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校内要塞苏因》》 · 暮色沉沉 · 2026-07-25
他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杀光他们!但他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制下去。
“好的。什么时候搬?”
“就现在。”
金的拳头瞬时攥紧。他想揍人。揍谁好呢?看来看去,似乎塞拉最可恶,因为都是她在说话,其他人都没有吭声。但是,看到她手足无措尴尬的样子,又很难嗅出她的恶意。似乎她也是被迫无奈呢!
“随你们便。”金甩着空空两手走了,随身携带的只是一件背心、一条平脚裤和一双人字拖。
人群立刻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塞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吉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从七楼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然后下楼梯,从六楼走廊的那头走到这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巡视的长官,又像是不断切换频道看肥皂剧的无聊观众。每一间寝室都在上演一幕哑剧。
突然,一间屋子传出异样的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门虚掩着。透过一拳见宽的门缝,金看到床上伸出的四条腿。一股热血涌上他的脑门。他匆匆离开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底楼,看到中心花园里的帐篷亮着灯,便走了进去。波普和托罗正凑在电脑前说个不停。
“金,你怎么来了?”波普问。
“啊,那啥,睡不着,随便走走。”
托罗嘿嘿一笑:“不是被人赶出来的?”
“闭嘴!你们在干什么呐?”
“在看试运行操作日志。里面提到苏因展开进阶维度所必须具备的条件。简单地说,就是它必须多打仗。只有持续超负荷运转,才能突破维度的结界,进入更高形态。”
金在两人当中坐了下来:“我们倒不愁没仗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顶住人家的进攻。这两次攻击的规模都不大。”
“是啊!我们都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简直没法跟他们对抗。”
“办法是有的。”托罗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说,“启动傀儡系统,就可以让机器人或生化人为你们作战。你们只需要躲在苏因的内部操控那些机体就行了。”
“那还等什么?”
“等维度升级。这套系统只有展开第三维度才能装载。”
“那就是说,我们还要再硬扛一次进攻?”
“没错。以苏因现在的全天候自动防卫系统,对付小股部队的偷袭是绰绰有余的。”
“我看下一次他们就该总攻了。我们要做打大仗的准备。开始制造枪械吧。我们需要一支人员固定的武装力量。”
“这事是不是要跟美夕他们说一下?”
金眼前一黑,心想波普是没救了。“哥们!我才是军事指挥部部长!”
8、两个女孩
离开中心花园,金依然想不出投靠哪里才好。方才路过寝室看到的香艳场面令他心情莫名烦躁。他决定到银河楼九楼天台吹吹风。
你们不是嫌我怪异吗?我偏怪异!他奋力一跃,从底楼跃入三楼过道。接着,又沿着下水管一路往上攀爬。
运动发泄着他内心的愤懑,也宣泄着那种莫名的骚动。
路过八楼,他发现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屋子里亮着灯。这么晚了,谁还在那里呢?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到美夕独自端坐在校长秘书的座位上,对着电脑噼噼啪啪地打字。看到金,她嫣然一笑:“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我也睡不着,干脆来加加班……不许看,这些名单是机密。”
“机密?学校都弄成这样了,哪还有什么机密。”
“说的也是,我习惯了。你随意,这些是各部的成员名单。”
金无意打探那些事,便说:“这些琐碎的事做起来可不轻松。你辛苦了。不妨碍你工作,我先走了。”
“等等。”美夕紧走两步,赶到金前面,轻轻地关了门。
“呃,怎么了?”金感到莫名局促。
“这个,今天开会的时候,我说要跟你交换秘密,我是认真的。”
“没关系。我那些破事不算秘密,不用交换的。”
“那么,你愿意听我的秘密吗?”
女孩的眼神迷离起来,眸子中闪动着粼粼波光。
波普啊!哥们现在知道你为啥会对这小妞如此痴迷了!确实很媚!不过哥们还扛得住!
“啊,愿意,请说吧!”
“就这样说吗?”
“抱歉。我们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下。
美夕双手抚膝,正襟端坐,显示出良好的教养。金也毫不逊色,以军人的标准坐姿端坐一旁,相得益彰。
“我的秘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很多人讨厌我。半小时前,我刚被人从寝室里赶出来。”
“谁和你住一起的?怎么能这样?”
“塞拉是我的室友。可是她很忙,一直没回来。那些人趁我一个人,就抢占了我的房间。”
“这是为什么呢?”
“她们说我勾走了她们的男人。可那实在与我无关。我甚至有意回避那些男人,可她们不信。”
“是的。这世界上,糊涂的人总是占多数。别跟她们一般见识。”金连连点头。
“其实,了解我的人都该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我敬重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说着,女孩的身体渐渐地靠了过来,飘逸的长发抹过金的手臂,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咳!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如果需要的话,我送你回去!”金连连躲闪,成功逃窜到门外。
“可是……好吧,金,今晚能和你聊聊,我真的很开心。”纤纤玉手伸出,悬在了空中。
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立刻没命似的逃走了。
“走错了!那边是上天台的楼梯……呵呵,真可爱……是不是真的那么可爱呢?”美夕的笑容顿时消失,静静地关上了门。
金没有走错。他本来就是要去天台吹吹晚风的。经过和这位撩人美女的肢体接触,他更需要平复心中的波动。
穿着背心和平脚裤衩,吹着海上刮来的凛冽寒风,冷!可是,他吹了好一会儿,冻得打起了喷嚏,心里依然澎湃不已。天哪,这个小妞为了套出我的秘密居然能使出这么逼真的美人计!如果哪天我有从这里逃脱的方法,相信她很可能会为此上床的!话说,他和邵童常年在学生会共事,两人是不是有一腿呢?
金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心绪太乱,以致没能及时察觉身后的动静。当他听到声音,来人已经在两步之遥。情急之下,他迅疾反身抓出,准备来个锁喉:“谁!”
“啊!”
黑暗中,金感到手里捏到一件温热柔软的物件,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塞拉,而他的大力锁喉手准确地卡住了她白皙光滑的脖子。
虽然金及时松了手,塞拉依然咳嗽不止,很是狼狈。一阵大风吹过,塞拉的发带随风飘走,一头卷曲柔软的褐色长发披散开来,令这个干练的女孩霎时变得妩媚动人。谁说美夕是第一美女?披下长发的塞拉更胜一筹嘛!
塞拉一手理着长发,一手在身上摸索着,试图找些东西替代发带,好把一头乱发扎起来。金赶紧把带子递上。风虽然快,但毕竟快不过他生化改造过的身手吧?
“你……咳咳咳……”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做到的?哈,我从小手脚就比较快。”
“我没那意思。”塞拉扎好头发,又恢复到原来那干练的样子,“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想知道那么多。之所以追问你,是为了大家。”
“别解释。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金,我找你不是为这事。刚才把你赶走,我很抱歉。实在是反对的人太多。我得靠他们做事啊!请你理解……”
“理解,我全都理解!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是这样的。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暂时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谢谢你了。我不用。”
“哎呀!你倔什么呀!冰天雪地的,你穿背心短裤到处跑,着凉了怎么办?”
“……”金很想搜肠刮肚找些话来嘲讽塞拉,但喉咙被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着凉了怎么办?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听起来,这话的感觉很不错。
“拿着,这是钥匙。601室。你找得到的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有困难的话,随时找我!”
塞拉匆匆离去了,正如她匆匆地来。
金揣着电子钥匙,心情复杂地来到601寝室。钥匙感应器“滴”地响了一声,门开了。粉红色的被单、被套,小猫抱枕,小熊公仔,天哪!这根本就是女生寝室。
隔壁的门开了,班长周瑶和迪波娜探出头来:“金?你怎么会来这里?”
“塞拉给了我钥匙。这是谁的寝室?”
“这是她自己的寝室啊!”
“那美夕岂不是也住这里?”
“以前是,不过今天美夕搬到九楼的酒店客房去了,据说是为了方便工作。塞拉给你钥匙干嘛?”
“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
“我找她去。”
“金!”迪波娜羞答答地小声说道,“多穿点,小心着凉。”说完,她把头缩回屋里,再也不出来了。
由于D7师的干扰,校园内部的无线通讯系统始终没能运作起来。金不能通过无线通话器寻找塞拉,只好踩着拖鞋满大楼跑。
零点时分,他在高三1班的教室里找到了她。教室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用四张课桌拼成床。塞拉裹着毯子,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
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非亲非故的男生,自己跑去睡教室?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喂!这样睡很难看啊!钥匙还你!喂!醒醒!”
从一早分发食物,到组织学生转移,后来又分发淡水,晚上安排住宿,塞拉忙碌了一整天,她太累了。累得没法叫醒。
金轻轻抱起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登上一级又一级楼梯,最后来到601寝室,把她放在温暖的粉色小床上,替她盖上了毯子。
他的心里荡漾着紫纤的声音:“愚昧、愤怒、冲动、诱惑、欺骗、情色、虚伪、勤劳、善良、真诚、无私……还有,那是什么?甜甜的,酸酸的……”
9、ZX序列
天亮了。1月2日,新的一天开始了。
田基起了个大早,去中心花园的帐篷里换班,却发现波普和托罗一宿没睡。两人戴着黑眼圈,乐呵呵地拉他过去看他们的成果——苏因已经将取之不尽的海水用作元素来源,这意味着他们有充沛的资源来造物。而在技术上,苏因不仅能做面包,甚至能制造肉类和果蔬了。这顿早餐,将十分丰盛。
狄少龙在星云楼的武馆里过了一夜。宿舍里住进了一个话痨。他不堪忍受嘈杂,捧着被褥出逃。罗千千喜滋滋地扛着铺盖跟了过来,却被狄少龙勒令保持两条白线的距离。她抱怨道:“你是想练童子功吗?”
佟之毅在江小惠的宿舍里睡了一晚。女孩睡床,他睡三张排成一条的凳子。两人睡得很香。只是苦了江小惠的室友徐沁幽,有异性在侧,她彻夜不眠。
执委会主席闻天被雅心的敲门声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刷牙,一边听取宣传部的报告。但他似乎心不在焉。亲手杀死一个同学,这样的记忆很难抹去吧?
银河楼8楼,邵童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了一宿。他是官员子弟,并不住校,因此没有属于他的寝室。何况,他树敌太多,哪个寝室肯接纳他呢?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住很自由。即便有女生在这里过夜,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以前还要外出到酒店开房,现在反倒方便了。他想坐起来,却被一条白嫩的手臂勾住。他用力甩开:“别闹,不然弄死你。”
银河楼顶楼,美夕从总统套房的大床上醒来,穿上衣服推开门,在客厅里把守了一夜的几个男生马上立正行礼。他们都是美夕的追求者,誓死效忠雅典娜的圣斗士,有的来自足球队,有的来自武学社,但最具势力的,还是几个野山豪的手下。美夕并不担心他们会在晚上闯入她的卧室,因为他们彼此顾忌,守卫美夕的同时,也是守卫他们的女神不被其他男人侵犯吧?对首领来说,这种不团结的团队是十分安全的。
野山豪半躺在寝室床上,听着韩雄的抱怨:“太挤了。凭什么让我们三个人住一间?”他哼了一声:“想住得宽敞,不抢怎么行?”
韩雄立刻带人逐个寝室检查,发现有一人独占一间的,立刻占下空床。当然,那个倒霉的屋主必然不敢跟恶少同住,立刻乖乖地搬走了。最后,他们来到601寝室,看到塞拉抱膝坐在床头,似乎在想心事。
“雄哥,她一个人住!我们轰走她。”
“看仔细,这是美夕小姐的寝室。别多事。”
塞拉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恶少们。她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我明明睡在教室里的,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睡在这里,那艾尔。金在哪里?他不会就在满是积雪的屋顶上过夜吧?
“阿嚏”,金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他翻身而起,一脚踩空,直挺挺地摔到地上。痛!忘了自己睡在课桌上了。天亮了?得赶紧去波普那儿看看苏因的运行情况。
“嘀嗒”一声,紫纤悦耳的声音响起:“艾尔。金。早安。”
“早。紫纤,你究竟在哪里?”
“我在,海的中央。我们,要吃早饭。”
“啊?你在说什么呐?”
教室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我们要吃早饭!……早饭弄好了没有?”
金跑到走廊边,扒着栏杆伸头一看,5到7楼满是黑压压的人头,大家都看着楼下中心花园里不断蠕动的大海葵。海葵边,田基气急败坏地朝波普大叫:“我早说不能不能放过量氨基,你那不是做虾肉,是造大粪!”
楼上的人齐声大骂:“哇……恶心!”
波普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立刻还以颜色:“四氨基的配方是你说的。我严格按照四氨基的量输入的!”
楼上的又齐声高叫:“独臂教授,你到底会不会弄啊!”
“谁独臂了!我手臂还在呢!我了个去,看看你把四个氨基排成什么样了?波大头,你有没有化学常识啊!”
“你们快点啊!饿死啦!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嘀嗒:“我们要吃饭……虾肉海鲜馅饼……泡芙红茶……氨基……碳基……自由基……化学常识……”
这个两个家伙真是糊涂。敌人随时可能再次进攻,他们居然还有闲心研究虾肉的做法。真是昏了头了!
金不理会紫纤的自言自语,攀上栏杆就想往下跳。但想到昨晚被人从寝室里赶走的凄惨经历,他不得不承认,与众不同,是要付出代价的。
耐心地走完两层楼梯,他的耐心耗尽了,全都转化为不耐烦的语气:“你们,在瞎搞什么呀!都什么时候了,哪有空研究伙食!”
波普一脸无辜:“可是执委会说,改善伙食可以缓解大家的压力,大家情绪稳定才能把事做好。”
田基在一旁附和:“说得有点道理。”
“我看这个主意是美夕出的吧?”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波普同学……”金的脸憋成了紫色。
托罗从帐篷里钻出来,把几乎憋出内伤的金拉了进去:“让他们弄吧!苏因的自动防御系统运转正常。D7师不动用重型机甲部队是无法靠近我们的。而且在我们解读完下一部分使用说明之前,我们什么都干不了。这事急不来的。”
“那万一他们出动你说的那个机甲部队呢?”
“苏因的侦测系统正盯着他们呢!看!”托罗指了指电脑屏幕,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反光,“那是张开的太阳能电池板。看来他们来得很急,机甲需要充能。但地球不比外太空,太阳能积攒速度并不快。苏因预计他们最快也需要五天时间。这五天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保持人心稳定是把事情做好的基础。”
“你也同意他们的做法?还是说,你也想吃海鲜?”
“嘿嘿,那虾肉海鲜匹萨可不是一般的美味,在火星,这玩样卖得死贵,一周军饷都吃不上一顿呢!哈哈……呃,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咳,军心不稳,则诸事不可为也!这个道理,你应该学过吧?”
“没事的话我走了。”
“慢!有件事你得知道一下,看这儿,这是苏因的人工智能核心单元……”
“这么多……”
“数量确实惊人,而且还在生长,据说这中结构是对人脑神经元的仿造。不过,如果单是数量超过寻常人工智能机械,那倒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它对智能单元的命名。你看这个……”
顺着托罗的手指,金从屏幕里看到无数码得整整齐齐的矩形图案。每个矩形上有标记着拉丁字母SE和一串数字组成的号码,看起来是对矩形的命名。这些矩形不规则地闪烁着,并不时分裂为两个。新产生的矩形自动拥有位数更长的代码。对这些,金在军官学校的军械课上学过一二,知道所有的人造智能单元都是以上级单元为母体自动命名的。因此,理论上来说,苏因所有的智能单元都应该以字母SE开头。但令他不能理解的是,苏因的智能单元中,有不少是以首字母ZX命名的。两个不同来源的序列共存,这完全不符合神经元生长原理。
托**笑两声:“呵呵,看起来苏因的思维中枢具有双重人格呢!”
“双重人格很难控制,对吗?”
“的确如此。昨晚小波仔细查过,这台主机仅仅连接在SE序列的智能单元上,ZX序列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但是,这个序列的脉络却遍布苏因全身。”
“那就是说,它随时可能不听我们的。”
“它已经违背过电脑的指令了。我的技术组花了八个小时,喂了一百多活人,它没启动。D7师来了,它却启动了。我们对它的了解依然很少。”
“看来,不打仗它就不运转。”
“看起来就是这样。我们需要它展开到更高维度,也需要仿制更高端的武器。打赢一仗,什么都有了。不过,前提是要打赢才行。你最好让你的同学们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
金钻出帐篷,仰头看着被三幢楼包围着的蓝天:“五天,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10、校花的没落
在波普和田基终于成功做出海鲜匹萨之后,执委会的委员们开始了每日一次的例会。地点依然在校长办公室会议室。
副主席邵童当主持人。
后勤部长塞拉报告了食品分配、住宿管理、物资运送、清洁卫生等工作的开展情况:“人员充足,但有管理能力的干部少,工作秩序依然有些混乱,少发错发食物的情况时有发生,住宿情况也不理想,有少数同学昨晚露宿在外。”
人事部长美夕报告了各部学生干部的人数:“部长五人,副部长十五人,组长五十六人,各班班长二十人。不过大多是原有的班干部担任。”
雅心报告了对外联络工作的情况:“已经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监听外界信号。至今没能和外面联系上。”
波普报告了苏因的开发工作:“苏因没有说明书,但连接苏因的电脑中存有十五年前的试运行日志,可以视作操作说明。只是这本日志未经整理,解读起来十分费力。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只知道苏因有七种进化形态,日志当中称之为七个维度……”
邵童打断道:“说重点。”
波普脸涨得通红。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陷入窘态,金有些不快。看到金抗议的眼神,邵童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时间紧迫,我有点着急了。”
看到波普尴尬而茫然的表情,美夕柔声道:“说说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吧。”
“哦!对对!简单地说,现在苏因已经进入第二维度的展开阶段,还需要三百兆多普勒单位才能达到激发第三维度的水平……”
邵童打断他:“我们比较笨。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金替他翻译:“苏因展开了第二维度,我们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但如果敌人派出装甲部队,我们的战斗会有些吃力。必须升级到第三维度才能确保安全。升级的途径只有一种:打仗。这也是我们军事指挥部想提议的。必须加紧战备。我们判断敌人将在五天后对我们展开猛攻。时间紧迫。”
邵童认真地在书写板上逐条记录下来,总结道:“在与外界取得联系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依然是坚守,而不是逃跑。坚守不仅仅是军事指挥部的事,需要大家通力配合。后勤部尤其重要。不仅要保证大家的生活起居,还要维持校园秩序。听说不少人还闲着,这有问题。现在都是按照各部的成员名单分发食品的。不做事,就没饭吃了。没饭吃的人很容易造反。这不是小问题。塞拉,请你多多费心!”
“哎?”不仅塞拉感到有些吃惊,雅心和金也觉得异样。什么时候副主席开始指点工作了?
邵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问身旁的闻天:“你说对吗?主席?”
“对对!失业无小事。要密切关注这些人的状况。”
金打量着这两个人,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闻天似乎有些惧怕邵童,为什么?
***
塞拉传达了执委会的意见,要求后勤部各工作组尽可能多地把闲散无事的学生召集起来。但组长们颇有微词:“既要我们多用人,又不增发食品和物资,那不是要从现在的组员嘴里抠出一口饭吗?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塞拉只好不作强制规定,让各组“视情况尽量多用人”。
周瑶是高三7班的班长,曾经和塞拉打过交道,因而被塞拉任命为食品管理组副组长,负责三楼的食品发放。她决定用塞拉的命令做一做文章。因为,她的好姐妹迪波娜至今没有找到肯收留她的工作组。她不明白,迪波娜好歹也是全校知名的校花之一,怎么会处处碰壁呢?难道是因为她的手臂有伤?
周瑶在教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情绪低落的迪波娜:“娜娜,你怎么了?伤口还疼吗?”
“还好……”
“快打起精神,来帮我吧!现在我们处在战争状态了。没有用的人吃不饱饭,没准还会被拉去当炮灰的!”
迪波娜魂不守舍地跟着周瑶来到高三4班的教室。这个教室刚好处在正中位置,因而成为三楼的物资集散中心。
按理说,来自差班的学生要被学生社团接纳是颇费周折的。但周瑶估计,迪波娜要成为工作组的一员应该没什么问题,甚至她的亮相可能会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毕竟她是小有名气的校花,男生们很乐意看到她穿女仆装的样子。有她在,差遣男生干活能更方便些。但眼下,聚集在教室里的工作组组员却纷纷朝迪波娜投来异样的眼神。
周瑶走到讲台前高声说:“现在开会。刚才后勤部召开了组长大会。部长要求我们尽可能多地收容没有找到事做的同学。从昨晚到今天,大家一定发现,我们组的人手依然有些紧。我估算了一下,我们还需要再招十个人。老规矩,根据执委会制定的临时章程,我拟了一个名单,如果没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反对,那么名单上的人就成为工作组的成员。”
她开始报名字,第一个就是迪波娜。出乎她意料的是,台下八成以上的人都举手表示反对。女生们的反对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谁让女生们天生就爱嫉妒呢?但男生们的反对令她感到意外。
为什么?平时,你们见到她,不都频频回头,用色迷迷的眼神打量她?你们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不都对她品头论足,用你们的想象力肆意玩弄她?现在,她要和你们一起共事,你们为什么要拒绝她?
看到台下齐刷刷举起的手,迪波娜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出教室。周瑶想去追她,但看到台下还有几十号人等着自己发落,只好耐着性子把余下的名字报完。当中又不断有人遭到多数人的反对。起初,她并没有多想其中的原因,但在不断地进行人员更替并最终确定人选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下居然是清一色的男生。
女生们啊,为什么要勾心斗角呢?不过,往好处想,男生多一些也有好处,毕竟分发食品是体力活,男生的体力比女生要好。
草草做了一下工作分工之后,周瑶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盥洗室里找到了蹲在墙角默默流泪的迪波娜。
周瑶扶起她,气恼道:“他们太不像话了。居然欺负伤员。这里不收留你,我们就找其他地方。跟我来。”
和迪波娜一样,周瑶也算小有名气的校花,不过,因为身在差生班,她们在校花排行榜中的地位并不高,甚至不及打扮古板的雅心。事实上,两人的智商情商也确实都不出众,并不擅长交际。迪波娜的魅力在于她的胸,而周瑶则在于丰盈的臀。但在眼下的非常时期,这些资本都没有发挥作用。
洗衣组被高二3班的富家女冯嘉蔚把持了。她有一打小姐妹。周瑶担心老实的迪波娜会被她们欺负。放置物资的储藏室被野山豪一伙把守着。周瑶对这群校园流氓很是忌惮。走遍全校,到处都拉帮结伙,竟然没有迪波娜可去的地方。周瑶只能找到塞拉:“塞拉,迪波娜是我的好朋友,她虽然不聪明,但做事很认真,请你千万想办法给她安排一份差事。”
塞拉认真地说道:“我试试,不为她是你朋友,只因为她是伤员。”看了看电子记录本上的岗位分配进度表之后,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大家都反对再招新人。现在只有我们后勤部的保洁组和艾尔·金的军事指挥部还有空缺。”
看到迪波娜默不作声,周瑶连忙说:“军事什么的都是男生干的活,要不就去保洁组吧?”
塞拉尴尬地解释道:“保洁组的包干分工已经确定了。现在空缺的都是清扫盥洗室的工作。”
“那就是扫厕所了?不行。还是去金那儿吧!”
“别,”迪波娜忸怩着,“还是别去麻烦他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顾着面子了!”
十二点整,苏因准时开始蠕动。技术部的干事们早早等在了它的触须旁。不多时,五颜六色的蛋糕、面包、奶酪、巧克力便源源不断地从不同的触须里涌出。开饭了。
周瑶却无心用餐。她安排好分发食品的活,拽着迪波娜前往军事指挥部所在的帐篷。
帐篷门口的两位来自武学社的忠诚卫兵吆五喝六地把她们拦住,很不利索地背诵起佟之毅教他们的套话:“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不不……不得……”
“你们才闲杂人等呢!给我让开。”周瑶掀开两人的胳膊,直接冲进帐篷,惊讶地看到金、佟之毅、波普、田基、托罗斗蛐蛐似的撅着屁股头顶头扎成一推。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哇!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军事重地!”
“去你的……”
“哎呀,打哪别打脸……”
“年轻人别冲动……”
周瑶驱散了不相干的人,把金从帐篷里拖了出来:“你出来,我有要紧事!”
“干什么呐!我们在研究这个大海葵。这事半分钟也不能耽搁。敌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我不管。现在没人收留娜娜,你要想办法。”
“我?”金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为什么是我?”
迪波娜转过身,拉了拉周瑶的衣角:“我们还是走吧。”
周瑶鼻子一酸,凑在金的耳边低声说:“看在她一直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就帮帮她吧!”
过往的点滴浮现在金的脑海中。迪波娜永远是那么憨憨的,总会出现在他经过的路上,总是找他说话,但没说几句就会匆匆离开。金顿时老脸一红,颇感羞愧,立刻说:“说吧,要我做什么?”
“收下她,让她替你做事。”
“没问题……哦,不,不行!我们这里的工作都太危险了。你看昨天那仗打得多惨烈。这活女孩子干不了……别这样看我!我来想想办法。女孩子还是干后勤的好。后勤的负责人是……”
“塞拉。”
“她?不麻烦她了,不如试试那个人……”金摸了摸下巴,转身把头伸进帐篷,“波普,有线通话系统装好了没?拿来我试试。”
金把手腕上的无线通话器接在波普的电脑上,按了几下按钮之后,美夕笑盈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有个朋友因为受伤找不到事做。你能帮她安排一下吗?她的伤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劳动。”金一边观察美夕的表情,一边想着如何应答她的提问。如果她问为什么军事指挥部不留人,他就回答女生不适合军事工作;如果她问为什么不找岗位最多的后勤部帮忙,他就说自己和塞拉没交情。
不料,美夕什么都没问,只是微笑着问:“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好的,我去试试看,五分钟后给你回音,别走开哦。”美夕爽快地答应了。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这种开后门的事,如果找上塞拉,恐怕免不了碰一鼻子灰吧?金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等待回音的时候,金安慰了迪波娜几句,然后把周瑶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食品管理组没有空缺吗?”
“三楼那些班委几乎全都反对娜娜加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三楼传来争吵声:
“我们组是十九个人,为什么只给我们十六份?”
“你们组有三个人在清洁组领过了。”
“我们怎么不知道?”
周瑶一跺脚:“又吵起来了。”
“你先去忙吧。我会照看她的。”说着,金把迪波娜拉到身边。
目送周瑶离开,迪波娜拉着金的衬衫袖子,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问道:“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相信你?”
“他们……他们都说我……”
“说你什么?”
“金!”波普的喊声从帐篷里飘出。金赶紧一头钻了进去。
屏幕上,美夕的笑容有点勉强。她说:“岗位很紧缺。现在除了军事指挥部,就只有后勤部有空位了。而且是打扫盥洗室。不知你的朋友是不是愿意去。”
“这……”
金清楚地记得,昨天人事部死了两个干事。难道他们部已经招到新人了吗?看着美夕甜美的笑容和波普一脸的陶醉,金的心里寒意顿生。
最终,迪波娜得到了打扫银河楼底楼南侧盥洗室的工作。金送她去保洁组报到,然后陪她到工作现场看了看。让女生打扫男厕所,实在有些勉为其难。金只好道歉:“抱歉,没能给你弄个体面的活。”
“不要紧的。有事做已经很不容易了。十分感谢你!”迪波娜两眼闪着感激的泪光。其实,金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她一会儿,她也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被三年级全体班委排斥呢?金决定抽个时间调查一下。不过眼下正是开发苏因防御系统的关键时刻,事关九百多学生的性命。迪波娜的事只好先搁一搁了
盥洗室不远处的地下储藏室入口,野山豪一伙扛着枪,正无所事事地插科打诨。他们不需要劳动。那些低年级学生进贡的东西够他们开销了。
有人看到金和迪波娜从男厕所里出来,立刻招呼同伙们一起看:“看到没有?大胸娜和刺头金在里头待了好几分钟呢!”
众恶少议论纷纷:
“他们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连我都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看来大胸娜是打算以此为业了。听说没?前天大家都被关在教室里的时候,大胸娜一直没在教室。那是因为她为了活命,跟那些家伙上床去了。”
“哎哟,这么下贱啊?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看来还真有那么回事啊!哎,你们看,他们俩怎么才搞那么一会儿?是不是艾尔·金不行啊?哈哈哈!”
“别小看这个人。”野山豪沉闷的声音响起,众恶少立刻闭了嘴。
野山豪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手下,缓缓说道:“有人在造这个女人的谣。你们都警醒点,别沦落到她那地步。”
任何不利的言论都有可能令自己成为公敌。而现在是学生统治下的校园。没有法律,没有老师,学生的公敌会是怎样的下场?不堪设想。只是,谁在造谣生事呢?看着人来人往的过道,众恶少不禁心头一寒。
11、备战
1月2日的白天很快过去。这一天平安无事。
新城中学的学生们享用着大海葵触须里倾倒出的各种美食,尽情地享受没有大人管束的生活。虽然工作组的劳动有些忙碌和辛苦,虽然有些人因为没有工作组可以投靠而饥一顿饱一顿,但总的来说,没有了课业负担并且男女生能自由交往的生活,是十分快活的。
但执委会和各部的骨干们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这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正承担着超出他们年龄所能承受的责任。
塞拉为如何分配有限的物资犯愁。
雅心因为得不到外界的讯息而忧虑。
美夕和邵童虽然总是以笑容待人,但每到独处之时,神情立刻严肃。
闻天因为他的杀人行径而惶惶不可终日。
波普的情绪一直不错,还有什么能比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更让人幸福呢?但他的气色却一直很差。为了解读电脑里关于苏因的长篇说明,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
而金则承担着所有人共同关注的工作——抵御联邦军队的进攻,让大家活下去。傍晚时分,波普告诉他,对苏因使用说明的解读有了新发现。
钻进帐篷来到电脑前,金第一次亲自查看了苏因的试运行日志。面对长达数百万字的文本,不出两分钟,他就开始头晕目眩。太长了,实在太长了。恐怕只有波普这种习惯和程序代码打交道的人才能忍受。
更要命的是,这种流水账式的文本毫无系统性可言,前几页还记录“一切正常,假设成立”,后几页突然变成“此操作会导致系统因不可逆性死循环而崩溃,本操作列入红色序列。”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金耐着性子通读了一遍苏因制造金属武器的试验记录。开篇第一句就是“必须投入足量的金属原子。”
按照托罗定下的武器清单,钢铁总重超过100吨。金属元素远比做面粉的碳水化合物要稀缺。看来大家要砸锅卖铁了。放送室里有金属制成的音像设备,野山豪一伙手里有十来条枪,统统都得回炉。托罗总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可就算全校砸锅卖铁,也凑不齐那么多材料
继续往下读,情况更糟糕了:“如果提供金属离子,则必须保证合适数量的负离子与之结合。金属离子如果过度,则易游离在空气和水中,致使人畜中毒;负离子过多,则将破坏性氧化金属制品,破坏机械设备。”
金怒了:多也不是,少也不是,还让不让人办事了?!波普安慰他:“别这样。这篇日志就爱危言耸听。后面一定会有对策的。”
果然,日志在大段叙述了对原材料采集的苛刻要求之后,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为此,我们植入了人工智能采掘系统。只要装载本系统,就可以利用根须自动采集原料,并在结晶体内部实现等量化合。”
三人赶紧找到所谓的人工智能采掘系统,简单装载,并按下“分析”键后,系统很快给出了回馈:“原料充足。”屏幕上还显示出一副示意图,标出了能够采集原料的根须位置。
波普说:“那是苏因伸入地下的触须。它在筛选海水里的元素。”
海水!富含矿物的海水!那资源几乎是不可枯竭的!
金不禁兴奋地在帐篷里走动起来。
托罗盘腿坐在地上,咕哝道:“这么说,如不自宫,亦有他法。”
然而,大喜过望的三个人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虽然资源是丰富的,但苏因造物的产量却是恒定的。现在苏因每天造面包都来不及。如果要制造武器,显然粮食的产量就要减少。
几分钟后,金来到校长办公室找到闻天,提议执委会召开一次临时会议。他说:“对苏因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我们有个大项目要做。”
***
夜里,校园里五层以上一片喧闹,那是结束了一天劳动的学生们在寝室间串门打闹。男生们光着膀子,希望心仪的女生观赏,女生们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希望赢得更多人关注的目光。一切都是那么浪漫,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这不过是生物生殖需求的一种含蓄表达。
生物还有一种更为基本的需求,那就是生存。在中心花园的帐篷里,执委会的委员们和托罗一起端坐在电脑屏幕前,商讨事关近千名学生生存的事。
金先开始发言:“刚才托罗已经介绍了敌人的部署情况。简单地说,还有四天左右的时间,他们就将完成战备,向我们发起进攻。这次进攻不同以往,可能会出现更强大的武器。我们必须设法应对。波普……”
波普站起来,接着往下说:“我们的设想是在这四天里,使用苏因制造一批重型武器。苏因的主机里储存有一些现成的武器资料。托罗认为,虽然型号老旧,但依然能用来对付他们。”
“好啊!那赶紧造!”闻天拍着大腿说。
塞拉却问:“现在有条件制造这些武器吗?”
“有的,”金说,“但是消耗的物质量很大,食品产量会减少。大家要饿几天肚子。”
“食品产量减少到什么程度?”
“现在产量的三分之一。”
帐篷里一阵骚动。产量减到三分之一,意味着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闻天大叫:“反正就两三天,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塞拉皱眉道:“大家还得工作。吃不饱的话,我担心会出事。”
雅心问:“不能少减一些吗?”
“不能。其实按照我原先的设想,是减产六分之五,而且隔天供应食品。现在减产三分之二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会谈陷入了僵局。邵童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眼下最大的危险依然是围着我们的军队。武装校园的事似乎应该摆在优先位置。你说对吗?主席?”
“对对对!”闻天连连点头。
“可是……”塞拉依然有些犹豫。
雅心则站在舆论考虑的角度坚决反对:“无论如何再增加一点。不然大家会造反的。”
“不用争论了,已经四票通过了。”塞拉低下头沮丧地说,“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的确无需再争。关于克扣粮食生产,优先生产军械的议题,金、波普、邵童和闻天都已经表示了同意。
邵童安慰塞拉说:“别有压力。是主席点头同意的。就算大家心怀不满,这笔帐也不会记在你头上的。”
***
散会后,金和波普立刻回到帐篷,和托罗一起开始了武器研制工作。
托罗和联邦舰队的陆战师交过手,知道怎样的武器对他们有效:“对于位置较远的星际驱逐舰,我们目前还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实体弹头会被防空火力击毁,光束武器会因为大气的衍射而变得毫无威力。不过,他们想夺取苏因,就必然要设法进入这栋建筑内部。对于靠近的目标,实体弹头和光束武器的攻击都是有效的。我选了这两样武器。”
说着,托罗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列表,其中“LZ450镭射炮”和“MG608六管速射炮”两行用红色突出显示。
金在军事学院见过这两种常规武器。LZ450镭射炮俗称“针芒”,穿甲能力强,但需要持续击中目标才能起到作用,而且其威力会因为大气的不透明性而大幅减弱,因此一般用于太空作战。MG608六管速射炮俗称“火神”,射速快,防空能力强,对付轻甲部队的效果也不错。
他问:“那么,我们拿什么对付机甲?”
“用火神消灭机甲周围的散兵,然后用针芒集中攻击机甲部队,估计要持续攻击十分钟以上才能熔穿它们的装甲。”
“太慢了。我们撑不了那么久。有机甲的资料吗?”联邦舰队垄断了机甲的制造、维修和机师培训等生产部门。地方守备军队和地方当局都无从掌握其中的核心技术。金只是预备役士兵,更是连机甲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托罗答道:“电脑里没有,都在我脑子里。机甲都是长腿的载具,走起路来是这样的……”
***
八楼过道里,闻天和邵童俯视着中心花园,看到托罗手舞足蹈,时而像只大猩猩一样垂着手臂踱步,时而扎个马步,两手平举,嘴里“突突突”朝金喷一脸口水。
“这个独眼龙在干什么?”闻天问。
邵童冷冷地答道:“那是他们的事。该做我们的事了。去吧!”
“要不你去吧?……好吧,我去。”
午夜零点,在宿舍里酣眠的学生们被自动开启的视频终端吵醒。他们怨声载道地揉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屏幕上的图像,便立刻咒骂起来:“闻天你有毛病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当然,坐在放送室里的闻天是听不到数百人的咒骂的。他认真地读着塞拉为他准备的发言稿:“同学们,现在发布一项紧急通知。根据可靠消息,敌军最快将在四天后对我们的校园发起新的进攻。因此,我们急需制造一批武器。由于资源有限,制造武器将会占用制造食品的资源,食品的产量将因此下降。预计大家的伙食标准将降低到原先的三分之一。这实属无奈之举。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器,我们就无法生存。所以,请大家见谅。执委会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后,一定会恢复正常的伙食供应。请大家在这三天里合理分配体力。谢谢大家!”
校园里立刻炸了锅:“三分之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十几个情绪激动的男男女女气势汹汹冲到8楼,被塞拉拦个正着。
“说!这是谁出的主意!”来人怒气冲冲。
“这是执委会商议的结果。没有武器,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请大家理解我们吧!”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前天下午我们都看见了。他们来了一百多个,被这个怪东西轻松打退了。难道这次它解决不了吗?”
天哪!前天下午,要不是金和佟之毅他们拼死抵挡,要不是波普和托罗冒着弹雨按下了回车键,恐怕大家早已无人生还了吧?可是,面对这些毫不知情、又情绪激动的同学,该怎样向他们解释这些事呢?
“请大家听我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你就信口胡说吧!你们让我们饿肚子。你们自己呢?”
“执委会的委员和大家一样……”
“那你让开!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放送室里,雅心听着门外的喧闹,怒道:“闻天,塞拉在替你挡驾,你居然能一直躲在这里。你还算是男人吗?”说着,她拉开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雅心并没有把握应付那么多愤怒的人,她只是不忍让塞拉一个人承受。可当她出门后,却发现喧闹声戛然而止。塞拉的身边出现了一群人影。愤怒的学生们立刻噤声了。那些人影是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扰执委会工作,就是和全校为敌。”那些人正是野山豪一伙。
楼道里一片安静。愤怒的人群不敢和恶少们起冲突,却也不甘心就此退去。
“你们想挑战全校吗?!”
终于,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回话:“我们一整天累死累活,他们什么都不干,现在又要克扣我们的口粮!”
这是什么话呀!委员们为了张罗校园里的事,成天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塞拉每天只睡五小时,波普每天只睡三小时,怎么能说什么都不干呢?何况,现在减少食品供应,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生存下去。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想到这里,雅心气恼极了。
她正要冲上前去斥责那群人,恶少们却行动得更快。野山豪只是歪了歪头,恶少们立刻扑过去放倒了那个答话的人,然后围在当中拳打脚踢。
“别打了!不许打人!”塞拉试图拉开恶少们。
野山豪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自找的。”
塞拉抬头凝视着野山豪深深凹陷的眼睛,不禁出了神。这个臭名昭著的恶少头子,刚刚指使手下打人,可眼中却没有半点凶光。这是怎么回事呢?
楼下传来的声响打断了野山豪和塞拉的对视。两人往下一看,中心花园里,托罗扑动着粗壮的手臂,像是在学鸟飞。
野山豪眉峰一动:“这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12、铸炮
金没有见过机甲部队。为了描述机甲的外形,托罗比划了好一阵,最后满头大汗地说:“总之,现在联邦舰队装备的机甲主要就是雷兽III型和雷鸟II型两种。雷兽的前身是地面装甲车辆,移动偏慢,但装甲厚,火力猛。雷鸟II是武装直升机的换代产品,装甲厚度不及雷兽,但能在空中飞行,机动性强很多。”
金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一抹,很湿,不知是自己的冷汗还是托罗的口水。这个兵痞,谈到武器居然兴奋成这样。恶心!
他狠狠擦了两把脸:“说下去。我们怎么对付他们?”
“先说对付空中攻击的办法。雷鸟装备的是速射炮和六枚贫铀穿甲弹,火力不算猛。我们只要用苏因的外壁把整个学校封闭起来,它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了。如果他们空降地面部队,我们就像上次那样释放苏因的生物电。再说对付地面攻击的办法,恐怕只有用大把的炮弹和光束硬啃。而且,我们四面环水,他们会从水下步行过来。激光武器对水下目标无效。最后必须倚仗苏因的闪电攻击。”
“听起来都是可行的方案。”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从苏因的能量监控图看,这种电击是不能连续释放的。时间间隔大约在五分钟左右。因此必须控制好节奏。只有具有实战经验、能够把握战机的人才能负责这项工作。”
“我们这儿只有你有实战经验。”
“正是如此。”
“同时你也是我们的囚犯。”
“这么说也对。而且我还是受伤未愈的人。”托罗揉了揉肋部。
“你来管这事,我没意见。给你治疗,也未尝不可。稍后我会向执委会提这件事的。不过,这套战术,以前你在实战中都试过吗?”
“当然没有。。火星上又没有大气和海洋的,我们直接用大功率激光炮轰它们……”
“托罗少校,你是不是想让所有肋骨都折断……”
“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实战经验是,激光束是能够熔穿复合装甲的,300公斤当量的炸弹也是能够把地面机甲掀翻的。确定了这两点,你觉得够了吗?”
“不够。还需要操控。苏因的智能系统能控制这些武器吗?”
波普翻了翻日志,摇头:“第二维度的苏因只有触觉和听觉,瞄准动作需要视觉引导,只有到第三维度才能实现自动瞄准和开火。”
“这么说,只有手动开炮了。没关系,给我一根鞭子和六十个人,我保证三天之内把他们练得跟老兵一样!”托罗拍拍胸脯,正中肋部伤处,痛得他直龇牙。
“训练是需要的。不过最好再做些别的准备。”金思索了片刻,回到电脑前翻阅了武器列表,他指着其中一行说道:“再造三门这个。”
托罗愕然:“利托尔.戈维特迫击炮……一百年前就没人用这个了,要来干嘛?”
“我要用它发射尽可能重的炮弹。”
金的异想天开让托罗有些抓狂:“造这玩样儿占用的产能比造一打火神还多。你可别胡来!”
“打仗你在行,但对学生的了解,你不如我。”金毫不让步,“你不能指望他们认真学习。你说的,他们不听,听了也不懂,就算懂了,也懒得做。这个学校里不会产生合格的炮兵的。”
“连年轻人都这么懒惰吗?难道地球和火星的区别如此之大?”
虽然托罗是资深老兵,比金年长十几岁,但在校园里,他只是囚犯,金才是老板。囚犯的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看到托罗摇头叹气的样子,金决定再多解释几句:“我不知道火星那里是什么样。但在地球,懒惰已经是市民的通病了。你就看学校里这些家伙,成天张口就有饭吃,伸手就有衣穿,让他们搬些东西、打扫卫生,他们就怨念得好像要上前线似的。甚至连人家几乎杀进门的时候,他们还是漫不经心,懒得动脑子,懒得反抗。他们懒得连命都不要,怎么可能专心跟你学本事!”
“那么,你造这么笨重的炮有什么用?”
“因为,开这种炮不需要技巧。”
商定了配备哪些武器之后,金叫来了佟之毅,和波普、托罗一起开始考虑弹药量、武器安装等细节问题。金的设想,是以针刺和火神延缓敌军推进的速度,将机甲部队压制在水面下,然后用巨炮投弹攻击。炸弹在水下爆炸的杀伤远大于在空气中。波普在电脑中输入假想的机甲装甲厚度和焊接口强度,然后计算出摧毁机甲所需的炸弹当量:“当量三吨高爆炸药的炸弹可以震裂焊接点。”
“三吨炸药,如果用来武装火神,可以填满六个弹匣……”托罗心痛地掰着手指。
“有效杀伤半径多少?”金问。
“大约十米。”
“不够。放大到五十米,看看需要多大当量。”
波普改动了几个参数,很快给出了答案:“五百吨。”
托罗龇牙:“一千个弹匣……”
金:“就按这个标准造!”
托罗:“……没了。我少了足足一千个弹匣!”
金淡定地看看抓狂的托罗,慢慢说道:“造一百万发打不中目标的炮弹,不如一发能确保击中目标的。”
之后的几个事项的商议都进行得比较顺利:佟之毅声望高,兄弟朋友多,所以战斗人员的招募工作由他负责;托罗负责给战斗人员培训,教他们如何使用火神和针芒;波普继续解读苏因的试运行日志,并整理成册;至于大家原本颇为担忧的设备安装问题,苏因给了一个惊喜——所有制造品都可以在指定位置上生成,这意味着重量以吨计的武器装备都可以直接在苏因的外壁上生长出来,而无需人工搬运。
分配完工作之后,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布阵。这些大小火炮该如何摆设呢?由于敌军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发起进攻,因此在布阵上不能存在任何盲点和死角。苏因再次给了大家惊喜。波普在操作系统的模板库中找到了“架构”分类,里面预设了十几个外立面设计方案。托罗选中了名为“四面体”的方案,即苏因的外形将变成一个由四个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塔状建筑。
完全封闭的结构,最少的面,最小的体积,每一面的射界都可以达到120度,很完美的方案。大家一致同意。
当大家把所有事都商量妥当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1月3日,新的一天到来了。
13、安内(一)
一夜未眠,金和波普强打起精神,一同出席早晨的执委会例会。“总之,防御方案已经商量妥了。余下的后勤工作就拜托大家了。”
塞拉的脸色不比金好多少,一双大眼不停地眨,其实是眼皮在打架。她说:“昨晚我们部整理了一份物资储备方案,希望能缓解接下来几天的粮食短缺问题。”
电子文档通过线缆传送到各个委员的电子书写板里。这份长达数十页的方案精确计算了全校947名学生每天所需食物和淡水的数量,并按照性别、工作、身体状况等情况进行了分类分析,例如,女生体力较弱,劳动时间应该缩短;原本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应分为两人或三人轮班进行;全校正在发高烧的学生有五人,需要重点照顾,医护室需要配备专人负责药品使用和看管工作。诸如此类细致问题,无不一一涉及。
可以想象,塞拉为了整理这些材料付出了多少心血。
金很想对她说些什么,比如“你辛苦了”或者“你想得真周到”之类的话,但那些字眼如鲠在喉,就是说不出口。是啊,从小到大,他从来都说不出动听的话。在军营里,大家只凭力量说话。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似乎缺少了些什么。温暖?或是爱心?挫败感油然而生。在人情世故上,也许连闻天这样的庸人也比他要强吧?
金猜错了。虽然他在待人接物上不通人情,但闻天比他更糟糕。对于塞拉熬了一夜写出的方案,他看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书写板,抱怨道:“怎么这么长?不能简洁点吗?”
没人理他。半晌,雅心放下了书写板,说道:“很详细。塞拉想得真周到。”
邵童和美夕也点头表示同意。
闻天望着邵童,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他说:“那就照这个方案执行吧!”
依然没人理他。
雅心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还有一件事需要议一议。眼看一场恶战即将临近,我们除了准备武器和物资之外,还要搞好我们内部的团结。现在大部分人都能遵守秩序,就是野山豪那伙人不安分。他们不参加劳动,到处敲诈同学,这是对规则的藐视,也是对全校同学的藐视!我提议,立刻对他们采取措施!”
会场陷入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问题:野山豪一伙横行霸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手里又有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伙恶少,但谁敢招惹他呢?
想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金。这个体质非凡的人,只有他才能对野山豪采取所谓的“措施”。
看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金立刻明白了雅心的意思,攘外必先安内,可她不敢亲自动手。虽然金对野山豪素无好感,但真要对这个恶少动手,他又觉得无甚必要。恶少们的打劫行为虽然抢了一些人的面包,但对于校园的防务并没有太大影响。为这些小事去招惹他,反倒容易引出大乱子。现在大敌当前,怎么可以分神去忙这些事呢?更何况,金始终不会忘记,在与托罗一伙交战的时候,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正是野山豪一伙,而不是那些自诩正义的同学,甚至在执委会当中,除了波普之外,其他委员都没有帮过他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金觉得塞拉似乎是个例外。当小钟老师被害时,她居然敢面对着一点二口径的枪口走上前去,似乎不是个胆怯的人。
金把目光转向塞拉,发现她低着头,目光游离不定,似乎对雅心的提议感到十分矛盾。
看到大家都保持沉默,性急的雅心催促道:“还犹豫什么?他今天可以抢劫同学,明天就可以拿枪来要挟我们。那简直是专制。趁现在我们还掌控着苏因,必须赶紧控制住他。”
邵童轻声说:“这件事,能不能等挫败了敌人这次进攻之后再说?”
见有人反对,雅心急着说:“打仗的时候正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我担心他会趁机夺权啊!大家别犹豫了,表决吧!”说着,她举起了手。
其他人依然静坐着。雅心推了推身边的塞拉:“塞拉,你表个态啊!”
“我……”塞拉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你不会因为昨晚他替你解了围就对他心存感激吧?”
“我怎么会感激他这样的人呢!”塞拉触电一般抬起头,赶紧举起手,“我同意!”
美夕仿佛一直等着这一刻似的。她紧跟着塞拉举起了手:“我觉得雅心和塞拉说得有道理。”
波普也想跟着美夕举手。但想到自己和野山豪一同跟托罗拼命的情形,他有些犹豫。看了看金,他更不敢举手了。金的脸上分明写着:“不许举手!”他只好拼命把头往胸口塞,生怕看到美夕失望的眼神。
邵童颇为得意地看着表决的情况。雅心坚定地举手,塞拉犹豫地举手,美夕看似犹豫,其实可能比雅心还要坚定,可惜,这一回波普居然没有听她的。所以表示同意的只有三票。而剩下的四个人里,金和波普肯定反对,他自己也绝不会举手,最后就看闻天了。哼哼,他敢违背我的意思吗?
事实总是出乎意料。聪明人有时候也会中蠢人的招。前提是,蠢人必须蠢到无可救药。闻天无疑就是这样一种人。他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同意!”
四票对三票,执委会决定对野山豪一伙“采取措施”了。
“谁去?”闻天问。
毫无疑问,只有金能够去。换了其他委员,无论谁去,没有暴力做后盾,都只能讨个自取其辱的下场。但他并不同意这个提议,又怎么肯接下这差事呢?
“我看……”雅心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大家公认的答案,“还是麻烦艾尔。金去一趟吧!你看,我们女生肯定是不合适的,邵童那么斯文,波普要忙着处理苏因的技术问题,闻天又那么的……憨厚……”
不,他不会答应的。邵童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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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内(二)
“好的。我去。”出乎所有人意料,金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邵童先是一愣,但立刻明白了。的确,金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脱,但如果他不去,以塞拉的性格,很可能会替雅心强出头。倔强的女孩碰上桀骜的恶少,天晓得会出什么事。现在整个学校的运转都由塞拉操着心。她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看到金答应了,雅心乐不可支。她原本已经准备怂恿塞拉了。她了解她,只要假意揣测她对野山豪有私情,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好在现在不用这么做了。
“你们打算对他采取什么措施?”金问。
“让他把枪都交出来。”雅心答道。
“好。”金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好个屁!野山豪就算没有枪,照样巧取豪夺,甚至能把枪再抢回去。那根本不是枪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你们自称好人,却一个个怕他怕得要命,怎么可能让他听你们的呢?
散会。
金默不作声地独自走了。
雅心欢天喜地地拉着塞拉离开了会场。
美夕与波普擦肩而过,重重地叹了口气。波普听得心都要碎了。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邵童把闻天猪头一般的脑袋按在会议桌上,怒道:“你想造反吗?”
“野山豪有枪,他迟早会驱散执委会独揽大权的!”
“他要是有这心,根本不会让执委会成立!”
“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苏因。等波普他们搞清楚苏因的使用方法,野山豪就会挟持波普,赶走我们!”
“咦?”邵童心中灵光一闪,“你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谁跟你说这些的?”
闻天不肯说。邵童抓着他的头发,狠命往桌面上撞:“说!说!说!”
闻天吃不住痛,大叫一声:“是美夕!”
邵童松了手,扶正了眼镜,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冷笑一声:“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这个女人。”
“可我觉得这次她说得有点道理……”
“闭嘴!现在金和野山豪是学校里最有实力的人!她是在挑拨他们两虎相争!”
“他们任何一个被打倒,我们执委会的地位都会因此上升。那岂不是对我们执委会有利?”
“废话,我也知道有利。但现在得先对付外面那支军队!”
***
金离开会场后,慢慢踱下楼,心里盘算着如何完成这强加在自己头上的差事。
无论从内心来讲,还是眼下的形势看,现在都不是对付野山豪的好时机。雅心和美夕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执委会的潜在威胁而已。在C区数千年的历史上,朝廷剿灭地方割据的事不胜枚举。直到现在,联邦不也忙着镇压火星的叛乱吗?任何一个独立的人,无论他是否有推翻当局的野心,只要他有不听当局命令的可能,就会引起当权者的不安。而当局镇压的后果,不外乎三种:
第一种,镇压失败,在野的独立者击败了前来镇压的军队;
第二种,镇压成功,当局继续坐稳江山;
第三种,镇压成功,当局的军队镇压成功之后,顺便把权给夺了。
金处在政府军的地位。第一种结果显然是不能接受的。第二种结果看似稳妥,其实凶险,因为镇压有功的军队往往会因为功高震主而被打压。执委会中除了波普,其他委员恐怕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金认为自己无需畏惧他们,但在敌人的包围之下,管理层的纷争无异于集体自杀。至于第三种结果,金感到缺乏可行性。夺权容易,行使权力就难了。论学生领袖的威望,一个能打的远远不及一个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们只认分数。更何况,他讨厌一切阴谋诡计。就算要夺权,他也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拿下第一把交椅。
看来和野山豪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可是,如果对执委会的决议不予理睬,则必将被其他委员们诟病。言而无信的事,金不愿做。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不少。他抬头,看到头顶被三幢楼宇包围的一小片天空正在不断缩小。这说明波普已经启动了苏因的形变模块,整个校园的晶体外壳正从歪嘴火山变为一个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四面体。这个形状令金想起远在F区荒漠中的金字塔。那不是古墓吗?看起来,大家都生活在坟墓中啊!如果抵挡不住D7师的进攻,那所有人都要被埋葬。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忙着窝里斗,难道这就是人的本性?
塞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金身边。她气息有点急,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现在就去找野山豪吗?”
“对。”
“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不会对他……使用暴力吧?”
金嗤笑:“你举手同意缴他的械,现在又担心我对他动手。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备战是最重要的事。不必为野山豪他们大动干戈。”
金的心里一阵恼火:亏你也知道孰轻孰重,刚才为什么要同意呢?!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这是个害羞的女孩,一旦被别人说中心事,就会方寸大乱。雅心正是利用了她的弱点,迫使她做出了违背自己内心的抉择。这么说,她真的对野山豪心存感激?
金感到心里莫名失落。是嫉妒野山豪赢得了塞拉的关心吗?开什么玩笑!我对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可没什么兴趣,虽然她确实有几分姿色,而且为人好像也不错,并且曾经把自己的寝室让给我……该死!她的优点还真不少!
金不假思索地问:“他为你做了什么?”
“哎?”
“野山豪为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感激他?”
“你别听雅心胡说……”
“如果你不说的话,那我去问雅心。”
“其实也没什么。昨晚有同学对限制食品供应提出抗议,情绪很激动,几乎冲进校长办公室。野山豪阻止了他们。不过我认为他的方式有问题,有两个带头的同学被他们一伙打伤了。”
金恨得牙痒痒:“这些家伙,欺软怕硬,自私透顶!打得好!”
看着金的眼睛,塞拉愣住了——怎么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如此相似?
15、安内(三)
半小时后,塞拉认为颇为相似的两个眼神近距离对上了。储藏室门口,野山豪一伙的领地,金和野山豪四目相对。
“希望我们收敛一点?”野山豪重复着金的话。韩雄大笑:“难道要我们也去干那种搬东西、洗衣服的活来换一丁点可怜的生活必需品吗?我们不需要!有人会把那些东西送给我们的。”
其他恶少也纷纷跟着起哄:“对!我们不需要!我们那可不是抢哦!人家自愿给我们的。”
金不理会其他人的鼓噪,两眼始终盯着野山豪。这个恶少头子面无表情。半晌,他说:“跟我来,我们单独谈谈。”
金跟着野山豪来到星云楼顶楼的室内篮球场。野山豪说:“这个学校处在危险之中。没人能保证我们能活到明天。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很简单,依靠苏因,坚守到救援赶来。但前提是大家内部要团结。”
“说到点子上了。一对一,边打边聊。”说着,野山豪扔给金一个篮球。
金拿到球,立刻原地跳投得分。
“你的反应很快。”
“对。还要比下去吗?”
“当然。”野山豪接过球,背对金开始运球,“虽然你有超常的体质,但并不能保证你能赢。”
野山豪利用自己在身高和体重上的优势,开始慢慢往内线挤。金虽然有足够力量顶住他,但脚底却不断打滑。野山豪趁他脚下虚空之际,勾手投篮命中。
“所以,那支军队并不一定能赢我们。”说着,金接过球,开始了第二回合较量。
这一次,他试图利用自己过人的反应力晃过对手。但野山豪始终没有受他的假动作影响,死死挡在他面前。
“我打了十年篮球,你看起来像是新手。”
金答道:“所以,经验可以弥补体质上的不足。虽然我们拥有苏因,但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争。这一战,我们毫无优势可言。”
“不错,但是能在很长时间里保持对峙。”
两人沿着三秒区的边缘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始终没有分出高下。最终,金捧着球停了下来:“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野山豪从他手里接过球,对着球场远端奋力一掷,球飞越了大半个球场,竟空心入网。
“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是。”
“可你又不是军人。”
“我的家族能做任何事,接受体质改良不过是小事一桩。”
“为什么要向我透露你的秘密?”
“提醒你,对付外面那些人,你可以出奇制胜,里面的这些人,同样可以这样对付你。让你来找我,是谁的主意?”
金沉默。
野山豪冷笑着继续往下说:“我来猜猜。邵童那个伪君子?他的确想除掉我。不过不是现在。他没那么愚蠢。那就是雅心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容不下任何违反规则的事。不过她绝不是热衷于主动攻击的人。一定是受到了挑唆。谁干的呢?闻天不行。他的智商只配被挑唆。你那个四眼兄弟只懂电脑,不会是他。或许是塞拉?这个一根筋的女人,说话从来不绕弯。那么,就只有那个人了……”
“美夕。”
“她确实有除掉我的理由。但是选择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实在操之过急。怨恨的女人,总是缺乏一点理性,对吗?”
“她为什么恨你?”
“哈哈哈!”野山豪大笑,“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知道吗?在学校决定保送光华大学人选前一周,这个女人约校长的儿子吃饭,把那个乖宝宝灌醉,然后带进酒店客房。一周后,学校把唯一一个光华大学保送生的名额给了她,而没有给考试年年第一的塞拉。听说校长在办公室里直骂娘。被人要挟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不过,她不该把地点选在我家开的酒店,更不该让我认出她。”
金顿时无语。
“你是带着执委会的任务来的,现在打算怎么交差呢?”野山豪不怀好意地笑着,似乎很期待看到金为难的神情。
该死!今天他笑得太多了!
虽然心里对野山豪嘲弄的表情有些恼火,但金依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抛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今天起,学校里开始限制食品供应了。为了防止发生骚乱,请你带着你的人帮忙维持校内秩序。”
“当警察?”
“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吧!”
太阳升起,又落下。1月3日就这样过去。校园进入了非常时期。
学生们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不少人叫嚣:“如果那帮孙子敢从那个办公室里出来,老子非揍死他们不可。”
然而,即便对执委会的不满与日俱增,他们却因为饥饿而无法将怨气转化为行动。当然,即使他们再闯一次校长室也没用。因为野山豪已经让恶少们轮流在那里把守了。恶少们都有枪。学生们不敢招惹他们。
可人们不知道,躲在办公室里被恶少们保护的执委会委员们,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对金让恶少们当保安的安排很不满,但谁都没有胆量表示反对。
波普负责的武器制造工作进展顺利,进度条每天都会向前挪上一段。苏因深达一百多米的地下触须贪婪地汲取着海水和岩石中的矿物,通过地下的解构模块将矿物打碎成最基本的分子甚至原子,然后在临近地面的合成模块里将这些矿物分散输入不同的体内通道。这些在苏因体内四通八达的物质流将矿物输送到外壁上指定的位置,然后就地浇铸成形。
托罗很不高兴。他给报名参加炮兵的学生们上课。金还真的给了他教鞭——一根一尺多长的竹棍。但从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学生们就爆笑不断。
他凶巴巴地训话“崽子们,想活命,就要认真学打炮!”
底下笑成一片:“哈哈哈!打炮折寿,打多了就没命啦!”
“都给我严肃点!看清楚,这是坐标图。看不懂这个,铁定打歪!”
“哈哈哈!打歪?那岂不是打进菊花里去了?!”
一天下来,托罗的肺都要气炸了,对着军曹佟之毅大倒苦水:“你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我教的这些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吗?”
佟之毅也窝了一肚子火,立刻回敬道:“肯来听你课的已经不错了。还有一大半不肯来呢!你看那边!”
托罗往旁边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正在拥吻。啃了一阵之后,女的玩弄着自己粗壮的手指头,张大了两个朝天鼻孔,娇滴滴地问:“要打仗了,人家好害怕哦!”
男的抹着眼角的眼屎,悠然安慰道:“亲爱的,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正如你我的相遇和相恋。让我们坦然地接受上天的馈赠吧!”
女的把胖脸塞进男人干瘪的胸膛里:“嗯,我好爱你!我们要死在一起。”
“我也爱你!让我们携手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一旁的托罗早已吐得一塌糊涂。
***
忙碌的人始终忙碌,慵懒的人始终慵懒。新城中学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缓步进行。
1月4日中午,二十四门火神生长完毕,黑色的六管炮身透过苏因结晶外壁上的炮眼,射界宽达120度。苏因的三个侧面各装备八门火神,杜绝了所有射击死角。
为了节省金属资源,根据化学天才田基的建议,炮弹头是由原料丰富的石英制成的。其硬度不输给贫铀金属。而且,苏因在生成火炮炮身的同时,连供弹系统也一并生成,每门火神都配有四个装满弹药的弹鼓,够连续射击半个多小时了。不过,虽然供弹和退弹是机械化的,但炮位调整和瞄准依然需要由手动操作完成。于是,佟之毅带着足球队员们前往炮位学着操作火炮。
1月4日傍晚,十二门针芒生成完毕。这些激光武器的构造比火神要简单得多,细长的炮身里,除去炮瞄系统外,就只是一块的盘子大小的红宝石。如此体积的宝石原本价值不菲,但因为苏因具有重组物质原子的功能,这种以氧化铝为原料的晶体就显得非常廉价了。针芒的能源是交流电。苏因已经在外壁中生成了金属线缆,保证各个炮位的供电。电的来源依然是新城中学地下的潮汐能发电机。充沛的电能使针芒可以尽情地连续攻击,但不必担心弹药量的问题。只是,激光武器的威力会受到烟雾和水面的较大干扰。因此托罗认为,对付远距离目标,不能指望针芒。
和火神一样,针芒也需要手动瞄准。佟之毅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狄少龙带头前往炮位,武学社的一些拳友一同跟去了。充当教官的托罗不得不在针芒和火神之间往返奔走,教完这边再教那边。
1月5日傍晚,三门口径将近一米的利托尔.戈维特巨炮出现在苏因的外壁上。山洞般大的炮口和锅炉似的炮身不仅让学生们吃惊不已,也把远在三公里外观察的D7师师长斯科尔顿上校雷得不轻:“他们造那古董干嘛?”
幕僚讪笑着献言道:“小孩子,贪玩。”
16、提前到来的总攻(一)
从1月1日突击战受挫以来,D7师师长斯科尔顿上校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机甲部队充能完毕,向新城中学发起总攻。太阳能电池板吸收着日光的能量,通过星级驱逐舰上结构复杂的转换器转化为专供机甲使用的固态氢能量块。然而,因为地球大气层的存在,地面上接收日光能的效率还不及太空中的一半。对急于进攻的斯科尔顿来说,这个过程实在太缓慢。三天过去了,机甲部队的机师和地勤小组晒得黝黑,可机甲的能量依然只是半满。
斯科尔顿有些懊恼。可恶!早知道地球上的日光这么萎靡,当初就该派一半驱逐舰带着机甲到大气层外面充能。虽然这样会减弱电子干扰的强度,可能会让外界接收到学校的无线信号,但只要机甲部队能量充足,及时赶回来,就能在联邦舆论兴起之前把苏因抢到手。
而这三天里,新城中学里那帮学生显然没闲着。今天造速射炮,第二天造激光炮,第三天,居然造起了古董炮。苏因原本松散、空洞甚多的外形也变成了边缘齐整的密闭四面体。要知道,在格兰特.希德计划的七个试验机中,苏因的运行状态是最不稳定的。天晓得这群学生接下来会用它会做出什么事!
斯科尔顿坐不住了。1月5日午夜,他紧急召集手下的营连长开会:“各单位做好准备。二十四小时后发起攻击!”
“可是我们的机甲还需要充能三天才能动起来!”
“那就优先给一半机甲充能!”
***
二十四小时很快过去。1月6日午夜,新城中学里,大部分学生都已入睡。食不果腹的日子过去第三天了。习惯于安逸生活的学生们从没受过这种罪,因此,尽管塞拉实施了轮班工作制,但大部分人依然一天比一天消沉。
传言说,有人在组建反抗组织,随时准备反抗执委会的暴政。只是顾忌野山豪一伙的武力,才没敢公然向执委会叫板。
塞拉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但托罗不以为然:“他们这种萎靡多半是心理作用。至于造反,更不可能。他们就那么丁点出息。”
从实际情况看,托罗的判断似乎是对的。因为既然还有力气抱怨,就说明他们的体力还没有透支。更何况还有些欲火难抑的,一边叫嚷着四肢无力,一边在床上忙得不亦乐乎,床板摇得咯吱咯吱直响。
虽然大部分人浑浑噩噩,但总有少数人在为所有人的命运操心,以致夜已经深了,他们依然无法入睡。
校长办公室里,邵童、闻天、美夕静静地坐在会议桌旁,各自想着心事。
雅心和吉乐一直驻守在放送室里,希望能够接收到一些外界的信号。
八楼的楼梯口,两个恶少扛着枪,靠在墙上打盹。野山豪突然从阴影中闪现出来,一脚把他们提醒,然后又消失在阴影中。
塞拉独自巡视着各个后勤小组的包干区,从五楼的洗衣房到三楼的食品集散点,从二楼的淡水供应点到底楼的供电系统,她都一一查看。
波普守在电脑屏幕前,一边监控着苏因的运行状态,一边继续解读那篇数百万字的试运行日志。
田基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睡饱,夜里就来到中心花园的帐篷里尽情嘲弄波普贫乏的化学知识,然后想出一堆千奇百怪的分子式,让波普输入苏因的模板库。波普猜测这家伙八成是在练习点金术,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勤快?
金不这么认为。田基失去了情人,失去了右手,他必须寻找一点意义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忙忙碌碌之中,可以省去很多胡思乱想,不是吗?
金沿着六楼走廊巡视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块二十多米宽,三米多高的落地窗前。这里处在流星楼的上方,原本没有过道。自从苏因改变外壁造型后,晶体外壳填补了流星楼上方的空挡,并以全透明的晶体构成这部分外壁。如果把苏因视作一艘战舰的话,这面巨幅窗户似乎恰是舰桥的位置。而火炮则按照口径的不同分布在不同的高度。针芒布置在靠近顶端的七楼,火神布置在五楼,戈维特巨炮则布置在三楼。所有武器都均匀地分布在苏因的三个外立面上,每一面上都有八门火神速射炮、四门针芒镭射炮和一门戈维特巨炮。
金站在窗前,看着火红的夜空。那是联邦舰队投射在夜空中的灯火。在未来的几天里,那里的杀人机器就会向新城中学蜂拥而来。可是救援至今没有到来。原先在学校周围驻扎的警察也在舰队降临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很难想象,这是在高度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发生的事。难道世界已经抛弃了这九百多个年轻的生命了吗?
光影闪动,塞拉出现在他身边。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低下头,眼睛飘忽,显得有些不安。
这真是个奇特的女孩。有的时候机灵而强硬,有的时候却含羞而迟钝。金本想等她开口,但看她焦虑不已,便对她说:“我没有和他动武。”
“哦……”塞拉立刻停止了扭捏。
“我们打了会儿篮球,没分出高下。”
“哦……”
“你很关心他。”
“我哪有!”
“为什么?他的名声不太好,而且,他很危险……别这样看着我,我并不讨厌他。我只是有些好奇。”
塞拉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打算说一些心里话。把想法憋在心里毕竟不轻松:“也许,是因为可靠……”
“可靠的人不止他一个。阿毅、波普,他们都很可靠。”
“那,也许,还因为坚强。”
“既坚强又可靠?如今这样的人不多……”
“他并不是一无是处。仅此而已。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没有别的意思,何必一再强调和否认呢?”
塞拉沉默,但很快又微笑起来:“艾尔。金,你有点反常,很少见你这样咄咄逼人。”
金一愣。是啊!我这是怎么了?她关不关心野山豪,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我管那闲事干嘛?
“我再去别处看看,失陪了。”塞拉露出胜利者的坏笑,飘然离去。
金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脑勺,想让自己清醒些。两天两夜没好好吃、好好睡了,疲劳,一定是疲劳。疲劳能把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一个话痨吗?
“年轻人,要敢于面对自己的真是情感嘛!”托罗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你在吃醋。”
“你偷听我们说话?缺德不缺德!”
托罗不理会金的指责,继续说:“你要面临的是生死之战。最好把心愿都先了结了。不然情绪受影响,这对战士来说是致命的。”
“我没什么心愿。从我五岁的时候起,我的一生就被安排好了。我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
“不用抵赖。你的眼神说明一切。这小妞,为人不错,身材也还过得去,不错不错!不过和蕾妮比就差远了。想想蕾妮那前凸后翘的皮囊……”
托罗的意淫并没有勾起金的原始欲望,只是让他想起蕾妮被乱枪射死的惨状。如果塞拉也遭此不测……他不敢往下想了。
“别说了!”他大叫。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金的心中响起了熟悉的水滴声。然后是那个神秘少女紫纤的声音:“入侵者……”
17、提前到来的总攻(二)
金往窗外望去,几十点亮光在地平线上跳跃着,很快其中的一半升上了天空。那是什么?
金看到托罗摇着自己的肩膀在叫嚷些什么,耳朵里却像塞了棉花一样听不清四周的声音,满耳尽是紫纤的声音在回响:“入侵者……好可怕……”
“在哪里?入侵者在哪里?”金在心中大声问。
“到处都是……”
校园里的所有灯光突然都熄灭了,中心花园里的大海葵剧烈蠕动起来,通体散发出红光,照亮了校园内部。与此同时,苏因的晶体外壁由半透明变成了全透明。
透过透明的外壁,金发现一个个光点正从四面八方亮起,并跳动着不断扩大。那亮光,看起来像是某种照明灯。难道是……联邦舰队的攻击部队?!
金猛地摇了摇头,被阻塞的听觉恢复了一些。虽然满耳依然是紫纤焦急的呼救声,但他已经能听到托罗的声音:“他们来了!他们提前发起进攻了!”
“波普!给我接放送室!”金一面冲楼下大喊,一面从六楼高的舰桥处跳下,正好落在帐篷前。托罗跟着想往下跳。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懊恼地选择走楼梯下楼。
金冲进帐篷,波普已经替他接上了吉乐。
“什么事?”吉乐睡眼惺忪。
“敌人进攻了!赶紧传达命令: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
校园里的视频终端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吉乐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回荡:“敌袭!敌袭!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重复一遍。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
三分钟后,衣冠不整的佟之毅拳打脚踢地赶着一群光屁股的家伙跑向分布在各个楼面的炮位。
托罗赶到帐篷里,对金说:“快!打开所有炮眼,立刻进行火力压制。他们出动了不下五十部机甲!”
“不。各面先出一门炮。其余炮待命。”
“胡闹!”托罗气恼不已。虽然他没上过正规的军事院校,但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他知道两军交战,谁先充分展开阵型,谁就得便宜。怎么可以让自己的部队一个接着一个上呢?
但金不这么想。他知道,现在控制这火炮的人,并不是经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士兵,而是毛糙而羸弱的学生。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实弹演练。命中率可想而知。早早把炮都伸出去,不过是早些被人摧毁而已。何况,苏因的预设模板包含了火炮底座部分。火炮可以沿着导轨前后移动,这样一来,就能随时将火炮后撤,避免敌人对露在炮眼外面的炮身实施精确打击。需要使用的时候,只要将炮位前移,让炮身伸出炮眼即可,十分方便。
见金坚持己见,托罗不和他争论,立刻指着那些光点开始讲解:“西边地平线上的白色光点是雷兽,东边可能也有雷兽,也许正从海底下朝我们这边跑过来,喂!小子!快装载侦测系统,看看海底的情况!”
波普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屏幕上跳出一张平面图,显示出几十个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向新城中学涌来。
“果然在海底!”托罗继续讲解,“天上那些红白交替闪烁的是雷鸟。它们完全掌握了制空权。还有那些发射红色的光束的玩样,是大口径狙杀炮。专门用来进行远程精确打击,是摧毁固定火力点的利器……”
话音刚落,西面星云楼五楼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大喊:“炮被打坏啦!”
金抬头,看不见楼上的情况,却能见到浓重的黑烟。
“看,这是狙杀炮干的,激光束可以精确地从炮眼里打进来……”托罗解释着,心里有些佩服金。如果刚才把所有火力点都亮出去,恐怕花费上百吨金属、让全校饿了三天而制成的武器已经毁于一旦了。
“把炮都收进来!”吉乐按着耳机,向全校转述着金的命令。
而波普正根据金的要求加紧对苏因的外壁进行休整,把原本水平开孔的炮眼都改成斜向下或向上四十五度。托罗心中赞叹不已:如此一来,远处的狙杀炮就打不到己方的火炮,而各个炮位却依然可以攻击近距离目标和空中的飞行器。而对于这些摸炮还不到三天的学生来说,恐怕也只有拍拍眼前的苍蝇才有点把握。这个改动十分英明。
托罗不知道金做出这些决定有多不容易。紫纤的声音充斥了他的头脑,即使他拼命捂着耳朵也无法阻止女孩充满恐惧的声音冲击他的耳膜。
“这里有五个……那里有七个……到处都是……”
金感到头痛欲裂,眼冒金星。不,那不是金星,而是时隐时现的平面图。几十个光点正向正中聚拢。他奋力揉了揉眼睛,看到波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相同的平面图。
“目标距离一千米!”波普报告。
“看来他们正在整队准备冲锋。戈维特可以开火了。”托罗建议道。
金没有回应。他正在和自己濒临崩溃的视觉和听觉系统做斗争。耳中是紫纤恐慌的语音,眼中是频闪的平面图和一幅幅晃动不已的图像。他看到悬浮在空中的战机,银灰色的外壳斑驳破旧,但武器挂架和黑洞洞的机炮炮口却锃亮如新,一看便知这些机甲饱经战火。他还看到在海底缓步前行的四足钢铁机甲。它们拉了一条散兵线,正向不紧不慢地逼近。有一些陆行机甲则在雪地上行走,沉重的机体每前进一步都会扬起漫天的雪花。不一会儿,这些机甲走到岸边,纷纷跃入水中。
“西边的雷兽已经下水了!你还在等什么?!”
被托罗抓着衣领猛摇,金依然沉默不语。当走在最前的光点距离进入一百五十米以内的时候,他对着话机下令:“开火!”
“戈维特开火,火神、针芒警戒。重复一遍,戈维特开火,火神、针芒警戒。”校园里回响着吉乐的声音。
各个炮位上都忙碌起来。按照三天里的演练,学生们按照波普通报的敌军位置,笨拙地用炮瞄镜计算着炮弹的落点,赶鸭子上架的炮手们根据炮瞄镜的读数慌张地摇着把手,人数众多的副手忙着用小型吊车搬运弹头和弹药。戈维特的炮弹实在太大了,每放一炮之前,需要先炮膛后装入弹头,然后连续装填五个直径一米、厚六十公分的圆柱形固态火药,最后才能关上炮门准备发射。
忙活了一会儿,佟之毅亲自率领的戈维特一组都是足球队员,配合相对默契一些,因而最先完成了准备。他拿起哨子奋力一吹:“直接任意球!”
轰地一声巨响,戈维特率先开火,以超过七十度的仰角发射了第一颗炮弹。三吨重的巨型炮弹划着高高的弧度,轰然落入水中,爆炸激起了近百米高的浪花。而全校学生也被震得腿脚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样?”托罗急切地问波普。
电脑屏幕上,西侧的十几个光点消失了三四个,另外几个却变成了十几个小点。
“怎么越打越多了?”波普感到不可思议。
“笨!那是被打散架了!这样打根本不用瞄准啊!真有你的!”托罗兴奋地拍着金的肩膀,却发现他两眼空洞,目光呆滞。
这一炮的确很成功。金的眼中飞速地闪现着海底的景象: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水下目标。但爆炸激起的强力震波引起了海底的混乱对流。靠近爆炸中心的四台雷兽瞬间化为一堆零件。稍远一些的稍稍一滞,随着海水的流动,机体和四条机械腿便慢慢地分离了。更远一些的机甲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害,但纷纷栽倒,不再动弹。看来坐在里面的机师非死即伤。
“第三攻击小组损失机甲九架,另有四架失去联系……”三公里外的座头鲸号上,斯科尔顿听到部下的报告,下巴几乎掉落到桌上:“怎么回事?”
“他们用那门古董炮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你们是机甲部队,难道还怕炸弹?给我上,看他们能有多少家底!”
斯科尔顿草莽出身,文化程度并不高。他的军事知识,都是来自实践——如果说屠杀和被屠杀也是一种实践的话。所以,他深谙集中攻击和坚持到底的真谛。可惜,他的作战经历仅限于陆地和外太空,对水下作战,他一窍不通。
原本从四面围攻新城中学的机甲部队迅速调整位置,把剩余的力量全都集中到了西面。斯科尔顿有地空机甲共计两百三十多部,其中一百部优先充能,全部投入到这一轮进攻中。虽然刚才被佟之毅的戈维特一组灭了十多部,但主力尚存。于是,大陆和校园孤岛之间三百多米宽的海面上下,顿时机甲云集,好不壮观。
远在五公里外的D7师旗舰骷髅号上,指挥官黑木森的幕僚们看着战局,互相交谈着:“看来斯克尔顿已经出离愤怒了。”
“居然被火药武器重创,真是丢死人了。看这个阵势,他是孤注一掷了。”
“他全军覆没不要紧,但我们可能因此成为孤军。”
“怕什么!难道我们会怕地方守备军吗?”
“当然不怕他们。可是,我们毕竟是秘密行动。万一他们不知死活,看我们势单力薄就来招惹我们,那动静就闹大了。”
幕僚们用请示的眼光看着黑木森。
这个体型高大如山的指挥官低声道:“没关系。我自有安排。”说着,他开始闭目养神。
18、抢险(一)
“漂亮!”看着海面上一柱冲天而起的水花,佟之毅兴奋地表扬挥汗如雨的炮手们。
空中响起轰鸣声,他又赶紧大喊:“飞机折回来了,缩回来!”
炮手们赶紧摇动把手。巨炮沿着铁轨往后退了几米。几道光束和一枚导弹从直径一米多的炮眼里钻了进来,但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激光束对苏因的晶体材料无效,而导弹炸开的弹片全都被巨炮厚达三十公分的钢板护甲挡了下来。
而为了这一次徒劳的进攻,三架雷鸟被火神和针芒组成的防空炮火击中,立刻拖着黑烟散了开去。
透过透明的外壁看到天上的情况,佟之毅大喊:“飞机逃跑了!伸进去!”
于是,炮手们又吭哧吭哧摇动把手。巨炮又伸进了炮眼里。而在巨炮回撤的这段时间里,炮手们已经调整好了下一炮的射击角度。
“轰”,又一颗巨型炮弹落入水中。波普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光点又少了几个。
、奇、随着佟之毅等人反复地“缩回来”、“伸进去”,屏幕上的光点很快消失了大半。
、书、托罗乐得哈哈大笑:“这一炮为了M42区的三千弟兄!这一炮为了L35区的酒吧老板!这一炮……这一炮为了所有火星同袍!”
、网、九百多学生看着海面上的滔天巨浪,听着炮手们兴高采烈的叫喊,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纷纷欢呼起来。
整个校园都欢天喜地,除了金。戈维特炮弹的每一次爆炸都令他的头一阵剧痛。他几乎以为自己有些脑震荡了。但紫纤的呻吟声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头痛。
“痛……快住手……”
就算头疼难忍,金也不会下令停止炮击。眼下形势对己方十分有利啊!再开个三五炮,敌人的雷兽就要消耗殆尽了。至于空中的雷鸟,它们相对薄弱的装甲经受不住雷神和针芒的组合攻击,因此是绝不敢在校园头上降落的。何况,苏因给校园罩上了四面体的晶体外壳,三个侧面都是接近六十度的陡坡,根本没有机降的地方。
“很好!保持下去!”他捂着太阳穴,对着话机喊话。
于是校园里又响起了吉乐的声音:“继续攻击!继续攻击!”
围观的学生们也一起鼓噪:“打啊!加油!雄起!”不少人吹起了彩色小喇叭。
佟之毅乐不可支:“我们是在踢世界杯吗?”
可是,金却莫名感到忧虑,觉得似乎有问题。但头疼、眼前不断闪现的图像和紫纤尖锐的哀求声影响了他的思考。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他终于想到了问题的所在:“佟之毅还剩多少炮弹?”
按照最初商定的计划,三门戈维特巨炮各配十五枚炮弹。由于炮弹由苏因自动生成,因此全都储存在巨炮下层的弹鼓中。当需要装弹时,巨炮尾部的吊车便放下吊钩,如同打井水一般将炮弹捞上来,然后在人工助力下装入炮膛内。因此,没有人知道还剩多少炮弹。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因为每门巨炮的弹鼓都是独立的,因此,每门炮的炮弹肯定只有十五颗。
波普扶了扶眼镜,有些迷惘地答道:“我通知佟之毅数数?”
“别数了!快找人,把另外两门炮的炮弹搬到佟之毅那里去!”
向新城中学进攻的机甲部队毕竟历经百战,在贸然进攻遭受重创后,他们立即改变了进攻策略,改四面进攻为一面进攻,队形却拖得很长,尽可能地拉开机甲之间的距离,以求减少损伤。
佟之毅常年混迹在足球场上,对阵型的变换多少有一些心得,很快看出对方的意图。当然不会做出一炮只消灭一部机甲的愚蠢决定。他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很快发现敌军每一道攻击波都至少由五部机甲组成。这表明,对方不敢以少于五部机甲的兵力登陆。于是,他总是放心地等到对方的第一道攻击波即将上岸时才下令开炮。炮击的效率依然很高。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炮弹已所剩无多。当副手们把头伸进黑洞洞的弹鼓出口时,他才猛拍大腿:“炮弹打光了!”
三门戈维特巨炮都安置在三楼。两两相距一道50米长的弧形走廊。因为金的提醒,戈维特二组和三组已经用炮身后方的小吊车将炮弹头吊出了弹仓,作为推进剂的固态火药也由一小队副手往返于炮位之间进行搬运。但问题是,怎样把那些个直径达一米、重量超三吨的炮弹头挪到一组那里呢?
当佟之毅回头叫嚷着要炮弹的时候,金和托罗已经站在了二组的巨炮后,带领着狄少龙等来自二组和三组的炮手、副手一同搬运炮弹。
他们用吊车把炮弹平放在过道上,用一根碗口粗、两米多长的水管做撬棍,然后十几个人拥在撬棍下面,对准炮弹尖的部位奋力一撬,炮弹堪堪滚动了半圈。而且,因为弹头一头大一头小,这一滚还滚歪了,直直地贴在了墙上。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掰住弹头较大的一头,奋力往外扳,趁炮弹略微滚动之际,把水管插进空隙里,然后抓着水管向外撬。这一来,炮弹以顶端为支点,滚动了一百八十度,掉了个个儿,又贴在了墙上,但好歹前行了一个弹头的距离。
一颗戈维特炮弹长约一米五,走完五十米长的走廊,需要如此往复三十多次。学生们三天没吃饱饭,哪来那么多力气。全靠金和托罗过人的力量,加上一群嘴上毛都没长齐的汉子齐心协力,才勉强把第一颗炮弹运到戈维特一组的吊车下。此时,距离最近的雷兽已经几乎要浮出水面了。
在水面气泡翻腾的瞬间,沉寂了好一会儿的戈维特再次怒吼。轰然巨响,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翻腾的气泡消失了,水面一片平静。
“好!再来一发!”佟之毅咧着嘴回头张望,看到吊车下倒了一地的人。只搬了一颗炮弹,不少人就几乎虚脱了。就连体力过人的金、托罗和狄少龙也气喘吁吁。
“我们需要增援。”托罗对金说。
19、抢险(二)
八楼的校长办公室里,昏暗的应急灯下,邵童、美夕、塞拉、闻天围坐在会议桌边,紧张地倾听着楼下传来的隆隆炮声和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的机关炮声。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硝烟味。
塞拉不安地掰着手指:“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邵童想了想,淡然道:“这个时候,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先前的几天,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闻天附和道:“就是。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正说着,雅心推门进来:“急事。敌军全力进攻西面,戈维特一组的炮弹打光了。金请求我们组织大家帮忙搬运炮弹。”
“那赶紧去啊!”塞拉连忙站起来,却发现其他人都坐着不动。闻天和美夕一齐看着邵童。邵童沉吟片刻,慢慢说道:“闻天,你是主席,你来决定。”美夕也微微颔首。
“这……”闻天对起了手指。
看到同僚们如此踌躇,塞拉气得一跺脚,夺门而出。
放送室就在校长办公室隔壁。塞拉从吉乐手中抢过话机开始喊话:“后勤部全体人员到三楼集中。同学们,为了活下去,快去三楼帮忙!”说完这些,她匆匆赶往三楼。
此时,金等人正带着不到十个人喊着号子搬第二颗炮弹:“一,二,三啊!X,你,娘,啊!一,二,三啊!法,克,油,啊!……”嘴上喊得很下力气,但炮弹纹丝不动。
虽然对这些男生的粗鄙有些不满,但塞拉还是加入其中,并对陆续赶来的后勤部成员挥手,示意他们一起来帮忙。但来的人看的多,肯动手的少。毕竟大家都见识过这玩样的威力。抱着它可是要冒点风险的。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碰到了引信怎么办?但只要他们认真想一想就该明白,这个炮弹只要在校内爆炸,三幢楼铁定都塌了。躲到哪里都不安全。或许这就是人类本性吧,以为相隔十步,就于己无关了。
“你?”金有些诧异。
“我。”塞拉捋起袖子,跟着一起使劲。
“就你这条细胳膊……”金咕哝着。其实他想说的是:好意心领,不过你帮不上忙。
塞拉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但她说:“连我这样无能的人都来这里努力了。大家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可是,她猜错了。三三两两的人加入进来,杯水车薪。她生气,失望,却也无奈。第一个来帮她的是周瑶。她们是宿舍里的邻居,又是后勤部的上下级,关系密切。第二个是罗千千。这小妞是为了狄少龙而来的。光头少年虽然嘴上连连驱赶她,但抓着撬棒的手却让出一个空挡给她。这个时候,任何援助都是弥足珍贵的。第三个来帮忙的是迪波娜。这个过气校花不过打扫了三天盥洗室,便蓬头垢面,神情憔悴。当然,或许这更多的是精神状况不佳使然。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迪波娜的昔日粉丝想上前帮忙,但边上立刻有人说:“她都是个破鞋了。你还稀罕她?”于是,无人相助。第四个是浩北。这个诗人伸出芦柴般的细胳膊,怪叫着使劲:“力拔山兮气盖世!”狄少龙一把将他抹到身后去了——力气还没女孩子大,白白占了一个位置,这不是添乱么!
“快啊!再不开炮,他们就要登陆了!”佟之毅焦急地大喊。
炮弹周围的人们使出最后的力气,拼命扳动撬棒。这一撬,炮弹竟然动了。塞拉回头一看,野山豪一伙来了。
多了近十个壮劳力,炮弹又开始翻滚着曲线前进。这一炮终于赶在敌军登陆前打响了。一部雷兽刚从水面中露出狰狞的头部,就被身后汹涌的大浪掀起,重重地砸在苏因的晶体外壁上,然后随着退去的浪花没入水中,再无动静。
学生们又开始搬运第三发炮弹。这是生与死的直接抗争。谁都不会保留丝毫的力气。哦,当然,对搬炮弹的人来说是如此。至于更多的人,他们只是围观,议论,感慨,等等。
第三发炮弹再次重创了敌军。接着是第四发,第五发。终于,野山豪一伙也力不可支了。不管大家如何用力,炮弹就是不动。
佟之毅对着天空怒吼:“都他妈去帮忙啊!”
托罗无奈地摇头:“地球堕落了。要是在火星……”
狄少龙对着炮弹狠狠捶了一拳,却没有半点声响,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周瑶趴在炮弹上流泪:“我们要死了。”
只有迪波娜还在做徒劳的努力。老实说,胸大的女孩未必力气就大。她的努力只能让大家觉得自己可怜。
看到同伴们无助的样子,塞拉两眼通红。她披头散发,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走到围观的人群前。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人们纷纷往后退避。
不料,她竟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帮我们一把吧!”她流着泪,抽泣着说,“那是在帮你们自己啊!”
有人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对她说:“不要对这些人牺牲尊严。”
泪水模糊了塞拉的眼睛,她一时分辨不清来人的面目。是谁?这么温柔。不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金。那个家伙既强硬又自负的。可是她擦去眼泪,发现这人正是金。他的手那么轻柔,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是因为他体力严重透支,外加头疼脑涨和满脑子紫纤的尖叫声。
“我该怎么办?”塞拉心中充满绝望和失落。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以我的身手,在城破之时趁乱潜入水下逃走还是有可能的。当然,如果要带上你的话,就比较麻烦一点。不过逃生技术我都练过。我至少有十二种方法带你离开这里。何况我还有阿毅和波普做帮手。金如此盘算着。突然,他想到了野山豪。对了,这个家伙的体质也超乎常人。或许他也能帮上忙。野山豪呢?
金一抬头,发现野山豪正站在自己身边,一手扣着冲锋枪的扳机,一手搓着胸前的狼牙挂件。他沉声道:“你的妇人之仁让我觉得恶心。既然执委会坐视不理,那么就让我们来吧!”
“你想干什么?”
野山豪不理会金的发问,朝自己的手下一挥手。恶少们立刻形成一个扇形,把围观的人群逼入墙角。他举起手里的MP90朝天鸣枪。
“砰!”嘈杂的人群安静了。
野山豪把枪扛在肩上,厉声道:“要么去帮忙,要么死!”说着,他把枪口对准了人群。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敌人正在进攻,你们怎么可以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哼!放弃自救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自称“自己人”?野山豪根本不屑跟他们争辩。
他扫视着那一张张夹杂着愤怒和惊恐的脸,觉得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愚蠢,蠢到让他作呕。在呕吐之前,必须让他们闭嘴。那么,就杀一儆百吧。
挑谁呢?吵闹得最凶的是一个塌鼻梁、厚嘴唇的男生。要不要毙了他呢?不,他有力气。现在大家需要力气。那么,就挑个没什么用的吧!
野山豪举起枪,对准一个个子娇小、面目清秀、情绪看似十分激动的女生。恶少们心领神会,立刻持枪冲入人群,把女生揪了出来。
“天哪!你想干什么?!”人们惊呼着,脚下却纷纷后退,给恶少们让路。
他们的反应全在野山豪意料之中。这个女生是高二年级小有名气的美女。虽然不如美夕那样粉丝众多,却也颇具气候,与往日的迪波娜相当。学生们公认她是萝莉控的最爱。然而,生死存亡面前,漂亮的脸蛋和诱人的身材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萝莉对着枪口,已经吓得站立不稳,靠两个恶少架着没倒下去,全然没有了原先理直气壮的架势。
“去帮忙!”野山豪命令她。不等她回答,他又立刻下令:“毙了她。”
萝莉吓得头一垂,昏厥了过去。恶少们扛着枪面面相觑:老大不是玩真的吧?
野山豪大步上前,大力推开自己的手下,萝莉当即瘫倒在地。他用脚尖朝她腰眼里一捅,萝莉马上清醒过来,连忙哭喊:“不要!我去……”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女孩的声音变成了惨叫。娇小的身躯像是被大力拍在地上一样,抽搐不已。
又是“砰”的一声,女孩的身体猛地痉挛一下,哀嚎声更加凄厉。
“哒哒哒”,野山豪一通扫射。地上的人体紧绷了几秒,随后软了下来。四溢的鲜血在地上寻找着出路,无声地向人群一侧流去。
虐杀同学,简直是魔鬼的行径。众人恐惧地看着野山豪。可这个凶手的反应竟然是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居然在笑!
没人知道野山豪的真实想法。他不是变态,甚至在此前从未杀过人。如果说他用来射杀一个人的子弹有些多,那只是因为精神上的紧张和体力上的透支。他真的无意虐杀。可是,野山豪怎么会对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呢?就算他肯屈尊解释,他又怎么肯承认自己精神紧张呢?不,野山豪从不需要看别人脸色,做事也从不会手软。所以,他笑了。苦笑,笑自己走上了不归路。
此时,金的手距离野山豪只有不到半米。从下令到开枪不过短短数秒,他下手太快了,金没能阻止他。
“还有谁?”野山豪拿枪对着人群晃来晃去。被枪口指到的人,都连滚带爬跑向炮弹,使足吃奶的劲扳着撬棒。
“就这么干!把能动的人都赶到这里来。”野山豪对手下下令,“韩雄,猴子,你们跟我去八楼。”
塞拉呆呆地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尸体,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当听到野山豪要去八楼,她赶紧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野山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提问的人换作别人,也许他连头都懒得回。但对于塞拉,他破天荒地做出了回答,虽然只有区区三个字:“活下去。”
20、金之死
八楼校长办公室里,闻天紧张地问邵童:“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忙?刚才的枪声好像在学校内部。难道他们打进来了?”
邵童两手叉在胸前,不耐烦地答道:“帮个忙是应该的,但你敢出去吗?限粮三天,外面有多少人对我们怀恨在心?要不是野山豪他们在门口守着,这个执委会办公室不知要被端掉多少回了!”
闻天悻悻地坐下,偷偷瞟了美夕一眼。这个全校首席美女的脸上古井不波。这么沉得住气,真是不简单。
突然,门被踢开了。一胖一瘦两个人扛着枪走了进来,正是恶少韩雄和猴子。两人进门后分立左右,夹道迎进一脸肃杀的野山豪。开门见山,他用低沉的声音宣布:“前线没能得到足够帮助,执委会执政不力。这里,我暂时接管了!”
不容闻天等人反驳,野山豪转身离去,留下猴子拿枪指着他们。自此,校长办公室已不再是学校的指挥中枢。
当看到野山豪和韩雄持枪走进放送室,雅心紧张不已,厉声斥责道:“你们想干什么?”
韩雄替野山豪做了回答:“我们接管这里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雅心愤愤愤然,“你们从来不做好事!”
野山豪冷冷道:“你们也一样。吉乐,让波普转告金,他们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然后做个全校广播,叫所有人都去帮忙!记住,用执委会的名义。”
“需要什么?我需要更多的人!”金一面大声回答波普,一面和塞拉等人指挥越来越多的壮丁搬运炮弹。和迫在眉睫的战事相比,刚才的凶杀案渺小的不值一提。那个逝去的生命也在人们的呼喊声中被淡忘。
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因为确实有很多劳动力加入到搬运工的队伍中,当然,前提是他们的身后总有恶少一面挥舞着手里的枪,一面叫骂催促。
好几十个人围着炮弹,七手八脚把这个大家伙推到一组的炮位边。助手们赶紧用吊车把炮弹吊起来。
“装弹!装弹!他们已经上岸了!”佟之毅大喊。
两个炮手合力拉开上百公斤重的炮闩,却听到炮膛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人好奇地探头朝炮膛里张望,只见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疙瘩顺着倾斜的炮膛蹦跳着滚下来,不偏不倚正中那人面门。
“哎呀,这什么呀!?”
金正和塞拉并肩推动悬在空中的炮弹转向,看到那个从炮膛里蹦出来的铁疙瘩突然火光一闪,心中顿时一惊。“隐蔽!”他的呼喊被更加巨大的声响淹没。
轰!
那个金属物体的学名叫“重型高爆破甲榴弹”,爆炸后的弹片不多,但产生的高温和震波能熔化多种高强度合金,是专门用来破坏金属机械的利器。这个东西如果在炮膛内爆炸,戈维特一号就炸膛了。
幸运的戈维特一号躲过了劫难。但它四周的人却遭了灾。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不少人吹得飞了起来,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到学校的各个角落。接近爆炸中心的几个人立刻四分五裂,稍远一些的则变成一根根在空中飞旋、燃烧的人棍。不幸中的万幸是,这颗榴弹弹片少,所以没有被爆炸烈焰直接烧灼的人,大多没有性命之忧。
塞拉只觉得空气猛然一震,随着一道灼热的气流袭来,自己就倒在了地上,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觉得自己身上压着一件很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之后,她钻了出来,借着走道里昏暗的绿色应急灯,她发现刚才扑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人——金。
她摇了摇他,他没有反应。
“快来救人啊!”塞拉大声呼叫,但没人理会。她抬头向四周张望,只见满地狼藉,有些地方湿漉漉的,有些地方散落着一些形似人体器官的东西,自己身后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叠在一起,也不知是死是活,佟之毅和他的炮手们捂着脑袋,从大炮的装甲后探出头来。还未填进炮膛的巨型炮弹依然悬在吊车的吊索上,轻轻地晃动着。
塞拉的听觉恢复了一些。她大声叫着金的名字,但金死气沉沉,一点动静也没有。天哪!难道他死了吗?。
“金死了?”野山豪有些诧异。
“是的。波普说的。不信你听。”吉乐摘下耳机递给野山豪。
“我是野山豪。那个家伙怎么了?……原来刚才的爆炸发生在里面……现在谁在指挥?……”问到这里,野山豪顿住了。稍后,他慢慢放下耳机,缓缓走出放送室。
韩雄跟了出去:“阿豪,怎么了?”
“一号炮台受损,没法开炮了。现在有两台机甲在炮眼外面凿洞,等他们冲进来,我们就完了。”
“如果炮弹供应及时,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执委会这些废物!”
“执委会的确饭桶。但废物不止这些人。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叫上所有人,到中心花园集合。”
此时的中心花园一片愁云惨雾,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血迹当中,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微张着嘴,接受着众人的围观。满脸尘垢的迪波娜跪在一旁抹眼泪。周瑶抚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慰。全身血污的狄少龙和罗千千互相搀扶着站在一旁。谁能想到,在那颗榴弹的爆炸中,伤得最重的竟然是被人背后议论为变异人的艾尔·金呢?
“还没醒过来吗?”
“醒不过来了。都没心跳了。”
野山豪一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怎么了?”野山豪问。
“死了。”不知谁回答道。
“怎么死的?”
“这……”
是啊!没缺胳膊没断腿,除了背部有轻微灼伤,几乎没有外伤。难道那颗榴弹会功夫,以内功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一群以讹传讹的糊涂蛋!
野山豪看了两眼,对准金的肋部踢了一脚,金顿时缩成一只虾米。
众人轰然醒悟:“哦,原来没死。”
“你们几个,把他弄醒。波普,独眼龙,你们会让苏因放闪电对吗?快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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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城破
在那颗从炮膛中滚出的榴弹炸开之时,金的头脑中似乎也有一颗炸弹爆炸了。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团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天堂?地狱?回顾自己十八年人生,没行过善,也没做过恶,似乎天堂和地狱都轮不到自己。然而,自己果真如此无辜吗?
不错,我确实没有做过坏事,但服从的每一个命令,参加的每一次行动,其后果是善还是恶呢?
十三岁那年,在格斗训练中踢伤了小伙伴。那个可怜的黑人少年自此从军营中消失。据说是膝盖骨创伤,终身残疾,无法继续为军队服务了。等待他的,是漫漫无期的劳役生涯和飘渺不定的前程。
十六岁那年,在E区东部的山谷里,平生第一次按下C4的引爆按钮。五百米外一声巨响,消灭了多少恐怖分子?或者说,杀死了多少被联邦称为“恐怖分子”的人?
十三岁的那件事是意外,对于十六岁的事,他无法回避责任。在夜莺隐形运输机里静坐十个小时,降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帮助长官潜入所谓的基地,然后令上百个所谓的“敌人”置身于火海之中,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攒下足够的军功,赢得三年普通学生生活的资格。这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么暂时脱离了军营,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听着枯燥的教学课,旁观被高考压得喘不过起来的同学们,尽可能避免参加体育活动,以免暴露自己过人的体力。两年多的高中生活,平淡,不快乐,好在比军营要安逸得多。还能交到佟之毅和波普这样的真朋友。说起来,金并不擅长交朋友。和佟之毅的相识,纯是因为那家伙自来熟的气质和豪爽的为人。而波普,则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跟不上他的思维。在他寂寞的世界里,只有金可以说说话。金时常感叹,自己接受改造的重点正是神经系统的敏捷度啊!而波普的思维速度居然天生就达到如此敏捷的程度,真是个怪才。
除了这些,他在离开军营后还做了什么呢?没有。他没有做任何善事。
这么看来,还是作恶居多吧?如果不入地狱,那就是蒙上苍眷顾了。
不过,无论去天堂还是地狱,想必不会有人驾着飞行器来接送,还是要靠自己走的。金艰难地翻动虚弱的身体,想坐起来。但他的四肢几乎没有一点力量。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累得气喘吁吁。忽然,一只手从他的腰间伸了进来,顺着平滑的腹部一路向上摸索。
“变态!”金大骂一声,奋力抬头朝自己的肚子望去,却被两团隆起遮住了视线。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是女性……
***
轰地一声巨响,戈维特一组的炮位上烟雾腾腾。满脸黑灰的佟之毅从防护钢板后探出头:“他们开始爆破了!他们要进来了!”
戈维特巨炮的前方,原本是直径刚过一米的炮眼。但在三部雷兽的挖凿和爆破下,这个窟窿已经扩大到可容一人进出的地步了。从来没有无敌的建筑材料。苏因的晶体外壁虽然硬度高,耐高温,但也有它的弱点——延展性差。具体表现就是脆。因此,虽然大块的晶体不容易破碎,但在炮眼四周较为单薄的晶体则经受不住猛烈的爆炸,纷纷开裂,松动。在陆战机甲机械臂的大力开凿下纷纷碎落在地。
透过那一人多高的大洞,炮手们清晰地看到陆战主力机甲雷兽的全貌。这是多么撼人心魄的机械啊!将近六米的高度,肩部、胸部厚重的装甲,粗壮、棱角分明的机械腿,挂载满满的机械臂,液压装置和电机运转交织在一起的嗡嗡声,无不显示着这部机体的强壮和武士般的杀伐之气。
看到佟之毅等人匆匆从炮位上撤下来,中心花园里的人们纷纷四散而逃。奔流的人潮中,野山豪如砥柱般屹立不动。逃跑有什么意义呢?只要进来几个马克三型机枪手,甚至只是空有蛮力的参孙一号,就能把所有人杀光。现在只能希望苏因再次重演闪电杀敌的壮举。
在托罗的指点下,波普早已写好了放电指令。只等托罗一声令下,就控制苏因击发闪电风暴。
炮手散去的一号炮位空空荡荡,悄无声息。不多时,喀嚓喀嚓踩着晶体碎片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狗熊的参孙一号一个接着一个从洞口走了进来。
虽然野山豪等人聚在中心花园,看不到三楼炮台的情况,但听到那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猜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韩雄急得一张胖脸上满是大汗:“你们还等什么!快放闪电啊!”
托罗和波普却不理他,只是屏息盯着电脑屏幕上渐渐散开的光点。野山豪看明白了。除了正在涌入苏因内部的步兵,敌军下一个梯队也即将靠岸了。从那几个光点的大小看,这支生力军是由大型机械组成的,看样子是运兵船之类的载具。
托罗和波普详细研读过苏因的试运行日志,知道基于生物电原理发射的闪电,在激发后需要至少五分钟时间冷却。因此,每一次攻击都必须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否则,五分钟的时间里,够那支魔鬼部队把学校屠两遍了。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终于,有一头参孙一号耸着鼻子,循着那股人类的气味探头朝楼下张望,发现了中心花园里的大海葵和海葵边的墨绿色帐篷。
它显得笨拙的身体顿时灵巧起来,轻轻一跃便越过护栏,从三楼跳了下来。距离帐篷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托罗透过帐篷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小声道:“看来不能再等了。启动吧!”其实,他心里直呼可惜。只要再坚持不到一分钟,下一波运兵船就要靠岸了。靠岸,就进入了苏因的闪电攻击范围。可是,兵临城下,他们等不了一分钟。
“为什么不等?”野山豪提起MP90冲锋枪大步走了出去。
托罗惊诧地看着他举枪对着那头参孙一号连连点射。子弹其准无比地钻进狗熊的眼睛、鼻孔、嘴巴、还有……好吧,还有肚脐眼。
托罗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改造过神经系统的人。没想到一所千把人的中学里竟然有两个生化人。真是让人吃惊。不过,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生化人没有显山露水呢?托罗感到心中一寒。可怕的不是超人的体魄,而是那临危不乱的城府啊!
口径小于点五零的子弹对参孙一号无效。这是联邦舰队普通士兵的常识。野山豪精准的射击依然无法射杀这头怪物,不过的确阻挠了它的前进。当电脑屏幕上外围的光点聚到一起的一刹那,波普按下了回车键。
“电他丫的!”帐篷里众人齐呼。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系统反馈信息:“少罗嗦!你自己试试?”
擦!开什么玩笑?电脑也有逆反心理?
“怎么会这样!”波普、托罗围着电脑忙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韩雄抱头蹲在了地上,其他恶少也六神无主。
野山豪喀嚓喀嚓扳动着扳机,只听到撞针撞击枪膛的声音。子弹打光了。怪物距离帐篷已经不足十米了。它被打瞎了眼睛,但是,这种主要靠听觉和嗅觉的生化产物不需要视力一样能捕捉到目标——只要他身上散发着肉的气息。
“你们在搞什么!”野山豪的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细汗。
22、成年人的援助
告各位同好,本章节“成年人的援助”应放在昨晚更新章节“第三维度”之前。昨天为了赶在零点之前上传,操作仓促,误把后一章节“第三维度”传上来了。特此致歉。现已更正。
另,今日已更,晚上不再上传新章节。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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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2区警察厅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杜山一根接一根抽着闷烟。C32区发生了震惊全联邦的大劫案,乡亲们的孩子身陷险境,可因为D7师的突然降临,
身为本区警察厅长官的他居然只能靠边站。几天前,在新城中学上空执勤的特警小组还遭到D7师袭击,15人遇难,仅一组组长弗雷落水后获救。杜山咽不下这口
气,他的部下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弗雷在医护组带伤写了两天报告,详细记述了D7师的所作所为。当然,这些叙述是缺乏证据的。证据在飞行器上,已经被D7师摧毁了。所以,伤势好转之后,他又搭乘飞机上了天,在距离新城中心十公里外的空中捧着高倍夜视望远镜继续执行监视任务。
对于部下的同仇敌忾和舍命敬业,杜山本颇为感动。但现在,他很想揍弗雷一顿,因为通讯屏幕上,这个胡子拉碴的棕发青年正虎着脸教训自己的顶头上司:
“老板!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烧纸
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闭嘴!把你自己的事做好!”杜山气呼呼地掐断视频通讯,在指挥所里来回走了几圈,对通信员说:“给我接总督先生。”
六百多公里外,C区首都官邸的客房里,C32区总督吴连洲按下遥控器的红色按钮。雪白的墙壁闪了闪,杜山缺乏睡眠的脸显示了出来。他劈头盖脸地说道:
“老板!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烧纸
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稍安勿躁!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吴连洲飞快地掐断视频通讯,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拿起便携通话器,对接线员说:“请接首相办公室。”
一小时后,远在六千多公里外的E区斯诺蒙德雪山脚下,联邦行政院官邸的客房里,通过全息视频图像,联邦各区政要会聚。C区首相的声音尽是焦虑:“大总
统!各位首相!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
烧纸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沉默许久之后,联邦大总统无奈的答复在空荡荡的会议厅中回响:“首相先生。对贵区现在的处境,我很理解。相信各位先生也都十分同情贵区的遭遇。对于您
提交的申诉,我已向联邦议事会做了专报。可是,也请您理解联邦的困难。在座都是地区长官,我也不用隐瞒,大家都知道,近十年来联邦本土与火星摩擦频起,舰
队以武力做筹码,仗着军火商撑腰,在本土和火星之间两头索取好处,如今在联邦议事会中已经很有势力。如果我们申斥舰队,很可能授人以话柄,轻则说我们对火
星叛军示弱,重则诋毁我们包庇叛军。那本届联邦内阁可要提前倒台了。”
直到现在,联邦当局仍然以为倚仗校园要塞与联邦舰队对峙的是火星叛军。如果他们得知用那古董武器垂死挣扎的是学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又一个小时后,C区首都官邸的客房里屏幕亮起,首相憔悴的脸浮现出来:“连洲,大总统也无能为力。现在涉及火星的事都很敏感。行政院做出任何有偏袒叛军嫌疑的决议都会招来公众的指责……”
“首相先生!”吴连洲打断说,“你我都清楚,公众向来是不明真相的。所谓的指责无非是反对党煽动而起,为他们的下一次弹劾做准备。可学校里那一千多师
生,是实实在在的人命啊!难道为了政治利益,我们就必须牺牲他们吗?他们的亲属愁得每天都睡不着觉,好几个都送进医院抢救了!”
骨肉至亲分离,日夜牵挂,纵然首相老于世故,也不禁动容,深深地叹了口气:“连洲,退一步讲,就算大总统支持我们,他又能怎样?这些年来,联邦舰队南
征北讨,洗劫了多少个空间实验室,掌握了多少尖端武器,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军事实力已经超过我们地方守备军整整一个时代了!我们根本没法和他们对抗!”
“可谁来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公道?!如果世人必须生活在军队的淫威之下,生而为人,却要和奴隶没什么两样,那我们这些官员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你没听懂啊?!”首相的声调高了起来,“他们的杀人工具太先进了!知道格兰特希德计划吗?那个外号叫‘星际堡垒’的计划一共造出了七部样机,每一件都是独当一面的战略武器。现在,已经有六部落入他们手中。我们拿什么跟他们去拼?”
“哈哈哈!”吴连洲仰面大笑,整齐的头发有些散乱,“首相先生,火星上的人已经跟他们拼了大半年了!火星定居点是什么样子,你见过的。联邦奴役了他们
几十年,什么核心技术都不给他们。火星保安队配备的武器,年纪比地球联邦还大。连他们都敢跟联邦舰队拼命,我们每年花掉纳税人几百个亿,养着整整十个装甲
师,反倒不敢打仗?天大的笑话!”
首相拉下脸来:“吴总督,请自重。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对不起。”吴连洲冷静了下来。但心里怎能平静?!进入C区高层多年,他所见所闻与日俱增,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果断杀伐、镇压反战游行的酷吏,对火星乱
党的看法也渐渐改变。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有人拿断水断粮来逼迫他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以上,蛮横地占有他劳动收益的百分之九十五,还不许他离开这个鬼地
方,他会怎么做?毫无疑问,他宁可拼死在战场,也不愿意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首相严厉的表情持续了一段时间。也难怪,任何同情火星的言行都会被视作背叛联邦。这可是比杀人放火还要重的罪。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下属沦落为政治犯。但对于这起事件中的是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联邦舰队就是一伙强盗和杀人犯!
首相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撤走C32区所有的监察员,并且给行政督办处放长假。第三装甲师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和你汇合,诸事听你调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正义与我们同在。”
墙壁恢复了乳白色。通话结束。
如果C区部署在C32区的监察机构撤走,那么吴连洲就成了此地的独裁者。首相又拨给他一支守备军主力师做后援,显然已经把C32区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他。他可以用尽黑白两道,不择手段地达到他的目的。这可是战争状态下才有的总督特权啊!
面对首相无所保留的馈赠,吴连洲却摇头苦笑:“难道这就是我们成年人能给出的所有援助吗?”
23、第三维度
上传晚了三小时,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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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的幻境中,一抹邪恶的黑影在金的眼前晃动。在他——是不是该用“她”——腹部摸索的那只贼手越发放肆起来,似乎透过肌肤,渗入到腹腔当中,搅得他又痒又痛。
“滚开!”金无力地挥动沉甸甸的手臂。
这时,边上一个声音轻声道:“快,把他们赶走。不要怕。”
“他们是谁?”金尴尬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居然是清脆的女声。他奋力抓挠着自己的腹部,发现那团黑雾似乎虚然无物。
“快把他们赶走!”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突然发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是谁呢?谁这么伪善,看着自己被人欺凌,却只是袖手旁观,道貌岸然地说着风凉话?久违的愤怒涌上心头。那声音正是他的父亲!那个将他抛弃给军队的人!该死!奇﹕书﹕网你还有什么脸来对我指手画脚?!
“少罗嗦!你自己试试?!”
稍稍调整呼吸,金弓起身子,狠狠踹出一脚,虽然没怎么吃上力,不过似乎的确把压在身上的黑影蹬开了。
***
中心花园里,波普等人因为苏因没能激发闪电而沮丧,更因为苏因系统反馈的抵触提示而恼火。
少罗嗦!你自己试试?这大海葵难道正处在青春逆反心理期?
无论如何,不能指望它了。大家纷纷抄起家什,恶少们端着枪,狄少龙和罗千千空手握拳。迪波娜和周瑶想搬凳子,但觉得太沉了,便把凳子转交给托罗和波普,转身拿起桌上了两个相框。波普哭喊:“别……”两个女孩一看,相框里赫然站着一位风姿卓越的妙龄少女,正是大众情人美夕,便当即把相框举过头顶,恨不能马上砸了它们。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
大家手里拿着形形色色的物件,好似手捧法器的过海八仙,样子可笑,却没人笑得出来。下一分钟,不知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如果似那般恶少无欲无求倒也罢了,死了痛快。可有心事未了的人,难免心有不甘。狄少龙恨自己尚未参透武学精髓;迪波娜和罗千千恨自己未能与心上人终成眷属;托罗恨同胞大仇未报,火星独立大业未成;至于波普,满心想着美夕的安危,全然忘却了自己想要报考名校人工智能专业的志向。
众志成城,要成仁。欲成仁者,没成。苏因给大家开了个玩笑。就在众人长牙舞爪冲出帐篷的时候,空气中荡漾起紫色波纹。滋啦啦一阵脆响,校园内掀起紫云风暴。那密集的闪电波纹看似杂乱,落点却十分精准,专往入侵者头上劈。无论是人形战士马克三号,还是兽形猛士参孙一号,都扛不住这紫色惊雷,纷纷冒着青烟倒毙在地,少顷,便被墙体和地面诡异地吸纳进去。
“我们得救了吗?”波普问。
躲在三楼观察的佟之毅探出头大喊:“下一批又要靠岸了!”
“快,准备下一次电击!”托罗转头对波普说,却发现他早已返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
金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对着黑影蹬出一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感到体力稍稍恢复,一把扯开脸上蛛网似的东西。眼前明亮了一些,但依然只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人形。这个身体似乎视力很差。而身边那个人一直在嘀嘀咕咕:“不要怕,要勇敢。赶走他!”
对面黑乎乎的东西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又扑了上来。金的心跳骤然加速。心率如此之快,让他艰于呼吸。热血涌上头顶,他眼前的迷雾顿时散尽。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团黑影,原来是一头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狼。他赶紧四下寻找武器,顺手从脚边的一堆乌黑碎石中拾起一块较大的高高举起。
***
苏因的闪电消灭了登陆的部队。但危机仍未过去。三百米宽的水面上下,数十部机甲和栽具组成的攻击波仍在逼近。不得不说,斯克尔顿这个人,凶残有余,知识面却窄得让人不敢恭维。明知陆战机甲在海里会吃大亏,为什么还要死抱着正面进攻的套路硬打硬冲呢?或许,贪婪和野心已经迷住了他的心窍,让他失去了所有耐心吧?而他付出的代价,是部下的生命和昂贵机甲的毁损。手握利器,却没有与之相称的品德和才能,如今世上,这样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反观学生方面,骨干们多少都有过人之处。果敢的佟之毅反应很快,立刻带人返回炮台,将巨炮挪后,然后大声呼叫火神和针芒各组。
田基原本只是临时充数,担任火神一组的组长,负责控制火神速射炮遏制空中机甲。因为他过人的智商和机敏的判断,相邻炮组渐渐信服于他的能力。此时,他俨然已是小口径火炮各组的指挥官。看到佟之毅的举动,他立刻心领神会,命令各组掉转炮口,全部瞄准戈维特一号面前那一人高的洞口。以数十门机炮和镭射炮封锁这狭小入口,似绰绰有余。只要对方的机甲进不来,则可以支撑不少时间。至少可以撑到苏因下一次电击。
果然,在几个贸然闯入的马克三型被密集的交叉火力秒杀之后,登陆部队不再往里冲,而是集结在洞外,以三部雷兽为先导,继续开凿、爆破。由于小口径炮火对机甲的杀伤力有限,镭射炮又必须持续攻击机甲才能起到功效,因此,只要赶在苏因下一次电击之前将洞口凿到能容下一部雷兽进入的大小,那么学校就彻底沦陷了。
中心花园里,学生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至于更多躲在角落里旁观的那些人,则浑浑噩噩。因为搞不清楚状况,心存侥幸,心里反而好受很多。听天由命,似乎是种不错的处世哲学,可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与其他人不同,野山豪丝毫不关心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洞口,而是打量着躺在地上念念有词的金。这家伙的脑子被炸糊涂了吗?他凑近,隐约听到金在说:“来啊!放马过来!”
***
幻境中,金和黑狼对峙着。
“来啊!放马过来!”金大喊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黑色石块。手持如此简陋的兵器,是万万不可主动进攻的。只能等待机会,趁对方露出破绽之时,给它致命一击。机会稍纵即逝,冷静,冷静……没法冷静。边上那个声音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别怕,赶走他,快!”
“闭嘴!”他怒道。(中心花园里,波普和托罗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闭嘴”两个字,手中的家什掉落在地——这苏因脾气好大……)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黑狼终于动了。它刨了刨宛缥缈如浮云的地面,朝金扑来。不过,在金的眼里,它的动作实在太迟缓了。一记侧踢正中狼头,黑狼立刻跌落在地,像陶瓷瓦罐一般摔成一地碎块。看着自己粉嫩白皙的长腿,金险些呕吐。(中心花园里,波普惊呼:“怎么搞的,死机了!”佟之毅惊呼:“他们进来了!”野山豪不屑地哼了一声:“慌什么!没看到开始放电了吗?”)
不等金缓过神来,四周的迷雾中又有黑影晃动,似乎有不少黑狼迫近。他将手中的黑色碎块朝其中一个扔去,一声脆响,黑影立刻碎了一地。其他黑影一颤,齐齐向他靠拢来,急得他连连投出碎块,恨不能多长几只手。正如此念想着,一方黑色石块悠然从他面前飘过。难道,这是意念移物吗?
来不及研究这奇术的原理,反正挺好使。金发现自己最多可以控制五个物体,效力半径大约三米左右。这就足够了。一时间,飞石如雨,砸得黑影纷纷破碎。而落地的碎块又为金所控制,立刻飞起攻击临近的黑影。顷刻间,强敌灰飞烟灭。
这一仗干得酣畅淋漓。金激昂万分,豪情顿起,挥拳猛击胸口,本以为能砸出一声钝响,不料拳头却陷入一堆绵软中,顿时全身一阵酥麻,不禁娇滴滴地呻吟了一声。
这一刻,新城中学中心花园里的人们欢声雷动:“赢了!”引得躲在角落里的那些人也纷纷冒出来一起欢呼。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怎么赢的?”
“这……比较复杂,嗯。”佟之毅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何止复杂?简直不可思议!几分钟前,敌军挖洞迅速,雷兽的一支机械臂已经探了进来,对着整个三楼扫射了一遍。幸而楼层里的人都已撤走,才没有造成伤亡。就在那雷兽几乎要破洞而入的时候,紫色闪电再次激发。登陆部队中,参孙、马克等散兵立刻倒毙,机甲里的机师也当即身亡。这还没完,更神奇的是,登陆的机甲不管是否受损,竟都自动行走起来,掉转枪口朝后续的攻击部队开火。而被击毁的机甲竟也纷纷着了魔似的朝友军射击起来。见到这丧尸复活的情形,即便D7师士兵们久经沙场,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纷纷且战且退,撤了回去。
东方渐白,天就要亮了。一波声势浩大的进攻就此消遁。
自始至终,野山豪一直观察着金。只见他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念念有词,似乎被梦魇缠身。但最后,他头一仰,嘴一张,自喉深处发出一声春意盎然的呻吟,野山豪不禁腹中翻滚:“老子在拼命,你倒做起春梦来了!”当即上去狠狠踢了几脚。这可以视作这位恶少大佬表达庆祝的一种方式。
金吃痛,捂着肋部翻身爬起,看到野山豪正俯视着自己,四周一片欢呼。“怎么了?”他问。
不等野山豪答话。帐篷里传出托罗的叫声:“第三维度!苏因展开到第三维度了!”
24、倒阁(一)
2099年1月7日零点至六点,C32区东郊海上的激战引起了整个联邦的关注。高悬在同步轨道上的媒体卫星全程记录下了那片蔚蓝中的点点闪光。各大媒体竞相在头版发表专栏评论:
“新世纪的闪光,战争星显”——E01区《泰晤士报》专栏记者贾斯汀·沃奇
“二十二次夺目礼花迎新年”——E05区《费加罗报》专栏记者让·塔门斯
“恐怖主义的丧钟”——A01区《华盛顿邮报》专栏记者纳什·布关沃什
C32区的第一大报纸《东太平洋日报》的头版则是:“湖景独栋,文化气质,非凡品味,奢华享受。”——C区最大房地产商的广告。关于新城中学,通版只字不提。
D7师的进攻虽然溃退了,但电子干扰依然存在。学生们对外界的消息依然一无所知。
八楼会议室里,执委会委员们齐聚一堂,神色各异。
因为前一夜无所事事,闻天、邵童和美夕低着头,不敢吱声。
塞拉身心俱疲,情绪很差。雅心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波普则不时透露出一丝欣喜。苏因展开到第三维,更多预装模块解锁,这件神奇兵器在进化之后,能做更多的事。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在美夕面前报告这样一件喜讯,才是最让他开怀的事。
金翘着腿,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家猜测他是因为背部灼伤,所以精神不济。
大家缄默不语,因为这一回,会议室了多了一个人——野山豪。他霸占了会议桌一头的座位,闻天不得不缩到桌角边坐着。
也许他不该出现在执委会的会议中。但金、塞拉和波普默许他的存在。其他委员哪个敢质疑他?
看到委员们都不吭声,他用一贯低沉的声音说:“今天有两件事要谈。我们打退了那些家伙的进攻。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是个问题。还有,苏因进化了,该如何加以利用,也需要商量。”
前一夜激战,执委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闻天等人很是担心会因此被野山豪指责。所以,当发现野山豪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闻天长舒一口气,邵童和美夕紧扣的手指也稍稍松了一些。
不料,野山豪接着说:“不过,在商量大事前,有些小事要有个说法。”
一言既出,委员们纷纷坐直了身板,金也睁开了眼睛。
“昨夜今晨,我们打了六个小时仗,很苦,死了二十多人,还有好几十人受伤。如果后勤到位的话,或许不必死伤那么多人吧?现在外面吵吵嚷嚷,群情激奋,局面不好控制。”
野山豪没有说下去,而是扫视众人的表情。
在座的都不傻,就连波普这般不通世事的人也明白野山豪的意思。昨晚的死伤,执委会是有责任的。
闻天等人还有更多忧虑。有人借昨夜的事大做文章,以此质疑执委会的能力,那就是弹劾内阁啊!虽说执委会指挥不力确实是昨晚死伤较多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学生们普遍的自私和懦弱。现在闹得起劲的人,恐怕正是昨晚退缩不前的的人吧?之所以把矛头指向执委会,不过是想为自己的怯懦行为开脱。而执委会为了造炮而实施限粮,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学生当中积怨很深。一旦委员的身份被剥夺,重新回到普通学生当中,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待遇?
当然,金、波普和塞拉是无此忧虑的。他们始终战斗在第一线,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况且,他们奋战之时孤立寡助,必然对其他委员满腹怨念,绝没有理由替执委会开脱。
看到会场里气氛尴尬,野山豪冷笑:“怎么,无话可说吗?”
邵童沉吟片刻,扶了扶金边眼镜,肃然道:“这件事,执委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提议……”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一字一顿地说:“执委会委员全体辞职。”
“哦?”野山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他早已猜到了邵童的打算。
所谓全体辞职,不过是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而已。想必一定有人会跳出来表示反对吧?
不料,塞拉立刻说:“我同意!”金挥了挥手:“没意见。”波普:“我无所谓。”
邵童眼前一黑。擦,你们当然无所谓!太毒啦!
好在总有人按捺不住。雅心蹭地站了起来:“全体辞职,恐怕不妥吧!塞拉昨晚都亲自动手搬运炮弹了。难道她也要辞职吗?”
向来寡言的美夕也开口了,附和道:“雅心说得对。塞拉尽力了。金负了伤。雅心也一直在放送室里坚守岗位。尤其是波普,一直在操控苏因,应该记首功的。怎么可以解职呢?”
听到美夕表扬自己,波普喜不自禁,胸中顿时热血沸腾:“哪里哪里!全靠大家支持!谁都不能辞职的。”
金扁着嘴,斜睨自己的兄弟,心里早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重色轻友!人家夸你几句,你就屁颠成这样,人家要是以身相许,你还活不活了?
何况,苏因的进化真的是波普的成果吗?回忆起紫纤的声音和那迷雾环绕的幻境,金陷入了沉思。
隐隐之中,金感到这些似乎都和苏因有关,但念头一闪即逝,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时还弄不明白。那就继续冥想吧。至于委员们的焦虑,他毫不在意。野山豪要上位了,现在假借民意向他们讨说法,不过是杀一杀这些人的威风而已。就算一定要委员们承担责任,也不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多抓一个典型处罚一下就行了。眼下,委员当中不是恰好有个公认的废物么?
不出金所料,野山豪十分享受地看着邵童等人表面镇定、言语急切的表演。如果没有外敌压境,他一定希望把这样的表演无限期延长。不过,会议的主题并不在此。赶紧结束表演吧!丑陋死了!
“我懂了,你们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总结说。
雅心点点头,美夕含情脉脉地眨眨眼,邵童收了收下巴,闻天两眼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说:“那还用你说?”
“可是,”野山豪又说,“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我看……”
不等他说完,雅心立刻插话:“不错!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执委会成立到今天,其他人都做了不少事,唯独闻天尸位素餐,凡事不闻不问,根本没有尽到主席的责任!”
“你……”闻天的胖脸涨得通红。
美夕柔声道:“闻天作为主席,做的具体工作确实少了些。不过,我想他还是尽心的。”
“对对对!”闻天感激涕零。
不料美夕话锋一转:“不过,执委会必须为同学们的牺牲承担责任。按照通行的制度,主席应该引咎辞职。”
“连你也……”闻天哭丧着脸。
邵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便不吭声了。
野山豪把手往桌上一按:“那就这么定了。你被解职了。下面谈正事……”
25、倒阁(二)
野山豪把手往桌上一按:“那就这么定了。你被解职了。下面谈正事……”
“你们不能这样!”闻天大叫,可怜巴巴地看着邵童,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不妥。”邵童说。
闻天:“对对对,不妥!”
“少了闻天,我们只有六个委员,需要增补一个。”
“邵童!你……”闻天有些恼怒了。他很想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我要告密!但看到邵童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忍了下来。
美夕也表示同意:“按照通行的制度,决议机构人数应该是奇数,不然表决的时候三对三就困扰了。”
“不会的。”野山豪说,“三对三的话,我就多投一票。”
“这……”美夕显出为难之色。
金听在耳里,心里嗤笑:你们还做什么无谓的挣扎。显然往后是他说了算。你们不过是摆设。
邵童也明白了眼下的局势,来了个顺水推舟:“这次激战,野山同学的指挥决断十分出色,别说投一票,就算你来当执委会主席,我个人也是完全支持的。”
美夕立刻反应过来,盈盈一笑:“确有大将之风。我也支持。”
波普醋意上涌,愤懑地看着野山豪。雅心和塞拉也颇感不妥。
二对三。金觉得自己该表个态了:“我同意。”
塞拉和雅心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难道这两个男人私底下已经勾结了?波普更是气结,用他厚厚的眼镜片瞪着金——你居然帮我的情敌!金回瞪他——谁拿你当情人了!谁又对你的情人感兴趣了!少自作多情!
有三个委员支持野山豪。最重要的是,唯一能与他匹敌的金也表示同意。因此,只消他点个头,他就是执委会的新任主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野山豪浓眉一耸:“我为什么要做主席?”
“啊?”众人惊诧,旋即明白,他做不做主席无所谓,反正只要金不插手,凡事就是他说了算。
“你们随便选个人做主席吧。”野山豪干脆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了。
所谓随便,其实选择面并不宽。金要负责作战事宜,波普要全力研究苏因的技术,主席的人选也就是从邵童、美夕、雅心和塞拉当中产生。只是,现在校内局势紧张,学生们对执委会意见很大,在这风口浪尖,谁敢上位抛头露面呢?在没有成年人主持秩序的校园里,天晓得那些智商情商欠发育、又特别爱冲动的同学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雅心提议邵童当主席,理由是男生做领导比较合适。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因为雅心一贯是女权主义者。
塞拉提议美夕当主席,理由是美夕办事细致,而且善于团结同学。显然,搬炮弹时缺少帮助的事刺伤了她。有些事,并不是自己肯拼命就能做好的。美夕连连摆动纤纤玉手:“别。你别因为我们是室友就偏袒我啊!”多好的借口!
邵童转动眼珠,提名塞拉:“说来惭愧。昨夜激战,我们当中只有塞拉奋勇当先,这是领袖必备的品质。相信如果她来当主席,一定能把很多事做好。”说着,他和美夕对视一眼,两只狐狸难得默契一回。
“不行!”金和野山豪异口同声。两人一愣,互相看了看,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这些动作没有逃过邵童的眼睛。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啊!有意思!他隐隐地笑了
邵童话一出口,金就知道要坏事。以塞拉的性格,她一定对昨夜死伤的同学心存愧疚。而以她的脾气,只要有机会补偿,她是断然不会放弃的。至于需要付出的代价,则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果然,塞拉不顾金和野山豪的反对,霍然站起,大声说道:“我愿意!昨天因为我的失职,致使二十三位同学罹难,还有多位同学负伤。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补偿良心的亏欠吧!”
关你屁事!金和野山豪心里齐齐骂道。但看她两眼通红,几乎要掉下泪来,两人知道此时驳斥她也无济于事,便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了。
野山豪指着美夕说:“你接管后勤部。后勤出了事就找你。”
不等塞拉表示反对,金就抢先大声说:“同意!”
在金和野山豪逼人眼神的交叉注视下,塞拉终于坐下了。
会场中平静了片刻,见众人再无异议,野山豪挥挥手:“那就这么定了。吃过早饭再继续开会吧。”
“不是说要商量下一步的打算和苏因第三维度的事吗?”闻天茫然地看着逐一离去的同僚。没有人搭理他。会场中很快就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邵童在走廊里缓步前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方才凭只字片语便成功地诱使塞拉接下苦差,他不禁洋洋自得。自己的同龄人大多如此幼稚,太容易对付了。
突然,金从后面赶了上来,低声对他说:“我有事跟你单独谈。”
单独谈?难道是什么秘密?这个刺猬头掌握了太多核心机密了。怀着强烈的好奇心,邵童跟着金在走廊里绕来绕去,最后来到星云楼底楼干涸的游泳池边。
见四下无人,金神秘兮兮地朝邵童招招手。邵童见他似乎有话要耳语,赶紧探出身子凑过去,冷不防腹部一紧,大力袭来,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他正要俯身蹲下,第二下大力袭来,依然正中腹部。地面远离,后脑撞上天花板,地面又迫近,脸拍上硬砖地面。邵童捂着几乎爆裂的肚皮,喘了好几口气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人踢飞了。
金一把揪住邵童的头发,凑近说道:“你再敢动塞拉,我阉了你。”
直到金的脚步声消失,邵童才有些缓过来。他爬出十多米,靠着墙坐起,小声呻吟了几声,恨恨道:“你会为这次心慈手软后悔的。看我怎么阉了你!”
他绝不是信口胡说。在各班,他人脉甚广。在金的伙食里投个毒或者趁他睡觉的时候捅刀子,都是可能办到的。买凶杀人,只要给足价钱,就会有人干。而人的欲望,无非就是金钱女色。眼下金钱没有意义,女色却是应有尽有。自己手头那几个骚货,随便发掉几个,就能雇一支私人武装了。想到这里,他嘿嘿笑了几声。
突然,脚步声又临近了。难道那个刺猬头又折回来了?邵童捂着肚子扶着墙,跌跌撞撞地逃出十几步,被人从屁股上踹了一脚,当即扑倒在地。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真是吐血,又是大力,将他踢翻了个个儿。接着,是噼噼啪啪的连续蹬踏。模糊的视线中,他认出打手有两个人,一个高大肥胖,一个矮小削瘦,正是野山豪的手下韩雄和猴子。
两人对着邵童踢打一阵,然后发话:“阿豪让我们给你带个话。你再敢动那个搬炮弹的妞,小心你的狗命。”
邵童心下鄙视:哼!前一个是要阉我,现在这个要杀我,口气一个比一个大。可我量你们也不敢。
正如此想着,一只脚狠狠蹬在他的胯部。钻心剧痛令他顿时昏死过去。
金一定很失望。因为邵童已经废了。
***
金步入八楼会议室,发现野山豪一人独自坐着,便隔着会议桌在他对面坐下。
“不吃饭吗?”金问。
“你也没吃。”
“我有事要办。”
“办完了?”
“办完了。”
“刺头,我独裁了。”野山豪观察着金的表情。
“有我在,你独裁不了。”
“没错。我独裁,你能干涉我,你独裁,我管不了你。你为什么不来做这个独裁者?”
金心里嗤笑:独裁者哪是那么容易当的。无论出什么事,责任都在独裁者。恰恰众口难调,无论如何决断,总有人心怀不满。到时候处处树敌,那还不给烦死。眼下正是苏因进化的关键时刻。他根本无暇关心其他琐事。
虽然原因复杂,但他的回答很简单:“没空。”
“没错,你要研究苏因。这是最重要的事。我也知道,在台上吆五喝六的都是傀儡,躲在后面小声说话的才是实权派。但我还是接下了这烂摊子。”
“那谢谢了。”金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无礼,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表示感谢。可惜,对野山豪来说,谢不谢根本无所谓。他只在乎行动。
“我不是白白给你打工的,”他说,“你要让我知道真相。苏因进化,是你干的,对吗?”
“我……不确定。”
26、七段进化树
执委会会议在早餐后继续进行。
在会议开始之前,会议室门口还起了小小的骚乱。闻天吃饱早餐之后,居然返了回来,要求继续参加会议,仿佛先前执委会做出的决定并不存在似的。没心没肺到这个程度的人,可真是少见。把守在门口恶少们立刻将他架起,拖到楼梯口,往下一推。一阵响动后,便没了动静,也不知他受伤没有。反正,闻天就此从八楼消失了。
大家在会议室里坐定之后,发现除了闻天之外,邵童也没有来。
野山豪哼了一声,说:“不等他了。现在谈正事。昨晚一仗打下来,苏因进化了,不少保密文档也因此解锁。现在,我们对它的了解多了一些。四眼,你来说说具体情况。”
波普记忆力极佳,不需书面材料,就能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来。但他的表达能力却让人不敢恭维,思维跳跃太快,专门术语又太多,经常带着众人的思路绕得七荤八素。好在在座的都才智优异,才堪堪搞明白苏因的状况:
原来,苏因的进化分为七个阶段,即所谓七个“维度”。随着维度的提升,苏因会不断产生新的功能。
第一维度下,苏因具有植物的一般属性,但生命力远比普通植物要强。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凭借触手和根须汲取土壤中的化学元素,经过主干的解离和重组,化合为自身所需的物质。
第二维度下,苏因具备了动物的一些特性,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应激反应。对侵入体内的异物进行电击杀毒,以及改变自身的外形结构,都是应激活动。
达到第三维后,苏因便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生命体。它能够通过与周边物质之间的某种联系,对体积不大的个体进行控制,甚至能够对有限的物体改变其重力状态,简而言之,就是能让物体漂浮和飞行。第三维的阶段,苏因最多能控制五个个体飞行。
第四维的状态下,苏因的控制物体功能进化为生命体培养功能,即能像蜂王一般产下具有生命的个体,重力控制的个体数则上升到五十个。
进入第五维后,苏因产物的种类和效能以及重力控制的能力都将呈几何级增长,可以通过对基因的自由组成生成上万种生命体,并且可以对自身整体进行重力控制,也就是说,苏因能载着所有学生飞行。
第一维到第五维的功能都在试运行日志中得到了应证。而第六维则无案可考。因为按照对苏因的基因链进行的理论推演,当苏因达到第六维度时,其重力控制能力将使其以第一宇宙速度飞行,成为地球卫星。由于苏因具有转换日光能的功能,动力源源不绝,因此甚至可以通过不断加速达到第二宇宙速度,成为太阳系中的行星。在能量储备充沛的条件下,达到第三宇宙速度实现星际旅行也是完全可能的。当然,格兰德·希德计划的发明家们没有如此宏大的场所来进行第六维的试验,因此关于第六维度的描述仅仅是一种推断。
至于苏因的第七维度,则最为玄妙。发明者只是根据苏因基因链中的信息量判断它可以进化到第七个层次。至于达到第七维度的苏因以何种状态存在,则只有一篇探讨性的科研论文可供参考。撰文的是主持格兰德·希德计划的拉米·乔沃维奇博士。博士在文中指出……鬼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即便波普解读矩阵数据的能力一流,又怎么看得懂那晦涩拗口的前沿科研报告?总之,第七维度肯定比第六维度更厉害就对了。
波普前前后后一共喝下五杯水后,终于把苏因的进化树表给描述了个大概。刚想歇一歇,野山豪又说:“再说说苏因的新产品。”
于是,波普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解。
随着第三维的展开,苏因的触手数量大量增加,使苏因的产能较第二维度翻了十倍。这给校园要塞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大家似乎不用饿肚子了。当然,产能的增加的同时,必须辅以充沛的原料,才能将产能转化为产量。比如金属制品的产量就因为金属元素稀少而增加有限。但粮食不过是碳水化合物,大气、土壤和海水中有的是原料,因此,只要执委会乐意,就可以造出远超实际需要的食物和淡水。
第二个好处,则是校园园区的扩大。苏因进入第三维度后,电脑主机中的一些预设模板解锁,不少新的建筑设计方案显示了出来,其中任何一种都比现在的四面体形状要大上一倍。略通兵器的金一看便知,这些方案是按照星际母舰的结构设计的。战斗区、生活区分明,储弹、火控、机库、宿舍、餐厅、娱乐,各单元摆放得井井有条。只是,苏因的模板中,似乎从来没有燃料舱和指挥舱的设计。经过几天来和苏因的相处,金知道苏因无需燃料。但连指挥舱都没有,控制它的人该待在哪里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中心花园的帐篷里吧?
无论如何,园区的扩大是好事。至少往后不会像昨夜那样和敌人隔着一堵墙战斗的场面。委员们当场表决,选择了一个中心对称的建筑方案。说实话,金很不满意。或许从小受空军的熏陶,他喜欢长条状的设计。可惜,委员当中喜爱圆形的女性占到一半,外加波普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倒向美夕,金只好认命。
苏因进化到第三维度的第三个好处最为关键——它可以控制物质了。其实在战斗末期,苏因已经展示了它的控物能力,操纵着被击伤的联邦机甲向对方发起反攻。此外,它甚至可以控制物体飞行。这令学生们充满想象:如果能利用它的控物能力组建一支机甲部队,那不仅可以自保,而且有望冲出包围圈。
说完这些,波普已经气喘吁吁,舌头吐得老长。也许他从小到大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两个小时里说的多。
野山豪用一句话就把先前波普洋洋洒洒的讲解给总结了:“这是个不断进化的东西。不需要外援就能养活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它为我们服务。所以,必须把下一步的计划定下来。是继续守下去,还是借着这个东西的力量突围。”
27、新的开始
无论是防守还是突围,都是打打杀杀的事。女孩子天性缺乏勇武之气,提不出什么建议。于是金接过了话茬:“有机会突围的话,当然要全力一试。不过防守是基本,也不可偏废。现在看来,有四件事需要同时开展:第一,继续巩固防御;第二,继续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第三,侦察敌情,寻找战机;第四,制定突围方案,以便时机成熟之时尽快行动。”
野山豪耸耸肩:“打仗的事我不懂。你们议吧!先从巩固防御开始。”
关于防御,波普表示能在两天内完成苏因内部舱室的架构布局,并建立遥控机甲的战斗室。届时可以实现遥控机甲。因此,金提议组建人员固定的战斗组,培养一批能够遥控机甲的机师,并让佟之毅担任组长,负责战术指挥;狄少龙等好手可以组成尖刀部队,专打硬仗;田基担任参谋,帮助制定作战方案。至于他自己,则担任总指挥,调度各单位行动。
关于与外界联系,雅心继续负责放送室的工作,时刻监听外界信号。金则会在战斗组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尝试单兵突围。
关于侦察,同样由战斗组制定方案。事实上,只要能进行成功的侦察,那么单兵突围的可能性就已经很大了。
对于以上三个问题,委员们没有分歧。
但商议突围方案时,大家的话多了起来。
金陈述完战斗组在突围时的任务后,提出应由后勤部拟定方案,确保全校学生能在最短时间内集合登船。被野山豪指定接替塞拉担任后勤部长的美夕面露难色:“人那么多,怕是不好组织呢!”
金恼火不已,正要送她一句“你做不了就走人”,却被波普打断了:“组织那么多人撤退很辛苦啊!我们男人可以承担更多任务的!”显然,他说的“我们男人”就是指战斗组。战斗组,顾名思义,当然要战斗,哪里有空当维持秩序的保安?波普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当下脑袋已被某种白色粘稠液体充满,令他无法正常思考了。
金稍稍琢磨,决定跟自己的朋友翻一次脸。长此以往,这执委会还不成了夫妻老婆店了?不,不对,人家还没把你当老公呢!
不料野山豪突然沉声道:“战斗组管不了那么多。组织全体人员撤退的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就是“无需再提”。金不禁怀疑,野山豪是否根本没想过要把所有人带出去?
塞拉也发言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向所有同学公布真相。”金和雅心微微点头。这次战斗调动学生不力,固然有学生自私懦弱的原因,但这与大部分学生对面临的危险局势认识不够也有很大关系。如果告诉他们外面那些家伙是打遍联邦无敌手的联邦舰队,并且千方百计要把学校里的人赶尽杀绝,恐怕他们就不会袖手旁观了吧?
对于塞拉的提议,美夕不置可否,波普唯美夕的意思是从,表示弃权。
三对二。
野山豪冷笑一声,硬朗的嘴部线条一颤:“不必。”
“为什么?!”塞拉和雅心同时问。
野山豪斜睨着她们,似乎在考虑有没有必要解释这个问题。当他发现金同样迷惑不解,他说:“这些废物,知道了真相就会为你们卖命吗?不,他们只会发疯,给你们添乱!”
“怎么可能?!”塞拉气恼道,“你太自以为是了!”
她的指责似乎令野山豪有些动气。他狠狠地朝美夕一指:“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想跟她上床吗?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你猜他们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塞拉愕然。
金也愕然。不过,他不是对野山豪的分析感到惊诧,而是在考虑这个恶少头子的意图——听他的意思,不用告诉所有人真相,也不用考虑全体撤退的方案,难道他是想抛弃大部分人,独自逃生?想到这里,金心头一寒。让这个人独裁,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对于野山豪的表态,美夕表示能够接受,不再言语,雅心却还有事放心不下,闪闪烁烁地问道:“学校里的枪械是不是该管理得严格一些?”她还是对野山豪一伙手里的枪忌惮不已。
金甚感可笑。野山豪一伙的势力并不是因为枪而存在的。而且,现在站在执委会对面的,不是恶少们,而是整个学校的学生。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野山豪的回答很有水平:“没有公选之前,执委会始终是临时的。安全起见,枪械管理的事,还是公选之后再说吧!”
金不禁一哂。眼下的执委会是各班班干部投票选举出来的。如果让全体学生公选,坐在这里的人不知还能剩下几个。他们怎么肯公选呢?野山豪是拿执委会的合法性问题敲打雅心他们呢!
***
执委会会议结束后,全校的学生组织立刻运转起来。
美夕召开了后勤部组长会议,调换了各组组长。周瑶被罢了官,气呼呼地跑到女厕找迪波娜抱怨:“现在组长都是男的啦!”
雅心依然管理着放送室的事,看到塞拉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她安慰说:“代表执委会道歉的话不必由你来说。一会儿找到邵童,让他来讲吧!毕竟他是执委会副主席,由他来介绍你的新身份,也是理所应当的。”
塞拉摇了摇头,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迅速拿起话筒。
“吉乐,开始吧!”
“慢!”野山豪突然走进放送室,“让西瓜头来宣布。”
“西瓜头?”吉乐东张西望,“我啊?”
全校视频终端亮起,吉乐的脸闪现出来——已经不知闪现出多少次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昨星夜与敌酋鏖战,我同窗血洒菁菁校园,其状烈烈,其悲鸣鸣,其……哎呀!干嘛打我?这个……对于昨晚同学们的牺牲,执委会各位委员万分悲恸,愧疚不已。为此,执委会主席闻天同学已然辞去公职,以谢失职之罪。现在,执委会主席暂由塞拉同学担任。后勤部交由美夕同学管辖。另外,自即日起,饮食供应限制取消。特此公告。”
视频播报结束。屏幕刚刚暗下,野山豪就一脚把吉乐踹倒在地:“古文学得不错!不过执委会还有用,轮不到你造反!”
放送室外身影闪动。金担心塞拉亲自演讲会引来一些不服管的学生们上门找麻烦。看到学校里局势稳定,又看到野山豪给了吉乐一腿,他悬着的心落了地,悄然离开了。
九楼海景酒店客房里,邵童独自躺在沙发上。下身的剧痛让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午后时分,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被罢免主席职务的闻天。他气急败坏地扑到沙发边,不顾邵童一脸痛苦相,连连叫嚣:“你要替我想想办法啊!没人愿意收留我!还有好多人要整我!我过不下去了!我还要考名校,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邵童原本就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又看到闻天丑恶的嘴脸,当即怒斥道:“去死吧!别缠着我!废物!”
“你……你竟然这么绝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闻天的脸上浮现凶恶的神情,“我要告发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邵童怎能忘记那天拿女同学当肉盾,又逼闻天杀人的事:“你疯了!你自己也是凶手!”
“我不管!反正我过不下去了!我们鱼死网破!”
“闭嘴!”邵童的声音低了下来,“耐心点!我们认识那么多班长,何愁没有出路?给我点时间,我来想想办法!”
“我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
“到底多久?!”
“三天!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三天!三天后,你一定要把我弄回执委会!不然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干的事!”
闻天跌跌撞撞地走了。邵童望着雕花天花板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对自己说:“就这么办吧!”
28、机甲战斗组(一)
D7师的攻击被击退了,损坏的一号炮台也已修复,炮弹补满,各炮位之间用铁轨和轨道推车联系。校园要塞暂时安全了。此外,由于苏因可以对五个物体进行重力控制,这意味着,学生们可以组建一支由五部战机构成的近地空战小组。得到执委会委员的普遍认可,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到了野山豪的认可之后,金等人立刻着手开始组建工作。
中心花园里,金、波普、托罗、田基、佟之毅、狄少龙和罗千千等人齐聚在帐篷里,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着筹建战斗组的事。
“大叔,我们怎么遥控机甲啊?”罗千千好奇地问托罗。
“妹子!别问我。苏因在我手里没展开到第三维度过。问你家龙哥哥吧。哈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无聊。”狄少龙扭头不看这对啰嗦的兄妹或叔侄。
佟之毅问:“遥控干什么?用机甲直接冲出去,然后逃跑不就是了?”
波普摇头:“苏因控制物体的范围有限。超出可控范围,物体就失去动力了。这个距离嘛,我们测试过,最远二点五公里。”
“如果物体轻一点,会不会飞得更远?”在佟之毅充满足球的观念里,重量较轻的四号球比五号球要飞得远。
“和物体质量无关,甚至和物体的材料也没有关系。这个我们也测试过。”
“用金属物体测试的吗?”
“当然不是。测试的物体最后都是脱离控制区域的。金属那么宝贵,舍不得,舍不得……”
“那你们用了什么?”
“随手从一号炮位上捡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对了,其中似乎有一块玉佩挂件来着,也不知是谁掉在那里的……”
佟之毅触电般的对着空荡荡的胸口一摸:“娘啊!我妈送我的玉佩挂件!”
之后的三分钟里,大家都无暇谈论正事,只是忙着安慰这位自称“心灵受到极大创伤”的“战斗英雄”。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为守护学校流过血、负过伤的铮铮铁汉!”佟之毅抹着眼泪鼻涕,“我想家,我想我妈……”
帐篷里一阵沉寂。虽然对普通学生而言,平时大多恨不得离家远远的,好逃离父母的管束,但经历了这些天的凄苦生活,大家觉得,似乎家里有父母也不错,甚至只要看到一些信物,哪怕只是一张字条,一支笔,只要能勾起对家人的一些回忆,也是弥足珍贵的幸福体验。
最后还是金先打破了集体怀旧的氛围:“行啦!行啦!还真是性情中人呢!别哭了!你还得振作起来保护你老婆呢!哎?小惠呢?”
田基把头凑过来耳语:“昨天半夜吵着要上战场见老公,阿毅嘱咐我把她迷倒,让周瑶陪着回寝室躺着去了,现在还睡着呢!”
迷倒……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化学天才真是不容小觑,居然随身带迷药的。往后见到他得小心点。
安抚了哭哭啼啼的佟之毅,大家把话题继续下去。
田基问:“苏因控制重力的时候,对每个个体的质量有没有要求?”
“这个还不清楚,我们还没来得及测试。要不,现在试试?”
随着波普将一道道指令输入主机,大海葵开始加速蠕动,数百跟连着四周大楼墙壁的触手纷纷颤抖。
学校的外部,晶体外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田基研究了苏因的晶体外壁,发现其原料其实十分普通,就是常见的长石和石英,但在苏因解离和重组的奇妙功能作用下,通过对这些常见矿物的分子进行重新排列,就能形成坚硬耐火的宝石。
田基兴致勃勃地向众人介绍:“这些晶体的制作原料就是二氧化硅,有泥土的地方都有这个。当二氧化硅结晶完美时就是水晶。二氧化硅胶化脱水后就是玛瑙……”他忽然发现大家一脸迷茫,顿感无趣,便不再往下说了。
佟之毅却道:“这么说,苏因也能把碳原子重新组合,做成钻石喽?”
“这个难度比较高,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不过,理论上是成立的。”
“那赶紧给我做一个吧!上次小惠送我的钻戒被苏因吞了。它还没还我呢!我要两克拉的!”
“做钻石很费事的!”
“做一个吧!反正你总要做的。用钻石做外壁,那多硬啊!”
“你有没有化学常识啊!钻石六百多度就烧没啦!”
争论之间,苏因的体积越来越大,晶体正按照既定的建筑设计方案快速生长,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它们。很快,三幢大楼的外围就被错落有致的水晶舱室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校园内部也在发生着变化,海葵的正上方长出五根十米多长的触手,终端不断膨胀,形成一人多高的囊带。触手也因为囊带的重量而垂了下来。随着波普按下启动键,五个囊带纵向裂开,显示出内部的结构。大家惊奇地发现,里面竟如同飞行器驾驶室一般,有座椅,有按钮,操纵杆。当然,这些都不是金属制品,而是绯红的肉质,按钮和操作杆都是短小的触手。
面对如此生猛的驾驶舱,大家都犹犹豫豫不敢坐进去。为了证明那不是食人花吃人的嘴巴,波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而入。他一坐上那座椅,囊带便自动合上了,也不见有窗户或孔隙,天晓得他怎么看得见四周的情况,被闷死在里头倒有可能。
大家数着数,打算数到一百就掰开囊带抢人。不料,只听见身后响起金属撞击声,回头一看,一枚戈维特炮弹的弹壳竟兀自原地打起圈来。它边转边改变自己的形状,这边凸起一块,那边凹下一点,折腾了几分钟后,竟变成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形金属雕像。
“光泽变了,好像改变了合金成分……”田基好奇地上前,想抚摸一下,不料那金属雕像竟长牙舞爪动了起来,吓得田基掏出硫酸瓶就往那小矮人头上砸。
青烟冒起,小矮人瘫倒在地,那一边,囊带破开,波普捂着脸,龇牙咧嘴地跳下来:“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动真格的啊?”
田基不解:“我泼它,你嚎什么?”
波普松开手,众人诧异地发现,他的半边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托罗总结道:“看来维系机师和控制物体的纽带,似乎与人体有关啊!再试试看。”
于是,老实巴交的波普再次回到粉色囊带里,其他人则轮番对着他操控的金属小矮人拳打脚踢,边打边问:“你什么感觉啊?”
鬼知道他有什么感觉。反正只要他不出来,就说明他还扛得住。
29、机甲战斗组(二)
佟之毅以开门球的方式,一个大脚把金属小人踢飞,刚好落在闻声赶来的野山豪面前。恶少头子转动眼睛,猛然发现这个妖物竟然会动,一惊之下,{奇}使足全力一脚抽射。{网}小人偶炮弹般飞出,{网}在墙壁和栏杆之间反弹多次,最后砰然落地。
那边,粉色囊带打开,鼻青脸肿的波普绵软无力地滑落下来,啪嗒摔在地上。
“波普,你怎么啦?”
“我说,你们下手也忒重了。我不行了,换个人上吧。”
“谁接着上?”金回头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害羞地对起了手指:“不要嘛!人家不会玩这个嘛!”
波普以一身淤青证明,通过苏因操控物体,机师会受到刺激反馈。当然,这种反馈是打了折扣的。被操控物体被踢一脚,机师的感觉也就相当于被拍了一掌。如果被火烧,机师的感觉则是灼热。虽然不会对肌肉骨骼产生实际的伤害,但神经系统却会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受损,甚至坏死。所以,操控物体是有一定风险的。
矛盾的是,波普还发现,机师受到刺激反馈的强弱程度是可以自行调节的,可以通过提高刺激反馈的程度来增加自己对物体的控制力。当调节到百分百地完全感知物体所受伤害时,机师就能像控制自己的身体那样自如地操纵物体。在此基础上,波普还大胆推测,如果机师愿意承受超出实际伤害的刺激反馈,就能使物体的运动能力超出机师自身的体力极限。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充满伟大献身精神的波普再次操纵那个悲情的金属小人。在灵巧地避过佟之毅、狄少龙等人的拳脚之后,它很不幸地撞见动作精准的野山豪。虽然只是被指尖轻轻拂过,但波普已经经受不住那种放大数倍的痛苦,当即昏死过去。
围着波普,大家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又是掐人中,又是人工呼吸,可是,他只是颈部有一道红色划痕,此外根本找不到伤口。这该怎么抢救呢?半小时后,波普总算缓了过来。睁眼就说了一句话:“痛死我了。”
***
感谢波普,让大家对苏因控制物体的规则和特性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就该解答田基提出的问题了——苏因能控制多重的物体呢?
经过实验,大家发现,控制物体的质量上限与精神力的强弱有关。而精神力的强度由神经系统的强壮程度决定。所以总的来说,体质好的人能控制比较大的物体。
当然,能使物体移动并不表示能有效操控物体。因此,单靠强壮的神经系统并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机师。还有一项素质也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神经系统的灵敏度。
机师操控机甲,说到底是为了打架。与强壮的举重冠军,兼有敏捷和力量的搏击高手显然更胜一筹。商议之后,指挥部的骨干们达成了共识:机师的人选不能任人唯亲,必须经过选拔。至于选拔的方法,似乎选择不多。因为神经系统是否强壮,很难用肉眼识别,所以,在实际操作中一教高下是唯一的办法。
为了防止机甲暴走,选拔的场地放在苏因新生成的一间篮球馆大小的舱室中,指挥部把它命名为零号舱。看起来这个舱室本来就是用做航母机库的,宽敞,结实,十分适合做角斗场。
关于比赛使用的机甲,由于前一夜数十部雷兽在苏因周围被击毁,其残骸为苏因提供了充足的金属原料,造几枚钢锭供比赛使用,绰绰有余。
至于选拔的规则,很简单,单循环积分赛,按累计总分排名,前十名入选。
之所以不是只选五名,是因为机甲威力大,必须由可靠的人来操作。并不是体力达标就能胜任的。另外,机师队伍也需要替补。
学校执委会在塞拉的主持下迅速行动起来,成立大赛组委会,安排赛程,制定胜负判定规则,接受学生报名登记,凡此等等,诸多琐事,在各部门做完第一轮基础工作后,都由塞拉一肩挑了。金很想嘲笑她几句:你这哪里是主席?分明是打工的。但想到她能在操劳中减轻些负罪感,金最终没有多言,只是在晚餐时分捎给她一条麸皮面包。看着那瘦弱的身影彻夜操劳,金不禁困惑:恐怕全校认为她有罪过的只有她自己吧?就算如此,她的罪过是不是太多了些,至于要这般拼死拼活地干活来弥补吗?
1月8日,风和日丽,适合打架。
校园要塞东面的零号舱里,在碧海蓝天的背景下,场地左右两端各放置了十枚五吨重的钢锭,供参赛选手制作机甲之用。隔着透明的晶体墙壁,全校学生好奇地聚在一起围观,不时爆发出为本班同学鼓劲的加油声。
参赛选手在中心花园集中,两两成对,分批进入粉色囊带。
佟之毅最先上场,他的对手是自己的足球队队友连高峰。都是初上阵的新手,一开始只能抓瞎。连高峰是前锋,喜欢快速,只用三枚钢锭就捏成了一部两米多高的人形机甲,仗着自重较轻,往来游走,显得十分灵巧。佟之毅是球队的中场核心,球风甚稳,他的机甲充分显示了他的性格——用足了十枚钢锭,搭成了足足十米高、五十吨重的巨型机甲。而且,这部机甲有四条腿,稳固如山,头部能三百六十度旋转,背后还有两对巨型翅膀,应验了佟之毅的一贯主张——踢球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有全局观。
不过,全局观并不能帮助他击中对手。机体因为质量过大,动作十分迟缓。不出两分钟,佟之毅就挨了不少拳脚。但连高峰也有他的苦恼。因为他的机体自重较轻,拳脚的分量显得很是不够,砸在佟之毅身上跟挠痒一样。按照比赛规则,放倒对手才能算赢。这可怎么办?
无奈之下,连高峰只好再融入两根钢锭,让自己的机体更高大些,如此一来,他的速度优势打了折扣,一不留神被佟之毅拦腰抱住,然后,回旋两圈,脱手,飞行,落地。佟之毅胜。粉色囊带破开,两人鼻青脸肿的跳了出来。
30、机甲战斗组(三)
整个下午,报名机师选拔赛的选手一对接一对进场肉搏,用自己的意念把钢锭捏成各种机甲形状,然后滚打在一起。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是雕塑艺术大赛。在满腹分子式的田基眼里,这是由电子脉冲激发的剧烈化合反应。在足球队员们眼里,这是真正的角力。在诗人浩北眼里,则是一场充满力与美的、暧昧的行为艺术。
金最后一个登场。他的对手是马文慧——一个以逃课、抽烟闻名全校的二年级女生。传闻说她可能卖身吸毒,这与她过于艳丽的外表似乎颇为相符。在全校被火星叛军绑架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她始终默默无闻。一个品学兼不优的学生,又没有属于自己的帮派,能有什么影响力呢?但这并不妨碍她展示一些小小的野心。加入战士行列,在学生中的地位应该会有所上升吧?
可惜,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神经系统超级强壮的金。
比赛毫无悬念。在开始的前十秒内,金就蛮横地把零号舱里所有的金属元素都聚集到了自己的机体上。他的学妹连半克金属都没捞到。
金的强大令波普、田基等人啧啧称奇。
或许,这种高调可以向同样具有超常体质的野山豪示威,事实上,野山豪也确实没有参加这场被他称为“无聊透顶”的比赛,然而,金的高调也掩盖了一些东西。比赛结束之后,金成了当之无愧的冠军,马文慧则十九场全负。如果没有金,这个另类的女生还会表现得如此孱弱吗?
天黑的时候,按照选拔赛的积分排名,战斗组成员名单确定下来。金、佟之毅、狄少龙、罗千千和田基五人编为一组,每人控制一部机甲。连高峰等足球队员和一些武术社社员则组成了一支20人的替补队伍。
苏因吸化了方圆两公里内的机甲残骸,为战斗组制造机甲提供了充沛的物资。在五名正选战斗组成员的意念之下,零散破碎的零件重组为人形,并按照机师们的偏好修饰着细节。午夜时分,五个矗立在零号舱里的金属巨人终于磨平了凹凸不平的表面,变得面目分明,也因此被他们的机师命名。
佟之毅的座机机身庞大,臂展惊人,横过来形似章鱼,名为“巡天者”,意为“巡视天际,运筹云端”;田基的左高右低,前凹后凸,像是罗锅,名为“回火号”,充分体现了化学天才的智慧和猥琐;狄少龙的结构紧凑,色泽暗黑,全身充满力量,名为“铁拳号”,名副其实;罗千千的纤腰丰臀,充满灵动之美,被称为“风舞者”;金的座机名为“飞翼”,最为不同,原本已高达十米的庞大机体背后竟有一对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巨型翅膀,令众人叹为观止。
于是,这五部机甲组成的战斗小组被指挥部命名为“天使组”。言下之意,五位机师就是天使了。
当然,美妙的名称总是来自美好的愿望或靓丽的外表。而在危机重重的校园要塞里,这些都不如实用性来得有意义。对于这五部纯靠意念力量操控的机甲,能打赢D7师那些久历沙场的资深机师吗?
当天夜里,D7师就给他们一个测试的机会。斯科尔顿发起了夜袭。
***
前一天夜里,斯科尔顿将所有充能完毕的机甲部队投入战斗,参战兵力达到了总兵力的六成,不料却在戈维特巨炮这种古董面前吃了大亏。虽然师部对他的失败保持缄默,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苏因是唯一一部尚未落入军队手中的格兰德希德计划样机。如果在一团或二团赶来之前拿不下这所该死的要塞,那么他就只能靠边站,坐视同僚抢下战功,而他的行伍生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再没什么上升空间了。
不!我不甘心!我要往上爬!我要当上舰队司令!然后,我就能像他那样,到处有人上来巴结,而且,看上哪个女兵就把哪个女兵调到自己办公室里当贴身秘书……
斯科尔顿没念过什么书,这就是他的人生理想。渴望金钱和女色、却缺乏头脑的人,可以掌握着一支手持杀人利器的军队。这就是地球联邦体制的产物。
入夜,一部分机甲充能完毕了。斯科尔顿急不可耐地命令它们集结,立刻进行突袭。想到白天自己的部队几乎攻入要塞内,他认为决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斯科尔顿投入了二十部雷兽,摸黑潜水前进。自认为谨慎的他做好了激战到天亮的准备——喝下了一大杯浓咖啡。可惜,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结局——进攻部队全灭。对方甚至连古董大炮都没有用,只是派出五部破烂不堪的机甲,以肉搏战的形式就把他的机战老兵全部干翻。这位充满激情的指挥官想不通了——怎么会这样呢?在咖啡的作用下,他彻夜未眠。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D7师第二团已经从火星战区启程返航。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会来到这里。到时候,他斯科尔顿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关于这场发生在夜间的短暂战斗,能看清整个过程的,恐怕只有金。当时,他正在苏因的囊带控制舱里练习操纵自己的遥控机甲。突然之间,熟悉的嘀嗒声响起,紫纤又及时发布了警报:“入侵者……”
于是,金又来到了幻境中。与前一晚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不是女性,而是长着巨型翅膀的钢铁巨人。真是谢天谢地,金觉得自在多了。然后,在明月当空的夜空中,他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紫衣少女,霓裳飘扬,长发飞舞。
“紫纤……”
“艾尔·金……”
对视之间,枪炮声大作。金看到四个钢铁巨人从自己身边跑过,冲向面前的漆黑大海。那分明是天使组的其他四部机甲。
那一刻,他顿时明白了:“原来,你是苏因的灵魂。”
看着伙伴们把敌人按在海水里痛打,他笑了:“我们很快就能从这儿出去了,对吗?”
1、地狱校园
“2099年1月31日,阴。学校已经被联邦舰队整整围困了一个月。没有援助。
二十天前,我终于知道一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声响是来自于苏因,终于和这个庇护我们多日的神秘物体建立了精神联系。我没有告诉我的同学,因为这无法用科学解释,或者说,这其中的科学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苏因的造物能力建立自己的机甲部队。我们欣喜若狂,以为不出一周就能依靠自己的武装突围。是啊!假如当时果断行动,我们应该已经自由了,而代价仅仅是一个同伴的生命。但是,为了选出那一个殉难者,我们耽误了整整三天。三天,敌人的援军到了。那是一支诡异的部队,阿毅的狱火导弹、狄少龙的铁拳、田基的裂变炮都无法摧毁他们的机甲。现在,我们不仅陷入苦战,无法突围,而且,我们每天都要把一个同学送上祭坛,以此填补苏因快速消耗的灵魂力量。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几天,但我能感觉得到,大家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如果说世间存在地狱,那么我们这座校园要塞应该也在其列吧?
联邦机动部队预备2师列兵艾尔·金。哦,不,我起誓,经历了这一个月,我绝不会为这样的军队服务,现在不会,结束义务教育后也不会。从现在起,我只是新城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