去接小沅和月帝了。”

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在楚韵歌面上看到笑容,“大哥,苦战将要开始,咱们现时,打了夏侯至一个措手不及,我想在我们出兵前夕,夏侯至一直在猜想咱们什么时候出兵?我会不会向嫣然借兵?他们的恐慌就是我们的机会,但目前的胜利并不能说明我们占有绝对的优势,我这几日都在查看户部的帐簿,按照目前边越的税收,这场仗我们必须在一年半之内结束,否则……”

否则?否则结果就会与自己的预期背道而驰,一年半?如果楚韵歌在道出苦战即将开始之前,楚韵清一定会认为覆灭燕卫国不需要那么长的时日,可是听他亲口道出,众人才觉得也许目前所有的一切得来的太过于容易,所以令大家都产生了错觉,真正冷静的,只有楚韵歌而已。

“小弟,”楚韵远突然抬起首,激动得甚至站了起来,“你是否写封信给……”

“二哥,”楚韵歌淡淡扬起眉,眼底一片云淡风清,令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如果有一日二嫂有了危险,你如何应对呢?”

颓然的坐回椅中,是啊!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女人,而且甚至要向那个女人求助,那么在那个女人心中和眼里,这个男人就如同死一般,与死人无异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楚韵歌环视着屋内的众人,看他们精神一震,三双眼眸紧紧的追着自己,甚至连翰汶都瞪大了眼睛,“我一直觉得燕卫国外强中干,从燕启时代始,燕卫国的军力就弱得令人诧异,即使后来换了陈昭,实施了一系列改制,他们的军力有多少的提升还是未知之数,我虽然觉得苦将在即,但是心里总有一丝犹豫,也无法说服自己燕卫的军力有给夏侯至怎样的惊喜,因此,我想等下一战,就是庭山关战后,再做断言。”

面面相觑,楚韵远和楚韵清谁都不敢回应这个断言的结果如何,因为明日关辉宗便会提兵攻打庭山关,如果不敢断言,那么就等明日战后再议吧!

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二节等待

第七章第二节等待

坐在廊下,看朝霞一点一点将天空染红。是近日难得的好天气,下了近半月的雨,今日终于放晴,庭中的花木受了雨水的滋润,在阳光下显得异样的娇艳,楚韵歌面无表情的看着朝阳一点一点爬高,当朝阳升到屋檐,庭山关的战役就会开始,自己只能在这里等待战役的结果,即使结果由飞虎传来,也要到明天清晨才能看到,这一战决定了自己能否在预定时间前去迎娶嫣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能亲临。

“小弟,”楚韵远压着脚步走到楚韵歌身后,他知道他一夜未睡,其实昨夜能够真正入睡的人就只有不明此时发生了什么的翰汶,“早餐准备好了。”

“奏章从宫里送来了吗?”楚韵歌站起身,对楚韵远微微一笑,“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消息?什么样的消息?楚韵远面无表情,他知道此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异样紧张,以至于大家都有些语无伦次。“小弟,那些奏章都是一些大臣上奏希望你能尽快迁到宫中居住。”

迁往宫中吗?那小小的皇宫不是自己最终的目的地,但这样的话,不必对他们道出,“我觉得这里就很好,走吧,有许多的事要处理,至少我得想一想万一庭山关失利之后,我们应该如何的应对。”

用过早餐后,宫中将昨日和今日晨间收到奏章送到,楚韵歌命送奏章的太监将重要的奏章挑出,全神贯注的查看每一道奏章,其中有一道是关于安楚的,似乎在旱灾过后,安楚又发了雪灾和水灾,但太子姬靖若处置得相当得当,无论是前期的准备,还是后期的赈灾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比自己在安楚之时还要妥当,这令楚韵歌觉得诧异,一个从未接触过政事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的能力?难道其间有什么隐情。

仔细看了两遍那道奏章,楚韵歌越来越觉得不安,他觉得自己应该写信提醒嫣然留意国内的情况,可是信已写好,他却犹豫了,以嫣然对姬靖若的爱。她定然不会立刻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样的事,即使有一丝犹豫,也是致命的,也许不应该提示嫣然,而是提示宁不凡和独孤落日,尤其是独孤落日,以姬靖若对独孤落日的感情,如果有什么隐情,他定然会向独孤落日倾诉的,因为在姬靖若心里,独孤落日的地位几乎与父亲相近。

将写给嫣然的信撕成碎片,再提笔分别给宁不凡和独孤落日写了两封信,在写信封之时,他又犹豫了,如果安楚国内真的出现了什么变故,自己的信也许在中途就会被拦截,就叫影子楼的人转交吧!同时也要提醒他们,进出全局的警戒之中,必须确保嫣然的小沅的安全。

再写了一封给影子楼的密信,楚韵歌的心稍稍的安定。命楚韵清用飞虎送出信,这才安心的用了几块点心,便全神贯注的察看其他的奏章,各地虽然很平静,没有出现大的反抗,但并不能说明自己的出现满足了各级的利益的需要,当利益的冲突到某种程度之时,便会爆发,那种爆发往往会是致命的。

在处理各种关系之时,自己必须小心翼翼的从奏章的文字之中查看各种可能的蛛丝马迹,将一切的苗头扼杀在未成祸患之时,累!异样的累!处理完所有的奏章,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累,累得不想动,不想思考,唯一的愿望,便是彻底的休息与放松。

黄昏来得非常突然,坐在花树之下,风吹过,花瓣落了一身,冷眼看着庭院里的花木在风中如同波浪一般的翻涌,不妨从外间跑进的翰汶快乐的提着手中草编的蚱蜢,雪脸上满是快乐的笑,“小舅舅,你看。”

心烦意乱得连翰汶都觉得讨厌了,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心情,面上竭力的浮出淡淡的笑,伸手接过那只蚱蜢,看着用做眼睛的两颗小黑豆。闪亮如镜,如同小汶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面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小汶,是爹帮你编的吗?”

轻声与小汶交谈,紧张的心慢慢的舒展开来,用过晚餐,沐浴过后便早早的躺下,很快便沉入了酣睡,朦胧间,似乎回到了安楚,走进嫣然居住的寝宫,那株百年的樱树绽开了满树的花,开得如同一个浅绯色的梦境,小汶穿着杂色的短襟小衣,拍着一个金色的球,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将那个球抱在怀里,缓缓的抬首,两只眼眸如同融化的宝石般闪烁,他樱红的嘴唇微微上翘,“爹……”

那甜美的呼唤令楚韵歌从梦中惊醒。在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只楚韵远惶急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小弟,庭山关之战我们败了。”

败了?楚韵歌只觉得汗若雨下,心却突然畅快了,即使结果已出,自己也无需如此提心吊胆,他披衣下床,将房门拉开,面上却是笑容可掬,令楚韵远惊讶不已。“是吗?既然结果已出,二哥,回去好好休息吧!一切且待明日再议。”

在清晨的时候接到边越军队在庭山关失利的消息,独孤落日勿勿梳洗过后便赶进宫中,嫣然显然也接获了同样的消息,宁不凡已然在御书房中就坐,独孤落日沉声道:“皇上,边越的军队受阻庭山关,臣想楚韵歌对燕卫的进攻将会陷于苦战,在这样的时刻,我们是否应该出兵相助?”

出兵相助?嫣然皱眉凝视着宁不凡,“不凡,你的建议呢?”

“皇上,”宁不凡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一直低垂着头,直到嫣然开口询问,他才抬起头,“臣觉得不妥,臣认为庭山关一战的结果并没有昭示双方军力,其一,陈昭知道庭山关一战对于边越意义非凡,他几乎是举全国之力防于一隅,而边越兵分两路,关辉宗一路直取庭山关,龙飞一路做为后援,从消息来看,关辉宗在龙飞未到庭山之时便已经发动攻击,边越只有一半的兵力败于燕卫举国之兵应该是顺理成章,但是龙飞若赶在关辉宗发动攻击之前便到庭山关与他合兵一处,结局是否仍然如此?目前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臣认为安楚不宜贸然出兵,其一,师出无名,其二,楚韵歌为了出奇兵,已从我国境内借道,若我国再出兵。那么这场战争就是边越与燕卫之战,而是边越、安楚两国与燕卫之战。”

平日宁不凡的话虽然不少,但如今日这般滔滔不绝却极为少见,待他说完,嫣然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凝了眉,眼中神情翻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突然抬首凝视着独孤落日和宁不凡,“朕心意已决,安楚绝不能卷入边越与燕卫的战争,不凡,你立刻发出军令,节制边境的军队,禁止他们卷入两国的交战之中。”

“皇上,”独孤落日压低了声音,“小沅五岁之时,便应该去他的封国……”

是啊!心中一紧,按照惯例,小沅必须在五岁的时候离开邯阳去他的封国,落日适才的建议是想尽快结束边越和燕卫的战争,让小沅回到楚韵歌身边,不由有些犹豫,但那丝犹豫转瞬便被决心击败,“朕明白,现在小沅……,还三年的时光,朕想楚韵歌要取下燕卫,三年的时光足够了。”

连续数日,前方没有一点儿消息,无论庭山关战后已方的伤亡情况和双方的交战情况,都未有只言片语传回,总觉得这样的沉默在昭示着更大的战争,自己将临机决断的权力交给了关辉宗和龙飞,楚韵歌告诫自己发出探知消息的信函。

“小弟,”楚韵远放下手中的墨条,“你说此时月帝是否正与宁不凡和独孤落日讨论庭山关一战?你说月帝会写信给你,探问你是否需要帮助?你说……”

“二哥,”正在批阅奏章的楚韵歌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嫣然绝对不会出兵为援的,因为她师出无名,二哥,小沅五岁的时候就要去他的封国,嫣然会以沉默来提醒我,对于这样的祖制,她无可奈何、自不由已,她以她的沉默告诉我,我还有三年的时光。”

三年吗?三年!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楚韵歌重新拈起笔,“二哥,其实我的心还未完全的绝望,你知道吗?如果庭山关真的战败了,关辉宗和龙飞会有详细的消息传回来,可是直到现在,前方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我禁不住想,也许局势并未如我们猜测般的那么悲观,也许今日,也许明日,总有一日庭山关会有确切的消息传回,那个时候,无论是喜是忧,我都会写一封信给嫣然,我会告诉她,在小沅去他的封国之前,我一定会去接他们。”

沉默的伸出手指拈起朱砂罐,小心翼翼的倾到白玉端砚中,再倒入上好的白酒,看朱砂迅速的化开,“小弟,如果庭山一战失利,我想亲自去前线……”

“不,”楚韵歌微微一笑,“你不要去,相对应的,我要去,我必须要去。”

话音刚落,只听急促的脚步如同夏天来的风雨,转瞬便到了房门前,楚韵清一脸的凝重,手攥成了拳头,“小弟,庭山有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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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三节虎符

第七章第三节虎符

一同抬起首,楚韵歌面上浮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楚韵远凝视着楚韵清的神情,紧张得几乎无法握紧手中的瓷杯,颤抖着将瓷杯放在砚台旁,挣扎了许久都未发出只言片语。

缓缓将已经被捏成一团的密信放在楚韵歌面前,“我们胜了。”

接获消息的时候,庭山关之战已经结束了三日,虽然所有的消息都语焉不详,但从那些一鳞半爪的消息判断,边越为了打下庭山关,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不过庭山关失收,燕卫国门户大开,一年之内,边越就能获取燕卫的全境,这就意味着,小沅再没有独自去封国生活的忧患。

黄昏的邯阳异样的静谧,走出归雪楼,游玩了整日的小沅满面疲惫,他伏在独孤落日肩上,不停的眨着眼睛,嫣然柔声道:“小沅睡吧。待小沅睁开眼睛,咱们已回到家里。”

看他甜甜的笑着,那笑容还未成容,他便已陷入了沉睡,独孤落日怜爱的将他抱在怀里,用宁不凡的披风小心翼翼的将他裹成一团。

“落日,”坐上车,嫣然满面笑意的看独孤落日小心的将小沅放在软垫上,眉目慈祥,“我真不敢相信你如此的喜爱小孩子。”

坐正身体的独孤落日淡然一笑,并未回应,宁不凡轻声笑着,“皇上,对于独孤宰相而言,他最喜欢的是美女,而不是别人的小孩子,至于小沅,应该是特例吧!”

独孤落日并没有回应,与平日只要宁不凡一开口,他便要反唇相讥截然不同,独孤落日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处事越加的成熟,于宁不凡仍然是少年心性不同,看他今日的模样,似乎也觉得有些疲惫,嫣然淡然一笑,并不作声。

“皇上。”独孤落日突然抬首凝视着嫣然,“对于太子近日的有些决定,臣有异意。”

异意?嫣然好奇的注视着独孤落日,“怎么了?他处事有什么不妥吗?”

“不,”独孤落日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处事太过于妥当,甚至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圆滑才令我觉得诧异,与太子接触的人并不多,但他处事却能够权衡利弊,有一种大大超越了年龄的成熟,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吗?是啊!这般说起来,还真真的有些奇怪,他如同早就预期到那些天灾一般,如此妥当的处置,甚至各地州并没有灾情呈报,这实在太令人觉得奇怪,可是小芷是自己和问风的孩儿,他天生聪颖……

“皇上,”独孤落日满面的寒霜,“我从你的神情看出,你觉得小芷这些举动是因为天生聪慧而致。但是他与皇上和龙皇陛下不同,龙皇与皇上是经历了何等的磨难,他天生富贵,从未经历任何的波折,完全没有历练,处事怎会如此的老练和圆滑?”

沉默着转首注视着宁不凡,他面上的笑容早已敛去,见自己的目光掠过,轻轻点了点头,“皇上,臣也有同感,这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不应该出现在小芷身上。”

也许是自己对小芷保护得太好,所以压抑了他真正的才华,但是若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同时觉得此事有异,那么谨慎从事也无可厚非。

“朕知道了,”嫣然点了点头,“落日,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调查吧,朕会给你临机专断的权力,若有必要,我会让影子楼的影子帮你。”

直到此时,独孤落日面上才浮出一丝笑,如释重负一般,“臣谢皇上。”

转过身,只觉得心上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般难以喘息,若果真有人利用小芷,后果许会相当严重,自己对小芷保护得无微不至。最终造成的结果是他无法分辨真正待他好,还是通过利用他获得利益的人。

“落日,若果真发现有人操纵小芷,杀无赦。”

听着嫣然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吐出命令,独孤落日和宁不凡没有回应,只是扬了扬眉,互视一眼,自收到楚韵歌的信,他们暗中商量过几次,最终决定由独孤落日向嫣然提出,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她,却没想到如此的容易,也许她的心里早有疑惑,只不过不肯宣于口而已。

自在归雪楼相会之后,独孤落日和宁不凡便分别开始调查隐藏在小芷身后的那只黑手,但数月转眼过去,却连一丝端倪都没有发现,两人不由怀疑楚韵歌是否有些多疑,但若无确凿的证据,他又如何敢断言定然有人操控小芷?

转眼半年过去,仍然没有一丝证据,不仅仅是独孤落日和宁不凡,连嫣然都觉得异样的烦躁。她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将小芷平日的举止一一在心里细细推测,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端倪,可是一切都那么正常,越是这般正常,越觉得恐惧,因为这说明隐藏在小芷身后的,不是一般的高手。

“皇上,”独孤落日小心翼翼的呈上手中的密信,“边越来信。楚韵歌似乎肯定能在三个月之内取下燕卫。”

三个月?这般的迅速?嫣然沉默着展开密信,细细的浏览了两遍,“落日,朕突然觉得有些恐惧,你说若边越挥军北上……”

“皇上,”独孤落日淡然一笑,“我想楚韵歌也会衡量其中的利弊,以目前边越的军力,即使加上燕卫的降军,他也不可能在短期取下安楚,而且,若楚韵歌真的想要进攻安楚,他怎么可能写这样的信给皇上,所以臣认为我们甚至连迎战的准备都不必要。”

是吗?嫣然缓缓垂下双眸,目光在信纸上来回扫视,是自己太过多疑了吧!自从觉得有人藏匿在小芷之后,自己似乎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无法全盘的信任旁人,可是看着这封信,心总是忐忑不安,楚韵歌!他得到了那么广袤的土地,他此时将广兵精,谁能肯定他没有觊觎安楚的江山?

“落日,不凡为什么没来?”嫣然眯着眼睛,“他到哪儿去了?”

“适才下朝时,东宫有人传信召他去了,”独孤落日对她突然转换话题显得有些诧异,“不过现在他应该来了,近日兵部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东宫召他去了?嫣然的眉渐渐拧成一团,“朕似乎没有给过太子过问兵部的权力?落日,即刻命人传太子……”

“皇上,”嫣然话音未落,就听福安在门外抬高了声音,“太子求见。”

凝视着小芷在书案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完礼起身,“小芷,宁不凡呢?为何他没有随你一同来。”

“宁不凡?”小芷面上凝着疑惑。“军中最近有人状告他,我已将他移交刑部……”

咚一声巨响,独孤落日和小芷惊骇莫明,嫣然满面愤怒,“刑部?你?你只能临朝听政,你怎么敢随随便便将朕的大将军交到刑部?除了朕之外,刑部还有谁有权力可以审判他?落日,立刻到刑部去将宁不凡接回来……”

等了近半个时辰,独孤落日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皇上,宁不凡没有到刑部,刑部的官员对此完全不知情。”

“宁不凡呢?”嫣然心下又惊又怒,“跪下,宁不凡呢?”

看上去小芷已经吓得呆住了,他跪在地上,一脸的茫然,“我真的是派东宫的卫兵将他送到……”

“兵符呢?”嫣然厉声打断他,“调兵的虎符在哪儿?不要告诉朕虎符你交给旁人。”

看他瑟瑟发抖的模样,嫣然心中的不安掀起滔天的巨*,她从书案后走出,站在小芷面前,逼视着他,“虎符呢?”

“我,”小芷好容易才说出话,“我交给旁人了。”

“谁?”

“黄世宗。”

直到此时,独孤落日才大惊失色,“皇上,现在必须请出龙符……”

“龙符我也给黄世宗了,”小芷恐惧的凝视着嫣然,“他说龙符和虎符雕工精美,想要……”

啪!那声脆响过后,连嫣然自己都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打小芷,自己竟然一掌将他掴倒在上,嘴角溢出血来,嫣然愤怒得不能自己,“你太蠢了,朕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是朕和龙皇的儿子,你知不知道虎符和龙符意味着什么?持有虎符和龙符的人,就能调动安楚所有的军队,他能够颠覆皇权,你懂不懂?”

“娘,”小芷伏在地上,瑟缩成一团,“黄世宗一直很忠心,我不相信……”

“不相信?”嫣然飞脚将小芷踢到一旁,“到了现在你还这般蠢?忠心?你知不知道,他很快就要你的命了,只有你死了,朕死了,所有人死了他才能当上安楚的皇帝。”

颤抖着转过身,嫣然大口的喘息着,她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击,一个影子应声而出,“落日,影子楼的影子会随你一同去找不凡,现在除了皇城的护军,我们调动不了一兵一卒,现在距离不凡失踪已经一个时辰,他们很快就会动手,把小鱼和你的家人接到归雪楼。”

待独孤落日离开,嫣然这才转身看着仍然蜷缩在地上的小芷,她竭力的平静着自己,抑止自己再去击打他,“起来,马上随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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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四节山崩

第七章第四节山崩

在归雪楼后的地窖里。晨昏难分,初时,小芷一直不肯相信黄世宗会背叛他,可是仅一夜之后,邯阳便发生了暴*,听着地面上震天的喊杀声,小芷面若土色,嫣然抱着小沅坐在角落,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面前的玉玺。

两岁的小沅眨着乌黑的眼睛,盯着垂头丧气的小芷,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酣睡中被抱到此处,当他睁开眼睛时,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任何异样,他只是不停的左顾右盼,镇定得连福安都觉得恐惧。

地窖的门掀起了一条缝,耳中传来燃烧的声响,自那条缝中向外张望,只有一片染血的碧空。和弥漫于天际的黑烟,浓重得无法睁目细看。

“吃饭吧!”商不忘换了一根蜡烛,地窖里闪烁着跳跃的光辉,“嫣然,独孤落日已经找到宁不凡了。”

三日以来,嫣然死沉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光辉,她将小沅放在地上,“是吗?不凡怎样?”

“情况不是太好,”商不忘声音很低沉,“他们对他动了大刑,左臂被斩断,右眼被剜……”

屋角发出惊恐的哭泣声,随后便是呕吐的声音,嫣然强忍着不去看小芷,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嫣然想恨他,却怎样也恨不起来,她甚至为数日前对他的踢打感到心痛,也许一切都是天命吧,自己和问风殚精竭虑,打下如花的江山,十数年的心血却毁于一旦,不能怪他吧!要怪只怪自己,小芷没有那样的能力,他甚至不适合入仕,自己偏偏对他寄以了厚望,将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强要他收下。是自己的错。

一只小小的手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肩膀,小芷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胖胖的,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他笑得露出了白白的、细细的牙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雪亮的光芒,“哥哥,不哭,小沅疼你。”

握着他柔软的手,泪如雨下,的确是自己太蠢了,为什么没看出那个男人包藏祸心?为什么不知道这世上人心的险恶?宁不凡一臂被断,一目被剜,错的都是自己,不,自己一定要向他讨回来,将一切都讨回来!

猛的起身,却听黑暗中一个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小芷,不要白费力气了。安楚国内一乱,边越的军队很快就会进入安楚,半年,也许用不了半年,他们就能控制整个安楚,黄世宗得意不了多久,你现在出去只是送死,不仅仅送死,所有人都会陪葬。”

“娘,”扑倒在她脚下,伏在她膝上,眼泪尽情流下,“娘……”

那只柔软的手,永远带着迷人的幽香,令他心中的痛苦渐渐的舒展,“小芷,是娘错了,你只适合做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儒,是娘逼你要继承安楚的江山,娘平日对你关怀得太少,连你交了损友都不知道,自现在开始,你就安心读书吧,今后开一个书馆,传道授业许是你最大的功绩。”

“可是……,”小芷哑着声音,“我不甘心,难道就让黄世宗如此的张狂?难道宁叔叔白白的……?”

“放心吧,”嫣然轻轻持着他柔软的头发。不停涌出的眼泪浸入发间,濡湿了嫣然的手指,“放心吧,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哪怕黄世宗真的当了皇帝,这个仇我也要为不凡报。”

局势越来越乱,初时只是邯阳,接着,那些降国的贵族们纷纷打出了恢复旧国的旗号,安楚陷入了割据交战,黄世宗控制着邯阳和邯阳四周方圆两百里的地域,他不断的派人寻找嫣然的下落,但是那个女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无论他怎么寻找,甚至将整个邯阳翻一个个儿,都没有找出她的下落。

丝竹的声音在暗夜里如怨如泣,独孤落日小心翼翼的揭开宁不凡伤口上的包裹布,本应是眼睛的地方露出一个黑黑的洞,轻轻将药粉抖落在他伤口四周,再用新布包裹好,左臂的伤口仍未愈合,抹净伤口的血水,将手中剩余的药粉尽数敷在伤口上。再重新包好,转眼已经一个多月了,平日除了照顾宁不凡,便是寻找嫣然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消息,真不知他们躲在了何处?深夜里去过归雪楼两次,那里大门紧闭,灰尘丈厚,许是早已无人居住了。

“水,”宁不凡从沉睡中清醒,他的声音仍然镇定。“我要喝水。”

一手捧着温热的茶水,一手将他扶起,将茶杯放在他唇边,他一气饮完,“还要。”

连饮了三杯,宁不凡才移开头,“找到主公了吗?”

“没有,”从找到他开始,宁不凡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过,独孤落日暗自猜测他的心思,却怎样也无法猜到,他完美的平静令独孤落日找不到一丝仇恨的影子,“我猜他们在归雪楼,但我去了两次,一直都找不到他们。”

“影子楼呢?”宁不凡闭着眼睛,此时看上去,这个传闻中的杀神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楚韵歌走之前说过,影子楼的人会保护主公的安全。”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捧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醒了吗?用点儿点心吧,壹号有消息传回来,他们已经找到皇上了。”

找到了?独孤落日惊喜莫明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在影子楼的影子们将他们带到此处时,独孤落日才知道邯阳城最大青楼的鸨母原来也是影子,“她们在哪儿?”

“在归雪楼。”

果然不出所料,雪下得很大,因为寒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看着前方的宁不凡伪装的更夫,懒洋洋的击着着手中的更鼓,独孤落日穿着粗布的衣服,挑着一个面摊,低垂着头,寻找着影子们留下的线索。

到了归雪楼后的废墟,不知那些影子们隐藏在何处,他们突然出现。接过独孤落日和宁不凡的行头,快速的向地上一指,除一人外,其余人如影子般消失,俯下身,缓缓揭开那块木板。

“不凡叔叔,”小沅的声音很轻,地窖的深处燃着暗红的火盆,许是怕火光透出,火盆后摆放着几块木板,嫣然坐在火盆旁,瘦得几乎见了骨,听见小沅的声音,她才缓缓的抬起首,对独孤落日和宁不凡缓缓绽出一笑。

“主公,”看着宁不凡伏在嫣然膝上,哭得浑身抖动,独孤落日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宁不凡对嫣然的感情,在宁不凡心里,嫣然就是他的亲人,除了宁不俗之外唯一的亲人,他追随着她,生死与共,在无数铁血峥嵘的岁月里,他已将她视为自己的亲人,“主公。”

“不凡,”嫣然轻轻抚着宁不凡黑硬的头发,“你受苦了,我代小芷向你赔罪……”

“不,”宁不凡倔强的拒绝,他仍然在哭,“是黄世宗,都是黄世宗。”

哭了许久宁不凡才镇定下来,独孤落日坐在嫣然身边,看她细心的将自己的羽衣改小,让小沅穿在身上御寒,一任小芷跪在宁不凡面前,击打着自己的脸颊,“不凡叔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起来吧,”宁不凡将左边的衣袖轻轻从鲁小鱼怀里抽出,用右手将小芷从地上拉起,“你现在不是太子,我也不是大将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当不了皇帝,你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是你母亲……”

待小芷拥着小汶沉沉睡去,独孤落日和宁不凡分别安抚好自己的家人,嫣然这才有机会听他们讲述这一个月的遭遇,一点一滴,她听得很认真,也很仔细,不时的轻声发问,在火光闪动时,独孤落日突然觉得她憔悴得有些老了,眼角有了淡淡的皱纹,心中一酸,缓缓的垂下首,不忍再看。

“我知道了,”待听完他们的遭遇,嫣然淡淡一笑,眼神疲惫,“不凡,我要你和落日去找楚韵歌,我想他已经提兵进了安楚,告诉他半年之内一定要到邯阳来。”

“半年?”独孤落日低声道:“你们在这里住半年?这里怎么能住人?”

“我们会去麈山,”嫣然微微一笑,“我们会在麈山等你们回来,不凡,我要你告诉楚韵歌,即使你没有了眼睛,没有了手,也仍然是大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大将军。”

离开邯阳已经一个多月,宁不凡的伤势渐渐好转,一路上他一直都很沉默,只是偶尔与独孤落日商讨楚韵歌到了何处,直到房州,这才找到楚韵歌的军队,果若嫣然所料,他在得知安楚内乱之后,立刻兵分两处,他亲自带了一半的军队进入了安楚。

在询问过嫣然和小沅的近况后,楚韵歌神情复杂的扫视着宁不凡空空的衣袖,宁不凡神色淡然,“我向主公保证过,我仍然是大将军,所以……”

“我知道了,”楚韵歌微微一笑,“半年,嫣然给了我半年,所以,你必须带领我们在半年之内攻下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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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五节迫在眉睫

第七章第五节迫在眉睫

混出邯阳城已经一个月。渐渐的熟悉了山中的岁月,因为那脉温泉,山谷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终年如春,在影子楼的影子们清除了那个丹炉,又在各处洒满了蛇药,这才渐渐的安下心来,带着独孤落日和宁不凡的家人,在木屋后的瀑布边种植各色的花木以打发时日。

孩子总是很容易便忘记伤害,每日里,小芷带着小沅、独孤落日的三个儿子和宁不凡的一儿一女在谷中玩耍,面上满满的微笑,嫣然将失去江山的痛深深的隐藏在心里,她不停的劝慰自己,失去的那一切,本就不应属于自己。

影子们常常将谷外的消息传回谷中,楚韵歌任命宁不凡为西路将军,他们正势若破竹的杀向邯阳,势若破竹?嫣然用一枝长长的树枝在沙地上不停的写下这四个字,在自己的心里,只有问风率领的龙鳞黑甲才能用这四个字形容吧!

山岭上的雪线渐渐的退去,想必谷外也是春暖花开。漫山紫色的蜻蜓在夕阳下欢快的飞翔,每每想到从前与问风在山中把臂同游的岁月,总是觉得无比的温暖,刻骨的伤痛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也许是在麈山的缘故,总是想起从前的岁月,一点一滴,快乐的、悲伤的、愉悦的、欣喜的,太多太多,在如潮水的回忆中,嫣然觉得自己正缓慢的老去,那种如同水滴石穿的感觉,每一滴水落下,都令人心惊胆颤。

时日渐进,嫣然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世事,她常常坐在木屋外看着孩子们快乐的游戏,多快乐啊!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曾如他们一般快乐。

青色的天色如同刚刚才落过泪,娇嫩得如同孩子们的脸,嫣然觉得自己走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去,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是不停不停的向前走,她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禁不住缓缓的停下脚步,原来前方是一片桃花林,桃花盛放得如火如荼,一个孩子站在桃林边对嫣然轻轻的招手。“娘,来啊!来吧!”

小若!嫣然觉得眼泪涌进眼眶,快步走到他身边,他已娇笑着扑进怀里,胖胖的小手带着幽幽的馨香和柔柔的温度,“娘,乖乖不哭,小若疼你。”

抱着小若走进桃林,问风穿着那件青色的长袍,左袖上是那条自己没有绣完的红龙,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满面盛放的笑意,“嫣然……”

问风!在他怀里,嫣然尽情的恸哭,将一切的委屈与伤痛化为泪水,将一切的一切都尽情向他倾诉,所有的一切都不必再忍耐……

“嫣然,”问风的手带着令人沉迷的温暖,“我知道你累了,为了安楚、为了小芷。你太累了,即使你没有了江山,你还有我们,无论我,无论小若或小芷,都会永远永远的支持你,嫣然,我要你振作起来,我要你微笑着面对一切,仇还没有报,恩也没有还,嫣然,振作起来,待你真的累的时候,我和小若会来接你的……”

累啊!这般的累,嫣然紧紧的抱着问风,他却化为片片的桃花,转瞬飞散,耳边还回响着他温柔的话语。

“娘,”一只小小的手轻轻的拉着自己的衣襟,嫣然垂下头,却是满头大汗的小沅,“娘,哥哥不见了。”

不见了?嫣然俯身将他抱起,“小沅,别急,哥哥到底去哪儿了?”

还未说话,却见壹号影子突然在温泉边出现,“皇上。有一支军队进来了,据我们目测,约在四、五千人,看旗号应该是黄世宗,皇上请立刻回避。”

黄世宗?难道小芷去质问他了吗?这般笨,他难道不知道黄世宗只要一见他,便会杀掉他,急得满头冷汗,连声音都颤抖了,“小沅,你最后见到哥哥在哪里?”

“那里,”小沅指着远处,“刚刚哥哥就在哪里,可是小沅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不见了?顾不得影子的阻拦,嫣然快步走到小沅所指的之地,却听地上有微弱的呼叫声,“娘,娘,快跑,黄世宗来了……”

走到近前,这才发现原来那里有一个地洞,嫣然将小沅放到一旁,正要俯身去看。两个影子将她拉到一旁,另一个影子从腰间解下铁索,飞迅的放了下去,“姬公子,请抓紧。”

从地洞爬出的小芷,不及拍打衣上的灰土,飞跑到嫣然身边,俯身抱起小沅,满面焦急,“娘,你和小沅快跑。我和影子们在这里阻拦,快跑啊!”

阻拦?嫣然只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他这般的文弱,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无法保护,他却要保护自己和小沅,在这个时候,无论之前做过什么样的错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嫣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小芷,不要怕,你忘了娘是谁吗?娘是赢嫣然,当年曾经跟随龙皇横扫天下,这些宵小能奈我何?”

“娘不要怕怕,”小沅拍着手,“我和哥哥保护娘,娘不要怕怕。”

微笑着拍了拍小沅的头,将他交给小芷,“小芷,保护好弟弟,你们进木屋去,按照娘之前教你们的方法,带着所有的孩子进夹层去,然后走到地道顶端,无论外间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看他们走进木屋,嫣然转过身,面上的笑容早已敛成寒霜,她注视着壹号影子,“你们习的是暗杀,不擅上阵搏杀,前些时日我让你们设置的陷阱可以阻挡他们一阵,就凭你们,不可能是宁不凡训练出军士的对手,我们要尽量将他们引开。”

“皇上。”壹号躬身行礼,“如果这一次不能保护皇上周全,影子楼所有影子将在此处殉职,但我们希望,假如有一丝生还的希望,皇上绝不要轻易放弃。”

返身进屋,换了一套男装,手持长刀,嫣然觉得朔风扑面,许久没有征战,此时握着长刀,竟然觉得热血沸腾,这一次,就让黄世宗知道月帝的刀锋有多么的冰冷。

抱着长刀坐在庭院中,悠闲的看着黄世宗手下的士兵竭力的摆脱那些陷阱,他们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影子们手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沉默的站在嫣然身后,无论如何,这最后的一仗都不能丢了月帝的面子。

那些狼狈不堪的军士终于进入了山谷,他们漫山遍野,前期进入庭院的军士只觉得莫明的压力,他们站得远远的,不敢再向前一步,黄世宗快速的整肃完衣冠,得意洋洋的走出人群,“皇上,或者赢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早已移开视线的嫣然冷冷一笑,“抱歉,似乎我没有见到你,所以也称不上又见面,说真的,我真不愿望见到你,每次见你,我都觉得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丑的男子,丑得令人恶心。”

黄世宗面上阵青阵红,目中凶光闪动,“赢姑娘,你以为就凭这些影子就能保你周全?如你这般的绝世美女,原不应舞枪弄刀,不如放下长刀,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嫣然仍然没有回过视线,她只是眺望着远处碧空下那一抹青山,“我与你没有什么可谈?”

“赢姑娘错了,”黄世宗绽出一个自诩潇洒的笑容,“咱们能谈的太多了,赢姑娘,此时安楚在我手中,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登基为帝,如果赢姑娘愿意,我愿意以皇后之礼……”

“在你手中?”嫣然突然笑了,笑得那般疯狂,笑得连眼泪都浸了出来,“在你手中吗?若我的消息不假,楚韵歌的大军已经接近邯阳,也许一日,或者二日,你就是楚韵歌的阶下囚,到时在刀锋之下辗转哀号,你竟然觉得你可以当皇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世间怎能有你这样獐头鼠目、蛇蝎心肠的皇帝?”

“你!”黄世宗大怒,目中尽是凶光,“即使楚韵歌真的来了又如何?你也说了,一日!或者两日!你觉得你们这点儿人能够支持到他来吗?只要我一挥手,千军万马一拥而上,到时,你见不到我在刀锋下辗转哀号,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被我一刀一刀的凌迟,看他们鲜血淋漓……”

一支袖箭破空而出,发出尖厉的啸声,站在黄世宗旁的军士忙用力推他,这才避过那支袖箭,嫣然抽出长刀,刀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冷眼看着军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且战且退,影子们根本无法对敌,眨眼间便退到了木屋前,计算时日,小芷他们还未走到通道,心下大急,手中刀光大盛,刀花连连挽动,赶到近前的军士被劈成两半,其余的军士们一见血,如同发疯一般的挥刀冲向嫣然。

漫天都是刀光剑影织成一个大网,嫣然无法逃脱,心下暗暗叫苦,被他们斩成肉酱也就罢了,只望小芷他们已经逃走,身后一冷,一柄长枪突然伸出,将几柄已经落下的刀挑走,返过身,却见小芷满面涨红,双手紧紧抱着那支长枪,小沅站在他腿边,“娘,不要怕怕,哥哥和小沅来救你了。”

又是感动,又是恐惧,又要抢步回到他们身边,却觉浑身一冷,两个龙鳞黑甲突然出现,返手便斩杀了数十个军士,有认出龙鳞黑甲的军士厉声惨叫,转身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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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九州风云第七章第六节归来

第七章第六节归来

眨眼之间,突然出现的龙鳞黑甲便将漫山遍野的军士斩尽。黄世宗被突然出现的龙头斩成碎片,血的腥味儿笼罩着整个山谷,嫣然看着龙头从尸体中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与记忆相比,龙头似乎也变老了,原来漆黑发亮的盔甲已有些微微泛白,只有头盔上那颗硕大的黑宝石仍然闪烁着冰冷凌厉的光芒。

“我们一直守护着主人,”龙头的声音径直透进嫣然心里,“主人在临去之前说过,要等你一同归去,我们会守候在你身旁,直到那一日到来。”

还未开口,所有龙鳞黑甲如同来时般消失在空中,只余下袅袅的尾音,直到那一日到来!

天色微明,便将小芷从睡梦中唤醒,细心的帮他穿好衣服,再整理好发髻,柔声告诉他今后的路要怎样走,真恨不能将一切都尽数教导完成。在他用早餐之时,目光一一清点包裹中的事物,麈山藏宝室的地图、姬无尘送给自己的长命锁、自己为他做好的衣服,穿着自己头发的锦囊……

“小芷,”将他拥在怀里,那般的不舍,可是狠心的想,自己总有一日要回问风身边,若到那时再留下他一人,他更加无法面对大千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送到姬无尘和商不忘身边,他们会代替自己的问风好好的照顾他,让姬氏的血脉流传,让自己和问风的爱情姑娘永远留在世间,强忍着眼泪,为他抚平衣襟上的皱,柔声道:“你若留在娘身边,永远也不会长大,娘现在将他送到舅舅身边,他会教导你如何面对大千世界,娘让福安陪你,你要像对待爹娘一样对待福安,为他养老送终,每年都会来看你,在你生日的时候,小芷,从你离开娘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敢去送他,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移动,害怕自己只要再看到他,就会失去送走他的勇气,当他坐上马车,福安前来道别之时,嫣然对福安缓缓跪下,福安大惊,嫣然对他淡笑道:“福安,自今日始,小芷便托付给你了,我已经交待过他,让他像服侍父亲一样的服侍你,为你养老送终,福安,你的恩情,我无法报答……”

福安沉默着伸手将嫣然扶起,从衣袋中取出一个项圈,“皇上,您还记得这个项圈吗?这是奴才小的时候你送给奴才的。奴才取了上面镶嵌的宝石换得了银两为奶奶治病,皇上的大恩,奴才一直记在心里,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皇上的大恩,而且皇上要太子为奴才养老送终,已是最大的恩情,其他的,皇上无需挂怀。”

走了,嫣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半,她知道姬无尘和商不忘会好好的教导小芷,让他平安快乐的长大,再没有尔虞我诈、再无需防患居心叵测之徒,小芷能够心无旁鹜的修习他所喜欢的一切,他定然能够获得世间最大的快乐与幸福。

进宫的时候,正值正午,跟随在楚韵歌身后,看他健步之飞,如同想一步便赶到赢嫣然身边,走进御花园,只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一株火焰鸢尾之前,他穿着绿色镶金丝的衣服,在阳光下,光彩照人,听到脚步声,他飞转转过身,一见他的小脸,楚韵远便断定他便是小沅,否则。这世间再不会有如此精致而美丽的脸。

“落日叔叔,不凡叔叔,”小沅看见站在楚韵歌身后的独孤落日和宁不凡,满面的惊喜,他伸开手臂跑了过来,径直越过楚韵歌,“落日叔叔抱抱。”

看他兴奋的抱着独孤落日的脖颈,愉快的撒娇,然后又扑进宁不凡怀里,让宁不凡用单手将他抛在空中,再准确无误的接到怀里,他兴奋的笑声令所有人都觉得那般的快乐。

激动得几乎就要流下眼泪,楚韵歌伸出手,“小……”

“啊!”小沅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挣扎着离开宁不凡,飞跑到楚韵远身边,疑惑的看着他的脚,然后抬首与他相比如同巨人一般的楚韵远,“你踏到花了。”

轻轻的抬脚,果然,一朵火焰鸢尾已被踏成碎片,满地鲜红的汁液,小沅呆呆的注视着一片的碎片良久。然后缓缓仰首看了看光光的花杆,再垂首看了看地上如同鲜血的碎片,楚韵歌见楚韵远惶恐得不知所措,上前一步,柔声道:“小沅,舅舅不是故意……”

“皇上!”

听到独孤落日充满警戒的声音,楚韵歌立时顿住,就在此时,他清晰的看见小沅抬起首,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明显可见的厌恶,然后他飞快的转过身,如飞一般的消失在远处。

“皇上,”转过身,独孤落日和宁不凡面上都凝着一丝遗憾,“这株火焰鸢尾是小沅为主公种植的,他等了许久才开花,他刚才只会讨厌楚大人,现在定然连皇上也一块儿讨厌了,要挽回他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走到嫣然的寝宫外,果然听见痛哭的声音,缓步走进寝宫的大门,再看见嫣然,只觉得那么的幸福,眼泪迅速的弥漫开来,耳中只看见嫣然柔声道:“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小沅再帮娘种一株火焰鸢尾,明年这个时候又会开花,娘最喜欢的,便是看着小沅帮娘种花的神情,小沅,这是爹,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他吗?”

果如独孤落日所言,在漫长的岁月里,无论自己用尽了什么样的方法,小沅仍然对自己不冷不热,在嫣然面前,他会迫于嫣然的压力与自己假装亲热,可是不在嫣然眼前,他便如陌生人一般的对待自己。

究竟要如何才能挽回小沅的心呢?自己拥有天下,却不能拥有自己儿子的心吗?楚韵歌这般想着,沿着长廊快步走向寝宫,无论与嫣然分别多久,都觉得那么的思念,思念得牵肠牵肚。

“如果娘娘问,你就说是皇上杀了它。”小沅的声音,看他涨红了脸,怒视着一众垂首站立的太监和宫女,“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定晴细看,跪在前首的太监手捧着一只鸟儿的尸体,那只鸟儿的头已经被拧断,那只鸟儿应该是嫣然近来最喜欢的玩物,看样子是小沅有些愤恨,但是他怕嫣然怪责他,只好推委给自己,这些下人们不敢应承。

听到脚步声,太监和宫女们转过身,齐齐跪了下来,“奴才见过皇上。”

“平身吧!”微笑着走到小沅身边,“你们就按太子说的做,如果皇后娘娘怪责,就说这只鸟儿是朕无意间拧断了它的头颅。”

下人们还未回应,小沅满面疑惑的凝视着自己,“你不怕娘会怪罪你吗?”

“当然怕,”楚韵歌点了点头,“即使只是想一想,朕都觉得很害怕。”

“你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帮我承担吗?”小沅胖胖的雪脸上布满了疑惑,“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帮我承担呢?”

“因为朕知道小沅也害怕,”楚韵歌俯身抱起小沅,“朕是小沅的父亲,所有应该为小沅承担一切,无论小沅做错了什么,朕都会原谅小沅。”

“爹,”小沅抱着楚韵歌的脖颈,胖胖的小脸在他面上轻轻的蹭动,“爹是世上最好的爹。”

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许在小沅幼小的心中,娘的厌恶是世上最可怕的,可是自己能够冒着被娘厌恶的危险帮他,这样才获得了他的认可。

“爹,”站在寝宫外,小沅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若一会儿娘生气了,你一定要来救我。”

“好,”伸手握着小沅的手,“只要娘生气,爹一定进去救小沅。”

站在宫门外,静心倾听着寝宫里的动静,嫣然沉默着听完小沅带着哭声的讲述,然后她笑道:“小沅,到娘怀里来。”

看小沅乖巧的伏在嫣然怀里,嫣然抚着他满头的黑发,“小沅,你一定很讨厌那只分走了娘喜爱的小鸟儿吧!娘当初也做过同样的事。”

同样的事?好奇的将耳朵贴在门边,听嫣然缓声道:“那个时候,娘也有三岁,当时对娘很重要的一个人突然不理睬娘了,娘身边只有一只小鸟儿陪伴,可是娘那么想重新得到那个人的喜爱,娘想啊想啊,突然有一天娘想,如果娘最后的伴都失去了,他是不是就会回到娘的身边,于是娘就做了与小沅相同的事。”

这件事曾在书册中看到,当日也曾为小鹧鸪死后嫣然的孤苦流过眼泪,没想到小鹧鸪竟然是嫣然自己杀死的,听她沉静若水的声音,想必在无数个永夜梦回,嫣然都觉得异样的懊悔吧,“可是娘这么做,并没有挽回那个的人,所以小沅你要记着,娘永远是爱你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无法分薄娘对你的爱,相对应的,你想要的东西,是你的,永远便是你的,不是你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无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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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九州风云尾声:人生若只如初见

尾声: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色微明,按照惯例。嫣然将在早市开前离开归雪楼,昨日是姬靖芷的生日,也是嫣然一年一度的大事,她每年的这一天,一定会到归雪楼为他庆贺生辰。

姬靖芷渐渐有了名气,他已是邯阳最有名的学者,这是嫣然最大的骄傲吧,他的每一点成就都令嫣然无比欣喜,不知道小沅的成熟会不会令嫣然如此欣喜?想到此,他垂首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酣睡的小沅,心中柔情涌动,他长得多像嫣然啊,他几乎与嫣然是一个模样刻印出来的,十三岁,正是自己在竹林遇到的嫣然。

轻指轻轻抚了抚他如同凝脂一般的面颊,心中满满都是爱,也许这世间只有他才能分走一部份自己对嫣然的爱吧!

朝阳初升,嫣然果然走出了归雪楼的侧门,太监们小步迎上前去,只见嫣然返过身,伸出手轻轻拉着姬靖芷的手。不知在小心告诫他什么,两人面上都是如同盛放的鲜花一般夺目的笑容。

“娘,”小沅睡眼朦胧的卧在嫣然腿上,“哥哥身体好吗?”

“嗯,”嫣然璀璨的双眸带着阳光般的笑意,她垂首在小沅发端轻轻一吻,“小沅,睡吧,娘知道你等了一夜,乖乖的睡吧!”

晨曦微露,嫣然悄悄的起身,楚韵歌仍在沉睡,看着他俊美的脸,嫣然微微一笑,然后掀起幕帘,朝霞已经染红了窗纸,是时候离开了,自昨夜龙头突然出现,她就明白是时候离开了,九年!九年前龙头告诉自己有朝一日会来接她始,她便盼望着这一天,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才却觉得原来有那么多的不舍。

沐浴更衣,穿上那件许久未穿的粉色烟罗长裙,再披上羽衣,细细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明眸如火。肌肤若雪,一切都那么的完美,是时候去见问见和小若了。

微笑着轻抚小沅微微上翘的嘴角,即使在梦中,他也这般快乐,俯身在他嘴角轻轻一吻,眼泪却情不自禁的落下,从怀里拿出锦囊放在他枕边,犹豫不舍的走到寝宫门口,再转身看着沐浴着月光酣睡的小沅,然后绝决的转过身,走吧!走吧!终是要走的!

走出宫门,独孤落日和宁不凡站在七宝香车旁,神情淡然,如同这又一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远游,“主公,走吧!”

四个龙鳞黑甲抬着七宝香车飞到空中,只听见风急速吹过,随后便是满怀花的甜香,当七宝香车落定,车门缓缓打开。只见问风站在车下,怀里抱着满面乖巧笑意的小若,禁不住飞奔而下,扑问风怀里,幸福的流下泪来,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注视着天边最后一道虹冉冉褪去,司马寒烟转过身,平静的注视着泪流满面的楚韵歌,“龙皇和月帝一同离去了。”

四年后

又是春日,春天桃花开得最灿烂的日子,一众人坐在归雪楼下,俯视着满城的桃花,每年这个时刻,邯阳城便收敛了锋芒,温柔得如同陷落在一个不会清醒的梦境之中。

伸手斟满楚韵歌面前的酒杯,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城门的方向,今日是他的生辰,不知小沅是否会回来为他庆生,两年前,小沅留在一封信,他说他想见识一下大赢的江山,只言片语,他便离开了邯阳,两年中,只有廖廖的三封信,每一封只有三个字,我很好!

也许小沅永远也不会知道小弟有多爱他,楚韵远放下酒杯心中这般想。虽然自赢嫣然归天后半年,小弟册封了两个贵妃,但他的心里,自己的妻子永远是赢嫣然,她离开后留下的空白,都被小沅填满了,他用爱两个人的爱来爱着小沅,当小沅离开后,也许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感到他内心深信刻的痛楚。

时光飞速的流逝,转眼邯阳城已经灯火辉煌,眼看明白越升越高,再过三个时辰,便是明日,那就意味着小沅再无名目回到邯阳,看着他眼中希望的光一点一点的消失,绝望一点一点的从眼中透出,楚韵远只觉得异样的难过。

恍惚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喧嚣的声响,似乎是市井之徒正在争执,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你车中的酒,我尽数买下了。”

这声音如同雷鸣一般,楚韵远怕惊扰了楚韵歌。快步想走到栏杆旁,准备出言令人将争执之人赶走,不防楚韵歌已站在栏杆旁,向下张望。

“不行,”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气,还有一丝倔强,听在耳中,如同裂冰一般的美妙,“这是我亲自酿的酒,要给我爹庆贺生辰……”

这声音?这声音!是小沅!小沅回来了!楚韵远忍不住站在栏杆前伸长脖颈向下张望,在归雪楼辉煌的灯火中。那个衣衫褴缕的少年显得那么的肮脏和狼狈,他蓬头垢面,神采飞扬跳脱,那双眼睛,即使经过两年尘世的历练,仍然那么纯净如水,欣喜转过头,只见楚韵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他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动作都要告诉楚韵远他有多爱楼下的少年,从未想过一个世间的人眼中竟然会有这般浓厚的爱。

“不行?”一个粗壮的流氓伸手用力推搡张开双臂保护着那辆破烂不堪的推车的小沅,“谁说不行?老子要买,你不卖我也要。”

那人用力大了,小沅立足不稳,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侯在旁边的几个流氓冲上前去,想对小沅拳脚相加,可是小沅灵活的从地上跳起,与他们打成一团。

急得想转身去帮他,不防楚韵歌已经径直翻过栏杆,想是要跳下去,急忙伸手拉住他,“来人,去帮太子。”

突然出现的侍卫令小沅吃了一惊,然后他仰起头,对紧紧抓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到空中的楚韵歌兴奋的招了招手,快乐得似乎连头发都在微笑,“爹,我回来了。”

“爹,”惨胜的小沅鼻青面肿,他呵呵的笑着,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要楚韵远放过那几个刚刚痛打了他的流氓,“我一直怕赶不及,幸好你们在这儿,否则我可真错过时辰了。”

用湿布擦拭着他面上血渍的楚韵歌没有说话。他永远不会告诉小沅他在归雪楼等待了他多少的时日,小沅突然伸出手,“爹,我这两年到过许多的地方,我当过厨子,酿过酒,还学过做烟火,今日,就让小沅亲自为爹庆贺生辰吧!”

亲自在归雪楼外放下桌椅,小沅从推车上不停的搬东西,锅、火炉、无数的瓶瓶罐罐,还有木柴,如小山一般的堆放在一旁,看他麻利的点火炒菜,动作娴熟得如同常年与锅灶打交道的厨子。

四味小菜和一盆汤,色香俱全,小沅又从推车上捧出一个坛子,“爹,这是我亲手酿的酒,本来有两坛,刚才被那人打翻了一坛,你尝尝。”

未及伸筷,小沅又返身跑到推车前,抱着一堆烟火,唤过侯在一旁的侍卫,将烟火一一分给他们,手脚并用,指天画地,似乎在安排他们摆放烟火的位置,待侍卫捧着烟火四处散开,小沅这才回到桌前,坐在楚韵歌身边,为他倒了一碗酒,“爹,小沅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爹。”

看着楚韵歌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烟火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众人一同仰起面,整个夜空火树银花,绚丽繁华。

满面微笑的看着小沅殷勤的为楚韵歌布菜斟酒,两年来,从未见过他有这般多的笑容,他注视着小沅不停跑动,指挥着爬上屋顶安放第二批烟火的侍卫,直忙得满头大汗,当他最后坐在楚韵歌身边时,伸手将楚韵歌面前的酒碗抬起,仰头饮尽,“爹,烟火也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是吗?”楚韵歌的笑容如同化开的蜜糖,他拈着绢巾,细细拭去他面上的细汗,“除了这些之外,小沅还去了哪里?”

“我还去了漠阳,”小沅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他伸筷拈起素炒笋丝,“娘说过,当日是在漠阳城外的竹林遇到的爹,所以我去了,这笋子就是那竹林里的。”

漠阳城外的竹林?楚韵歌面上突然浮现出思念,那般的幽远,小沅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画,候在屋顶的侍卫举火点燃了烟火,这一轮的烟火如同金色的瀑布从天空倾泄而下,众人如同置身于金色的暴雨之中。

“爹,”小沅从颈中拉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的取下,再郑重的放在楚韵歌手中,“这是娘走前放在我枕边的,我在漠阳的时候曾经打开过,我想爹一定会喜欢,因为这是娘的心意,小沅就将这做为礼物送给爹吧!”

锦囊里有一张薄绢,缓缓展开,薄绢上画着一片青翠的竹林,在竹林中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白衣的男孩笑面如花。

夜风轻拂,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楚韵歌泪流满面,这一刻,他如同再次回到漠阳,走进那静谧的竹林中,竹涛阵阵,竹叶上的露水缓慢的滴落,沿着那条小径便可到达空地,空地的边缘,那位身穿羽衣的女子抱着猫缓缓转过身,笑面如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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