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近在眼前黄药师》》 · 滚滚d虫 · 2026-07-25
晏近再次品尝到不能呼吸的滋味。
这就是亲吻,情人之间的肌肤之亲,被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世界都填满了的感觉。
黄药师渡一口气过去,这笨蛋就不会呼吸吗?揽着她,自湖底浮出水面,一手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拔开,眼光自上而下将她五官铭记,这个不是幻影,不是画像,而是有温度活生生的人,会对他笑,跟他说话,为他脸红,不再是看不到摸不着。
深深凝视着她,将她抱在怀里,黄药师觉得人生真的是圆满了。
“你还敢再在我眼下跑走吗?”他轻啄下她鼻尖,亲腻怜爱。
晏近呆呆道:“不是你叫我走的吗?”她听话还有错?
黄药师横她一眼,认真地索取保证道:“以后,绝对不可以离开我,我也不会再说什么气话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绝对绝对不可以消失。”
“好。”晏近毫不迟疑地应下,面上红晕未散,眼波犹自迷蒙,却是喜气洋洋,仿佛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黄药师忍不住调笑道:“你就这样舍不得离开我么?一辈子的事,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晏近看着他,坦率地道:“这些天,我很想很想你,发梦都梦见你。”她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神情无比依恋,黄药师心中一荡,本来极力克制的理智马上摇摇欲坠,压抑的火焰再度轰然燃烧,放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地往下压紧,再近些,再紧些,最好是将她整个揉入骨子里。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闪亮吓人,晏近身子一扭就想缩一缩,结果火上加油,二人还在水中,但清凉的湖水再平息不下燥热,黄药师的反应再无从隐匿。
热热地,硬邦邦地,顶在她身上,细微地颤动,晏近静止,睁大眼睛望着他,黄药师低低一笑,抓着她的手,摸向那勃发的硬块,晏近对男性的认知远在中小学生之下,没受过这之方面的教育,即使在西域,也没有人脱光光任她观摩活春宫,好奇地捏了捏,黄药师喉结一动,无声地呻吟,眉目舒展,眼角微微染红,春意无限,眼底的侵袭意味强烈到电光四射。
“你-----发情了。”晏近肯定地下了个无比贴切的结论,这个就是霜昕神秘兮兮地提起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的欲望吧,一动了起来,就是发情。
微微一笑,黄药师握着她的手,缓慢移动,看似从容不迫,只那剧烈的心跳声泄露天机,微笑如同烈日下饮下醇香的酒,望之目眩神迷,晏近心中怦怦直跳,嘴唇干渴得厉害,他的眼神似有魔力,自她脸上,唇上,锁骨,胸前一一掠过,形同实质的爱抚,凡他目光所及,酥麻麻的感受撞击着在体内呼啸而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砰地大响,情热如火正在紧要关头的男人,被她一脚踢开掉入湖中。
晏近爬上岸,变式服随她心意化成阿拉伯装束严密结实地包围住她,连手指头也没露出一个。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完全不对劲。
整个人好像要融化般不复存在,意识粉碎。
黄药师自湖中掠起,湖水一沾到他皮肤都蒸发掉了,不单是身上冒火气,眼晴快变红色了,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受不了,他自十二岁踏入江湖,还没有试过被人一脚踹走的,而且是在这种要命的状况下。
目光触及到缩成一团簌簌发抖的人,心头一震,不轨的意图马上飞走。
“小晏!”
晏近可怜兮兮地抬起脸,黄药师弯腰,平视,对明显吓坏了的人不即时碰触,保持一步之隔,柔声问道:“小晏,你怎么了?”她几时衣服了?
晏近嚅嚅道:“刚才------好可怕。”黄药师眉毛微微一扬,可怕?刚才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开胃菜而已,她就逃开了还说可怕?“哪里可怕了?”这个可关系到下半生的和谐福利,不能不说明白。
晏近侧着头,脸蛋皱巴巴地,道:“我好像快消失了不存在了。”
黄药师一怔,晏近试着碰碰他手,没事,再拉着他,也没有刚才那种感觉,微微松口气,强调道:“就在刚才,你看着我,抓着我的手,我觉得自己像一块冰融化在太阳下不存在了。”
黄药师百感交集,又喜又愁,这样孩子气的话,偏偏他理解了。
这孩子在情欲方面纯白如雪,他是第一个引导她领略其中滋味,没料到她对于情欲特别敏感倍于常人,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让她有强烈反应,被情欲的威力吓坏了。如此敏感,对于他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但同时,也表示他面临着一个极大挑战。
唉,只能循循善诱一步步来了。
“这么说,小晏是怕自己的反应,而不是讨厌刚才那种事了?”他捧着她脸蛋,定定注视她,晏近嘴唇一动,摇头,黄药师轻轻亲了她一口,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呢,其实这种事,多试几次就习惯了。”
多试几次?晏近心有余悸,但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抵挡不了,她信赖着他,他说没事就不会有事。
“小晏,你听话吗?”
这个问题,不是问题。
“那么,闭上眼。”
他细细地勾勒她的唇瓣,探入舌,慢慢引导她生涩回应,晏近紧握他的手,十指互扣,黄药师捺下雷霆万钧的激情,温存款款,小心地控制力道与进攻欲望。晏近渐渐放松下来,全心全意回应着他,唇舌交缠轻吮,甜蜜,喜悦,飞扬,一啄一亲,你进我退,她喜欢上这种亲昵的游戏。
黄药师目光明亮至极,温柔之下,磨刀霍霍。
还不到时候,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她,教她,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他好为人师,因为乐趣多多,尤其弟子笨拙更觉欢喜。
“不对,不是这样的,再来。”
乖乖地亲上来,舔着他的唇,他硬是不开口,要看她如何入侵,慢条斯理地逗弄,弄到她眼里水汪汪才反客为主,吻得她天南地北晕头转向。
“记清楚了吗?再试一试。”又是一亲芳泽秀色可餐。
早晨醒来,一记亲吻,然后练习轻功或是琴艺,做得好有奖励,热吻一个,做不好,罚一记香吻,他由浅及深,一步步教她体会男女间的情意,发乎情,止乎礼,然而晏近不懂得什么是害羞什么是羞耻不可见人,以前她泡澡时他在身边一样自在,现在她在湖中游泳他在岸上看着,已习惯了他隐含侵略性的目光,当成正常情况,从吻到身体发软神魂飘荡进步到抱抱亲亲摸摸都舒服地赖在他身上,再不会怕到踢人。
两情相悦,因情生欲,这是正常的,晏近终于确定这一点,对着喜爱的人就会想亲亲摸摸,甚至滚床单,她以前在白驼山不太明白,现在却亲身体验到了。她发现他们二人每天都黏粘在一起像双面胶一样。
黄药师除了霸住她调戏她,好像没其他事做,岛上的事也不管,全交给三个弟子,而他们二人相处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不长眼的第三者插入。
她泡他专用的花茶,他为她下厨,他倾囊相授,她学得毛皮,她研制花草,他坐享其成,彼此之间其乐融融,甘之如饴,有时候,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或是一个躺着,一个吹箫或弹琴,风清云淡,已是人生至乐。
不必他开口说喜欢说在乎,她自然感受得到,也从来没有疑问过。
他都要自己陪他至死,不许她离开,还需要什么证明吗?霜昕说过,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值钱不可当真,但他不是别的男人,这世上只得一个他,让她想亲亲抱抱。
黄药师有一次喝茶时,若无其事地说起,当时周伯通洪七公和郭靖蓉儿是一起坐快船离开的,原来他一直介意她说他狠心肠对他失望。
晏近将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遇上什么事都说了,黄药师在心中记下一本帐,欧阳锋,欧阳克,脸上露出笑容,却是寒意阴阴。
黄药师教导有方,现在晏近弹琴,已能和他合奏一曲,琴音悠雅洒脱,箫声清越愉悦,一唱一和,虽是抚琴者功力不足,但胜在意境开阔自在,天地逍遥,而箫声善于引导补遗,二者鸣和,箫者神定气闲行云流水,琴者亦步亦趋,时有停滞,箫者回旋宛转,邀音而起,如同一个大人与一个学步小孩同行,因他的温柔强大而一派和谐,喁喁细语,纵有前后也在视线范围内,默契暗生,一触即动。
三月桃花灿灿,整个桃花岛,远远望去花开如火,美丽不可方物,黄药师携着晏近缓步于花海中,轻风拂过,万朵花儿争先摇曳,枝叶吹去间如窃窃私语,春光明媚,万物复苏,比往时更见鲜艳夺目,晏近的发上,衣上,沾上粉末,花瓣纷纷扬扬自树上洒下,随风追随着她,晏近展颜一笑,桃花之艳也不能夺其丰姿如仙。
她对植物的感知力,完全恢复了。
黄药师地看着她在花林间飘然欲飞,不觉痴了。
他遇上她,一度失去她,如今失而复得,情根深种,却有未知的阴影潜伏。
他从不问她来自何方,为何对植物有特别亲近感,进而掌控,也不问她,又如何有预言能力,怎么可以一日间自西域来到桃花岛,为何自湖中起身眨眼间变换衣服,滴水不沾。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他知道如果他问了,她会回答,但他没问,他不在乎她的身世来历,只要她留在身边,她答应过,不再离开,这已足够。
是仙,是妖,是人,是精,又有何区别呢?
他只要她。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当年阿衡病逝,他痛不欲生,唯有蓉儿年幼才不忍舍下,强活十五年,如今,如果失去小晏,这个世上他再无牵挂,生无可恋,唯死相从。
四月,桃花门下仅存的三大弟子,被允许正式拜会晏近。
师尊没有明说,但三人无不清楚知道,这个人,是师母之后他最心爱最在乎最珍惜的爱侣,桃花岛主夫人只有一位,不论生死,但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才有希望,师尊重焕青春,他们只有欢喜的份。
晏近要到此时,才知道那个轰动天下的桃花之约。
“我在这里。”她紧紧抱着他,“一直在这里。”
黄药师捋着那松软的蓬发,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已有一段日子了,她的头发,长了许多,一下又一下,由上而下,时光仿佛停驻在那温柔一刻,缓慢地流淌着似乎听得到遥远悠淡的歌声,难以言喻的愉悦喜乐。
二人的世界,容不下其他。
陆乘风三人眼观鼻,鼻观心,识相地当布景,陆乘风心中更是在想,师尊大人这一招,是不是借他们之口宣扬他的痴情呢?难怪他要这样腹诽,要知道他是十二万分之惊讶的,以师尊的为人,居然还没将人吃了,绝对不是那方面不行,要不也不会有那夜的魔音扰人了,那他硬行柳下惠坐怀不乱不怕憋坏身子?难不成,是以水磨功夫打动人家姑娘,现下更是开足火力,准备大功告成?他到底敬畏之情占了上风,不敢再去臆测师尊的床帏私事,这念头略略一转,就马上埋藏到十万八千里深去。
那一夜,微雨湿花,春风徐来,桃花岛上的花花草草,似有感应,春色撩人来。
一场轻怜蜜爱,脉脉承欢,晏近娇慵无力,魂飞天外,久久回不了神。
小近,小近。
-----小近,度假时间结束了,上面有任务。
光幕剧烈波动,巫尽目瞪口呆看着一男、一女、光裸的四肢交缠,这这这分明就是妖精打架、完毕后---
男人警觉地将一床春光挡在身后,浑不觉他身上风光正好,魇足后的男人味性感到极点,长发披散,一点儿邪,一点儿狂,半分肆意,更有温存怜爱全面洋溢。
巫尽死死瞪着那天皇巨星级的面孔,叫人流口水的身材,还有那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那又怎样”的傲慢神情--------
这男人将小近吃了?!
晏近自他肩膀后探出头来,小尽脸色好可怕,怎么会是在这种时候来呢,她好像没做不乖的事,怎么就有种心虚的感觉啊。
“小尽-------”
一脸不爽的男人,掉头在她脸上亲了亲,晏近心神大定,介绍道:“小尽,是我的同伴。”微微一笑,不胜喜悦,“小尽,这位就是黄药师。”
尾声
假期结束了怎么办?
“小近是一定要回去的。”尽挑畔地看着黄药师,尽管大家都希望小近多谈几场恋爱,不要虚度青春,但保护得好好的小近这样快就被人吃干抹净,对方又是大魔头大情圣,她怎么看都不爽,逞一时之欢,哼,等回去一定要多介绍几个好男人让小近比较一下。
黄药师只是握紧她的手,并不言语,他不晓得这光晕中现身的女子是否天外飞仙,但对方明显是来与他抢人的,小晏说过,会留下陪他再不分离,他信。
晏近向他微笑,身为天使一员,有任务下来她是必得完成的,但她不会丢下他。
“我回来时,要确保时间空间仍是原来的不延伸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尽有什么办法吗?”
巫尽沉默,嘟高嘴,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呜呜呜,小近长大了,女生外向,将这里说是“回来”当成家了,真是-------好讨厌啊。
“有二个方法。”她不情不愿地说,“一是向YI借用道具,封锁这个世界,让时间空间全部停顿,当你回返时再启动,来去之间,不差千分之一秒。”JIN与YI是天使中二个小组,JIN是成员姓名中含有JIN的拼音,而YI亦然,只不过,JIN可说是天使中最正常的一队,而YI,却接近变态。
所谓天使,神的仆人,有完全机械人,有超脑智能进化体,有半人半妖,各司其职,有负责到暗世界作清除工伐的,有宣扬光明慈爱的,其中,YI是有翼一族,透明纤细的翅膀,钢金六翼,黑色云翼,单翅,色彩更是斑斓多样,YI的属性是偏向于黑暗,而首领则是超级智脑,运行机制计算法则只接受上面指令。
向YI借道具封锁时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使是晏近,也听说过天使中怪僻的毫无人性可言的YI的传闻。
“第二个方法呢?”
巫尽嘴角扯起一抹奇异的笑意,道:“第二个方法,就是找上面的大BOSS。”天使有任务,谁发命令呢?大总管。
大总管又向谁负责呢?
那一位----
所有天使诞生的时候,都会在冰寒极地下三万里觐见终极大BOSS,那个地方,神鬼止步,万物敬畏臣服。
巫尽只是这么一提,二只天使都不约而同静默下来,那个地方,不是人去的地方,也不是神居住的地方,神威莫测,却也受灵之制约,那时她们甚至没有见到人,但那种无形的震慑力却将灵魂神经通透彻地洗涤一遍,无所遁形,不可抗拒。
晏近打个哆嗦,不行,想一想都受不了,“我接纳第一个方法。”
巫尽没好气道:“果然如镜所言,你到底是不舍得离开这里,哎,女大不中留啊。”
JIN联合起来,不知用什么方法,从YI那里借来了时空之锁,封闭整个世界轮回,自晏近踏入射雕,那里就自成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尽能进出时空,但没法封锁时空,尤其是整个世界都要停顿下来。镜是这样说的,“这是JIN送给小近的新婚礼物。”
“才不是新婚呢,黄药师想要这个名分,难度不亚于他复活冯衡。”
“好好,不是新婚,那就恭喜小近破处,成为真正女人。”
(~ ̄▽ ̄)~[]巫尽喜欢黄药师,但对抢走了晏近的黄药师只有讨厌,这男人还限制小近泡茶,独占小近,太过分了。
“你只要稍稍有对不住小近,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她。”她威胁他,脸上却分明在说快快出轨吧好让我把人拎走。
黄药师淡淡道:“再等一百年也不可能。”尽气结。
他只知道,小晏来自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但她却为他留下,其他的,又何须一定要知道呢?在他再度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知道,决不可能放手,不会再有机会,让她有理由消失了。
晏近回来时带了个微型图书馆投影室,就设在捎云楼上。
至少上万本书过来,有情感分析,情爱心理,求爱秘决,言情小说,穿越小说,耽美小说,灵异小说,恐怖小说,少女漫画,少年漫画,还有少量由好色皇梭晶送的精致露骨的成人影片。所有缠绵悱恻的小说,都可通过超级投影仪生成电影画面,声色效果由看的人的想像力决定。
一本书,边看边想,越投入画面就越逼真,晶本来是用来YY美少年或是打架的。
难得小近开窍,入了情关,晶自然要凑上一脚。
她特别叮嘱小近,那是给黄药师研究的。
“你看不懂?没关系,自然有人研究。”晶贼笑,那些可是身负重任的啊。
由是三个月后,晏近再度出差,皇梭晶硬是当她拍挡,要套出话来。
晶扑闪着眼,双手合十,好奇万分,“东邪黄药师-----他强不强?”她对人家的极度隐私的兴趣是一时改变不了的,何况对方是那个黄药师啊。
强不强,这还用说,晏近骄傲地道:“他当然很厉害了,什么都懂,文的武的都极厉害,我还没有见过那么聪明的人呢。”
晶用力拧她面颊,不爽,谁问这个啦,要说武功,她还没逢上敌手呢,直截了当道:“他的本事如何,凡是看了射雕的都知道用不着你炫耀,人家想知道的是,他的床上功夫厉害不厉害,这个没写出来,很好奇呢。”
床床床上功夫?晏近一呆,晶一脸坦然神情自若,眼睛发光,她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又不知怎么比较。”
晶一挥手,很有经验般地下结论:“男人憋了十个月都会成变态了,别说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近女色十五年,黄药师一定是闷骚型的大变态,人家积了十五年的欲火没有一个月是散不了热度的,何况那个男人还有深厚内功做底,嘻嘻,我打赌第一夜近一定被做晕了,小近啊,第一次你们做了多少次啊是不是腰酸腿软起不了床?”天使的体力是很好的,但要看遇上的对象是什么人,如果是超级高手,嘿嘿。
亮晶晶的眼睛求证地瞪着近。
晏近被这绿幽幽的饿狼式眼光看得心中发毛,大力摇头,“我忘记了。”
晶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问道:“我送的那些书和小礼物,效果怎么样啊?”质量上乘,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她就不信,那个时代的春宫画有她搜集来的百分之一的水平,是男人看了都会饿虎扑羊,跃跃欲试的,为了小近的未来性福生活,她可是下了功夫呢。
晶送的情趣礼物----
晏近斗然间满脸红晕,嚅嚅道:“我问你,一天做几次才是正常的?”她自己没有经验,黄药师举证那些爱情小说主角,没一对哪一天不亲热的,一有小小疑惑,他就振振有词“看这一段,我又不是一夜七次狼,哪里过分了?”
“这个姿势-----不行-----怪怪地------”
“他们都做得到,我相信我们也行的。”
“……嗯唔……别……”
“小晏-----你听话------这样……要……对,就是那样……”
“没有不行的,试试这一种,-----乖----过来。”
两情缱绻,情之所至,她并不讨厌,也被开发了热情,但每次快感太过惊人,他又喜欢逗弄到她缀泣哭喊求饶,耐力出奇地好,将所学到的用到她身上,学以致用,她毫无架招之力,节节败退。
晶大开眼界,看着晏近:“一天做几次------小近,你会被那个饥渴的男人榨干了吧?他这样精力旺盛,不怕掬空身子?”
晏近急忙摇头,道:“刚开始是天天都做,后来没有了,他说要克制,房事不能太过放纵,对身子不好,要适可而止。”
哦,晶饶有兴趣地道:“那你还问,小近学坏了哩。”
晏近分辩道:“我不是自己问的,是欧阳克啦。”上次他们去西域,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没发疯,但神智退返到十岁,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好在他的女人痴心不改,还说可以天天看到他照顾他了,毫无怨言,白驼山上下,也早就接受了欧阳克断袖的事实,晏近原来不知道,到了那边,“无意中”撞破男男情事才恍然大悟,对此,某人说是报应,大的失智小的断袖,传宗接代再无望了。
黄药师还留了几本耽美漫画当作礼物。
然后欧阳克咬牙切齿找她算帐,强烈怀疑黄某人挟怨报复,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晏近送了他许多药膏,答应帮他询问专业人士燕好次数以便有效限制需索无度。
皇梭晶心中痒痒地如耗子搔痒,好奇之极:“欧阳克-----他的男人是哪一位?”
晏近侧头想了想,形容:“年纪很轻,高大英俊,非常宠欧阳克,他喜欢看美人,他就建个后宫让他看个够,他不想做事,他就由得他游手好闲,射箭的技术非常好,骑术也很好,不像郭靖,也不像杨康,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欧阳克说过他克制自己感情十几年,没有人知道,即使那个人也不知道,但其实错了,他说他像只放在天上的风筝以为自由自在,其实线的一头,牢牢在那人手上。
扮猪吃老虎这句评语,却是黄药师给的。
晶八卦地催促道:“然后呢?那人在书中有没出现过?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晏近哑然,讷讷道:“我忘记问了。”
晶捶地,马上搜出一叠报告书,塞到她怀中:“这个你带给欧阳克,还有,这个调查问卷要他们填的。你们也要填一份哦。”
什么问卷?
黄药师一脸黑线。先前还是正常的问题,越后来越离谱。
姓名,年龄,性别,职业。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喜欢/讨厌对方的哪一点呢?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是由哪一方告白的?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会怎么做?曾向对方撒谎吗?善于说谎话吗?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密呢?
如果对方忽然要求禁欲一个月,你会同意吗?你对得手了,就可以放纵情欲是怎么看的?你认为肉体与精神哪个更重要?可以忍受没有肉体关系的爱情吗?
初夜的早上,你的第一句话是?每星期H的次数是?你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你想尝试的场所是?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一晚的次数是?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怎么样怎么样?”邀功的口气。
得意忘形的笑声。“哇噻,我就说嘛,黄药师又不是愣头青,哪里会克制不了自己,啧啧,身怀绝技又懂得借古鉴今,灵活运用,我真的太佩服东邪了。”
“一周三夜,一夜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以为然。
“你又知道人家的一次是多长时间了?以一抵十用啊,武林高手的忍耐力持久力以及探索好学精神可是极度可怕的啊。”言之沾沾自喜,武林绝顶高手就是牛啊。
哑然。
以一抵十、武林高手、持久力、探索好学精神……
“近,我同情你。”
同情的不止一人,“看看这个,人家欧阳克同志也真是辛苦啊。”
“○○”
……
(全文正文完结。番外慢慢来……)
后来之 补遗笔记
拯救李莫愁的条件
晏近并没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干涉主线颠覆射雕世界,只是,她的突然出现,还是带动了蝴蝶效应。
因为知道是在射雕世界,而且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与真正的历史并无交叉影响,近偶尔碰上了插手了也丝毫没有罪恶感。
比如说,陷入桃花岛改变黄药师未来。
比如说,西毒没有变疯,欧阳克没有被杨康杀死,杨康依然是完颜康,梅超风也没为师父而死且重归东邪门下,还有,宋朝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并不是战火烽烟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在桃花岛过着甜蜜蜜的生活,照例三餐加点心被黄药师喂得胃口变大,身材向丰润发展,黄药师爱不释手,有事没事都拿她当抱枕。
晏近最近养花赏花制药学琴练武之外,也看小说,常常被里面轰轰烈烈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描写困惑,对比自己,好像太过平淡,除了一次离开,还是听话理解错的原因,什么恩怨情恨痛不可抑都没有。
对此,黄药师瞪她,“你还敢嫌太过平淡?”连桃花岛主都成她的人了,打破他的坚持,神魂颠倒,这还叫平淡?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跌落下巴呢。而且一次已足够刻骨铭心,谁敢来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打她主意,他绝不手软。
好吧,好吧,晏近凑上前,吻了他一下,甜甜一笑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平淡。”只他和她,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不需要应付交际,全然放松。
不过,日子太甜蜜了的一个后遗症就是她也八卦起来,关心起其他有情人来。
射雕神雕中,为情所困终身遗恨的人有几多?
在众多小说中,独独没有武侠小说,镜说,既然这里已因她进入成为真实世界,那么以后的命运便不再如书,要不要跟黄药师说他其实是小说人物由她决定,而在晏近心中,他从来就不是虚构的,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她对二部曲的记忆,仍然是来自于那一次通宵阅读,而偶尔的预言成真,被黄药师戏称为半仙,----半调子仙人。
晏近考虑了许久,决定照着时间顺序,做下手脚。第一个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在神雕中,李莫愁曾经嘲笑过黄药师,说中他的伤心事,晏近决不愿那种事再有发生过,呃,尽管现在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都在岛上了,仍有小小憾事。
在陆展元遇上何沅君之前,李莫愁也是一个温柔美貌的女子,少女时也有种种温馨旎旖的风光,就算与意中人热恋痴缠也以礼自持,归根到底,她也成为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也是情到浓极恨之入骨。
晏近认为,罪魁祸首在于陆某人的移情别恋,没有外遇之前二个人好得很,只要别让陆展元遇上何沅君,或者说,将他外遇的机会扼杀在未萌芽之前,事情未尝不能改变。
牺牲一人,成全千万人,陆同学,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多少人为了你的另结新欢而家破人亡,连亲人也避不过灭门大祸,你就从了吧,更何况,在遇上何沅君之前,对李莫愁的确也有情意,两情相悦,所以,便保得五十年不动摇吧。
不得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黄药师朝夕相处,耳濡目染,纯洁的晏近也被带坏了。
要拯救李莫愁,首要找到陆展元。
晏近马上就想离开桃花岛,黄药师如何肯让她为了外人独自出行?二人上次出门,还是二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那时黄药师接到丐帮消息,知道蓉儿助郭靖在蒙古大发神威,后来返回中原,断不会错过华山之约,加上数年未见段皇爷一灯大师,以武会友,正好试试功力到了何等地步,于是携着小晏出门,结果阴差阳错,目的只实现一半。
想到那次半路被打断的约会,黄药师仍是愀然不乐,当下更不愿意她离岛了。
那怎么办?
黄药师微微笑,提议道:“我个人认为,小晏可以参考书中方法,诱惑我吧,说不定我对美色没抵抗力,一冲动起来就什么也答应了。”
这绝对是不怀好意。
说起来,也怪她身体底子太好,又被妥当照顾,就算一夜不眠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只是腿软无力而已,怨不得刚开始黄药师顾不得怜惜体贴,天天抱在一块,过了那段随时发电发热的日子,情势大好,某人有所克制,重质不重量。
调情是随时可以的,亲密是无刻不存在的,前戏可以花上二天,过程是重要的,情趣是必须的。
恢复掌控力的男人是很可怕的,被美色冲晕了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几乎,等于或者可能。
诱惑黄药师?晏近眨眨眼,好奇地问:“你教我吗?”由他口述指导她行动?
黄药师摇头,邪邪道:“这一次,要小晏自己来,让我看看你的观摩心得。”他学习能力超群,看书而生影像已习惯将主角换成他们自己,享受不是一般的过瘾,不过,真人上阵,效果又如何呢?满怀期待,小晏可不能让他大大失望啊,好歹是他教出来的。不说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但至少能及格吧?
晏近握紧拳头,很有挑战的积极性道:“好,我就试试,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结果如何?
瞄下黄药师的脸色,无喜无怒,面无表情,而晏近神情歉疚略带不好意思。
无论如何,他同意出远门了。
于是二人直奔江南而来。
江湖上多说“江南两个陆家庄”。江南陆家庄何止千百,武学之士说两个陆家庄,却是指太湖陆家庄与嘉兴陆家庄而言,陆展元能与陆冠英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
路上打听到陆展元少年得志,形容潇洒,黄药师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向晏近望了一眼。
晏近称赞他:“在我眼中,再没其他人及得上你。”于是龙心大悦,附送轻吻一记。
陆展元不在江南,而在大理,陆李二人就是在大理相由相爱的。
哎呀,何沅君的义父母不正也是在大理吗?陆展元与何小姐是不是已碰面了?现在去还来得及纠正一段冤孽情缠吗?
黄药师淡淡道:“他没有机会变心的,我就是打断了他的手脚也不会让他离开的。”
晏近赶紧拉紧他,深怕一个表达不明显陆同学就咔嚓了,“没有没有,不需要动暴力,催眠就够了,我对你的本领很有信心。”摄魂大法加上催眠学强化训练,黄药师学得那个如鱼得水啊,效果如何,看他在自己身上的试验就知道了。
一想到那些身不由已的夜晚,他是如何摆布自己,自己又是怎么听话,晏近的脸,腾腾羞红了,耳根也变成粉色。
黄药师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到她忽然羞红了脸,手心发热,敢情是想入非非,不由得心中一荡,手一紧拉她入怀,晏近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甩开了,但跟着想起对方的种种手段,就乖乖任他抱着了。
就在大理,曼陀罗花开胜火,满城春色,晏近第一次见到了李莫愁。
这时她还不是道姑,也不凶狠恶毒,却是个肌肤娇嫩,美目流盼,桃腮带晕的少女,站在曼陀罗边,端的是人比花娇,盈盈欲语。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身长玉立,神情潇洒,嘴角含笑,眼神热烈。
黄药师轻声道:“来得正好,他们正是情浓呢。”
对李莫愁的爱情预言,黄药师毫不迟疑就接受了,自己都可以再次动心,还有什么是不可思议不能接受的呢?她在他身边,不会离开,这已足够了,别的,没有兴趣追究。
看这深情相对的一对璧人,谁会想到,以后的情海生波,一个另结鸳盟,暗自提防,一个化身修罗,一世孤单凄凉,阴阳相隔生离恨?
晏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心中叹息,他们也年少过,他们也有纯真年代,如果李莫愁坚强一点不为一个男人而彻底改变狠毒绝情,相信人间自有好男儿,愿意放下初恋,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开始呢?
黄药师站在她身后,负手而行,谁又能保证明天呢?人心易变,自己不也料不到这天底下,不,或者应该说是,天上天下,还有一个近吗?他以为阿衡之后,再无人可入他眼,得他上心,谁料到,变化才是永远不变的。
不过,如果阿衡在世,他断无可能为另一个女子动心。
奇怪的是,为什么近从来不曾吃过醋,或是追问他那个著名的二选一答案呢?(二个人同时落水先救谁?水性最好的,不是黄药师。)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近那样自然地接受了他心中永远有阿衡的存在,也未置疑过名分,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不重视……
前头的二人,喁喁细语,并肩而行,偶尔回过头来,看到有意无意一直同行的二人,似有疑惑,黄药师停步,道:“就今夜吧。”在双方都最沉醉情浓的时候下手,将那份柔情蜜意保持下来。
不要说对陆展元不公平,问他此时对李莫愁是什么想法,肯定愿意一世厮守。
催眠,只是加强了他原本的心愿。
持续----五十年不变。
陆展元武功不浅,但对手是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能抵挡得了才怪。
何况还是暗中下手,奇袭,也谓之偷袭。
晏近以手遮眼,不看他催眠人,那会想起自己变成一盘可口的菜。
陆展元甜甜睡去,在他的枕畔,是一块锦帕,帕是白缎的质地,四角上都绣着一朵红花。花红欲滴,每朵花旁都衬着一张翠绿色的叶子,娇艳可爱,便如真花真叶一般,正是李莫愁赠给陆展元的定情之物。红花是大理国最著名的曼陀罗花,李莫愁比作自己,“绿”“陆”音同,绿叶就是比作她心爱的陆郎了,取义于“红花绿叶,相偎相倚”。
晏近凝视着少年安祥睡相,暗示他离不开李莫愁,需要时刻守在一起,一旦分离就心疼难忍,这样,她的温柔,他的深情,就都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陆家庄不会灭门,程英和陆无双也不致孤苦伶仃,一见杨过误终身了。
黄药师扬眉,拉人过来,打断她的出神,微微笑,意味深长,“事情已办好,顺利完成,小晏,是不是,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兑现了?”
晏近一呆,心虚了,试图挣扎一下,“呃,我觉得,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万一陆展元心花花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又分开了呢,万一又有人-----”
黄药师勾唇,笑容让近有不妙的预感,他目光闪亮之极,“嗯,万一,还有什么理由?”慢慢靠近,笑容加深,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
近吞了口口水,商量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黄药师低低笑了起来,气息吹入她耳里,拦腰抱住了人,表情无限憧憬,柔声道:“好,你想在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试一试,我想想看,大理的景点不少,点苍山,洱海,剑川满贤林,天龙洞,云龙天池,云弄峰,崇圣寺,你喜欢哪一个先来?”
晏近扑地不起。
饶了我吧!
此情默默未老(1)
陆乘风很多年之后,都会时常想起初次见到小六的那一天,是大暴雨,师父领着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子过来,不过七八岁年纪,介绍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乘风,带默风梳洗一下。”
那孩子怯怯的样子,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上脸上,嘴唇冻得发紫,面颊发白,发丝雨水缝隙间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湿润晶莹,望向别人的时候,惊魂未定。
乘风在五大弟子中最擅于照顾人,当年他还未行冠礼,却远没有同龄人的轻浮幼稚,比之玄风冷傲,超风狡黠,灵风跳脱,天风极端,最是温雅亲切,遵命牵着小孩子的手,笑吟吟地安定对方惶恐的心情。
洗澡,擦身,换过一身新衣服,弄干头发,乘风一手包办,动作轻柔,从容闲雅,待到他细细擦他的脸蛋时,小东西忽然抱住他手臂,默默地流下泪来。
“没事了,冯师弟。”他弯身,拭去那大颗大颗掉下的眼泪,心中一软,他们几师兄弟除了自己外,都是孤儿,会被收为东邪门下,其实都各有一段伤心事,就算是自己,也不例外,因而不必问也知道这小孩子身世堪怜,年纪这样小,不由人不怜惜,“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师兄师姐都会保护你的。”
那孩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褪去惊惶,重重地点下头,小胳膊紧紧抱住他。
那个时候,陆乘风根本就没有料到,这个承诺,何等沉重。
默风被安排和乘风住在一起,乘风着意照顾有加,默风渐渐地开朗起来,只不过还是对着四师兄时那笑容才自然而然喷发而出,无拘无束。
对于年纪最小又特别乖巧的小师弟,一干师兄都甚为呵护,冯默风对师父敬若天人,对众师兄师姐也是打从心眼里的尊重喜欢,那是一段最快活的时光,什么也无须害怕,兄弟们打打闹闹吵嘴比武是司空见惯的,乘风发现,小六是爱哭鬼,被骂了会哭,练武进境不大时也会哭,想起亲人时也会哭,送他礼物时也会欢喜地流泪,发恶梦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咬牙默默流泪,看到人才哭出声来,平时就算是强忍不流泪,等见到了自己就会攥紧衣襟抽噎流泪。
冯默风并不是怯懦,骨子里坚强得很,只是太过容易落泪了,到后来桃花岛上的人几天不见到他强忍泪水的脸都不习惯了。
最经常见到他泪眼模糊的人自然是陆乘风了,但他却有个小秘密。
呃,很难开口说出来的秘密,关于会不会厌烦哄小师弟不哭的答案。
其实他很是享受哄人的过程,还有,默风哭泣的时候,真的真的好可爱,漆黑的眼珠像浸过水透亮,又隔着一层迷蒙蒙的泪光,鼻子都皱起来了,嘴唇却红艳得不可思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哄着他轻拍他的背,那孩子只会哀哀地像猫咪撒娇地叫着:“……四师兄……陆师兄……”
养得白白嫩嫩的手脚攀爬到他身上,努力地抱紧。
如果好几天他都神采飞扬,看不到哭脸就会觉得遗憾,想着要不要特意刺激一下他可爱的小师弟,这样计算着的陆乘风,面上还是一派温柔斯文,道貌岸然。
要到许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会总是想着逗弄那个孩子,看他全心全意信赖自己,还觉得不够。
许久、许久、太长久了,他没有向他笑过,更没有在他眼前哭过了。
他----还是不肯原谅他吗?陆乘风苦涩地想。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梅超风自树上飘落,面无表情,吐出三个轻飘飘却致命的字来,“恋童癖。”
陆乘风脸一红,跟着一白,沉声道:“梅超风,你约我出来,难道就为了出言相讽吗?你不是说,有小六的事要跟我谈吗?”
梅超风沉默一会,她向来合着眼,眼神脸色惯了是一零一号的冷然,此时却起了微妙的变化,沉思道:“以前我并不明白,只当你和我们一样,当小六是小弟弟怜他孤苦无依多加照顾,现在想来,原来居然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怀有不同心思了,陆乘风,他当时只是个小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陆乘风气极,怒道:“胡说,我那时怎么有下手过,是到了陆家庄之后才----”倏忽停口,自知失言,脸上却一片惨然。
梅超风却点下头,了然道:“果然已经吃过了……我就想到,当年即使是被逐出桃花岛,你也自有去处,断然不会期抛下小六不管,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为什么后来他又离开了?你不说个清楚,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他的秘密。”
陆乘风深深吸口气,胸口发闷,抬头望着桃林层层,粉媚生姿,轻吐口气,问道:“你又怎么会发觉得到,我对他-----有那种心思的?”
梅超风哼了一声,当年自己心中只有一个陈玄风,又时刻惧于被师父发现,就算看到那二人的亲密无间,又怎么会有精神想入非非?就是后来叛出师门,流落江湖,一个人孤零零地,想到以前的快活日子,也没将那二个人往那个方向想过,只是认为,兄弟之间的依恋疼爱而已。
“谁叫你看他的眼神太过了,我当时不明白,后来自然就知道了。”笑里藏刀的四师弟,最护着的人也就是一个冯默风,在他生病时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不顾仪容,哄人吃药时的语气宠溺到极点,他一碰伤摔伤就担忧得要命比自己受伤更紧张,如果小六被师父骂了,他暗地里转移他的注意力,抱着人看日出不动弹一夜弄得血脉不顺,一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第一个就跑去给他献宝,当小六被别的人或事吸引时,就会悄悄使坏出招,硬是要让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当时只道是寻常,最多嘲笑一下他既当师兄又做保姆。
后来,她流落江湖,被完颜小王爷捡回去,地洞中练功,竟然给她听到一出好戏,惊异之外倒无憎恶,只是想着,别人的情感是别人的事,爱的是男是女,与她又没什么关系,她理来作甚?从那天之后,她就知道,原来世上不止是夫妻之间才有男女之情,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然后触类旁通,想起从前才恍悟,当年陆乘风看另一人的眼神,绝不寻常。
那是师父看着师母的眼神,是大师兄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三人,居然还能重返桃花岛,而往昔亲密的兄弟情深,竟也生了隔膜,小六在躲着小四,除非必要绝不见面,纵是见面,也默默无语,暧昧的气氛绷紧,令她疑云频生。
不对劲,就算过了十几年,他们二个,也不可能如陌路人,何况,陆乘风如此忧郁,小六又经常卧病。她无聊之下,决定插上一手。
陆乘风目光似已穿透时光,落在某一点上,轻声说:“当年,我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心情,直到同住在陆家庄后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陈玄风和梅超风偷盗九阴真经逃走,黄药师迁怒留下的弟子,将他们脚筋打断,逐出桃花岛。曲灵风、陆乘风、武天风三人都打断双腿,但打到冯默风时见他年幼,武功又低,忽起怜念,便只打折了他的左腿。陆乘风强按伤痛,联系上陆家庄,将小六也一并带在身边,其时,二人骤早变故,惊怒师门不幸,伤心被逐,默风尤其难过,整天发呆,他性命是黄药师从仇人手□抢救出来的,自幼得师父抚养长大,实是恩德深重,不论黄药师待他如何,均无怨怼之心,一时伤心却是难免。
陆乘风却要重夺回陆家庄的控制权,清洗核心层,顾不得自暴自弃,拖着残躯巩固局面。
也只有在夜晚,他们才能见面,陆乘风疲惫不堪,只有抱着小六才能好好休息,每当这个时候,默风红着眼眶,乖乖当抱枕,擦汗梳头换衣这种事都是他负责,不忍他独撑大局,又自惭帮不上手,只好振奋精神,先治理自己免成负累。
“四哥”这个称呼就是在那段日子衍生的,是四师兄的简化。
冯默风专属的昵称。
他七岁上岛,十三岁离开,在陆家庄住了二年,与陆乘风夜夜同床,并不避嫌,直到他成亲。
为了稳定局势,整合势力,更有责任留下血脉,陆乘风必须守约,履行父亲为他订下的亲事。
那个时候,他本已有一个儿子,冠英,是他十六岁时父亲安排的妾侍,一夜春风暗渡,竟然成孕,孩子是难产,出生后一年只见到父亲一面,等陆乘风回来时,冠英六岁,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冷安静,定定地仰望他。
那一年,他正式成了亲,并在第二年得到一个女儿。
就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冯默风悄然离开。
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握彻底失控,陆乘风要负大半的责任,他早知道人性本贪,有的贪财,爱色,有的贪权,凡与利益相关,就脱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以为,可以保护好小六,不让他卷入争斗间,却还是失算了。
“小六是在你成亲后有了孩子才离开的,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梅超风眼角一动,自有股阴森之气,小六怕生,沉静,生性谦和,不是被逼到绝境,决计不会不辞而别,一别便无音讯。
当年----当年他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情意,只以为是兄弟情深,格外爱护他。
陆乘风别过脸,低低道:“是我错了,不该在云英出生时,就说陆家庄小六也有份,结果令他在为众矢之地。”算计他的人,骤然增加,之中还有,他的妻子。
纵然是成了亲,他有大半的时间,还是与小六同眠,只有抱着他才能安然入睡,问题是小六年纪也渐长了,兄弟再要好也有个限度,慑于陆乘风威势无人敢明言排斥,暗示也好,提醒也好,都说得相当客气,对这个庄主师弟至少表面做足礼貌。
默风性子腼腆敏感,别人不喜欢他,立即就觉察到了,他不懂得盘根错节的权势争夺,却知道自己断不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四哥没让他做的,别人说了他也不听,不添麻烦就是帮上了忙,他不愿四哥为他烦恼。
而这时陆乘风至为棘手头痛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骇然发觉,自己对默风有欲望。
此情默默未老(2)
情欲如火烧身。
幡然惊觉自己对小六原来有超乎寻常的欲望时,是在某一次与妻子交欢时,恍恍惚惚将对方的脸看成另一张至为熟悉不过的脸,稚嫩的安静的脸,神态天真,却逐步染上风情,咬紧唇面色嫣醉含泪哭泣的样子,简直是惊心动魄的动人。
大惊,射出,软倒。
同时却也释然,原来如此----我对小六----
他骨子里深得黄药师真髓,喜欢一个人没有对错,对方是什么人更不计较,甫一发现自己的感情,只是惊了一下,考虑一晚,就全盘接受了。
一晚考虑的不是怎样处置自己的情意,而是如何妥当安排小六,他根基渐稳,手握大权,但小六年纪轻轻,未识情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吓到他,在他真正成熟起来之前都不会向他表白影响他的选择。
那是一条荆棘满途的路,没有足够的承担与勇气,他不会误导他步入迷途。
如果到时,小六肯接受他,他会安排好退路,携手隐居。
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他无惊无险地成长,却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件大错事。
孩子出生前的那几个月,最为难熬,抱着如珠如宝的小人儿,却不得不抑制贲发的情欲,不想吓坏他,不想失去他的依赖依恋,更不愿令他成为千夫所指,是以苦苦忍耐。
分居就没事,但他舍不得。
这份亲密无间看在别人眼里,分外刺眼。
“云英满月那一天,小六中了迷药,神智不清,在他的房间,有上任庄主的姬妾,本来人家是计划现场抓奸,以大不敬和败坏门风的理由或囚禁或驱逐小六,让陆家庄上下都不承认他的地位,耻于为伍。”
想起那一夜,他脸上又是痛苦,又是甜蜜,温柔缠绵之外酸楚痛悔。
那一夜,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的,但却把持不定,不想将他交给别人,痴狂迷乱,终于铸下大错。
如痴如醉。
而他含泪的眼眸,却成为他心中一根尖刺。
梅超风没好气道:“结果大家刚敲门,看到应门的却是你,等你处理好回来,小六也跑掉了,从此不见人影。是你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将小六吃干抹净之后又不负责任找不到人。”
“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渐渐地绝望了,他是存心要避开我,不让人找到一丝踪迹,十三年来,全无消息,到后来,我反而担忧有一天找到他了却是不好的消息。”声音哽咽,陆乘风眼中有泪光。
梅超风洒然,“我倒是好奇,找到他之后,你想如何?”这个陆乘风,手段圆滑老到,心计过人,当年自己夫妇就被他率众围攻,好不容易才脱身逃入草原,现在虽说是重归师门,仇是没有了,但偶尔使下手段却没关系。
小六给他,还真是亏了。
陆乘风黯然道:“我现在早不理事,凡事有冠英处理,十几年来最想要的是和小六找个清静的地方,现在有幸返回桃花岛,又万幸小六平安,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他,他……再憎恨我厌烦我,我也不会离开。”
梅超风冷笑道:“你就没想过表白心意向师父争取让他老人家同意你们在一起?”
陆乘风胸口剧痛,惘然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如果小六心中有我,我就算是再被师父打断双腿四肢俱损也愿意,但他,他对我恨极了,不肯原谅我当初那样对他……所以那一夜我才离开他就什么也没留下便决绝离开,再不回头,如果我知道会失去他,我,我-----”呜咽难言,心中悲伤,如果小六还有一丝情意,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解释,为什么十几年来,竟然忍心不通声气?又为什么再次重逢于桃花岛,同游故地,却只是落落寡欢,还避着他?
寂静。
良久无声。
“白痴!”梅超风凉凉吐出结论。二个人真是白痴,就这样的误会,也可以拖了十八年?都耻于承认他们是同门了。
陆乘风平息下激荡心情,冷下声来:“我都说出来了,小六的秘密呢?”
梅超风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道:“幸好我经验丰富,抽丝剥茧地整理出问题关键所在,突袭向小六问了几个问题,总算知道是什么乌龙事件了。”
陆乘风一凛,身子大震,她的意思,言下之意,难道说……
双眼中已燃起希望,却又害怕着对方信口开河故意戏弄,陆乘风一咬牙,叫道:“二师姐,请赐教。”
梅超风怔了一怔,淡淡道:“不敢当。”倒没再钓人胃口,公布了真相,“其实小六要离开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你,他以为你只是为了救他才上床,怕你让人家误会不知羞耻,累得你名声扫地,被人家看不起,以致地位被夺妻儿鄙弃失去一切,是以断断不敢让自己成为攻击你的把柄,只能一走了之,且不再相见。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要感激你的夫人为了除掉眼中钉无所不用其极,大打心理战,亲情牌,越是重视你,小六就越害怕成为包袱,不想当第三个桃花岛叛徒。”
不想因为一己之私,祸及池鱼,令师门蒙羞,令最重视的人颜面无光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宁可一个人孤独终老。
就算再度相逢,重返桃花岛,避而不见,是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令得师父大开杀戒,无论是师父震怒失望,还是四哥有什么闪失,都不是自己乐于见到的。
四哥当时为什么要亲身上阵不叫别人帮他解药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年来日夜思念着一个人,不觉得后悔,也说不出道理来。
只要四哥平安,师父不再伤心生气,别的,都不打紧。
陆乘风双手发抖,心头欢喜得如同欲爆炸开来,同时又悲伤难言,小六,小六,小六,竟然是为了我才决不再见----
梅超风道:“趁师父还未回返,你正好同小六前解开心结,不要像我们,不敢明言而叛出师门终身遗恨。”她为什么要插手?一,她无聊,有时间;二,她看不下默风委屈自己顾全大局郁悒至死;三,她要报复一下陆乘风,说动他向师父明言,哼,师父纵然默认他们的关系,也一定不会马上轻易同意,说不定会痛打一场。
换了是以前,她只会劝他们最好远走高飞一辈子不说破,但今日却不一样了,师尊大人连她都可以原谅,还可以再次动情,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他对本门弟子最爱相护,决不容许别人欺侮,自然不会放着他们到外面被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向师尊禀明,他对小六的心思?陆乘风沉默,他不是不敢说不想说不愿说,但这一切,都要先顾及小六,他身子那么差,不能太过激动,而且,万一师尊责罚下来----
不,不不,他宁可把所有罪责独个儿扛起,取得师尊谅解、许可之后,才向小六诉衷肠,重新来过。
在黄药师返回之前,他只要好好呆在他身边,照顾他,消除他的顾虑,抚平他的不安。
只要他能再开开心心地笑起来,只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慢慢来。
他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在桃花岛上,在彼此之间,将再无隔膜。
“二师姐,多谢了。”他拱手作别,等不及再看到那个人。
梅超风低下头,贼汉子,我这样做,多少弥补了小六,你也会高兴的吧?
黄药师是在二年后才回来的。
一回来马上被一个爆炸性消息雷到。
陆乘风向他请罪。
“你和默风----”他挑下眉,不动声色,黄药师对欧阳克被男人压倒毫无反对排斥之感,但轮到自己的弟子去压人或是被人压,感觉真不一样,明明从没这种征兆,为什么他出去一趟,师兄弟的情谊就变了质呢?“你确定,你对默风是那种感情,还想一生厮守?”
陆乘风郑重道:“至死不渝。”
黄药师面色冷冽下来,晏近戳戳他肩,欣慰道:“上次梅超风陈玄风没向你禀告就私奔,现在陆乘风坦白从宽,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他们都当你是自己人不再害怕呢。”朝陆乘风眨眼,鼓励地笑笑,问道:“你喜欢他十多年了,冯默风知道吗?”
陆乘风肃容道:“师尊未同意之前,弟子不敢令小六为难。”
黄药师暖色稍霁,算他有担当懂得珍惜,一挥手,道:“你们师兄弟间的事,自己作主。去吧。”这算是承认了。
陆乘风意外,这么轻易就过关了?
晏近吐吐舌头,对有情人黄药师是宽容了许多,何况还是自己的弟子,看来这二年的历游,大有效果啊,黄药师一把将人拉到腿上,似笑非笑:“你对我好像有什么意见------”
陆乘风赶紧告退,恨不得身上生翼飞到小六身边,再无后顾之忧,今天开始,他可以全心全意追回他的泪娃娃了,他所担忧的一切,再无发生的可能。
不由自主地,脑中映起另一张安静地害羞的脸来,只有看到自己,才会焕发出明亮的愉悦笑容,一个径地喊他:“四哥,四哥----”那个快乐的小六,他一定可以找回来,从此藏得紧紧的,抱得紧紧地,再不放手。
唔,以陆乘风的手段,追回冯默风不是问题,更何况,后者对他,从来就抵挡不了,这二年来,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坚冰,只没点破那最窘人的一点。
盛夏六月,桃花林间,经常可以看到一人扶着另一人,缓慢行着,不时四目相对,淡淡一笑。
默默无语,脉脉不言自生情,唯情不老。
郭芙养成日记
黄药师与晏近四处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之际,黄蓉已有了身孕。
他们行踪不定,天南地北,无去不了之地,因此纵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等到收到信息,郭芙已然出生,而马上调整方向赶回落到桃花岛时,郭芙已爬得飞快。
黄蓉郭靖本来想接穆念慈母子同到桃花岛,却被拒绝,说是要在故居等待完颜康,自金国发生政乱,完颜康下落不明,穆念慈顾及幼子不肯再搬迁,怀着一线希望,就在与丈夫定情之地定居,郭靖黄蓉只得留下银两,又吩咐当地丐帮分舵主时时留意多加照顾,才踏上桃花岛。
黄蓉性子向来刁钻古怪,不肯有片刻安宁,有了身孕,处处不便,甚是烦恼,推源祸始,自是郭靖不好。有孕之性子本易暴躁,她对郭靖虽然情深意重,这时却找些小故,不断跟他吵闹。
郭靖知道爱妻脾气,每当她无理取闹,总是笑笑不理。若是黄蓉恼得狠了,他就温言慰藉,逗得她开颜为笑方罢。
孕者为尊,整个桃花岛都团团转,陆乘风特意带来数位厨师,各擅长不同口味食物,以能及时制作出黄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吃名单。
更有经验丰富的产婆随时待命,注意各种禁忌,小心照料。
不觉十月过去,黄蓉生下一女,取名郭芙。她怀孕时心中不喜,但生下女儿之后,却异常怜惜,事事纵恣。这女孩不到一岁便已顽皮不堪。郭靖有时看不过眼,管教几句,黄蓉却着意护持,郭靖每管一回,结果女儿反而更加放肆一回。
虽说梅超风,陆乘风,冯默风辈份大于黄蓉,但众人皆知,师父对小师妹本来就纵容无比,现下郭芙只不过依样画葫芦而已。
黄药师是这样教女儿的,现在他的女儿也是这样教导下一辈,再说,桃花岛的人,会担心小小掌上明珠被宠坏吗?最是敦厚的郭靖身为父亲大人,都管教不住小女儿,其他人,当然是百般纵容了。
郭芙,射雕世界中最幸运的女孩,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人顶,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偏生还是一帆风顺的郭大小姐,还是出生了。
晏近甚是好奇,那个孩子,真有那么大的破坏力,是个绣花草包吗?黄蓉郭靖因为柯镇恶的事暂时离开桃花岛,她不怕跟人家碰面,是以偷偷去看一看。
她终于见到了郭芙。
小小的女孩子,皮肤白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圆圆的脸蛋红润,红唇嘟嘟的,眉目如画,神态间一片天真,笑嘻嘻地,看上去无比可爱,不过她的动作----
晏近无声哑然,郭芙正在拔毛,将一只红色长尾绿冠的鸟儿身上的羽毛都快拔得精光了,她脚下还可怜兮兮地瑟缩着一尾巴给剪去了一截一的鹦鹉,远远地,还听得到惊恐的鸟声此起彼伏仿佛逃难般。
温雅沉静的冯默风苦笑,叹道:“芙儿,你也太顽皮了,这里本来清清静静的,现在鸡飞狗走,给你外公看到,一定不开心。”
郭芙放开鸟儿,张开双臂,向他跳去,嘻嘻笑道:“抱抱----”冯默风忙不迭抱起她,郭芙搂着他脖子,扮个鬼脸,软软的童声简直就让人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水了,“冯师伯,你别和外公说嘛,也不要和陆师伯说,好不好?”
黄药师凑到晏近耳边,轻声道:“怎么躲在这里?”向那小孩子瞄了一眼,微微笑,说道:“幸好小芙儿像蓉儿多一些。”至少知道不要惹不好惹的人,比之郭靖的端凝木讷大是不同。
晏近困惑道:“你不觉得,她太顽皮吗?”她自己从小就好乖,没破坏公物,惹是生非。
黄药师诧异,“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当年蓉儿更厉害。”他唯一的教育经验成果黄蓉,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现在还不是相夫教子和郭靖恩爱有加?可见小孩子纵容得厉害也没什么。
晏近苦恼,蓉儿聪明伶俐诡计多端,又遇上郭靖,要不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郭芙同样有美貌有家世撑底,但说到智慧,却只比郭靖赢多一些,跟她是差不多的吧,想起神雕中的芙儿,家世骄人,三千宠爱,自以为是,鲁莽闯祸,还深感委屈,十足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叫人无法喜欢。
可惜她没母亲聪明,也没能遇上一个郭靖。
黄药师对她的苦恼只觉好笑,摸摸她头发,大力揉了揉,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太多也没益,小晏还是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好了。”
晏近侧头看着他,嘴角翘起,笑眯眯道:“啊,我现在才有真实感,你做人家外公了。”外公级的长辈。
黄药师拧一下她鼻头,神情自若,“那又怎样?你敢嫌我吗?”
晏近呵呵笑,不敢,反正又不是她当外婆。
外婆-----黄药师失笑,怎么看小晏都与外婆拉不上关系,是的,她是他的,他是她的,但这只限于他与她之间,二个人的关系,不至于拉上其他人,蓉儿是他的女儿,与小晏没关系,蓉儿的女儿是他的外孙女,也与小晏无关。
他也不允许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关于名分的问题,他们谈过一次。
“相逢是缘份,相爱是奇迹,相处是恩赐。我只要伴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晏近坚持不搞形式主义,那些世俗礼教,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整个射雕世界,对她的意义,在于山水之间,在于黄药师的目光之间。
当时黄药师知道她的想法,深深凝视她,“小晏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晏近咬着手指头,愁眉不展,说:“我不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因为批准通过的可能性太小了,反正这个也没什么作用,我们又不用介绍给谁,就这样吧。”如果她同人家说,黄药师是她的丈夫,他一定会遭天打雷霹的。天使难为啊。
黄药师从她口中抽出手指,哭笑不得,他本来因不能给她一个婚礼而介意,谁知她却怕他向她要名分。
算哩,在往后的岁月里,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彼此相属,在一起,不分开,足矣。
什么狗屁名分,都滚开吧。
此事就此作罢。
晏近只要他一个,不附带家属。
二人在这边说话,毫无避人耳目的打算,冯默风骤见到师尊二人,赶紧抱着郭芙过来行礼。
郭芙脸上绽开如花笑靥,“外公,外公,抱抱芙儿嘛-----”拖长了尾音,甜甜地酥软人心。小小孩子,也喜好美色,整个桃花岛,最好看的人就是外公了。
黄药师用一只手拎起她,“怎么是你在看管这小祖宗,身子怎样了,病好了么?乘风超风呢?”
冯默风眼神温润如玉,答道:“冠英带小曲来了,四哥去见他们,至于二师姐,芙儿不喜欢跟着她。”
黄药师脸色微动,把手上不停扭动的小人儿往身后一递,询问:“想要抱抱她吗?”
晏近马上退后,一个劲摇头,不不,她从来没抱过糼儿。
黄药师略略挑下眉,嘴角弯了一弯,将小孩子放回弟子手中,说:“我们去瞧瞧。”晏近眨眨眼,说:“我留下来,跟郭芙说几句话。”
黄药师若有所思,小晏还在担心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这种事,应该是郭靖管的吧。向郭芙看了一眼,这小不点儿,应该不会有本事和他争夺小晏吧?“不要太久。默风,你们随后到来。”才飘然先走开了。
郭芙挣脱开冯默风,跳到晏近脚边,好奇地仰望,她从来没见到她嘢。
晏近低头,这孩子瞪着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好奇地注视自己,满脸兴奋,稚气娇憨,怎么也预料不到她长大之后会是如何叫人头痛。
晏近沉吟,要她眼睁睁看着郭芙变成鲁莽无知自负骄纵的草包美人,斩断杨过臂膀,令得小龙女伤上加伤间接造成杨龙十六年分离,却是不愿意的。
难道揪着小姑娘的耳朵,命令她以后不得习武,还是恐吓她变得胆小怕事,只敢躲在大人背后?
郭芙朝她咧开无齿的笑容。这人身上,有种好舒服的气味,好想靠近,靠得更近一些。
正因为不能让此时的小郭芙来承担未来可能发生的错误,目的只是预防,所以,手段不能激烈。要不,就算是上个课试试看吧。她伸出手,芙儿马上抓住了,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她怀里挤去,面上有陶醉的笑容。
“冯默风,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一个都不能少,加上黄药师这个幕后BOSS,超豪华的阵容,就不信这么多高手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三岁糼儿改变她价值观。
冯默风微微一笑,这个眼光清澈风光磊落的年轻女子,就是师尊的爱侣,是她让师尊重新绽开快乐的欢笑,他非常感激,“在下遵命。”
怎么有效适当养育孩子呢?可以宠,但不能过分,合理控制的能力,桃花岛高层还真是为难。
首先排队掉黄药师,他是一惯的纵容,----我桃花岛的人,如何纵不得?
再来是梅超风冯默风全无带孩子经验。
陆乘风是有个儿子,但冠英早熟精明,几乎从不必他费心,早几年只有乳母抚养,他负责教诲时是以大人的态度进行的,至于女儿,更从未接手抚养。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无法和一个二岁小孩子讲道理,进行语重深长的正义对话。
而且,以他们的能力来说,对付无恶不作的魔头自有千百种厉害手段,论心计论手段,哪一个逃得过他们手掌心?但这种能力,又如何能用在一个活泼可爱糼童身上?
既然不能,所谓武林高手,又作何用途?
晏近只怕黄蓉回来,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插手干涉出发点是好,但如无效果,至多她到时注意一下,将小孩子带离江湖不参与武林大计就是了,反正,她是断断不想与黄蓉碰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还没想到克克那家是谁~~只知道,在白驼山长大,小克克十岁,克克喜欢什么就帮他抢来,在白驼山地位不在欧阳克之下,被暗恋只做不知,扮猪吃老虎,至于姓名身份职业,各位自个儿拼图可矣。
目前只是补遗,弥补对神雕的遗憾,尚未有番外。
郭芙驯悍日记
“小孩子对许多事的理解都似懂非懂,最能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无非是切身体会。”近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郭芙本性不恶,就是小时候没有榜样,只知撒娇应付不晓得反省,她的目标定得不高,就是起码让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做了又有什么后果。
黄药师拿她的头发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卷卷曲曲,对她的教育心得浑不留意,晏近现在的头发直到腰下,不善打理,一向由黄药师全权处置,比如说,洗头,梳发,束发,变换发型。
轻轻一拉蓬松的辫子,晏近就倒入他怀里。
“所以我说,孩子有时候也是很不可爱的。”他深深吻上她,抗议她近日的分心,晏近抽空喘气,道:“芙儿母亲回来我就不管了时间很少的------啊嗯-----”黄药师轻轻咬了她一口,暗中决定,让蓉儿郭靖提前回来。
小晏对芙儿的兴趣太大了。
郭芙现在不敢缠着外公了,某一天,她打断了桃花林一场亲昵,被黄药师以表现慈爱为由,抛上半空连续翻了一百五十个圆圈筋斗,放人下来时直打转双眼都是蚊香,三天下来都晕酡酡站不稳,精乖地一看到他就闪开向别人伸出手。
这下,不必等表态了,东邪门下都知道师父是默认了晏近的调教行动,天大地大,师父最大,既然师尊大人有这个意思,众弟子也就向小师妹说句对不住,全力配合行动了。
就算小师妹回来不高兴发脾气使计找回场子,也只有认了,谁让他们,对师父死心塌地无从违忤呢?
郭芙的危机,来临了。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伙食。
郭大小姐挑食,不喜欢吃萝卜和蒜头。
“芙儿乖,不吃完下一顿就没得吃了。”冯默风挟萝卜丝放进她碗里,郭芙闭紧嘴巴,面颊圆鼓鼓的,不吃,就是不吃,劝了二次,陆乘风拉一下他,就不说了。
然后下一餐,就没郭芙的份了。
大家都在吃饭,就她一个面前空荡荡的,郭芙左看右看,四处张望,等不到有人帮自己上碗筷加菜,抬起小胳膊,想去抢菜,却被梅超风半路截住,梅超风本次充当不让小孩子吃饭的恶魔,一边自己用餐,一边游刃有余杜绝郭芙自力更生的机会。
郭芙生气了,大声道:“芙儿要吃饭。”
“中午你没吃萝卜,所以这一顿饭没你的份哦。”
郭芙委屈地撅嘴,向陆乘风望去,眼泪汪汪,软语央求道:“师伯,芙儿好饿----”
陆乘风温柔慈爱地道:“芙儿,明天就可以吃饭了,先忍一忍吧,谁叫你不肯吃萝卜呢。”
郭芙哇地大哭起来,哭得非常响亮,凄凉。往常只要她欲哭不哭,已有大把人心疼忙不迭哄着她出尽百宝,但这一次却没有效果,人家照旧吃饭,当她的哭声下菜,滋滋有味,一点也没慌乱。
难道这招不灵光了?郭芙一边继续哭着,一边心慌慌地想着,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偷偷打量在座诸位,想寻找靠山。
外公对哭声听而不闻,只专注地挟菜给人家,这个别指望了。
陆师伯温柔款款地看着冯师伯,目中无人,这个除掉。
冯师伯最温柔了,但他这时面红红低着头,任她哭喊也没听到,太可恶了。
至于梅师叔-----想都不要想。
最后的目标只有晏近。
晏近瞪着她面前小山似的菜,咽了咽口水,黄药师朝她微笑,柔声道:“你近来太操劳了,要多吃一些。”
晏近道:“我不觉得很饿。”
郭芙哭道:“芙儿好饿好饿------”向她伸出手臂,凄凉地嚎叫:“姨姨啊----”这句姨姨是她自己喊出来的,却没受到否定,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晏近头大,她是不是虐待儿童了?黄药师捏捏了芙儿肉嘟嘟的粉藕似手臂,又拧下她嫩红的圆脸,悠悠说,“营养很好,有点过剩了,饿上三两餐顶得住的。”
郭芙挥着小拳头,气苦喊道:“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妈。”
仆人早被遣走,没有外人见证小孩子的委屈,郭芙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眼眶红红地,哽咽指责:“外公不疼芙儿,师伯也不疼芙儿了,芙儿好饿,芙儿要爹妈-----妈妈-----”
好不容易第二天来临了,终于可以吃饭了,结果,郭芙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桌的萝卜糕,萝卜香菇粥,萝卜炒土豆,鸡肉炖萝卜红枣莲子汤。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郭芙跳上桌,拳打脚踢,将所有食物都扫下地。----不让我吃,我就让你们也吃不成。
哐啷破碎声响,她示威地抬高下巴,嗬厚厚叉腰大笑。
这一个教育机会。
晏近侧目,轻声道:“第一,向厨娘道歉,人家辛苦做出来的食物被你糟蹋掉,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第二,自己犯下的错误要自己负责,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清理这里的脏乱,当然,易割伤碰伤的瓷器我会先清理掉。”温柔地摸摸她脑袋,晏近诱惑她,“都做好了的话,我送你一个迟来的生日蛋糕,非常非常好吃哦。”
郭芙迟疑了一会,想要生气,又舍不得那个什么好好吃的蛋糕,她好饿啊。
“我没力气了。”她扁着嘴儿,可怜兮兮地。
晏近微笑,道:“昨天夜里,我看到有人偷偷送了点心进你的屋里。”
郭芙嘴巴翘得老高。
却不得不在威压之下劳动。
这一天开始,晏近就规定了她的三句基本用语,每天都必须使用。
“谢谢。”
“对不起。”
“不要紧,没关系。”
谁帮她添饭,递给她一杯水,为她打扫房间,都要附上笑容,大声清晰地说“谢谢”,只要她妨碍到别人的工作,阻滞了进度,或是打扰到别人,都要说声“对不起”,而为老不尊的长辈们,让她最多说“没关系”,衣裙沾上墨迹,没关系,糖水倾倒了,没关系,帮她扎辫子弄丢了珠串,没关系,和她一起玩她收藏的亮钻,让狗吞了下去不许她宰掉,还是没、关、系!
郭芙忍耐,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对自己笑得好好看的笑容,在自己那样说之后,不单是仆人,师伯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更是赞赏了,夸了她好几句,抱起她飞飞,还有,有时中午,她可以被允许抱着晏近睡上一觉,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好舒服。
郭芙现在知道了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不肯吃不喜欢但有营养的东西,极大可能就是餐餐都是同样的材料叫人不吃也不行,除非想饿肚子。
其实吃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可以下肚的,何况,作为奖励,她会得到一个香吻。
除了食物不可以随便浪费之外,其他东西也一样。
发脾性摔坏桌子,她会被要求修理好它,当然,会有人从旁边指导协助。
一时忍不住,拿大剪刀去乱剪玫瑰芍药,随地丢弃,就会义务浇花,三天不可以吃零食点心,还要在大家的注视下诚诚恳恳端正态度向打理花圃的花农园丁斟茶认错。
和别的小孩子玩耍,一不小心让人家掉入坑却害怕被责怪而不敢讲出来,查出来之后,除了向人家道歉,必须得到谅解之外,还要被当众打屁股,撒娇无效哭得再大声也不会减少次数,再罚在桃花屋反省站定一个时辰不许动弹。
于是深刻地体验到做错事一定要负责任承担后果。
而且只要自己乖乖听话,不做错事,做错了便坦白从宽,勇于认错,一般都有好的回报。
虽然自从爹妈离开桃花岛,外公他们来了之后,自己被大大限制了行动,这个不可以,那个也不许,还哭了好多次,可是郭芙还是很开心。
外公如果不将自己抛上半空当玩具玩还是很亲切的,会带着她在桃树上飞啊飞,当然,那个时候,她会缩在晏近怀里,因为好玩有趣而格格欢笑,抓住她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摸啊摸就摸向她的脸----然后被外公亲切地拉开,和蔼微笑,这时郭芙就会本能地觉察到危险,乖乖驯伏不再试图进一步冒险。
陆师伯经常伴着冯师伯,神情老是复杂到让她看了头晕,好像她肚饿时的表情,而梅师叔和她玩捉迷藏从来没有输过,尤其擅长在夜里扮鬼戏弄人,阴气森森,听说她精力太过充沛,功力大进,以耳代目的功夫也越来越高深,被她吓得越多,她跑路的功力就越来越好了。
郭芙此时最大的志愿就是跑遍桃花岛无敌手,很有志气地想要让桃花岛上的人都追不到她,到时她要摸就摸,外公一瞪眼就可以溜之大吉才不怕他了。
现在的郭芙,对于肆虐岛上动物植物没大兴趣了,反正弄坏什么还要她自己负责善后处理,搞不好还得自作自受,没有侥幸含糊过去的可能,那么多高手盯紧着,怎么搪塞啊?所以,除了练习轻功,她就是缠着晏近。
当然,如果见到外公也在晏近身边,她是不敢跑过去扑上前的,先软软喊人,再展开甜甜笑容,拉拉外公衣袖,观察到他没有不悦不耐的表情,才敢去牵她的手,万一她的两只手都没空,就抓住裙角,黏住了再说。
不过,很快的,她就找不到晏近了。
因为她的爹爹妈妈回来了。
晏近想,她已尽力了,孩子的教育从小抓起,以后的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黄药师的情绪。
同在桃花岛,但黄蓉回来,却有整整五天没见到父亲一面。
郭靖对于顽皮女忽然懂事,自是开怀不已。
两人都知道黄药师是和晏近同去同返的,却一直没见到晏近,黄药师随后容光焕发外出见人,郭靖只暗惊他容貌全无改变一如当年,黄蓉略有醋意,父亲越来越英俊有活力,那个人有这样好吗?但二人问起,黄药师只笑,说道并不勉强她们二个碰面。
桃花岛之大,要避开一个人并非不可能,明明知道她并不是足不出门,四下都有她的足迹,但偏偏就逮不到她,晏近仿佛有预知能力,每次只要黄蓉在百丈之外就绕道而行,以黄蓉的机敏聪颖竟也没法见她一面。
顾及东邪面子,黄蓉自然也不便使诈与父亲对抗,斗智的话也比不过。
可是为什么呢?黄蓉百思不得其解,晏近为什么要躲猫猫不敢见她呢?这个问题,终生无解。
东邪关门弟子杨过
神雕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尤其是杨过与小龙女的爱情,历尽坎坷,生离死别,身残肠断,十六年生死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无处话凄凉。
晏近认真地考虑过,不是大喜大悲生离死别才叫刻骨铭心,可以选择的话,谁也不想要黯然销魂,唯别离矣,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黄药师对此是嗤之以鼻,“我要的就是朝朝暮暮,小晏若是敢闹什么小别胜新婚,我就让你尝尝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动弹的滋味。”
目光炯炯,大有你试一试让我实现梦想的热切。
晏近举手发誓决无此意,不去理他略有失望之色。
郭芙三岁时,被她父母亲带往临安整顿牛家村祖宅,据说那里最近冒出了有大宝藏的传闻,顺便探访穆念慈母子。
第二年,穆念慈打听到完颜康下落,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不放心幼儿相随吃尽苦头,是以将杨过托付给郭靖夫妇,自己独自天涯寻觅。
为什么杨康不姓杨变完颜康,杨过仍是杨过呢?却是穆念慈为了纪念义父杨铁心,第一个孩子就从杨姓。
杨过六岁时,来到桃花岛。
晏近一直迟疑着要不要见杨过,如果少年时期并不坎坷艰难,又没有入古墓与小龙女相处几年,那他还有可能遇上小龙女,并且二人互相钟情,生死相许吗?如果自小饱受照顾,不曾愤世嫉俗,孤苦伶丁,那么杨过的性子会不会改变?
在确保杨龙相爱的前提下,可以作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和杨过一同入岛的,还有武家兄弟,武敦儒武修文及他们的娘亲,心灰意冷只想携儿安度年华的武三娘。
四个孩子,年龄相仿,很快打成一片,郭芙身为小主人,充当导游,意气风发,有时人家觉得她实在蛮不讲理,禁不住她软语说几声就没了脾气,小姑娘家粉妆玉琢,任性得来也娇嗔得可爱,加上还懂得爱护动物植物,不许客人践踏花草以宠物为猎物,说话间时常带上“谢谢”“对不起”
礼貌用语,便是倔强如杨过,有时也要卖帐。
本来是打算四个人都拜郭靖为师,结果有一天武家兄弟为了争夺郭芙的注意力而争吵,吵闹间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了小时候兄弟间大把的糗事,时时竞争,却又相互着紧,讲到后来,居然你看我我看你,颇不好意思,相对笑了起来,却不料引来了一个人,见猎心喜,硬是抢了一个乖徒儿。
来者何人?
梅超风是也。
“我觉得这对兄弟很有爱。”梅超风捉着武敦儒的手,微笑,“好好培养,将来一定很了不起,教四个孩子也累了一点,我也没什么事,便让我稍为效劳吧。”
也不知她如何说动了武三娘,居然也同意了二兄弟分别在岛上接受不同训练,武修文无意听说梅超风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大惊之下便拉着哥哥私奔逃命,手拉手跑得飞快,却早让女魔头一戳就定住了身形。
大武清秀,小武英气,二张小脸蛋都又红又白,跑得急了,汗水淋淋来,梅超风俯在小武耳边悄声说道:“我将你哥哥捉去了好生折磨,养肥了才吃掉,你如果想救他,就拼命练好本事追上来吧。”却对武敦儒传音,“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弟弟抛到海里喂鲨鱼。”
武修文吓得白了脸,二兄弟哭哭啼啼分手,都暗中发誓一定要学好本领,救出对方。
自此,小武专心一致苦练武功,鲜少与郭芙玩耍。
杨过和郭芙偷偷跑去看大武是不是被虐待,结果,大失所望,武敦儒被养得白白嫩嫩,三餐加足材料,学的也是小巧功夫,并没有被奴役得不成人形。
梅超风向杨过瞄了一眼,虽然看不见,杨过还是打个战,却听到她喃喃说道:“可惜,可惜了……可惜这一个是动不得----”提起二个孩子轻轻抛到远处了。
杨过不解,他生性聪明,心思灵敏,一个打转间就能转出几十种方案来,心说自己难道不是郭伯伯的弟子么,女魔头说的这个动不得,难道还有其他人是她顾惮的?为什么可惜?
郭芙人小鬼大,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笃定地说:“梅师叔不敢惹的人,一定是我外公,要不然就是姨姨护着你。”露出羡慕的表情来,“我都好久没见到姨姨了,你运气真好。”
“什么姨姨?”杨过虽然年小,但自幼听母亲说起了江湖传奇人物,随母亲打听父亲消息时也常见到九流三教,茶馆酒楼的八卦传闻更是听得入了神,对武林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甚是神往,等看到了黄蓉绝世容光,小郭芙眉目如画,心想黄药师现在想必也风姿不减当年。
啊,父亲跟黄药师他老人家的弟子梅超风学过功夫,那么自己算是孙儿辈吗?
郭芙吮着手指,侧头道:“姨姨就是姨姨啦,香香的,软软的。”
杨过灵活之极的眸子转了转,几下打听,就判断出这个姨姨与黄药师有极其亲密的关系,心想,黄药师成名已久,母亲说他对亡妻一往情深,看来不可信,他孙女也有了,偏还招惹小姑娘,难道说只有母亲才对一个人一心一意吗?
踌躇了一下,郭伯母一出生便没了娘亲,这样说来,这么多年了,似乎也怪不得老来寂寞想有个伴侣。
来了桃花岛半个月后,杨过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桃花岛主为什么要见自己?做主人做到他这份上,不一定要见每一个客人,何况自己顶多算是他徒弟的记名徒弟的儿子。杨过对桃花岛主有许多想像,郭芙说的岛上第一号师哥他只当是小孩子的膜拜,勾勒出一个白发青衣,清矍潇洒,邪里邪气,威仪慑人的六十上下的大宗师来,经历过二次二十年一届的华山论剑,当然不可能是中年人了。
但真正见到了桃花岛主,杨过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没有白发,眼前的男人头发乌黑浓密,身形昂然挺拔,站在那儿就仿佛如一座高山望而弥高,高不可攀,油然生畏。
男人一袭青袍,腰上别着一根玉箫,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光微带探究,双眉凌厉斜飞入鬓,眼眸深远无底极尽浩瀚,形容潇洒之极,带着成熟男人的俊朗优雅,邪中带有三分正,正中却含七分邪,说他才三十多岁没人反对,说他五十岁却也当得起那分超脱风度。
杨过倒吸了口冷气,暗道:“妈呀,东邪真是邪门,尖锐得如刀剑,这就是高手吗?我以后学好本领,一定不会输给他,……至少不要输给郭伯伯太多。”跟着胡思乱想,“这么年轻的外公,好看得过分,难怪芙妹称他为桃花岛第一帅哥,当然,第一美人肯定是郭伯母了。”
黄药师伸出手,迅速无比地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略微皱眉。
杨过啊了一声,被摸透了才晓得叫出来,却听得黄药师拍拍手,若无其事地道:“从今日开始,我就收你为关门徒弟了,你是排行第七。”
杨过呆住了。
他他他他他不是听错吧?桃花岛主要收他为徒?
不单单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整个桃花岛,也为之震撼,郭靖苦笑道:“岳父也太不讲理了,过儿跟他差了何止几个辈份,蓉儿,你说会不会是开玩笑的?”黄蓉安慰道:“我爹被人叫东邪,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放心,芙儿如果喜欢上过儿,我就让爹爹逐他出门,不至身份天差地别。”
郭靖哭笑不得,不知将来如何向完颜康夫妇交代。
郭芙大大不满,撅高小嘴,抗议道:“我才不要喊杨过师叔,他明明就是杨过,要不,我也要拜外公为师。”嘻嘻,这样就可以常常见到姨姨了,外公真是小器,将人家收藏得密不见风。
鉴于郭芙达不到目的,哭闹无效,妒忌羡慕之下难过得眼泪汪汪,长吁短叹,愁眉苦脸,黄蓉心疼之下决定带她出岛散心,说不定外面世界新奇有趣,她小女孩儿二三个月就忘记不愉快了。
小武与大武出生以来从未曾分开过,舍不得离开哥哥,又惦记他落在魔掌,缠住母亲要留在桃花岛,梅超风暗中说动武三娘,让武修文多到陆乘风冯默风处走动,学一些男人气质不要太娇气。
好在兄弟被允许一月见一次,难兄难弟相拥而泣,抱紧了簌簌发抖,“哥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救你逃出生天的,,一定有人制得住她的。”
这个,来日方长呐。
黄药师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收杨过为关门弟子呢?
“身为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都会想要有个衣钵传人,学尽生平所学,贯通融会,但桃花岛门下,陆冯二位年纪已大再无心争雄,陆冠英错过了学武最佳时机,梅超风又不方便收徒授课,打架是可以,发扬光大的任务就不行了,她现在所领会到的功夫也就是你的三四成,所以,还是要有个继承人。”
晏近振振有词,桃花岛绝学不能湮没,当然,杨过没有了一个义父欧阳峰,她就要赔给他一个正宗师父,两全其美,“杨过年纪小,有打下基础,又聪明过人,悟性佳,举一反三,思想更是天马行空,年少而无拘束,你们交流不成问题的。”
她大力推荐杨过时表情生动,语气激昂,可惜是躺在黄药师腿上,光握着拳头而失去气势。
黄药师随手拔弄着她的头发,轻嗯一声,道:“你这么看得起他?”
晏近反握住他的手,仰起头笑,道:“你教出一个好徒弟来,以后就不会发愁一身绝学尽付流水了,虽然不再参加华山论剑,你日后你的徒弟打败其他人的传人,不是很有面子么?”杨过还是要入古墓,但在那之前,他不应被命运束缚必得受尽欺侮。
她不认为杨过不遇上原来苦难便不是杨过了,他一生困苦,忧患实多,真正快活的日子也就是当年在古墓中与小龙女相处,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其后风波重重,武功越高,名气越大,越是寂寞,更因为长离十六载而黯然销魂,他愿意抛开名利荣耀,换回与小龙女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没有在古墓的朝夕相对,打下了杨龙日久生情无与伦比的基础,小龙女还有可能出山与杨过相见吗?如果没有了那几年的相依为命,当二人真的在外面相遇了,有没有可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相订终生呢?
以小龙女的性格,既然未曾数年相处相濡以沫,陌路相逢,她有可能对杨过言语关怀,笑脸相对乃至在乎他的安危多于自己的生死么?杨过又会不会对一个邂逅的白衣少女情根深种,赴汤蹈火?
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晏近就不愿意冒险。
黄药师似笑非笑,“我教小杨过练武,如果他熬不过去受不了,我可不管。”
近在他手指头亲了一亲,很有信心地道:“小家伙意志坚强得很,你不会失望的。”
黄药师拉长声音:“是吗?”
于是,杨过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
黄药师文事武略,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以及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精,当年黄蓉绝是聪明绝顶,贪多好玩,样样要学,博而不精,离家出走之后,仗着父亲威名,只学得一成的桃花岛功夫,也行走江湖,上下纵横,不尽逍遥,今次黄药师吸取教训,不再纵容小徒弟三心二意,全面开花。
杨过毕竟年少,黄药师允许他向师兄师姐请教,凡是不明白的可以有提问一次的机会,若是做不到要求,便会加倍惩罚,杨过吃过几次苦头后,对他的手段大为忌惮,再不敢图侥幸之心,想起师兄师姐说从前师父授课时下手决不手软,最恨找借口偷懒之辈,任你有天大的理由,在他面前,就不成理由了。
时光荏匆,杨过在桃花岛过了七年,身形拨高,肌肉结实之极,动静之间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力量与灵活融为一体,他本就天资过人,又得名师指点,毫无藏私,自己勤学苦练孜孜不倦,几年下来,桃花岛上已稳占东邪门下小七之位,名副其实的东邪关门弟子,兼之行事不拘泥形式,滑如泥鳅,十三岁的杨过有小东邪之称。
对这个称号杨过却不领情,他拿什么和黄药师比啊?邪气吗?丰功伟绩没他多,经验阅历更比不上,手段不够人家狠,心眼没他那样黑,他是温情派热情派的,不打酷哥牌玩深沉。
杨过十三岁这年,跳入黄药师的陷阱,以闯关过关为提,满腔热血,憧憬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桃花岛的功夫,再学十年也未能如黄药师全然掌握,杨过心知肚明,这几年师父以实战为强化训练,梅超风为第一执行主力,试招也搞得他满身伤痕,要靠处处机关闪避,等到他可以在她手上走上一千招立于不败之地,那可是血与泪的写真啊。
更有桃花岛上一干打生打死的强人陪他锻炼,斗智斗力,日子过得紧凑热闹,刀光剑影,毫无清静平淡的福份。且看陪练名单:当年横扫天下的梅超风,五行奇门笑里藏刀的陆乘风,曾在第二次华山论剑大出风头的郭靖,身兼东邪北丐绝学的黄蓉,学得南帝皮毛的武三娘,一干曾经威风八面辣手无情的老江湖沙通天等人,还有时不时突袭的怪药奇阵,黄药师的亲手指点,如此豪华阵容,理论结合实际,杨过怎么可能如一只青涩苹果?
桃花岛,就是一个小型江湖,不能称王称霸,但玩转自如,已足够自豪了。
经历了火与血的考验,杨过现在很有把握通过师父的出师考核了,只要自己的身手与应变能力足以面对强敌,不折了桃花岛之名丢他的脸,师父就可能放他一马。
呃,严格来说,师父是恨不得一脚踢走他不耐烦再花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了。
什么原因?还不是他碍着亲亲师父全天候陪伴那一位?
杨过在桃花岛上七年,亲眼见到那一位的次数却是十只手指头就数得完,起码比黄蓉好,听说她想方设法一直没逮着人,只除了数年前匆匆一瞥擦身而过。
师父这人独占欲很强,气量又小,如果自己好奇乱看,屁股遭殃是小,被罚洞内反思玩禁闭事大,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孩童,师父你犯得着提防什么吃醋吗?再说,每次见面,他只负责听她讲故事,顶多喝一口茶水,师父醋劲也太大了。
他暗中嘀咕,黄药师早年也是个喜怒无常的邪道人物,最近十年来踪影难觅音讯少有渐渐淡化了名声,谁也不知道他懒于行走江湖一心一意与他的秘密爱侣厮守着,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真是一不小心看了都会惊倒,太破坏传闻中的大魔头形象了。
这一次,杨过成功闯关,带着大包小包的毒药补药,兴冲冲地闯荡江湖去了。
离开桃花岛,除了一边游历一边寻访父母之外,还身负一个任务。
终南山,全真教,送一封信。
拜别师父,箫声悠悠扬起,忽然加入了琴音,似是信手弹来,却扬扬洒洒,殷殷动听。
他嘴角浮现起喜悦的笑意,向桃花岛再望了最后一眼。
忽然想起黄药师临别的特别赠言:“我不介意你另投师门,但没闯下个名声来,就不要给我滚回桃花岛丢脸。”他既拜在东邪门下,师恩情重,数年相惜,桃花岛上度过他最好的童年,又怎么一入江湖就另投师门呢?
这可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杨过与小龙女(1)
杨过离岛之时,身上携带一只鹰儿,乃是他在桃花岛上的童年玩伴,性颇通灵,黄药师戏称可做信鸽用,万一丐帮的人赶不上传口信,鹰儿日飞千里,尤识桃花岛位置,正方便不过。
二个月后,黄药师收到第一封信。
杨过说,在终南山下学习全真派的入门内功口诀,堂堂掌教只传他玄功口诀,修练之法却半点不教,也不让他瞻仰道观,反而叮嘱他四处走动逛荡,怕他偷窃什么机密宝贝似的,恁的小气,闷得他不时溜下山凑热闹之外,小小的戏弄一下那些眼高于顶的臭道士。
晏近抿嘴一笑,说道:“看来马道长并没有将过儿的身份告之于众,人家都不晓得他是东邪门下,欺他无靠山来历不明呢,不过他是一定不会吃亏的。”
以杨过现在的身手,马钰丘处机那一辈不出手的话,整个终南山又有谁能欺负得了他?赵志敬等人又及不上他的狡诈机变,与原来饱受欺压的日子何止是天渊之别啊。
黄药师卖个人情让全真掌教传杨过入门口诀,不教招式,并不违反门规,难得黄药师出口,马钰自然乐意,不过,为什么要小晏让杨过上终南山,黄药师却没问及原因。
小晏要做的事,不触及底线,他从来没有不听的。
至于杨过,哼,臭小子有什么事要劳动他亲自过问?教诲了他整整七年,以他的鞭策,杨过的天资,教导过程的磨砺艰险,如果他连自命正道不屑使手段的全真派都对付不了,一脚踹走算了省得丢脸。
他不想晏近将过多的注意力投到杨过身上,所以啊,杨过走得越远越好,越早找到那个人越好。
那个人,什么人?
话中人。
杨过在桃花岛的几年间,晏近闲暇就给他计故事,以从前有个人来开头。
从前有个人,别人怎样对他,他就十倍相待,小时候受了些苦,很少有人真心关心他,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一个人,拜她为师,二个人相依为命,互相怜惜。
后来有一天,师父生了重病,自认将死,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无人照料,便想杀了他,却一时心软下不了手。
再后来,有外敌入侵,师父想让他独自逃生,他却情愿跑回来,永不见天日也要生死相随。
然后,二个人躺到祖师准备的棺材里,却意外发现下有暗道,可以通向外面,且藏有绝世武功心法。
杨过伴随着故事成大,听到他们师徒因误会而分开,表白失败,破天荒地震呆了,“原来----做师父的是个女子---二个人还只是青年男女---那个徒弟也太笨了,三更半夜,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子在深山野岭独处?还说什么关心呢,半点也不体贴。还有,分手之后他就应该到住了几年的地方一直等待才对,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女孩子是不会离开太远过不了几天就会跑回来的。”
黄药师嗤的笑出声来,附和道:“不错不错,那做徒弟的是只呆头鹅。”
这时的杨过,十二岁,听故事的时候,并不晓得有什么惆怅可言,忽然才知道主角年纪不大,他认为做徒弟的忽然被师父求爱,一定吓破胆,故意找不到人,要不然,短时间内以事发地为原点发动人力搜索留下痕迹,决计不会几个月都找不到人,一定是他顺势溜之大吉。
他不以为然,十几年的少年,并不能明白,情为何物,让自己的母亲半生漂泊,矢志不渝,甚至于二位师兄宁冒天下之大不韪厮守一起。
当然,在桃花岛上,陆乘风冯默风的关系是公开的,杨过等外来者先是诧异,过后却自然而然就接受了,“我有不喜欢的自由,但他们也有选择的自由,别人的情感,哪里轮得到干涉?”不明白却可以接受,如同宋朝百姓的母亲,爱上敌国的小王爷,无怨无悔。
晏近继续讲,杨过继续听下去。
徒弟行走江湖,四处寻找师父,遇上不平事就插手,快意自在。
遇上了许许多多的人,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直到武林大会,师徒重逢,终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心意。
在对方心中,这个人实比自己重要百倍千倍,他/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的关怀着对方。自从他们相遇共处,早就是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情爱,他也不知道。两人只觉得互相关怀,是师父和弟子间应有之义,既然师门中只有们两人,如果不关怀不体惜对方,那么又去关怀体惜谁呢?
其实这对少年男女,早在他们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爱恋了,直到有一天,他们自己才知道,决不能没有了对方而再活着,对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过百倍千倍。
每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都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真正深情之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性至情之人,这样的两个男女碰在一起,互相爱上了,他们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于爱惜自己。
然而,礼教大防,师徒不能成亲,他们公然坦诚情意,便成了叛逆,于世不容。
重重压力之下,师父说,别人瞧我不起,那打甚么紧?但如果人人都瞧他不起,他做人有何乐趣?我和他好,不知何以旁人要轻贱于他?我喜欢他、疼爱他,要了我的性命也行。可是这般反而害得他不快活,那他还是不娶我的好。
反覆思量下师父一走了之。
杨过十三岁,故事已发展到十六年之约,晏近不能记住所有细节,但大致的剧情还是讲得清楚的,杨过咋舌道:“断了一臂,多可怜啊,不过,我相信如果是我断了,师父师兄们也不会嫌弃我的。”
到底只不过是个孩子,晏近故作老成地叹口气,黄药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佯怒道:“听起来你十分之向往羡慕那一对师徒的生死相许,我哪里比不上他满足不了你啦?”
晏近格格一笑,躲开,黄药师偶尔会管不住脾气,有点孩子气,“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样样在他之上。”武功比他高,阅历比他强,心机比他深,年纪比他大,脾气比他怪,连动心的次数也多了一次。
令狐冲在岳灵珊之后可以爱上任盈盈,但杨过却不能离开小龙女独活。
接到信的第二天,晏近计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杨过要入古墓了,啊啊,小龙女要出场了,“我们也到终南山去,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不出意外的话,过儿就要入古墓了,很快就能看到小龙女了,呵。古墓处处机关,能不能顺利进去,就看你本事如何了。”不能走正门,从水底下溜进去也成,没有了李莫愁,小龙女就不会碰上大难,引发呕血危机,不过,杨过如果不是呆子,在古墓呆上一个月就应该知道以史为鉴找出路了吧。
黄药师神色有点古怪,“小龙女?”
近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过儿的第二个师父,全真派王重阳的至交林朝英所创立的古墓派的第三代传人,龙姑娘。”
黄药师马上反应过来,面有异色,“她就是你同过儿讲的故事中的那位师父?”
晏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眉梢眼底都是笑意盈盈,道:“我讲的是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真的只是故事,小说故事。
她完全没有想主宰人家情感的打算,也没有这个能力,总不能说个故事,听故事的人就会按照故事去喜欢一个人,并且做出那些事吧?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只可半露吗?黄药师眉毛一挑,师徒背德之恋,过儿的性格颇像他,不将世俗伦理看重,喜欢的就使劲喜欢,完全不在乎这段惊世骇俗的恋情会受到何等巨大的阻挠。然而,他才十三岁,现在担忧,操之过急,为时过早吧?是不是依然如故事中,对那个人情有独钟,是不可预测,无法控制的事。
黄药师深思道:“你确定过儿会拜入古墓派?古墓有什么好看的?”
晏近脸上发光,“当然是要去看小龙女了。”射雕第一女主角黄蓉,她是退避三舍,但神雕第一女主角小龙女,她却心怀向往,冰雪做的少女,被形容成天仙下凡的容颜,极冷的性子,不食人烟,对自己关心的人却爱惜无比,巫尽说,连黄药师都变成大师哥了,小龙女不知长得如何,一定要借她的眼光大饱眼福,要知道几版电视剧的演员,找不到一个形神兼似的人啊。
所以她非看不可,如雪如玉,吹出的气,是否也清冷冰凉?
黄药师横了她一眼,决定早早解决掉杨过的事,然后继续二人世界远离俗事打扰。就算杨过是那个徒弟,以他的能力,绝不至于弄到狼狈无助求救无门的地步。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为李莫愁而答应不平等条约,晏近经过几年教训,很有经验地挡住了黄药师的迷魂进攻,黄药师悻悻然,唉,为什么小晏越来越不易骗了?同样的手段,在第十一次就失效了吗?
他们启程往终南山,半路上就接到全真派的消息,杨过失踪了。
等他们到达全真教,又收到最新消息,杨过自愿投入古墓派,成为第四代弟子。
杨过与小龙女(2)
入夜,终南山后,黄药师悠然吹起玉箫,晏近挨在他身边,肩并肩坐在松树上,一轮明月高照,树影绰绰,箫声所过,满山宁静柔逸。
一曲终了,杨过掠到树下,垂手,仰头叫了一声:“见过师父。”满面喜色欢欣,眼中深深思念,几个月不见,身形更高大了。
黄药师也不废话,嘴角一扯,道:“你也拜了新的师父,今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不必回桃花岛了。”
杨过嘿嘿道:“师父放心,我还是只叫你一人师父,我姑姑也不介意的,对了,小龙女是我新认的师父,但我只叫她姑姑,其实喊她姐姐更合适,但她不肯,过儿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不是师父吩咐过,过儿一定不敢另投师门-----”
黄药师不耐烦道:“行了,我又不曾怪过你,不用解释,不过,你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
杨过含糊道:“弟子和周伯通打了个赌,必须在古墓里住下且找到一样东西。”什么赌,找什么东西,却难以启口。
黄药师看他一眼,杨过只觉身子冷嗖嗖地一寒,赶紧道:“但过儿拜师是真心诚意的,决计不是一时冲动另有所图,我答应了孙婆婆会照顾龙姑娘的。”
晏近跃下树,月光下面容蒙胧,如笼上一层薄纱,亲切地问道:“古墓的生活,过儿习惯吗?听说里面有许多秘密宝藏啊,对了,可以见一见龙姑娘么?”
杨过一怔,为难道:“姑姑从来不出门,不爱见人的。”
晏近商量道:“只见一面,成不成?”
杨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黄药师冷笑一声,道:“她不出来,难道我们不可以进去么?你这样维护她,好,甚好。”
杨过苦着脸,还真怕师父就这样杀入去惊扰了小龙女,其实小龙女长他四岁,又是他的师父,偏生娇怯怯地吹弹得破的样子,杨过的保护欲急速窜升。
黄药师对天翻白眼,开始相信小晏讲的故事对听者有魔力了,这小子,才多少天,就如此认真坚持保护着一个人,还怕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到某人吗?
近侧头想了想,小龙女也不是足不出门的,道:“这几天,龙姑娘应该会教你功夫,我就在一边看一眼,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可以抱一抱小龙女。”抱一抱看是不是娇软欲融。
黄药师气结,杨过黑线。
那一天,小龙女带杨过到墓外,练习天罗地网势掌法,黄药师搂着近,穿透过葱茏枝叶,望着那一对少年师徒。
小龙女抖开布袋袋口,麻雀纷纷飞出,就在此时,她一双纤纤素手挥出,东边一收,西边一拍,将几只振翅飞出的麻雀挡了回来。群雀骤得自由,那能不四散乱飞?但说也奇怪,小龙女双掌这边挡,那边拍,八十一只麻雀尽数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内。但见她双臂飞舞,两只手掌宛似化成了千手千掌,任他八十一只麻雀如何飞滚翻扑,始终飞不出她只掌所围作的圈子。
远远望去,但见白衣飘动,长袖如舞,身姿无比美妙,除了一头黑发,全是如冰似雪,晏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孩子穿白衣如此好看,纤尘不染,阳光下肌肤胜雪,不见半点血色,比那白衣更添晶莹皓洁。
晏近看得痴了,杨过的目光全然离不开小龙女,只不知看的是人还是掌法。
隔了片刻,小龙女双掌分扬,反手背后,那些麻雀骤脱束缚,纷纷冲天飞去。她长袖挥处,两股袖风扑出,群雀尽数跌□,唧唧乱叫,才一只只的振翅飞去。
晏近深深吸口气,那首著名的词涌上心头,吟道:“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黄药师遥望那白衣少女,也不觉点头,这少女容颜之美绝不在蓉儿之下,尤其是气质罕见的清冷安祥,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当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
“你不是说过不止看一眼,还想要抱一抱人家吗?”黄药师虽然不爽晏近想吃别人的豆腐,但只是抱一抱的愿望,却愿意成全,已有出手点穴让她抱个够的打算。----看了就知道那少女不会乖乖站在那里让陌生人抱。
晏近很满足地微笑,伸展手臂,呼吸着花香草气,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抱抱小龙女,可以日后再做。”
听来还有日后?黄药师手臂一紧,抱着她振衣掠走,倏忽之间,青影已在数十丈外,当真是去若神龙,矫夭莫知其纵。
杨过本来只想停留一年,接着寻访父母下落,但不久接到父母平安的消息,就更安心留下来,在他以“全真大道歌”中有云:“大道初修通九窍,又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过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的入门口诀修练古墓派第二步功夫时,渐起疑窦。
似乎,一切似曾相识啊,这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
三年之间,小龙女冷冰冰的性儿仍与往时无异,杨过却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能听她说话,让她偶尔开颜一笑就欢喜不尽了,三年内竟无一事违逆师意。小龙女刚想到要做甚么,他不等师父开口,早就抢先办好。
第一步,先得练成本门各项武功。第二步是学全真派武功。第三步再练克制全真派武功的玉女心经。杨过在桃花岛打下的基础无比扎实,加上早记熟全真派口诀,只用半年就走上第三步,进境神速,教学相长下连带影响小龙女,练成了外功,转而进练内功。
小龙女说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滞,否则转而郁积体内,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杨过心内一凛,胆战心惊地想过了近近所讲的故事,越想越是不安,终于忍不住悄悄到石棺里一探究竟。
那时,杨过十六岁。
-----无论故事是假还是真的,姑姑就是姑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念及以后可能遇上的危险,杨过决定住多一段日子,起码要到玉女心经练成,把重阳遗刻中的九阴真经学会。
他知道小龙女自糼在古墓长大,只与二位老人家相处,练的功夫又是克制七情六欲的,不能动情伤身,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加之年纪尚小情思未开窍,是以从无他念,只想着护她周全,不自禁地要让她脱离所有困苦忧愁。
杨过既然有所防范,二人修练玉女心法时自然再无意外,他又找个借口,装作无意间发现了棺材内的王重阳手笔,进而找到了那间秘室,与小龙女共同修练部份九阴真经,黄药师以前也曾教过他九阴真经的功夫,只是他毕竟年纪不长,功力不足,总须时日才能融会贯通。
杨过以为,这样平淡却快活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但事情终于还是有了变化。
被逐出师门的李莫愁为了救得情郎性命,闯入古墓盗取藏宝图及蒙古遗诏,一场大战之后,小龙女负伤,杨过中毒。
非一般的毒。
药效含有强烈春药。
一夜春风,懵懂不晓,杨过只凭本能,神智迷乱间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小龙女伤心欲绝离开后,才懊悔之极,几欲在大树上就此一头撞死。
有些人,是要离开之后,才觉察到对自己何等重要如何牵挂。
有些事,是要发生之后,才会明白。
杨过混沌未凿,虽是从小就见识到身边亲近的人如何相濡以沫,到得自己身上却是茫然不晓,直到小龙女伤心而离,心中情意这才蓬蓬勃勃的不可抑制。
那夜缠绵之后,小龙女羞不可抑,眼波如醉,问他是否要自己做他妻子,这事突然而发,他又是情浓之后神魂颠倒,竟是愕然不知所对,事后小龙女影踪不见,他在心中已不知说了几千百遍:“我要的,我要的。宁可我立时死了,也要姑姑做我妻子。”
至此,杨过已认栽了,晏近讲的故事,完全可以用来参考。
他在古墓等候了几个月,却一直未见到小龙女返回,他一想到从前就觉得甜蜜,想到那一夜就傻笑,心荡神驰,但想到小龙女独自出走就担心不已,小龙女不通世务,又美若天仙,虽身怀武功,轻功盖世,但杨过关心则乱,时不时就想到她如何在世间被骚扰吃亏,到后来实在呆不住了,在里面各个显眼地方留下信息,又跑到全真派定下联络方式,再出山找上丐帮,代为寻找小龙女,寻思小龙女可能要取回祖师遗物,于是跑去陆家庄找陆展元李莫愁,结果江南之后,又不得不启程往蒙古草原,塞北大漠。
黄药师接到杨过从江南传来的信,失笑道:“这小子刚和父母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迫不急待跑去寻人了,长大了啊。”
晏近眨眼,再眨眼,抱着他胳膊摇晃,建议道:“我们也去蒙古走走,好不好?当是旅游。”
黄药师享受她少见的撒娇,道:“我有成功拒绝过你吗?”
晏近决定下一次再见到小龙女时,一定要抱抱她。
那一年,草原形势错综复杂,杨过横空出世,指东打西,如日中天。
那一年,小龙女一身白衣,飘然出现蒙古每个角落,进退自如,左右手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大漠风沙中,一望无际,黄沙铺天盖地,杨龙重逢。
近看热闹不亦乐乎,反正身边有个超级无敌的保镖,龙潭虎穴也敢闯荡,秉承着跟着杨过一定可以找到小龙女的信念,天南地北,双飞同行。
终于,终于,又见小龙女。白衣胜雪,清极艳绝。
近欢喜不胜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少女,刷地冲了过去,笑逐颜开,叫道,“小龙女,我也要抱抱!”杨过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人挡在身后,但马上就遇到黄药师一记冷光,一呆之下,不敢碰到晏近身子,眼睁睁看着她喜孜孜伸臂过来,只得退开。
“师尊大人----”怪委屈无辜的声音。
小龙女在杨过的喊声中,被晏近抱个正着,这是过儿提过的黄药师与他的爱侣?
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晏近近在咫尺,琥珀金的眸子透着无比的满足,而那个青衣飘扬气势慑人的男人傲然而立,正宠爱地深深凝视着对方,目不转睛。
作者有话要说:补遗至此完结,下面将转入主角二只的番外。
番外 ? 桃花朵朵开
H之惊魂记
话说久旱逢甘露乃天下至乐,黄药师十几年来不近女色,不动如山,将精力发挥到练武与育女之上,倒没有久旷成灾之虑,他经历过种种磨难,本来有点暴躁的脾气深沉下来,自制力更进一步。
第一次与晏近有肌肤之亲,他小心翼翼,万般克制,浅尝即止,因为知道她对自己的影响巨大,越发小心,不愿有丝毫伤害到她令她痛楚难当。
是以轻怜蜜爱,温存款款,体贴入微,如珠如宝,花了大半夜时间让她适应,只做了一次。
次日问及身子可有不适,小近面上一红,微微摇头,说:“好奇怪的感觉,但不痛。”
于是放心。
隔了三天,试探地再问:“可有丝毫不适?”
面色红润,能跑能跳,寝食如常,偶尔望着他出神,并无畏怯躲避之举。
于是第四夜,再度行鱼水之欢,这次,稍稍放纵了一些,但仍时刻注意她舒服不舒服,承受得了么,小晏天真热情,毫无掩饰的回应几乎让他失控,他用极大的克制,做了二次就收兵,亲吻她眉心,看着她入睡,热情未歇。
他用心观察,她身子的底子打得极好,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举止正常并无腰酸背疼走不动的迹象。
再隔一天,黄药师求欢,从温存君子半转为狂野情人,动作激烈热情许多,放纵了一半的欲望,缠着她不停点燃火花,发掘她的敏感带,挑战她的极限,需索了四次,攻城掠池,情热如火,一度忘形。
晏近睡到翌日下午才醒来,禁止他靠近。
嗯,有点腿软,但精神不错,娇艳欲滴,非常非常之可口甜美鲜嫩,怎么办,看着看着他又觉得饿了。
魇足不了,欲望似无止境。
他已确定她的身子能承受得了他多大的力度与强度。
不会做到半途晕厥,他乐于在她身上试验各种反应,闺房情趣,自有不逊于练武之处。
半个月后,花前月下,冷香袭人,圆月高悬,花影绰绰,晏近毫无危机感地坐在树下弹琴,只穿着一件月白锦袍,黄药师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去,精巧锁骨,半边香肩,峰峦隐隐,风光无限,幽香暗动,而她乖乖地拨动琴弦,不时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甜蜜微笑,其实只是很平常的样子,但不知怎的,看在眼里,就是格外的可爱,情火如猛虎出柙,势不可当,令得他身子发痛发热。
好想、好想吞下她,整个融入他血肉之中。
想要对她做出许多大胆的事,只在最狂野的梦中才敢幻想出来那些迷乱,一旦成真,叫人发狂,精神不可思议地亢奋,千百个念头此起彼伏,他盯着她,眼角都红了,神情渐渐危险。
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扬,眼光饥渴地盯着她,如一只饿了许久许久的野兽骤然遇上美味食物。
晏近眨眼,再眨眼。
黄药师嘴角一勾,浓烈得要爆炸开来的侵略感四散,他向她扑来。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他要开足马力全力进攻再不留情。
他向她扑去。
-----扑了个空。
花前,月下,琴边,人,消失了。
她在他眼前活生生凭空消失。
如从天堂跌入地狱。
黄药师保持着飞扑的动作,面上还来不及有表情,心中凉透。
小晏!
人呢?为什么不见了?
他还在那里,可是灵魂似已离开躯壳,茫茫然不知所以。
“你怎么了?”晏近奇怪,这是什么姿势?
黄药师嘴唇蠕动一下,不不不,不是眼花,小晏犹在眼前,是真实的。
他想走向她,抱抱她确定一下,脚步却沉重无比。
晏近看他神色不对,连忙起身,跳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仰起脸,摸摸他额头,没有发烧啊,反而有点冰凉凉的,刚才明明好端端地,她都看到他四周都是粉红色泡泡,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温暖的气息就在方寸之间,黄药师慢慢吐出口气,僵硬的四肢血气开始流动,不是眼花,不是幻觉,他非常清楚,刚才,小晏就在他眼前消失了一下下。
难道情缘已尽,她凡尘将断?一个可怕的猜想令他心脏发冷抽紧。
不不,不可能,绝不容许有这种事。
“你刚才--------不见了。”他涩声说,眉间竟有一丝脆弱,“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看不到你。”
这男人何等强横,居然有这样的表情,晏近心中大疼,怜惜之情大起,柔声道:“不会的,我才不会消失,我答应过会一直陪伴着你的,就不会离开,你别伤心了。”
他定定看着她,“你保证?”眼光幽暗无底。
她坚定无比地点头,神情百分百童叟无欺,黄药师怀疑道:“那刚才为什么你会消失?”晏近想了想,她没启动什么装置啊,消失------她明明就在这里没移动过,看到了等于没看到,视而无睹,啊,是那个,她摇着他手臂,笑道:“我的防御程序被镜治改动过,是为了防止野兽袭击,如果有野兽想要攻击我,就会视而不见,失却目标,应该是这个了。”继而纳闷,奇怪道,“可是刚刚明明就没有野兽想袭击我啊,为什么你会看不到我呢?”
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而刚才,黄药师险些化身野兽不能自制想一口口噬咬入腹。
黄药师脸上一红,继而一黑,恼羞成怒,都是天使惹的祸,谁叫她秀色可餐居然引得他理智尽丧只差狼嚎?他还以为,还以为--------
“马上给我去掉那个功能。”他命令,他绝对、绝对不要再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了。
他不可能保证得了自己半饥半饱之下不再度兽性大发,他可受不了另一次的打击,霎时自热情一万度降到冰点,惊骇欲绝之下什么情思都冰冻了,而且,有他在身边,什么野兽能近得了她?小晏不需要这个保护罩。
晏近安抚道:“好好,下次我见到镜治就缷下这个装置,我自己可动不了。”
还要下次?黄药师蹙眉,却无可奈何,小晏身份特殊,她说动不了就是动不了,那么,他还得好生控制自己。
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闷闷道:“我刚才以为你消失了,你要补偿我。”
晏近试着想一想,如果是他在自己眼前忽然消失了,不不,那滋味太难过了,她痴痴望着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伤心了。”黄药师用力抱紧她。
后来,她解除了防护设置,并带回一个微型投影图书馆,成千上万的小说,黄药师大开眼界,原来,他所想像中的各种姿势情景,都不算孤芳自赏,同行很多嘛。
于是黄药师解禁了,晏近遭殃了,为了那个补偿的承诺付出极大代价。
黄药师得偿所愿,春风满面,越发的容光焕发,好在他终究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一段无法无天情浓黏腻日夜颠倒的荒唐甜蜜日子后,有所节制,回归正道,晏近松了口气,跟着发现,数量变了,质量上更挑剔了。
黄药师微微笑,果然,浓缩就是精华啊。
华山之约,中断
黄药师晏近重逢那年岁末,时隔第一次华山论剑二十年后,天下绝顶高手再争第一之名。
丐帮传讯,黄蓉与郭靖在蒙古大显神威,黄药师久未见爱女,心想他们决不会错过华山之约,于是向洪七公打了个招呼,趁夜抱着晏近就提前离开桃花岛了。
为什么不选个吉日白天扬帆?还不都是洪七公的错。
他借口养伤,留下桃花岛半年了还不肯离开,其实内伤早就愈合,功力未减,只不过贪图黄药师的手艺舍不得离开而已,一次无意中吃到黄药师亲自下厨的菜,丝毫不逊于黄蓉,馋得他口水直流,东邪做的菜,口福不浅才能落得一口啊,他还是偷偷摸摸自晏近那里哄骗抢来的呢。
第一次见面,听到那个声音,洪七公马上认出,她就是去年压鬼岛/明霞岛上送药的人,原来不是妖而是人,还是黄老邪深深爱恋的意中人。
就凭她能在西毒手上救过他这一点,已让洪七公叹服,更何况,这小小女子居然还打动了黄药师千年不动的冰硬的心,还让他下厨,震荡之外,还眼红。
黄药师不爱人家打扰,偏生洪七公是多年相识,他又甚欣赏敬佩老叫化为人,对方不识趣硬是要做客,他是断然不好意思逐客的,好在这一位在桃花岛自得其乐,对他的感情生活也保持适当距离,对晏近更是并不投下太多注意力。
当然,后来他知道了洪七公偷吃他的菜,哭笑不得,做了一大桌菜之后,就跑去晏近那里,任谁也找不到他,不能翻脸,躲起来还不成吗?
他三更半夜向洪七公告辞,不给对方机会说同行或摆席饯别,晏近睡得迷迷糊糊,被他用锦裘包着抱走,星光之下,一艘快船滑入海中。
赴约比试重见老友之外,主要是想见到女儿,蓉儿不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至于天下第一,早几年,黄药师还会耿耿于怀是不是艺压群雄天下第一,但现在,如果争这个虚名要换取离开她一天半日,他觉得不划算。
华山论剑,蓉儿肯定会去,而小晏一向不肯见她,黄药师在这一点上从不愿勉强她,是以只想把臂同游,顺便在华山找个安全景点让她好好呆着,不要乱跑,唉,一旦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又不在他的地盘上,心中一阵难舍难分。
一路上结伴同行,说不尽的风光旖旎,心花怒放,晏近贪看路上风景,又时不时为花木所迷,他们提前出发,但却是堪堪在华山论剑那天到达。
那华山在五岳中称为西岳,古人以五岳比喻五经,说华山如同“春秋”,主威严肃杀,天下名山之中,最是奇险无比。
二人缓步上山,经桃花坪,过希夷匣,登莎梦坪,山道愈行愈险,上西玄门时已须援铁索而登,黄药师轻功卓绝,搂着晏近一掠而过,顷刻即上,又行七里而至青坪,坪尽,山石如削,北壁下大石当路,晏近跳上那块回心石,俯瞰山底风光,黄药师将她吹乱的头发重新束起,轻轻亲了她唇角,“你在这个赌棋亭等我,千万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然后再一起在华山逛逛,知道么?”
晏近低眉一笑,呵呵道:“华山论剑,你可别输给郭靖欧阳锋啊。”
黄药师挑眉,“小晏对我这样没信心?”
晏近伏在他肩膀上,书中似乎说他打不过郭靖,郭靖又打不过洪七公,然后三人联手加一个黄蓉,还斗不过疯了的欧阳锋,结果谁是天下第一不了了之,“我在桃花岛上,好像没见到你经常练功,我想,你是不是太松懈了大意了?”老是粘在一起,单是亲热已花去在半时间,不是说武功越高越要时时练习吗?
黄药师抬起她下巴,微笑,“小晏是不是以为情爱有碍武道,在暗示我应该走远一点?”
晏近吐吐舌头,说:“我怕你打不过别人会失望。”黄药师哈哈大笑,拧拧她鼻子,傲然道:“能打败我的人此时还没出生呢。”武功到得他这样的境界,已不需如初学者日夜苦练,大宗师的层次,一层就是另一天地,看花赏月,任情怜爱,琴箫共谱,都可以算是修行。
晏近再三保证会乖乖留在这里等他不会走开,黄药师才依依不舍离开,青影在山峦间闪动,瞬息隐没,晏近伸个懒腰,钻入赌棋亭后面密林中,决定不四处闯荡看花,就在这里睡上一觉,以免看入迷了忘记他要来接她。
她掠到树顶茂密的枝桠处,树林的气息非常安心,她坐在树上,双脚一晃一晃,眼前总是浮现起他的容颜,或笑或恼,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搜寻他的眼光,就会对上他深深的凝视,黄药师-----她托着腮,出神地想着,不觉痴了。
凄厉尖锐的啸声回荡在峰谷,久久不散。
一个人影头上脚下冲过来,撞倒在树下。
晏近啊了一声,在这个日子,这种地方会有谁单独出现?第一个就想到欧阳锋,难道他真的疯了认不出自己是谁与影子作战?她不喜欢欧阳锋,但想着欧阳克,心中一软,轻巧地溜下树,略一迟疑,弯腰看去,这人衣衫破烂,伤痕累累,原本深刻英俊的脸迷茫狂乱,冲淡了那种冷酷无情的味道。
真的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经脉逆转,练假的九阴真经居然也让他练成了,却被黄蓉诳得神智不清,我是谁,谁是我,他心神大乱,又与影子大战一场,越想越是头痛,慌不择路,竟撞到树上,顿时头晕眼花。
忽然间闻到一阵淡淡香气,心神为之一定,他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一张微含关切的脸近在咫尺。
一呆之下,猛然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人。
她身上的香气,大大舒缓他的头痛欲裂,而且这个人,即使是他此刻好多事都不记得了,也本能地想要亲近,知道她不会有危险性,不必警惕。
晏近傻眼。被他抱个正着,毛茸茸的头发就埋在她肩上。
欧阳锋在她脖颈间嗅着,神情放松,这个好好有用,他一定要带着。
“欧阳锋------”黄药师来时所见就是这个画面,怒不可遏,“你给我放手。”差一点魂飞魄散,落到疯子手中,小晏她------还有没有------
晏近急忙挥手,“我没事,他当我是宁神药安神枕呢。”
欧阳锋呲牙,想和他抢人?不给。
两个大男人打成一片,欧阳锋拳脚怪异,力大无穷,但黄药师就是不给他近身摔交的机会,青影快得如一团虚影,晏近站在亭上,看了片刻,眼花潦乱,赶紧闭眼,还是感觉得到四周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忽然听得一声惨叫,跟着腰上一紧,黄药师搂住她跃下,柔声道:“没事了。”
晏近反手抱住他腰,探头望去,吓了一跳,欧阳锋头破血流,撞在石上,已晕了过去。
“这人欺负过你,又劫持蓉儿译真经,现在走火入魔,神智不清,只怕为害更大。”黄药师眼底寒光一闪,晏近看他,黄药师轻轻道:“我遇上你之后,再没开过杀戒。”从前东邪西毒不分轩轾,但此时欧阳锋只有蛮力不晓变通心思更慢了几拍,黄药师出奇制胜,以己之长克彼之短,竟将这个大对头制住。
新仇旧恨,杀气腾腾,黄药师本来是想给他个痛快,老毒物是一代宗师,死在他手中正得其所,但自从小晏离开,他就给自己下了约束,少造杀孽,这时小晏正在身边,他是绝不肯让她亲眼看到他双手染满血腥的。
心念一转,黄药师下手再无丝毫犹豫,重创他内伤,西毒纵有一日恢复正常,想要达到巅峰状态,却是做梦。
他仍有自保之力,但要横行作恶,肆无忌惮,却是万万不能了。
这件事尚未了结,晏近给欧阳锋服过药,谁知他头部受过撞击,伤势加重,醒转之后,智力出现问题,黄药师把过脉搏,也是称奇,他疯劲全失,心智退化,数十年来的江湖叱诧风云都忘记得一干二净,再看不到毒辣冷酷的影子,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只知缠着晏近抱抱,半点瞧不到西毒风范。
黄药师想要丢下他不管,跟晏近同游华山,西毒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没下杀手已是非常念旧,再说,他不知自己还可以忍多久。
“我们送他回白驼山,好不好?”晏近建议,欧阳锋绕着她转,被黄药师打怕了,就站在她三丈之外,眼中流露出渴望,面上委屈是很,眼巴巴地看着她,黄药师一瞪又赶紧垂头,等他移开眼光,又向她望来。
黄药师断然否决:“护送老毒物回家?还要与他呆上一段日子,不要。”
晏近胸有成竹道:“才不用几天或几个月,一会儿就行了。”走近欧阳锋,拿出地图,向黄药师伸出手,解释道:“我只要选中地址,就能马上到达,上次是从欧阳克卧室直接到桃花岛的,这一次返回就可以了,这是瞬间转移,很有效果的。”
真有这么神奇?黄药师神色一动,倒要见识一下所谓的仙家神器,不过,鉴于晏近一向的迷糊表现,他有点担心,“先别动,让我研究一下是不是可以-------”晏近慢一拍地啊了一声,无辜地看着他,已经启动了。
不妙!
黄药师面色铁青,手上空荡荡的,晏近已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次了,她活生生自他眼前不见,而这一次,还是故意而为无心之错,黄药师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瞬间转移的装置,只对她本人有效,她别想要带其他人同时进行。
这个笨蛋。
他严重怀疑小晏从来没试过带人同行,也不知道有这项限制。
现在呢?她跑到白驼山了,都是为着这个欧阳锋,黄药师冷笑,不善地瞟向他,欧阳锋感觉到他的敌意,连忙往后退去。
砰地一声,白光从天而降,黄药师眼疾手快,拦接住那个狼狈的身影,免得摔倒在地。
黄药师俯视着手中的人儿,淡淡道:“哦,这么快就舍得回来了?”
晏近把脸埋在他胸前,乖乖认错:“对不住啦,我以为可以带人一同过去,原来不行,可是我一发觉只有自己过去,只说了一句话就马上回来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她一到白驼山就懵了,情知抛下黄药师对方必定火大,看到欧阳克房间里有一个人,还是他最信任亲近的那位,丢下一句“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变成小孩子了我们会带他回来让欧阳克别担忧”就匆匆瞬移回来了。
但他还是生气了。
“还有没有?”黄药师没收地图,以防她一时冲动又跑走了,所有她带来的宝物,都得细细审视,确定没有危险。
晏近认真地想了想,她真的没带什么其他装置宝物来,“只有这件变式服。”她指着身上,“这个冬暖夏凉,保持皮肤清洁不受感染,百病无忌,防水防火,百毒不侵,还可以根据爱好变成各种外装,就这些了。”她强调,她是来度假的,又不是出任务,才不会带上许多装置。
黄药师眼一眯,若有所思,“变式服?”能变装的,难怪她可以不换洗内衣随时可以换新装,这一个倒不好收起,对她身体有益,而且,这个功能-----
他凝视着她,沉声道:“我还是没消气,小晏。”
晏近缩在他脚下,抱着他膝头,仰起脸问:“那你要怎样才开心呢?”
黄药师抚着她脸蛋,慢吞吞道:“很简单啊,小晏,你换装给我一个人看,让我领略一下变式服的神奇之处。”
这个再容易不过,晏近喜出望外,忙问道:“那你想看什么款式的?”
什么款式?黄药师脑中闪过那些小说的场景,笑意不断加深,好整以暇地吐出答案:“我的要求也不高,是我没看过的就行了,嗯,女仆装,兔女郎,吊带丝袜,情趣内衣,萝丽梦幻装,真空围裙,制服诱惑,蕾丝娃娃……”
都是她没听过也没看过的东东,晏近华丽丽地囧了。
“你没看过?放心,我会教你的。”心情大好。
……
…………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大开杀戒,不是戎。
注:小近从来没接触过那些,没听过也没看过,而作为男人,又聪明得很,乐于接受新知识,东邪通过她搬回的小说漫画在某一方面上的了解远超过小近,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请大家把注意力从最后一段挪开~~默,男人的恶趣味,想看心上人的打扮应该是古今通用的,何况,东邪不是老古板保守派,这是闺房情趣~~不足向外人道哉。。
欧阳克爱的方式
如何才算是爱一个人呢?
黄药师走在白驼山的大街上,热情的姑娘无惧于他的冷傲漠然,纷纷围上来,粉臂美腿,腻香醉人,难得白驼山来了一位外形卓绝气势逼人的男人,看多一眼,摸多一下都是赚来的。
黄药师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但要他对一群绮年花容毫无恶意的年轻女子出手却也不成,他不笑,不骂,不动手动脚,屈指一弹,凌空点穴,众女动弹不得,看着他施施然行开,片衣不沾,一尘不染,都是星星眼粉红泡泡,酷啊,稍后麻痹解除又汹涌追上去。
欧阳克抹把冷汗,好在东邪重身份,不向不长眼迷了眼的花痴下手,比起以前,他的邪气少了许多,这算是晏近教导有方吗?
“你也不怕他让人家勾走,白驼山的姑娘,可是热情奔放,与中原女子大是不同呢。”当然,敢打东邪的主意绝对是嫌命长,不知者无罪,白驼山的女子,认人不认名,帅哥就是吃香啊。
霜昕这样的情场老手都被刺激到了,直接向晏近说要借用一下她的男人,晏近毫无提防,才要点头,眼角瞥到黄药师似笑非笑的神情,马上扑过去,抱住了不放,大声道:“他是我的,恕不外借。”不表现一下她的独占欲,小心他抗议她不重视他,他一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放心啦,他才不会向她们下手。”他可是有洁癖的。
欧阳克敢以他后半生的夜晚来打赌,黄药师来白驼山绝对是不怀好意,理由如下:第一,说是护送叔叔回家,路上不知下了什么暗手折腾得叔叔一见到他就打哆嗦,第二,明知白驼山女子热情奔放,还抛头露面,乱人春心坏人姻缘,不知有多少姑娘见到他而重新制定情人标准,争相献殷勤,第三,他哪里不去,偏生能“无意”撞到他与情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场景,令得他与他的关系曝光,似乎不将人吓倒不罢休,第四,他招惹姑娘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接近那个人呢?
最后一点才叫他心中打鼓。
“小近,你应该管管你家的那位子。”他耿耿于怀,“他不是应该整天粘住你不放吗?”
晏近瞪他一眼,好不容易在白驼山黄药师兴趣转移了,她才不要提醒呢,向西的路上,她换了那么多套服饰,虽然不明白几条丝带一块布有什么作用,但黄药师灼热得可怕的眼光表明,那些换装,不是好东西,她才不认同他莫名其妙的审美眼光,还是舒适简洁的服装最喜欢了。
“唉。”欧阳克长叹一声,百无聊赖,晏近好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已到手了,日子过得不知多滋润,本来还是地下情,被撞破后索性公开,说起来黄药师还从中小小推了一把呢,基本上这对男男组合也被白驼山承认了,欧阳锋又不发表异议,这位饭来口张的少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欧阳克讷讷道:“太圆满了,我没真实感。”所谓幸福的感叹。
表白心意,居然得到回应,居然没什么风波险阻千夫所指,平平安安就过了一坎,那他原先苦恼担忧的多年困扰算什么?他只怕是一场美梦。
晏近不懂,圆满了不好吗?还没有真实感?于是虚心求教于高人。
“其实是无病呻吟罢了。”黄药师不以为然,吃饱了没事撑着找事。
欧阳克的那一位,刚满月就被当年白驼山主带回来,其血统是公开的秘密,没有名分,小小年纪就掌管着白驼山的财政,扩展生意极有天份,欧阳一家能过上奢侈豪华的生活,与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个也算是理由?”晏近趴在床上,半闭着眼,享受黄药师的按摩。
黄药师轻轻一笑,道:“这表明他在白驼山掌握着经济命脉,善于经营,成绩斐然,而且手段惊人,城府极深。”是以才在短短几年间布置好一切,让欧阳克的不伦恋情修成正果。
那个人,纵容他的所有,他想要什么,他都给他,美女,财势,前程,凡他喜欢的,他都接受,可以面不改色地爱屋及乌,照顾他的众多姬妾,从来不限制他在肉体上的专一。
他想要暗恋,他就从不揭破,成全他逢场作戏,远走高飞。
他想通了,向他表白,他就欣然接受。
就这样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予取予求,看似他远在天边,自由自在,实际线的那一头,牢牢握在他手心。
“扮猪吃老虎。”黄药师下了个结论,“欧阳克这辈子算是完了,走不出某人的手掌心。”
晏近听出他语气的欢愉,指出:“你很开心。”
黄药师大方承认,“是啊,我这几天打听到了,欧阳锋自从欧阳克出生后已不能生育,现在白驼山的继承人又是断袖,西毒的传承是个大问题,就算领养义子或是徒弟,也不属于欧阳一脉了。老毒物如有知,必定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晏近迟钝地悟了,“你在整欧阳。”所以那个揭破行动并不是无意的。
黄药师在她光滑的背上吻了一下,笑吟吟道:“是啊,我很小器的,又小心眼,爱计较,?睚必报的非君子。”
晏近使劲思索,她近来,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叫他记在心头吧?黄药师忍俊不禁,在她苦恼的脸上亲了亲,说道:“不用心虚了,没你的份。”特意补上一句,“暂时的。”
在白驼山的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确保西域二十年内都没有第二个西毒,而且与人家打好关系,互惠合作,说不定有一天,他也会需要对方的财力支持,蓉儿与郭靖守城击退蒙古进攻,又和朝廷军方牵扯上,要训练出一支奇兵来,看来一时寂寞不了,他替他们找到盟友,其他的事,就得小一辈自己去奋斗了。
唔,他现在的兴趣,只在于家事琐事,山水之外,又不是民不聊生国破城危,与他何干?
注意力回到手下柔韧的肌理,黄药师轻轻抚着她的肩膀,说:“白驼山小晏还有兴趣住多几天吗?我的事都办完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
晏近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嘟嘴道:“这里的娘子军太可怕了,根本就不怕你,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她们去缠他他自有办法解决,但跑到她面前一脸哀怨又算什么?证明他有多吃香受欢迎吗?挡得一个还有一批,欧阳克幸灾乐祸只是大笑着看热闹,半点也不帮忙。
不过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黄药师临行前送了一份薄礼,耽美漫画。
欧阳克草草一翻,眼都直了,这样这样也行?漫画被某人没收,他急忙去找晏近讨救兵,如果真的被依样画葫芦,他一定是水深火热太阳都看不到了。
“你相信他会很过分欺负你?”晏近先不信,看那人的神态眼神,要担心的是欧阳克恃宠而骄。
欧阳克哽了一下,关于这个,其实倒也没有,如果自己真的强烈抗议,那人是不会勉强的,问题是自己喜欢看到他自制力崩溃为自己失控的样子,一再招惹,因为心存疑惧而想抓紧,巩固,证明,所以说,他会腰酸背疼下不了床的罪魁祸首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
那人有多珍惜他,有多宠爱他,他会丝毫觉察不到吗?就连在床上------
“你在上面,我舍不得你疼。”
“我更舍不得。”硬是将人掀上去,“我就喜欢在下面,反正,你不会让我疼。”
是的。
怒。“-------你的动作为什么这样熟练老到?”如何他敢找别人练习他杀了他。
“我用自己的身体练习过,因为,怕你会疼,所以自己先要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与姿势才不会弄痛你。”密密的吻,珍惜地落在全身每个角落,“你放心,我没找别人,也没让别人近我的身,只有我自己。”
他向他敞开全部,他得到他的全部,却没要求他必须回应全部,没索取“你只能是我一人的”的承诺。
从来不阻止他,总是支持他,无论对错,他总站在他这一边,不会对他诸多要求,“你要怎样怎样我才对你怎样怎样”是决计不会发生的。
所以又如何怪得他总想给他更多,从某一方面更纵容他呢?如此大方,如此深情,他一再挑战他对自己的极限,总想得到更多。
“我不管了,反正你要帮我。”欧阳克凑过去,贴耳说了几句话,晏近奇怪,“我不是已配制了许多药膏给你了吗?”欧阳克瞪她,“哪里够用?你又不留下,我总要有备无防吧。”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爱人的方式。
对叔父情深无悔的女人们毫不介意他的武功智力退化,野心勃勃的小王爷会为贞静朴素的村女改变前进轨道,连大魔头黄药师都可以有孩子气的喝醋,被人家说成精密赚钱机器的行,只会对自己露出羞涩的微笑,床帏之间,只有自己能欣赏到他的热情如火,只有他会对自己全心全意全没理由地纵许,只要自己想要,他就奉陪到底。
所以,他的爱人方式,就是献上自己,一次,再一次,密不可分,直至地老天荒。
好大一只蛋
一日,晏近与黄药师闲话家常。
说着说着,黄药师瞅着她的样子,心想神仙都是人变的,自有人性,不是做了神仙就从笨蛋变聪明,小晏从天外天来,但左看右看,都与凡人无什么差别,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没收那二件宝物之后,更看不出她是半仙了,这样子,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也不知她从前是怎样过的。
“你这样子,半点也不符合仙人想像。”他叹了口气,没有金光闪闪,也无祥云环绕,仙乐飘飘,骗人的工具也没有。
晏近嘟嘴道:“我又不是神仙,呃,只可以说是神的仆人,而且也不完全不符合,天使都是有翅膀的,我也有。”
翅膀?黄药师困惑地道:“像鹰儿那样的-----身上长翅膀的------鸟人?”她全身上下哪里没让他看光摸光,又哪里来的翅膀?
晏近怀念无比地道:“很大很温暖的翅膀,我小时候,都是让翅膀包着睡觉的。”不像有的天使是钢铁金属翅膀,或是透明轻薄的六翼,她的是好像被窝一样松软温暖的羽绒翅膀,睡上去不知多舒服,后来长大了,就极少睡到翅膀内。
黄药师兴味盎然,倒想见识一下,不过要先问一下,“你的翅膀,可以收放自如吗?”他担心她翅膀一放出来收不回去,整天要扑腾扑腾,睡觉时也只能侧身躺着不舒服,“还有,可以飞翔的吗?”最好不能,否则她展翅高飞飞得太高了摔下来可不易接着。
晏近微有赧然,道:“当然可以收起来,我只用来睡觉,从来没试过飞翔。”她没有飞空的兴趣,本身又晕飞,所以从来没试过,也用不着她飞来飞去。
黄药师放下心来,笑道:“那让我先睹为快,看看小晏的翅膀长在哪里。”
得到鼓励,晏近兴奋地掠上树,她很久没伸展开翅膀了,那种舒适的感觉,静谧,安全,如同回到胎体中,镜他们不让她用上翅膀,所以今天,有种解放了的喜悦。
黄药师站在树下,眯眼望去,晏近俏生生伫在树梢上,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双臂张开,口中似是念了一句什么,蓦然眼前一亮,白光自她肩胛处扬起,一对长达二米的洁白羽翼自她身后优雅地伸展开来。
白得耀眼,圣洁光辉。
漫天花树欣喜若狂地簌簌抖动,风中似有仙乐悠扬。
黄药师一时定不了神。
晏近摸摸柔软轻盈至极的羽翼,欢欣雀跃,心满意足,自树上跃下,扑入他怀中,眉开眼笑,“你摸摸,很舒服的。”黄药师轻轻摸了一把,不像鸟儿的羽毛,也不像丝绸,倒像是一团棉花,手指沾上了就不愿离开,一直顺着绒毛梳理到翅膀尽头,真奇怪,没有撑开她的衣服,也不是自她背后肋下突然生长,感觉不到重量,仿佛自然而然地与她浑为一体。
晏近打个呵欠,眉间染上睡意,说道:“我好久没抱着它睡觉了,让我打个盹好不好?”把脸蛋蹭着羽翼,满足地咕哝着,黄药师有一点点的醋意,真有这样舒服,比抱着他还要舒服吗?“那你睡一下,就一下,不许睡太久。”手掌贴着她的脸蛋,晏近侧脸亲亲他手心,笑眯了眼,说:“好,就睡一下。”眼睛合上。
翅膀扬起,如花瓣无声合苞,缓慢成蕾。
黄药师震惊得不能言语,被一层无形的软软的膜给弹开,碰不到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整个人被包成一个、蛋。
木木地想,这个,就是她说的,睡觉?抱着翅膀睡觉?
分明就是一个蛋,超巨型的蛋。
外表光滑无缝,整个被层看不见的软膜包围,一戳,就弹开。
小晏就睡在里面?
黄药师轻轻拍一下,蛋略略往下一陷,马上恢复弹性。
好吧,他等她睡醒出来再算帐,没事先同他说是这种睡法,害他小小地吓了一跳。
晏近说的就睡一下,究竟是多长的时间?
天黑了,黄药师守在高至腰间的巨蛋,开始坐不定了,他大声叫喊过,用手掐过,都丝毫没有反应,晏近依旧没钻出蛋壳。
“再不醒来,小心我烤了蒸了煮这只白水蛋。”他威胁,语气却焦急多于气恼。
依然没反应,稳如泰山。
没法,黄药师寒着脸抱着他的宝贝蛋回去,路上碰到人,都囧囧有神地目送他。桃花岛主从哪里拾到一只超巨型的蛋来?要做什么?表情不耐动作亲密,好好诡异啊。
这是一只笨蛋,他恨恨地想。
晏近睡了多久?
一下,对她来说,就是一下,不长。
而在于黄药师来说,却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黄药师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保证不破坏外表而唤醒里面的人,他是想一掌劈开它或是慢慢切割开,但羽翼是连在晏近身上,他就怕掉一根羽毛都叫她疼痛,自是千万个小心在意,好在那层软膜弹力极好,他用了一半内力,都不能闯关。
这下可好,遮风避雨,水火不侵,摔不坏,黄药师瞪着蛋,发愁,她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应不到她的呼吸,听不到她,亲不到她,只有眼睁睁看的份。
笨蛋就是笨蛋,在翅膀中睡觉有什么后果也没跟他说过,果然是好笨的一只蛋。
他将蛋当枕头,用一根手指竖起蛋滴溜溜转动,看她晕不晕头,担心它发霉,又抱着蛋去晒太阳,然后冷着脸当它是球踢来踢去做运动,谁叫你还不滚回来?
不许鹰儿来啄,怕它受潮生焦,明知她在里头没事,也照样操心。
晚上手脚摊开,覆盖住它,轻轻叹息着,我这样想你,你知不知道?手掌一寸寸移动,哪里是她的头发,面颊,嘴唇,胸口?可曾听到怦怦然心跳声?脸贴着软软的蛋,哀怨无比。
五天,十天,二十天,酷酷的男人抱着一只蛋在海边,站在峭壁上,看浪花拍打,千重叠雪,前赴后继,一往无前,低低道:“再不出来,小心我敲碎你的蛋壳。”青袍,白蛋,迎风而立,同听涛声,竟是意外地协调。
小晏真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以后一定要盯紧,她醒来后,要让她天天吃蛋。
第三十天,黄药师带着一只蛋散步,习惯性地对它喁喁细语,半是唠叨半是威胁利诱,边说边敲打一下,忽然叮的一响,他顿步,将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反应,没异样。
且慢----
微弱的颤动,轻如蝶翼的震荡,光晕一波波荡漾慢慢逸开,似乎有人打了个呵欠。
黄药师屏息等待。
光晕有细碎的裂纹,簌簌抖动,然后,如同一朵精心照顾的绝世名花,终于愿意怯怯地绽开花蕾,花瓣娇柔不胜瑰丽无声地展开,悄然如梦如幻。
晏近伸了个懒腰,掩着嘴,睫毛闪呀闪,终于睁开眼睛,如宝石粲然生辉,秀眸尚自迷蒙。
第一眼看到黄药师,马上向他嫣然一笑,欢喜无限,张手要抱抱。
黄药师也笑了,凑到她耳边,柔声道:“你这笨蛋,马上给我收掉翅膀,不许再放出来害人了。”
后来?唔,黄药师的话,晏近几时不听了?于是乖乖收起翅膀,一脸困惑:“我真的只是打个盹,有这么久吗?小时候我经常睡几天的------”难道真的有睡一天当十年?汗,难怪镜尽最近十年来都不许她以翅膀当被窝了。
黄药师寒,小时候经常一睡几天,那她睡掉多少年了?好在这次,有惊无险,真的只是“一下”。
黄药师抱着她补眠,一个月来终于能安下心,别的禁令与补偿条款等他睡醒再说。晏近摸摸他脸,有黑眼圈,他睡得不好,她心虚又心疼,凑过去在他唇上浅浅一吻,黄药师眉目都软化下来,嘴角掠过笑意,晏近再啄了啄,心中安宁甜蜜,羽翼中虽是舒适贴心,但少了一个人。她在他怀中找到熟悉的位置,手心贴在他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二个人的心跳合而为一,频率相同。
晏近着迷地听着,嘴角翘起,被催眠般,靠在他胸前再度睡去。
黄药师睁开眼,眼里闪闪发光,下巴爱怜地在她发上轻轻一蹭,重新合上眼,那只蛋不适合他的怀抱,还是小晏本人最契合,抱起来最最心满意足了。
至于醒来后,他无声地弯下唇,笑容格外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看到鸡蛋,忽然就萌了,黄药师一身青袍,表情傲慢冷峻,却抱着一只洁白的巨蛋,光晕柔和,脸贴着蛋,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抱着巨蛋一起睡相依相偎,或是当毽子踢来踢去~o(≧v≦)o于是这一篇就先上来了`~煎蛋炒蛋水煮蛋凸--凸1
失忆记
郭芙睁开眼睛。
舒服地把脑袋蹭了蹭,香香软软,闻起来好好舒服。一双小手摸啊摸,呵呵呵,难得外公不在场监管,她才敢这样放肆。
咦,这是什么?
举到眼前,是个小小香包,她嗅一嗅,甜甜的,是不是糖果呀?郭芙伸出嫩乎乎的手指探入去抓,却不着力,恼了,用力摇晃,甩来甩去。
一颗圆滚滚洁白如霜的丹药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堕入青石台上清凉沁绿的茶水中,入水即融。
郭芙倒不出什么东东来,不由失望地撅起小嘴。
使劲抱着人,扭来扭去,晏近依然睡得香香的没被打扰到。
一只手将她拎起,郭芙才要张嘴叫喊出声,黄药师手指一动,她便出不了声,外公坏,她好不容易才抱到姨姨一起睡觉,又跟她抢人。
黄药师弯下腰,凝视她酣睡的脸,笑意无声溅开,轻轻在她额上亲了一亲,嗯,赶紧把芙儿送回她父母那边,他还可以赶回来陪她。
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是小晏泡的,才不要便宜别人。
之后。主屋大堂。
黄药师眨眨眼,回过神来,皱眉,桃花岛----怎么感觉上不一样了?花香之中,有某种甜蜜的味道滋蔓,一时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却捕捉不了。
他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让他脸色一变。
“师尊。”那人恭敬地垂首行礼,实实在在是自己走过来的,黄药师既喜且奇,“乘风,你的脚几时好转的?你怎么会在桃花岛?”
陆乘风一呆,愕然道:“弟子承蒙恩师赠药,并传授腿法,日渐康复,并万幸得恩师重新收为桃花岛弟子,与梅师姐,冯师弟一同居住于此,已有五年之久了。”
黄药师眼角一跳,道:“是么?”他声音殊不严厉,但就是透着一股寒意,陆乘风已有许久不曾领略到师尊大人的怪僻了,此时一听到他的语气,心头一凛,仿佛回到数年之前,那时,师恩难测,虽是对弟子爱护有加,但性情乖戾,手段酷厉,即令众弟子死心塌地毫无违拗,却断不敢亲近,不像这几年来,冰雪消融,春风回暖,师尊大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脾性也难得地柔和下来。
陆乘风小心翼翼地道:“正是,当年小师妹离开桃花岛,师尊放心不下,不久也跟着外出,就在那年于归云庄中传弟子腿法,并赐奇药,叮嘱弟子寻访师兄弟下落,同返桃花岛。”
黄药师心中一震,蓉儿不是才一怒离开桃花岛么,怎么已是当年了?他眯起眼,若有所思,青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孤高不胜,凛冽森然的寒意。
“蓉儿呢?”他略略侧过脸,看着弟子。
陆乘风答道:“小师妹成婚之后也住在桃花岛,芙儿也都三岁了。”心下骇然,师尊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样子?面上越发不动声色。
又是一个震荡,蓉儿-----居然已经成婚,而且有个三岁的孩子了?黄药师没有真实感,好像蓉儿昨天还在身边打转,今日就已出嫁,初为人母?
不是做梦,也不是一觉醒来,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忽然少了五年之久?
五年!
他抚着额,心中一片空茫,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人多少事?
“我去看蓉儿。”他举步就要离开,想一想,又向陆乘风望去,容色平静地说道:“你能行走了,又回到桃花岛来,为师很高兴。”
陆乘风垂头道:“弟子惶恐。”顿了一顿,硬着头皮说,“师尊可还记得,有一个人,也在这里?”
黄药师听出其中深意,眉毛一挑,眼神凌厉如刀:“哦,什么人?”
陆乘风一咬牙,说:“五年之前,师尊说动朝延通令天下,重金悬赏,民间说唱传诵,江湖轰动,与一个人,相约于桃花岛上同赏桃花,最后得偿所愿。”
黄药师第一个反应就是胡说,这种天下皆知的桃花之约,怎么可能是自己做的?如此耗尽财力物力诉诸武力,就为了一个怎么听都与华山论剑之事风马牛不相及的荒唐约会?他怎么有可能为谁做出这样的事来?又不是血气方刚的愣头青。
感受到师尊的大大不悦,陆乘风的头越垂越低,颤声道:“此事天下皆知,弟子万不敢欺瞒,此人便在岛上,师尊如有疑问一见便知。”心下决定,在师尊未恢复正常之前,绝对不能说出自己与小六的事来,谁知会不会引来大祸,令得小六伤心。
希望那人可以安抚好师尊大人,师尊忽然失忆,他只有将希望寄托给那人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将他变回这些年的师尊,就只有她了。
因已发生过,有一次,便有第二次。
他与人定下桃花之约?此人就在岛上?
一万个不信。他心中只有阿衡,目中无人,哪里有第二个人可以触动他接近他叫他死灰复燃?
但脑中,隐隐约约有个影子。
黄药师掠到自己“原先的”卧室,如果真的有那个人,那么自己一定会-----
一屋子,满墙,都是画像。
同一个人。
一颦一笑,或睡或醒,站着的,走着的,躺着的,跑着的,有弹琴,有舞剑,有吹箫,妙目顾盼,神态憨然,乍一看,视线之内,全是那个人在对他微笑,向他瞧来。
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尽是情深恋恋,这是他亲笔所画,画的时候,满怀柔情蜜意,即使是外人也瞧得出画师对像中人全心全意的深爱着。
这个人,这个人-------
记忆失去,但身体的本能犹在,情感依然。
只是看着她的画像,胸中便开满喜悦的烟火,一潭死水忽然掀起巨浪,活力重新灌满全身上下,那一处空茫,渐渐温软。
身体本能地掠出去,知道往哪个方向可以看到她。
悠悠琴音叮咚响起,琴声清雅,琴韵悠然自在,如微雨湿花,清溪映月,鱼游流泉,一派喜气洋洋悠哉闲哉的烂漫,偶尔错了几个音,更添稚拙可爱。人还未见到,黄药师已下意识地偏心。
他放慢脚步,略带踌躇,心中怦然而动,激荡不已。
穿过花树,绕过一条花径,只见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层峦奇岫,静窈萦深,一个淡藕色衣衫的人正背对着他,盘膝抚琴。
发梢卷曲,云水般披在肩上,直垂至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黄药师按着胸膛,严重怀疑一颗心要跳出胸腔来了,曾有的动摇,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再不怀疑,就是这个人,叫他即使忘记一切也保留着激烈的感情反应,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投降。
没错,他对自己承认,那个相约桃花的痴人,正是自己。
他轻轻咳了一声。
那人蓦然回首,看到他眼睛一亮,笑靥如花,“你来了呀?”只一个笑容,瞬间缩短了五年记忆的空白,黄药师深深吸一口气,他本来以为,阿衡的去世终结了他的一生,但竟然,这世上还有一个她叫他遇上。
奇迹般的存在。
如不抓紧,就会消失于空气中。
晏近绕到他身边左看右看,纳闷地道:“怎么没有?”
黄药师视线不离她左右,只想伸出手抱她入怀,却又有点迟疑,会不会太快了?听到她疑问,不由应道:“什么没有?”
晏近摸摸肚子,撅嘴道:“你这么久没到,不是去做饭吗?我中午还没吃饭呢。”
没吃午饭?现在都几点了!黄药师脸色一沉:“你怎么不吃饭,饿着了怎么办?”
晏近委屈地道:“别人做的我吃不下了,都是你天天做菜,惯得我只能吃你做的菜,其他人做的都咽不下了。”以前她还可以不计较没有味道,但经过黄药师长期不懈的努力,便习惯成自然非他亲手做的不吃了。
他天天为她下??黄药师扭曲了一下,除了少年时期他做菜奖赏自己外,家有贤妻烹调手艺过人,后来又有爱女积极负责三餐,他自己做菜给自己吃都嫌麻烦,现在居然会天、天、煮饭做菜喂一个人?听起来还是出于美食攻略,要宠得她离不开他的饲养。
“你没做饭吗?”晏近蔫了。
黄药师吐了口气,露出一个十足欺骗性的笑容来,柔声道:“怎么会没有呢,只是还要你到浩然居去用餐。”晏近欢呼一声,就要转身跑去,却被黄药师拉住她的手,愕然回望,黄药师垂眼看着交握的手,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一个个不舍地慢慢放开了。
晏近到达浩然居的过程并不顺利,老是有障碍阻止,有人找她谈心,有人央她帮个小忙,有人缠着她玩,个个脸色怪异,好像桃花岛门下都太清闲了赶紧来笼络她,花了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好在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马上吸引她的注意力,晏近举起筷,迅速投入到填肚子事业中,黄药师坐在她对面,笑吟吟地只是看着她,只觉她挟菜的样子,吃得面颊鼓鼓的样子,欢喜洋溢的表情,无一不可爱绝顶,光是看着,心中就是一片柔软愉悦。
原来为一个人下厨,看着她欢喜地用餐,也是一种享受哩。
晏近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吁了口气,一脸的幸福。
黄药师去拉她起来,“吃得太饱了,要走一走消化一下。”
晏近不想动,撒娇道:“不要,,你摸摸。”将他的手搁在肚子,闭着眼,哼哼道:“你揉揉嘛,不要太大力,像以前一样。”
黄药师有一瞬间的崩紧,随即放松下来,五指张开,慢慢打圈,温热舒服,晏近昏昏欲睡,小小地呻吟一声。黄药师喉结动了一下,心思再不在按摩上,低声问道:“你和我,成亲了吗?”照乘风的说法,他们在一起已几年了,但他们没称呼她为师母。
晏近迷迷糊糊道:“有啊。”
黄药师一震,手一顿,晏近抓着他的手继续移动,接下道:“不过也许没有,你不是说不敬天地没有高堂,所以不愿行什么传统礼仪拜堂成亲吗?更加不想来个铺张的婚礼叫人看耍猴一样,我说没关系啊,反正我是绝对不要做黄蓉后母的,你千万记着,我不见蓉儿的,你不要叫她唤我那个,陆乘风他们也不行。反正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了。”
黄药师闷闷道:“可是我想向全天下宣布,你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来抢人。”这是他此刻的想法,他想将她的名字铭刻在他生命中,任谁也抢夺不走。
晏近安抚他:“洪七公段皇爷欧阳锋他们都知道啊,桃花岛也全都知道啊,其他不认识的人,有什么介意的?”努力想,还有谁能入得东邪的眼,介意对方不知道她是他的人吗?他对段皇爷介绍说,这是我最珍爱在乎的人,与子偕老,生死锲阔,他与周伯通后来又打了一场,强迫老顽童打不赢他就不许见到她。他在蒙古大汗前,金国西夏辽国千军之前,握紧她的手,说,这是我的妻子。
害得她就怕一不小心回了一句“他是我的……”而引来天雷轰炸。
黄药师沉默一会,忽然问道:“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晏近不假思索地答:“没有啊。”换了衣服也是他,笑容多了也是他,闹别扭了也是他,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感觉。
黄药师恼了,他都不记得五年之间的事,她居然一点也没发觉到?
他旁敲侧击,暗示提醒,问她第一次见面是几时,什么情况下,如何来到桃花岛,又为什么会有桃花之约,几时觉察到情愫,说自己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然而,晏近懵懵然有问必答,当他是在变法增强她的记忆力考核她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几天下来,他餐餐亲手喂养,一双手粘在她身上扎根似的,如影随形,仿佛刻意在表达什么。
晏近终于发觉到一个不同之处。
黄药师在床上变得君子了,没有越雷池半步,顶多就亲亲抱抱,更进一点的没有,有时红着眼死死盯着她,满怀渴望,肌肤炙手,仍然坚持不啃下来,晏近赞他:“你最近乖许多啊,是不是人到中年,那方面的需求就变淡了?”
这不是赞赏,而是对男人能力的挑畔。
黄药师终于放弃点化这个呆子的想法,干脆利落地道:“因为我忘记了。”
嘴角弯起邪笑,“因为我没有了这五年的记忆,所以想等你主动发觉后再下手,免得以后你说我趁火打劫,可惜你不领情。”想看她有多用心多细心,发现他的不同,会如何对待一个没有记忆的黄药师,苦苦忍耐,不将她啃个干净,是想留一个公平不占她便宜,谁知还是败在她的无心之下。
晏近呆了,“失失忆了?”可是失忆的黄药师仍是黄药师,她一点都没发觉,五年记忆,她赶紧去翻包包,果然,他是吃错药了,晏近发怔,那些药并无解药,但有解法。
黄药师压倒她,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柔声道:“现在,你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不同。”
以下少儿不宜。
“我以前这样做过吗?这个姿势……”
“这个力道,这样,你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以前的我,一次会做多久?你喜欢我这样,还是他那样的?”
“就这些吗?啊,还有这个?真叫人吃惊啊,……别动,这样就整个吞了进去-------”
“你说,我好,还是他好?”
他竟然拿他自己和失忆前的人比较,非要她记起、说出所有床上亲昵,然后一一刷新记录,一定要跨越从前,只有更好,没有退步,他精神极好,对打破记录乐此不疲,晏近忍无可忍,泡了杯茶,滴下一滴血,还是以前的黄药师有节制有风度,只有偶尔才弄得她哭到无声做到晕过去。
后来怎样?
黄药师大大地吃醋了。
“小晏难道觉得,没有五年记忆的我更好用?”
晏近暗叫不妙,拔腿就要溜之大吉,却被某人阴险地点穴,黄药师亲亲她唇角,无限体贴道:“小晏最爱我了,所以我也要证明给小晏看,我比那个人更好,他怎样对你,我都要讨回来,不许你对他念念不忘。”
“他有这样做吗?居然说要比我做得还好,小晏究竟觉得哪一个最好呢?”
“一样?那可不行,不分个高低,小晏怎么会认为二个都一样呢?明明就不同。”
“小晏更喜欢哪一个?这种方式,更有感觉,是吗?”
……
…………
还来?
晏近欲哭无泪,彻底哑火,什么前一个后一个,根本都是他本人好不好,还用得着比较来比较去争个屁?她认真地考虑,是不是再下个药,将黄药师曾经失忆过的记忆清洗掉?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成功!
原本,想写桃花岛闲话,扯出黄药师的童年,家世,小近的年龄,将来又是如何,加个东邪现代一日游,与晶比武,会见雍允,借得半缕魂以保证不被时空纠察队清理,想想还是不要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将来嘛,可以是二人白头到老,黄药师终老之后小近退出射雕世界,睡多几百年几千年,或是拉他到现实世界,或是修练长生不老,端看二人心意如何,能不能,敢不敢,肯不肯,愿不愿,想不想,少了一环勉强无幸福,生活还在继续,故事也在进行中,或许,以后会补上,或是在其他故事中出场,总之,想来想去,过犹不及,太啰嗦了叫人索然无味,所以,就此握手,作揖,多谢大家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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