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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黑白无常》》 · 倪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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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关键是无常鬼给姚正年的盒子!

如果能找到这只盒子,许多神秘莫测的事,都可以有答案——至少是可以希望有答案!

胡怀玉扬声道:「还等甚麽?」

原振侠却有些迟疑。若是以前,他一定一跃而起,和他们一起到那荒岛上去了。可是自从玛仙因为自己的「血魇法」所害之後,他心灰意冷,对甚麽都提不起兴趣来,何况这时又有这样的美酒在手!

他迟疑了一下:「两位先去那岛上找一找,若是找到了,我看不必急於用手心去按它,因为那盒子究竟是甚麽东西,根本无法推测!」

听得原振侠这样说,胡怀玉和陈克生两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孕,一个如此缺乏好奇心的人,如何能有如此丰富的冒险经历?

原振侠知道了他们的疑惑,他长叹一声:「伤心人别有怀抱!」

既然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就可以对世上任何事都不发生兴趣,在美酒的麻醉下,可能合上眼,就可以看到玛仙美目流盼的倩影,自然比到荒岛上去找那只虚无飘缈的甚麽盒子好得多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胡怀玉和陈克生两人,根本不能肯定那一网,是不是真的网起了那只藏有异术,能发仙音的宝盒来!

两百多年之前,沉入海中的一只盒子,恰好被那一网捞起来的或然率,实在太少了,几乎等於零!

这也是他不起劲的原因之一。

胡怀玉和陈克生在原振侠俊秀的脸上,看出了他内心的落寞和伤感,所以不约而同,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我们随时联络!」

原振侠在他们到了问口的时候,又提醒了一句:「就算找到了那只盒子,也别心急想学甚麽异术——宇宙间太多不可测的事实了,我知道,若干年之前,有一双青年男女,打开了一只来自埃及的铜箱子,结果是箱子中藏有能放射透明光的物质——」这件事,胡怀玉和陈克生也全知道,原振侠这时提了出来,很有警惕作用,两人齐声道:「是,我们知道,那一双青年男女成了透明人,後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原振侠的声音之中,透着极度的疲倦:「宇宙间充满了我们难以明白的秘奥,我相信…

…那盒子中传授的异术,根本就是巫术!」

这时,他已有了几分醉意,所以说话的时候,挥舞着双手,他又站了起来,伸手向胡怀玉一指:「巫术就有这种力量!巫术使巫师集中宇宙中的未知力量,来达到目的。或许,就这样一指,胡所长,你的生物细胞的遗传密码就改变了!」

胡怀玉有点脸色发青:「别……开玩笑!」

原振侠长叹了一声:「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胡怀玉和陈克生,两人又站了一会,关上门离去。

他们连夜行动,水产研究所有的是船,在清晨时分,便已登上了那荒岛,而且在天色还未曾大亮之前,就到了那岩洞之前,两人手中的强力手电筒,向岩洞之中照去,所看到的景象,令得他们暗自吃惊——如果有人类学家在的话,一定可以肯定这个山洞之中,最近才有原始人居住生活过!

他们进了山洞,小心地搜寻着,翻过了几块显然是才被搬进来的大石块,可是并无所获。

岩洞外,天色已然大明,可是洞中还是十分黑暗,陈克生在自言自语:「原始人收藏物件的习惯是怎样的?」

胡怀玉苦笑:「谁知道,或许我根本没有见过那盒子,只是我看了那段记述之後的幻想!」

陈克生感到十分为难:「在这里找不到,去撞船的地方打捞?」

胡怀玉的回答是:「总要试一试的!」

有钱好办事,第二天,胡怀玉组织了一个搜索队,在荒岛上搜索,可是找不到那个黑盒子。

本来,他还下了决心,是不是要在撞船的海域打捞,因为这种做法,比大海捞针还要无望,大海捞针,至少是肯定了有针在的,而他却连有这盒子在也不能肯定。

可是一个渔家的小孩子的话,却又令得他下决心去打捞,那渔家小孩子只有叁岁半,会说的话不多,不断地吮吸着手指。

当胡怀玉和陈克生在渔民之中,想对阿叁一家的行动多一点了解时,渔民馀悸犹在,也想不出甚麽新的资料来。由於他们两人一再问:「有没有见到过一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在阿叁一家人的手中?」

被问的人,个个瞠目不知所对,胡怀玉和陈克生,也无法向渔民作进一步的解释,就在这时候,那个小孩子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来:「我要那盒子,叁叔不肯给我!」

胡怀玉忙问:「那盒子甚麽样子,甚麽颜色?」

小孩子本来就说不上来,再加上身边立时有大人喝斥:「你乱说甚麽!」

一声呼喝,吓得孩子再也不肯说了。胡怀玉把这个情形,在电话中和原振侠商量了一下,原振侠倒觉得这样线索,十分有用。胡玉信心大增,就雇了船只,请了潜水人,作希望只有万分之一打捞。

在他们进行那个撞船地点打捞的同时,发现活菊石的那海域,吸沙打捞工程仍然在进行。

两叁天之後,仲大雅在原振侠处,知道了有人在根据姚正年的叙述,在打捞那只魔盒,他也弄了一艘船,拿着原振侠的介绍信,和他的妻子曹银雪,去和胡怀玉、陈克生会合,而且要亲自下水。

以他这个年龄,虽然身形壮健,但是潜水是无论如何不适宜的了,他的夫人曹银雪柔声劝他:「你别下水了,我来!」

曹银雪女士说来就来,当她换上了泳衣的时候,各人都看得有点傻了眼。

曹银雪硕人颀颀,丰满动人,肌肤赛雪,体型绝不比西方高头大马的女子差,可是又有东方女性的娇柔和妩媚,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大美人。

仲大雅在各人的目光之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怎麽样,我老婆不错吧!可惜我不能生孩子,要不然,我们的孩子,哼哼!」

他在顾盼自豪时,想起了始终未能有孩子,这才又长叹了一声。

仲大雅为了想找到那只宝盒,更是不惜花费,雇请了一队极有经验的潜水员,和胡怀玉所请来的潜水人员,一共有二十个之多,而当曹银雪带上了潜水工具,一翻身下水,两条粉腿在各人眼前闪起一片眩目的光彩,没入蔚蓝色的大海之际,人人不禁喝了一声采——全是行家,在她入水的姿势之中,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极有经验的潜水家。

仲大雅更带来了两副海底摄像仪,由潜水员带下海去,所以,在船上的人,不必下水,也可以在巨大的荧光屏上,看到海底的情形。

仲大雅也预计了那宝盒可能会有特殊的能量放射,所以也配备了各种探测仪,他办事,说他夸张也好,认真也好,都可以,他还带了一位海洋专家,携带了一副小型电脑,输入资料,计算海流的方向,估计撞船之後,如果那盒子跌进海中,会在海流之中,飘流到甚麽地方去,以便寻找!

对仲大雅来说,这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和胡怀玉、陈克生主要是为了搜索未知的宇宙秘奥,大不相同。胡怀玉和陈克生可以失败,仲大雅万万不能,一失败,他这一生就完了。

陈克生看着海洋专家运用电脑在计算,他感叹:「我们有这样的配备,若是再找不到那盒子,那就证明那盒子根本不存在!」

仲大雅十分愤怒:「别忘记,那盒子十分轻,可能根本浮在海面上漂流!」

陈克生知道仲大雅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也不忍再去打击他,反倒顺着他的意思:「是啊,常常有装着救救信的玻璃瓶,在海上飘流了几十年,终於被人发现的!」

仲大雅一听,像是已经有了希望一样,搓着手,连连吞口水。

仲大雅也带来十分完善的通讯设备,所以他可以不断和原振侠联络,不过原振侠不像陈克生,原振侠向仲大雅泼冷水。

在仲大雅兴致勃勃向原振侠报告了他们的工作进展之後,充满了希望地问:「照你看,我们找到那盒子的机会是多少?」

原振侠的回答,使仲大雅半天讲不出话来。原振侠道:「根据撞船报告,阿叁的渔船,在撞上货柜船之後,立即沉没,你们得先把沉船找到了再说!连沉船都没有发现,说甚麽盒子?沉船有多大?那盒子,只不过手掌一样大小!」

胡怀玉在一旁,也听到了原振侠的话,他道:「船,可能撞碎了!」

原振夹的回答,语气冰冷:「总不会撞成粉碎的,找到了沉船,才有希望!」

仲大雅这才并出了一句话来:「一定会找到的,沉船,一定会找到的!」

有决心是一回事,是不是成功,又是一回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六天之後,根据海洋专家的电脑计算,搜寻的海域,已离开第一天搜索的地点相当远了,可是还是甚麽发现都没有。

所有的人并不灰心,因为他们都支取十分高的报酬,这样的搜寻,就算持续一年,他们也十分欢迎。和仲大的愁眉苦脸,胡怀玉和陈克生的沮丧,完全相反,其馀人都十分起劲地讨论着何以曹银雪这个大美人,接连叁天,天天都下水,可是她一身肌肤,仍然是那样眩目的白!

到了第七天,一个潜水员在浮上水面的时候,神情十分古怪,他独自一个人发了一会呆,才找到了胡怀玉,又踌躇了一会,才道:「我在海底看到了一条怪鱼,要不要把它捉上来?」

胡怀玉不经意地又问:「甚麽样子?」

海洋之中,有着各种各样形状怪异的鱼类,普通人认为形状怪异,从未见过,可是对於专家来说,却一下子就可以识别出来。

那潜水员形容着这条鱼的样子:「约有一公尺长,背上有叁根竖起的刺,刺与刺之间,有硬鳍联结着,鱼头呈方形,双眼十分大,凸出而向上——」潜水员说到这里,胡怀玉和陈克生这两个海洋生物学家,就互望了一眼,神情疑惑之极。而正当他们想说甚麽时,忽然,两艘船上的人,都发起喊来,在多人的呼叫声中,仲大雅的叫声,最是宏亮,他叫的是:「银雪,小心!」

胡怀玉和陈克生看到人人都望着不远处的海面,他们也跟着望过去。

那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所有的潜水员,都已上了船,解除了潜水的装备,准备休息了。曹银雪照例最迟才上船,所以这时,看到曹银雪——不单是曹银雪,海面十分平静,可是在曹银雪附近,却是波涛汹涌,海水翻滚。

乍一看,不知发生了甚麽事,定了定神,才看到曹银雪正和一条大鱼在搏斗!

那条大鱼,足有一公尺长,体型粗壮,已经在鱼头和鱼身之间,中了鱼枪。可是还在剧烈挣扎。曹银雪的双手,紧握着鱼枪的,鱼枪的枪尖有倒钩,一射进鱼身,不会脱落,曹银雪只要紧握鱼,那条大鱼,始终都会力竭。

可是问题在於,大鱼在水中挣扎的力量极大,有好几次,把曹银雪拖下了海水之中,又陡然冒了起来,而且还企图用鱼尾来扫击曹银雪。

一时之间,在晚霞的映照之下,海面上本就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芒,在海水之中,大鱼的鳞,又细又密,银光闪闪,曹银雪肌肤赛雪,一人一鱼,腾起滚滚的波涛,蔚为奇观!人人都只顾看这千载难逢的奇景,竟没有人想到说去帮曹银雪的,若不是曹银雪壮健,只怕早已经支持不住了!

还是仲大雅最先发一声喊:「还不下去帮她!」

直到这时,众人才知道曹银雪是如何了不起!跳下海去的两名潜水员,自然是身壮力健的汉子,可是他们下水之後,根本无法游进银雪和大鱼,因为一人一鱼在海中搏斗,搅得海水翻滚,力道极大,根本无法接近。两人手中虽然有鱼枪,也不敢发射,因为人和鱼翻翻滚滚,分也分不清,若是一枪射中了人,那还了得?

船上又有好几个潜水员跳了下去,总算有一个,奋力游到了近前,把手中的一柄小刀,插进了鱼首之中,那大鱼又挣扎了片刻,才鱼肚翻白,不再动弹了!

刹那之间,掌声呼声雷动,和大鱼搏斗了超过半小时的曹银雪,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在水中向各人拱手为礼!

人先上船,仲大雅兴奋得不断拍打老婆的身体,胡怀玉和陈克生,神情紧张指挥着潜水员把那条大鱼弄上船来放在甲板上。

那条大鱼,毫无疑问,就是向胡怀玉报告的那个潜水员在海中所见的那条,胡怀玉和陈克生也齐声叫了出来:「叁棘鱼!」

潜水员大多数有相当丰富的海洋知识,所以,一听得两位海洋生物学家叫出了「叁棘鱼」,也已有不少人神情惊疑之极。

道理十分简单,叁棘鱼是古海洋生物,像恐龙一样,是早已绝了种的!

可是,如今,却有一条活生生的叁棘鱼,在这个海域之中生活着!

胡怀玉和陈克生思绪更乱——先是活的菊石,如今又是活的叁棘鱼!这表示甚麽?所有绝种的古生物,都开始重生了吗?

还是在海洋深处,有甚麽神秘的事情正在发生着?

两人望着那条才被杀死的,鱼尾还在颤动的叁棘鱼,那古海洋生物,心情迷惑之极。

仲大雅和曹银雪虽然不是生物学家,可是他们也有一定的常识,所以,听到了叁棘鱼的名称,也呆了半晌,仲大雅接着曹银雪叫:「你把活化石捞起来了!」

个子那麽高大的曹银雪,这时却有点神态扭怩,低声问:「我是不是做了甚麽错事?」

仲大雅连想也没有想,就大声道:「当然没有,你怎会做错事?」

在一旁的陈克生苦笑了一下:「只怕是造物主做错了事——早就绝灭了的古生物,纷纷出现,天上出现了翼龙,海中出现叁叶虫的时代快来了!」

在他身边的胡怀玉吓了一大跳:「你是说……世界也会回复到洪荒时代?」

陈克生这时的情绪,十分激动:「大有可能,不是连原始人也出现了吗?」

本来,不少潜水人员,也围着那条叁棘鱼在议论纷纷,可是这时一听得两人的对话,都静了下来,人人都现出了惶惑和害怕的神情来,他们沉默了一会,才有一个发了问:「请问我们现在在从事的,是甚麽工作……工作的性质是甚麽?」

仲大雅立时道:「打捞!打捞一只小小的黑色盒子!」

那潜水员摇头:「我的意思——」他向别人看了一眼,改了口:「我们的意思是,工作有没有危险性?」

仲大雅十分恼怒,他还没有开口,同样也十分恼怒的陈克生已经道:「有,危险之至!

而且没有危险工作津贴!不喜欢干的,可以立刻离去!」

忽然之间,形成了这样的僵局,十分出人意表。潜水员的职业尊严十分高,自然受不了这种言词。

那发问的潜水员立刻道:「很好,再见!」

响应他的潜水员,也纷纷表示要退出,仲大雅和胡怀玉,都用疑惑的眼光,望住了陈克生,因为这种情形,他像是故意造成的。那是为了甚麽?忽然之间,陈克生不想再打捞下去了吗?

陈克生的神态,十分疲倦,他挥了挥手,指着那条叁棘鱼,吩咐道:「把他搬到冷藏室去!」

水产研究所的船只,需要收藏标本,有着设备十分好的冷藏室,两个船员立时把一块布,裹住了鱼身,把鱼抬了开去。

陈克生四面看了下,这时,红日西沉,海面上一片苍茫,夜色将临,陈克生望向胡怀玉:「我有点意见,请到船长室去?」

胡怀玉点头,陈克生水道:「仲先生和仲夫人,也请一起来!」

曹银雪竟然表示:「我女人家,方便吗?」

这种东方女性特有的柔顺,令叁个男士都十分感动,异口同声:「当然方便,鱼还是你捉上来的!」

四个人到了船长室,陈克生、胡怀玉都先喝酒,陈克生又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感到……事情很不对头,有一些古怪之极的事,正在发生。」

胡怀玉喃喃地道:「是,最先是活的菊石,後来……又是活的原始人,现在,又是活的叁棘鱼……时光在倒流?世界会重归洪荒?」

仲大雅早从原振侠处知道了所谓「原始人」的事情,所以他的神色,也极度骇然,脱口说了一句:「再接下来是甚麽?」

陈克生一挥手:「可以是任何古生物的复现!」

大家静了片刻,陈克生才又道:「从阿叁一家变成原始人的经过来看,那活的菊石……

活的叁棘鱼……也可能是渐变的!」

当时,陈克生这句话一出口,各人就齐声问:「你这样说是甚麽意思?」

八、叁棘鱼死後发生「变」

第二天,当所有的潜水员离去——小部分是自愿离去,另部分是被陈克生遣散的,而原振侠医生来到了船上之後,陈克生又说了同样的话,原振侠听了,也发出了同样的问题。

陈克生的回答是:「本来是一只现代的螺,忽然变成了古代的菊石,一条现代的鱼,变成了叁棘鱼,一个现代人,变成了原始人!」

陈克生的结论是:「海中有一股妖异的力量,使现代生物,变成古代生物!」

胡怀玉苦笑:「我还以为我有妄想症!」

陈克生的声音十分低沉:「我不是妄想,是有许多事实,支持着我的设想!所以我才有意遣散所有的潜水人员,以免他们有危险!」

仲大雅的想像力不太丰富,他问:「会有甚麽危险?」

胡怀玉面色煞白,陈克生抿着嘴不出声。原振侠的声音有点无可奈何:「陈克生的意思是,我们都有可能受那股返古力量的影响,变成原始人!」

仲大雅的面色变了变:「怎麽会有这种事?谁有那麽大的力量?」

胡怀玉口唇掀动了一下,可是却没有说出甚麽来,仲大雅又问:「是……当年得自无常鬼的那只盒子?」

也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曹银雪立时握住了仲大雅的手,表示了他妻子的抚慰,这种小动作,看得人十分感动。她道:「要不是在海中忽然见到了那条大鱼,我想已经发现沉船了!」

各人都头一次听她提起,仲大雅忙问:「是怎麽一个情形?」

曹银雪虽然身形高大,可是声音仍是柔柔软软的:「我游近一丛海带丛,长得十分茂盛,看到好像有一截沉船在,看不清楚,正准备游近去,那条大鱼就一下子窜了出来,向我撞了过来!」

曹银雪比划着,说着当时的情形,在水中既然受到了大鱼的袭击,是十分危险的事,幸亏她的水性极好——她的家乡,出过一丈青扈叁娘那样高挑身材的女子,也出过浪里白条张顺那样的健泳者。

她一个翻滚,避开了大鱼的撞击,随即发射了随身所带的鱼枪。鱼枪本来是用来对付可能在海中出没的鲨鱼而设的。

大鱼虽然受了伤,可是还是十分凶猛,曹银雪见自己已得了手,也不肯轻易让大鱼逃走,所以一人一鱼,才在海中展开了蔚为奇观的大搏斗。

当时,为了捉鱼,鱼捉了上来不久,又和潜水人员发生了冲突,後来,又急於和原振侠联络,所以就再没有人再潜下水去。

大家听曹银雪说了经过,精神都十分振奋,胡怀玉首先道:「我和陈克生都有合格的潜水资格,仲夫人更不必说了,原医生——」他向原医生望了一眼,他和陈克生都是海洋生物学家,有潜水的资格,十分自然,他这一望,未免小觑了原振侠,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四个人一起下水,找到了沉船,就有希望了!」

原振侠在和胡怀玉取得了联络之後,是夤夜由直升机送到海面上,自直升机舱,吊落在甲板上的,他到的时候,是午夜时分,经过了讨论,已是凌晨两时了。

他提出明天一早就潜水的提议,没有人反对,原振侠又提出:「那条叁棘鱼呢?倒要见识一下古代的海洋生物,可以制成标本。」

胡怀玉点头:「可以制成十分完整的标本……你想去看看?」

原振侠笑:「是啊,你怕甚麽?我不认为返祖现象会传染,由鱼传到人的身上!」

原振侠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想气氛轻松一点,因为整件事,都十分怪异。一上了船之後,船上和海上的气氛,更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重压,船上已人人都知道了「原始人」的事wrshǚ.сōm,船员都十分害怕,所以原振侠才故意开个玩笑。

可是他这个玩笑显然开得十分不合时,各人一时之间,都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出声。反倒是曹银雪先打破了难堪的沉默,她道:「就算要传染,也一定传染了我,因为我和鱼在海中搏斗过?」

仲大雅狠狠瞪了他妻子一眼,原振侠趁机道:「不怕传染的跟我来,鱼在哪里?」

胡怀玉道:「在冷藏室!」

原振侠笑了一下:「我倒忘了,这是一艘水产研究船!捕捉到了一条叁棘鱼确是大喜讯,不要愁眉苦脸!」

他竭力要使大家高兴,於是说到後来,他自己的声调也兴奋了起来,他过去斟了一大杯酒,一口喝了一半,才向胡怀玉:「请带路!」

胡怀玉、陈克生各自点了点头,仲大雅表示没有兴趣,曹银雪自然「出嫁从夫」。原振侠等叁人进了冷藏室,那是一个设备相当完善的标本制作室,胡怀玉拉开了冷藏库的库门,拉出一只盘子来,盘子中便用布包着那条大鱼。原振侠不等布拉开,就「咦」了一声。

陈克生和胡怀玉两人,也是一呆,互望了一眼,神情惊疑之至——叁棘鱼的特点,就是背鳍上有叁枚长棘,可是这时,白布包裹之下,很明显地可以看出,这条鱼并没有这样的特徵。

胡怀玉首先发了一声怒吼——他,和别的人,都在那时,以为珍贵的古代怪鱼,遭到了破坏,有可能是故意的破坏,也有可能是出於无知的破坏。

可是,当胡怀玉怒气冲冲,解开了白布,看到了那条鱼的时候,人人都呆住了!

那不是甚麽叁棘鱼,只是一条普通的大石斑,任何人,不必是海洋生物学家,也一眼可以看出那是一条大石斑!

在任何人还未曾弄清楚究竟发生了甚麽事的时候,胡怀玉又发出了一下怒吼声,转身就向外冲了出去,原振侠一伸手,没把他拉住。

只听得胡怀玉的吼叫声,不断传来,不一会,就又听到了两个人的叫嚷声,那两个人在不断地叫着:「所长……所长!」

而胡怀玉仍在怒吼,声音造成的混乱,惊心动魄,原振侠想要赶出去,胡怀玉已和两个船员,一起推推拥拥,走了进来。

胡怀玉脸色铁青,伸手向那条大石斑一指:「还说没有,你们自己看!」

两个船员一过来,陈克生就认出,那两个人是抬了那条叁棘鱼离开甲板的。他也知道何以胡怀玉要把他们揪到这里来——叁棘鱼变成了石斑鱼,胡怀玉一定以为他们掉了包,517Ζ所以才大发雷霆!

那两个船员一看到了盘子中的大石斑,也呆了一呆,又探头向冷藏柜看了一下,看到冷藏柜之中,再也没有别的鱼,两人这才叫了起来:「这是怎麽一回事?」

胡怀玉厉声指斥:「只有你们碰过大鱼,是叫你们掉了包!」

那两个船员又惊又怒,一个脾气躁急的,已直跳了起来:「放你妈的屁,我们要一条死鱼,有甚麽用处?」

另一个船员叹了一声:「所长,你也不想一想,就算要掉包,我们上哪儿去弄那样一条大石斑去?说是我们从海上挑上来的,也得要有人看到!又不是小鱼,我们总不能偷偷钓上来!」

胡怀玉还想说甚麽,原振侠陡然动了一下,扬手制止,他对那两个船员道:「对不起,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所长的精神很紧张,我保证,等他情绪平复了之後,定会向你们道歉,两位请回吧,只当甚麽事也没有发生过!」

胡怀玉一听得原振侠这样说,还大不以为然,额上青筋暴绽,声音嘶哑:「这两个人——」原振侠不等他说完,就大声喝:「等他们走了,我再向你解释!」

那两个船员并不知道原振侠是何方神圣,可是看他连胡怀玉也可以大喝,倒也不敢出声,脾气暴躁的那个闷哼一声,转身就走。另一个还向那条大石斑指了一下:「这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陈克生这时,视线正从大石斑上收了回来——他一直在仔细观察这条鱼,这时他扬手道:「回船舱去,别多问了!」

那船员虽然疑惑,也不得不离去,等两个船员走了之後,胡怀玉仍然气呼呼地望定了原振侠,原振侠向大鱼一指:「你看仔细些,大鱼的鱼首部分,受过鱼枪的伤和小刀的刺伤!」

胡怀玉陡然之间打了一个寒颤,失声道:「你想说明甚麽?」

陈克生应声道:「这就是那条叁棘鱼!」

胡怀玉尖声叫了起来:「你和我都知道这不是叁棘鱼,叁棘鱼有着珍贵无比的学术研究价值,这条鱼,只能拿来炒鱼球!」

陈克生忽然问了一句:「这些日子来,我们对於活菊石的身体研究,有甚麽成绩?」

胡怀玉陡然打了一个突,陈克生忽然叹了一声:「我想坦白讨论很久了,相信你也一样,活菊石的身体,根本就是普通鹦鹉螺的身体!对不对!所以你一直无法把结果公布出来!」

关於这一点,原振侠也是这时才知道,而这个事实,更充实了他的假设,所以他的神情,在刹那之间,也变得古怪之极。

陈克生示意原振侠向胡怀玉作进一步的解释,胡怀玉已经叫了起来:「那和鱼叫人换走了有甚麽关系?」

原振侠沉声道:「鱼没有叫人换走!就是这条鱼!」

胡怀玉的身子又震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叫:「不是!」

原振侠提高了声音:「六个渔民的体,被送到医院之後,医院中凡是接触过体的人,都没有发现体有任何异状,而他们的生前,确曾头脸上都生出长毛,而且连行为也类似原始人!」

胡怀玉看来已经明白了原振侠的意思,他神情骇绝,伸手指着原振侠,身子一直退,退到了一角,退无可退了才停止。

原振侠的声音十分镇定:「所以,可以假设,死亡之後,怪变就会停止——这条鱼的遭遇,正和阿叁一家六口一样!」

原振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都是不知受了甚麽影响,使得他们的生命形式,由现代变成了古代,而在死了之後,又恢复原状。」

他说到这里,陈克生接了上去:「那只活的菊石,情形也是一样。」

胡怀玉的声音如同呻吟:「那是一种甚麽力量?」

原振侠沉声道:「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来自海洋,而且就在这一带海域——」他用力一挥手:「我们是继续追查下去,还是就此退缩,再追查下去,任何人都可能遭到不可测的变化!」

胡怀玉虽然十分神经质,这时,他连口唇都是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身子在发抖,可是同时,他也表现了他极度的勇气。

他立即道:「当然追查下去,事情和生命的奥秘有关,作为一个生物学家,怎可以放过这样的机会?」

原振侠喝了一声来:「好!」

陈克生也道:「义无反顾——事情既然如此奇诡,仲先生伉俪可以不必参加了!」

原振侠苦笑:「你有甚麽方法可以使他退出?他坚信找到了那只盒子,就可令他子孙满堂!」

胡怀玉向前走了过来,原振侠在他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两下,这样的行为,很能给对方予以鼓励。胡怀玉问:「一切,都和那只盒子有关?」

原振侠眉心打结:「可以这样假设,那盒子,被仲文量抛进了海中,从盒子之中,产生一种神异的力量,可以影响生物的生命形式,从现代到古代——」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陈克生失声道:「那是一种反进化的现象!」

胡怀玉摇头:「那多不顺口,和进化相反的,就是退化现象!」

原振侠忽然感到了一股寒意,因为他又有了进一步的设想:他先道:「是的,退化现象,用「退化现象」这个词,比「返祖现象」好。这种退化现象,相信一直在海中进行着,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而已。」

陈克生支持原振侠的设想:「可能受影响的生物不是很多,几条鱼、几只螺……受了影响的生物,如果一直在退化,那麽,鹦鹉螺退化到了菊石之後,还会继续退化,到最後……

到最後……」

原振侠接了下去:「到最後,不论原来是甚麽生物,都会退化到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

胡怀玉和陈克生都是生物学家,当然知道原振侠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根据生物学界公认的进化论,任何生物,都是由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进化而来的,循进化的过程退化回去,唯一的结果,自然也就是变回单细胞生物,不,甚至变成原生命质,一些具有生命初级形态的蛋白:那是生命的最初形式。

叁个人都默然半晌,为这种假设,感到诡异莫名。

好一会,原振侠才道:「生命最初形式在地球上形成至今,不知道过了多少亿年,那多少亿年,全是生物的进化过程。相信退化过程会快很多,阿叁一家,不到一个月,就退化了千万年。」

胡怀玉的声音带着兴奋:「如果他们不死,再退化下去,会变成——」陈克生沉声道:「根据进化的程序相交进行,下一步,一定是猿人。」

假设已经相当完整:那盒子,有一种力量,能使生命形式,迅速退化!

那个白无常鬼的盒子,当无常鬼赐给姚正年的时候,是为了满足他追求异术的愿望,能够影响改变生命的形式,自然也是「异术」之一。

和能使生命形式退化的这种惊人的能力相比较,使一个人能生育或者失去生育力量,实在太简单了。

叁个人都像有一块重铅压在心头上——他们达成的假设,已经把事情初步从扑朔迷离的境地之中脱困而出,因为他们肯定了那只盒子有改变生命形式的奇异能力。

而这种能力,可以用一种极简单的方法进行,姚正年没有把这个方法记下来。那自然是他的「私心」,他自己掌握了这个能力,就不想别人知道。这也是中国的社会传统,对於一些秘技之类的能力,有传子不传婿的措施,以保守秘密。

还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的是所谓「仙音」,并不是真的有声音发出。当姚正年听到「仙音」的时候,仲文量就没有听到。由此可知所谓「仙音」,只是一种讯息,刺激了姚正年的脑部活动,使他听到了声音而已。

对於这种「听」到声音的方式,原振侠再熟悉不过——女巫之王玛仙,甚至是几千里之外,可以听他想念她的声音!

用同样的方法,不但可以使人「听」到声音,而且可以使人「看」到东西。人的一切感觉,来自脑部活动,只要有讯息可引起脑部活动,就可以有任何感觉,这是不移的事实。

不论是巫术、异术,或是应用科学的方法,都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

问题是:那只盒子的力量,是属於哪一类?是不是真是来自冥界,黑白无常的不可测的力量?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胡怀玉才道:「当年,姚仲两人,遇到的……真是无常鬼吗?」

原振侠扬了扬眉:「是不是无常鬼,并没有甚麽特别的意义,不管他们遇到的是甚麽人,那两个人有十分超特的异能,能力高强到不可思议,这才重要!」

胡怀玉的身子有点发抖,他用力点着头,显然他同意了原振侠的话。陈克生也同意:「是的,是鬼也好,是神仙也好,是比地球人进步了不知多少的外星高级生物也好,是巫术之祖也好,总之,他们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强大异能,而且……而且……」

胡怀玉接了上去:「而且可以用那麽简单的过程,就达到目的……我相信姚正年要令一个不孕的妇女怀孕,可能只要做一个手势就行了!」

陈克生望向原振侠:「你是医生,妇女不孕的原因有多少种?」

原振侠用力一挥手:「别和我讨论不孕的问题,我学的是实用科学,我不以为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事,属於现代实用科学的范围!」

他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有若干程度的暴躁,自然是由於他联想起了许多事,又使他的情绪低落,他所想起的,主要的是想到,在实用科学之外,不知有多麽玄秘奥妙的天地,人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窥其中的奥秘!

原振侠来回走了几步,把那条大石斑,推进了冷藏箱,他的声音显得十分疲倦:「如果白天要潜水的话,那麽要多休息才好!」

这一点,胡怀玉和陈克生两人,都没有异议,他们都知道,潜水,需要上佳的体力作支持,一个体力不支的人,在水中是极度危险的。

他们回到了船舱中,胡怀玉想也不想,就把叁颗安眠药抛进了口中,在床上躺了下来。

船上有两个十分舒适的房舱,一个让给了仲大雅夫妇,另一间他们叁个人共用,陈克生和原振侠互望了一眼,原振侠晃了晃一瓶酒:「我用这个!」

陈克生苦笑了一下:「我可以参加!」

原振侠没有说甚麽,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不交谈,因为在没新的发现之前,实在没有甚麽好说的了。

原振侠只是说了几句:「神奇的巫术,也可以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来!」

陈克生回了一句:「我不认为巫术可以使生物产生退化的现象!」

原振侠已经很有酒意,立时向陈克生狠狠瞪了一眼,吓得陈克生不敢再对巫术有任何非议,索性两个人都喝起闷酒来。

酒精在人体中多了,自然会昏昏沉沉睡过去。

九、黑白无常同时现身说法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们才被仲大雅大呼大叫地叫醒,叁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来,看到的是一张惊怖莫名的脸。同时他们也听到,船上有相当程度的嘈杂之声。

原振侠首先一跃而起,他头痛而且晕眩,但这些日子来,他早已习惯了,他喝问:「发生了甚麽事!」

仲大雅的回答,更令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甚麽事!」

这时,外面的嘈杂声更甚,而且还夹杂着一种不知是甚麽动物的吼叫声,忽然,又有一个血流披面的人,出现在舱房门口。

陈克生和胡怀玉的反应,都不如原振侠快。原振侠和那满面是血的人,打了一个照面,一伸手推开了他,就已经出了船舱。

那种动物的吼叫声和人声更杂乱,原振侠循声奔去,来到了船後的甲板上,才看到了奇景。

他看到很多人,神情惊怖地叫着,而发出可怖的吼叫声来的,是一只野山猫——那是一种十分凶猛的野生动物,身体虽然不大,可是牙齿和爪,都是锐利之极,是十分凶残的食肉兽。

在四面全是汪洋大海的一艘船上,如何竟会出现了一头野山猫?原振侠这时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他看到的是那麽多男性船员,神情惊怖地退缩着,同时在发出惊叫声。可是身材健硕的仲夫人曹银雪,却手执一根铁枝,勇敢地面对着那只野山猫。

仲夫人手中的铁枝,看来是救火用的铁,原振侠也立即弄清楚了它的来源,就在一旁的舱壁上,挂着救火的工具,仲夫人取走了铁,还有一柄斧头在。原振侠急步奔向前,取了斧头在手。

山猫和仲夫人对峙着,相距不过两公尺,仲夫人十分镇定,杏眼圆睁,盯着山猫。

同时,她把那枝铁,在面前挥来挥去,力道十分强大,铁笔在挥动之馀,发出「呼呼」

的风声。那头山猫显然已被激得暴怒,可是仍然不是很敢向前扑过来。

原振侠仗着斧头,奔了过去,口中叫:「仲夫人,快退後!」

他才叫了一声,那山猫就发出了一下惊人之极的叫声,身子凌空弹起,向仲夫人直扑了过来,仲夫人也恰在此时,铁挥出,结结实实,击中在山猫的身上,打得山猫发出可怕之极的吼叫声,四爪在半空之中,乱抓乱划。这一击,曹银雪女士竟然像是棒球中的「全垒打」

一样,将山猫打得呈抛物线,直飞了出去,飞越了船舷,跌进了海水之中!

山猫跌进了海中,略一挣扎,就浮上了水面来,可是看起来,它再也没有能力上船,顺着海流,飘了开去。

仲夫人转过身来,神态优雅,众人曾看到过她在海中和大鱼搏斗,又目睹她勇退山猫,一时之间,惊呼声又变成雷动的欢呼声。

曹银雪略带责备的神情:「船上不应该养那麽可怕的猛兽。」

这时,胡怀玉、陈克生也跌跌撞撞赶到,仲大雅奔了过来,一把将曹银雪搂在怀中。

跟在他们叁人後面的,就是那个血流披面的船员,这时,大家都认得出他是船上的厨子。

胡怀玉正在厉声喝问:「谁在船上养那麽可怕的东西!」

厨子一面抹着面上的血,一面道:「养了好几年的一只猫,不知……中了甚麽邪,怎麽会变成这样!」

厨子结结巴巴地说,为了船上老鼠多,他养了一只猫,几年了,忽然猫就「中了邪」!

厨子的话,原振侠、陈克生和胡怀玉叁人一听,就心中雪亮——家猫是由野猫退化而来的,野猫之前,又是野山猫,退化现象在厨子养的那只猫的身上发生,不是甚麽「中了邪」!

他们叁人在刹那之间,心头内的骇然,难以形容之至!

船上的一只猫,突然发生了退化的现象,那也就是说,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发生同样的现象!

来自无常鬼的那只盒子所发出的力量,已经直接影响到了船上!

原振侠首先一扬手:「所有的人,立即撤退,撤退到仲先生的船上去!别收拾物件,立即撤退,这船上有异常的事将发生!」

仲大雅的船,就在旁边,各船员一听,人人神情骇然,立即行动,原振侠并叫:「等人上了船,驶远开去!」

仲大雅和曹银雪已问了十七八声「为甚麽」,原振侠在一片混乱之中,没有回答,眼看船员已全由小船到了仲大雅的船上,他才道:「两位最好也离开!」

仲大雅还没有出声,曹银雪已经朗声道:「哪有临危而退的道理!」

曹银雪真的可以说是女中豪杰,仲大雅也随即一拍胸口。那厨子在要离去的时候,被陈克生留了十来分钟,大约前後不到半小时,船上已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了!

陈克生冒了一句话出来:「我想那盒子在船上!」

仲大雅一听就跳了起来——他对那只盒子的关心,在任何人之上,他叫:「在哪里!捞上来了?甚麽时候,谁捞上来的?」

陈克生却不理他,自顾自道:「厨子剖了那条大鱼的一部分来猫,那猫就起了变异!」

原振侠和胡怀玉脸色发青,仲大雅没有参加昨晚的讨论,所以不知道他们有了共同的假设。而叁人也无法在这时把那盒子有造成「生命退化」的奇异能力这一点假设告诉他。

(这里的「退化」一词,是「进化」的相反词,和一般对退化这个词的理解,略有不同)仲大雅乾着急,无可奈何,全靠曹银雪紧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得以保持镇定。

陈克生在那厨子离船而去之前,留住了他,和他谈了十分钟左右,已足以知道事情的经过。原来那性子急躁的船员,受了胡怀玉的斥骂,十分不服气,离开冷藏室之後,大大地发了一顿牢骚,听到的人很多,厨子也是其中之一。厨子一听那条鱼是大石斑,就想起了自己养的猫,他抱着猫进了冷藏室。

猫一见了那大石斑,就扑了上去,可是那麽大的一条鱼,猫也没有办法下口,只是又伏又抓,看得厨子大急了一场,才割下了一大块来,剁碎了猫——那是天才亮的事。

到了中午,厨子才走进厨房,就听到一种怪异的吼叫声,循声一看,就看到一头野山猫,厨子一惊之间,山猫已扑了下来,利爪在他的脸上,划了一下,幸好他及时遮住了双眼,双眼才得以保存。

厨子血流披面走出来,恰好遇上了仲大雅夫妇,那山猫也随即窜出,仲夫人十分勇敢,挥起了铁,就和山猫对峙起来。

仲大雅一看情形不对,就奔去撞门,叫醒了原振侠他们,接下来的仲夫人勇战山猫,他们都是目睹的了。

等陈克生匆匆讲了经过,原振侠也十分紧张:「你如何肯定盒子在船上?」

陈克生沉声道:「阿叁的一家,接触到了盒子,才成了原始人,那只猫,一定也曾接触过那盒子,所以才成了野山猫的!」

仲大雅又叫:「在哪里?那盒子在那里?」

原振侠、胡怀玉和陈克生叁人,竟然在同一时候,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这时,并没有甚麽特别的事发生,他们忽然怪叫,自然是同时想到了甚麽。确然,他们叁人想到的,全是同一件事。

原振侠首先转向仲大雅,十分坚决地道:「两位请离船去,不必再涉险了!」

仲大雅用力搔了搔头,他十分恼怒:「我以为我们是共同在努力,可是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干甚麽,我决不离去!」

原振侠望了他片刻,才道:「好,先把我们的设想,告诉你!」

只花了十来分钟,原振侠就解释了他们的假设。仲大雅和曹银雪听了,都现出了骇异莫名的神情,仲大雅的声音有点发颤:「那麽……这盒子究竟在……船上何处?」

曹银雪心思敏捷,她已经想到了:「自然是在那条大鱼的肚子里!」

这一点,正是原振侠他们叁人刚才想到的!

仲大雅「呵」地一声:「渔船沉了之後,盒子跌进海中,大鱼吞了盒子下肚,就由一条现代的鱼,变成了古代的鱼?」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看来是这样!」

仲大雅沮丧之至:「那这只盒子不是我找的那只,它不能使我恢复生育能力!」

原振侠再吸了一口气:「事情隔了这麽多年,盒子又长期浸在海中,可能已发生了无人能知的变化,总之,我们在处理时要极度小心,我提议,让我一个人去涉险,旁人不要参加——因为有可能一和那盒子接近,就会受盒子中魔力的影响,令人产生退化现象!」

他讲到这里,又略顿了一顿,才道:「何必大家一起变原始人……甚至猿人呢?」

原振侠的话,令各人好一会不出声。

曹银雪最先打破沉默:「原医生,你不怕吗?」

原振侠淡然一笑:「我?我想没有甚麽可怕的!」

仲大雅叫:「你是在自暴自弃!」

原振侠扬眉:「你还有更好的提议吗?」

曹银雪笑:「我看事情不那麽严重,盒子是早在鱼肚中的,我曾和鱼缠斗,我也没有变成……猿人!」

她在说「猿人」之际,感到事情怪异得难以想像,所以忍不住做了一个鬼脸。

曹银雪的话提醒了各人,都道:「先去看看情形再说,最多不碰到它!」

原振侠还在坚持:「那只猫,也不应该有机会碰到在鱼肚中的那只盒子!」

原振侠这时那样说,自然十分有理,可是一到了冷藏室,看到了那条鱼,他就「啊」地一声,不再坚持了——鱼腹中有一个洞,显然是猫爪抓出来的,情形也已经十分明白了:猫爪抓穿了鱼腹,伸了进去,碰到了盒子,所以生命形式起了变化!「这更可以证明,要接触到那盒子才会有异变!胡怀玉已取了锋利的解剖刀在手,那是制标本用的,一下子剖开了鱼肚,一只正方形的,如香烟盒大小的黑色物件,跌了出来。胡怀玉一时忘形,俯身想去拾,被陈克生一把拉了开来。一时之间,五个人的眼光盯在地上,看着那只」盒子「。原振侠首先道:「不知道为甚麽要叫它作盒子。」

各人也有同样的想法,那「盒子」,只是方方扁扁,黑色的一块东西而已!

仲大雅显得十分激动,可是曹银雪紧紧地拉着他,不让他乱来,原振侠拿起了一只钳子,陈克生忙道:「原医生,小心,或许连间接接触都不能!」

仲大雅怒叫了起来:「那怎麽样?难道就一直让它在地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定要研究!这盒子,可以双手接住它,听到「仙音」,得到异术,这是记载中说得十分明白的!」

原振侠沉声道:「那是这东西以前的情形,现在,它显然起了变化!」

仲大雅还是不顾,一下子挣脱了曹银雪,向前冲了过来,原振侠用力一推,把他推了开去,喝:「就像是一件精密仪器,损坏了之後,就可能十分危险!」

仲大雅怒吼:「我不怕!我就算变成了原始人,也不要紧,只要能生孩子!」

他说着,又怒吼着,向前扑了过来,原振侠又向他推去,可是这一下,仲大雅像蛮牛一样,撞了过来,两人的身子,都晃动了一下,仲大雅趁此机会,向前一扑,身子已压到了那盒子之上,【www.qiyebooks.com】立时攫了那盒子在手,紧按在他的双手掌心之中。

他的手掌十分大,那盒子被他的掌心全遮没。刹那之间,人人都震惊莫名,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甚麽事,完全无法预料。

只有曹银雪,神情坚决,紧抿着嘴,并不惊怪,显然她一下子就下决心,不论在仲大雅的身上发生甚麽样的变化,她都要沉着应变!

仲大雅先是还怕别人来抢夺他手中的盒子,神情紧张,睁大了眼,可是随即,他就现出了疑惑的神情来,眼珠乱转。

他的这种情形,一望而知,他必然是有了感应,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仙音」,各人都踏前了一步,仲大雅这时又闭上了眼睛,眼皮却在不断跳动。

所有人之中,最紧张的自然是仲夫人,原振侠心绪极乱,因为可以肯定,那「盒子」会令仲大雅发生变化!可是却已经无法挽救了!

前後其实只过了极短的时间,仲大雅大叫了一声,双手松开,那「盒子」拍地一声,落到了地上,他人也一挺身,站了起来,身子摇晃不定。

曹银雪忙过去扶住他,她并不像一般妇女那样惊惶失措,反倒十分镇定,也没有连声发问,只是扶住了仲大雅,仲大雅在不住喘气,盯着地上的那黑盒子,忽然又一伸脚,踏住了它,同时,以一种嘶哑的声音叫:「银雪,我们走!」

原振侠、胡怀玉和陈克生叁人,反倒不如曹银雪那样沉得住气,叁人一起叫了起来:「发生了甚麽事?」

仲大雅眼珠转动,他的回答,十分之岂有此理:「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别管!」

胡怀玉大怒:「这像话吗?」

他说着,就冲过来想推仲大雅——他想推开仲大雅,俯身把那只盒子拾起来。原振侠看出他有这个意图,就大叫:「别碰那盒子!」

胡怀玉显然忘记了碰触那盒子会产生异变,所以原振侠的一喝,提醒了他。不过实际上,他也根本没有机会碰到那盒子,因为他才一伸手去推仲大雅,曹银雪已比他更快出手,一下子把他推跌出了两步,撞在也向前走来的陈克生身上,将两个人的去路一起阻住。

而仲大雅这时,却已迅速地拾起了那只盒子来,和曹银雪一起向外走去。

原振侠在这时,身形一闪,已在他们俩的身边越了过去,阻住了他们。仲大雅的神情十分紧张,他用力摇着头:「原医生,让我离去,带着这……东西离去,不会再有人受害!」

原振侠疾声问:「你受了甚麽害?」

仲大雅却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欢畅,一点也不像是做作出来的:「我不算是受害,我没有受害……我得偿所愿,可是对别人来说,没有好处,这东西……这无常鬼给的东西……

会为祸人间!」

仲大雅的话,可说是杂乱无章之极,原振侠大喝一声:「你走是你的事,但要把那东西留下来!」

原振侠已经盯住仲大雅的手腕,准备他再要离去的话,就飞脚踢向他的手腕,令得他手中的盒子落下来。可是仲大雅和曹银雪两人已开始行动,两人一侧身,向前硬冲了过来。

原振侠自然不能对曹银雪动手,他就只好後退,他一退,两人冲得更快,一退一进之间,一下子就到了甲板上。陈克生和胡怀玉也大声呼叫着追了上来。

一到了甲板上,原振侠的身手,就有了施展的馀地,他身形一转,转到了仲大雅的身边,不论仲大雅靠曹银雪来做护身符,就飞起一脚,踢中了仲大雅的手腕。

仲大雅大叫一声,手向上一扬,手指一松,那盒子却由於原振侠的一脚之力,非但不向下落,反倒向上飞了起来。

原振侠一个箭步窜向前,本来,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那盒子接在手中,可是他想到自己的手不能碰到那东西,他就略为犹豫了一下,也就在这时,仲大雅也已一脚踢出,踢向那盒子,把那盒子踢得越出了船舷,等到原振侠冲到船舷时,盒子已经跌入了海中!

原振侠转过身来,对仲大雅怒目而视,仲大雅叹了一声:「原医生,听我的话,让这东西沉在大海之中,别再去打捞它!」

原振侠挥了挥手,胡怀玉和陈克生也到了船舷,胡怀玉一耸身,就想向海中跳去,被陈克生一把拉住,总共只有五个人在船上,可是却混乱之极——不但是行动混乱,各人的思绪也混乱之极。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盒子在这里落水,要找不是难事,别乱来!」

仲大雅陡然用足了气力叫:「别捞它!」

胡怀玉也大喝:「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仲大雅还想说甚麽,曹银雪拉了他一下:「我们走!」

仲大雅一顿足:「我非说不可,你们叁个年纪还轻,犯不着,不像我,豁出去了,你们听我说,别再去打捞那鬼东西了!」

他在这样叫的时候,额上的青筋都绽了起来,显然他心中十分着急。曹银雪柔声道:「叁位,他这样劝你们,一定有道理,就听他的吧!」

原振侠立时道:「那麽,就请把道理说出来!」

仲大雅大口喘着气,一跺脚:「好,告诉你们,我的手,一碰到那东西,就听到无常鬼的声音在对我说:你会变,你会变,你最早是甚麽样子,就会变成甚麽样子!」

仲大雅在那时,确然听到了这几句话。仲大雅正如他自己所说,是豁了出去的,他就在心中叫着反抗:「变成甚麽样都不要紧,我只要能有生孩子的能力!」

他又听到了一些杂乱之极的声音,然後又听到了语声:「生孩子的能力?你当然有,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生孩子的能力的吗?不就是这样使生命延续的吗?」

就是听到这一句话,仲大雅才陡然震动,松了手的。

仲大雅瞪大了眼,望着叁人:「明白了吗?我会有生孩子的能力,可是我也会变!我不在乎变,你们为甚麽也要变成原始人?」

仲大雅说到後来,全身发抖,声嘶力竭,双手紧握着拳。原振侠等叁人再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一时之间,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曹银雪等到仲大雅并不那麽激动了,才道:「我们走,听不听在他们,你也没有办法的!」

曹银雪走开了几步,放下了小艇,在这段时间,仲大雅不断在说:「听我的劝!听我的劝!」

他们上了小艇,发动了引擎,破浪而去,一直等到看不见了,原振侠、陈克生和胡怀玉,仍旧木然而立。陈克生先打破沉默,他问:「仲大雅……他会怎麽样?」

原振侠在甲板上,随便找了一个可以坐的所在,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他像阿叁的一家一样,会变成原始人,或许……会变成猿人……一直退化下去!」

胡怀玉的面色发青:「可是,他会有生育的能力,在他的退化过程中,他会有传宗接代的机会!」

陈克生苦笑:「他那样追求有下一代,生命的意义,简直变得和昆虫一样了!」

陈克生说着,也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又道:「这个过程会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过了一会,他才又道:「他……会自杀吗?」

原振侠和胡怀玉都震动了一下,仍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胡怀玉吸了一口气:「他说手一碰到了盒子,就听到了无常鬼的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

原振侠提高了声音:「他是听到了声音,可是那不是无常鬼的声音!」

胡怀玉和陈克生一起向他望来,原振侠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无常鬼的声音。」

又维持了半分钟的沉默,原振侠才进一步解释:「姚正年和仲文量两人遇到的,根本不是甚麽无常鬼,只是两个有异能的……他一时之间,下不了结论,又想了一会,才道:「我愿意相信是外星人!」

胡怀玉和陈克生都没有意见,视线不约而同,望向海面——照说,那盒子一落进了海中,他们就应该立即下海去打捞才是,可是他们不约而同,都不愿提起这件事来,都不想展开行动!

那是由於他们心目中,都感到一定程度的恐惧——那东西太不可测了,会带来的後果,也太可怕了,所以自然而然,想逃避而不去想他!

但是,他们绝须面对,不能一直逃避下去的!这时,陈克生又问:「我们是不是……下海把那东西……捞起来?还是听仲大雅的劝?」

胡怀玉喘了几口气:「当然要捞!」

原振侠道:「绝不能用手去碰那东西!」

他这样说,那也是同意去打捞的了。叁人一起站了起来,配上了潜水设备。他们是眼看着盒子跌落海水的,可是当他们潜下水去之後,发现在海水下面,有一股暗流,而且海底是十分松散的沙,海沙分明在以相当高的速度在移动,看起来,要找到那盒子,不是容易的事!

一直到了天色黑了下来,他们仍然没有找到,叁个人都很沮丧,回到了船上之後,胡乱吃了些东西,叁个人都闷闷地喝着酒。

入黑之後,海面上泛起了很浓的雾,原振侠想起在南中国海上寻找爱神的情形,想起玛仙被爱神带走,更是怅然,望着浓雾发怔。

陈克生和胡怀玉,在午夜时分,也上了甲板,叁个人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酒意,他们都不出声,因为整件事,都无从讨论起,那只盒子,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

原振侠拿起酒瓶来,又想斟酒,才发现瓶子已经空了,他站了起来,用力一挥手臂,把空瓶向海中抛了出去!

怪事就在那一刹间发生,瓶子还没有落海,在前面浓雾之中,然闪起了一阵萤光,弱荧荧的,不是很明亮,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影,都戴着高高的圆筒形的高帽,蒙蒙胧胧,若隐若现,叫人一看就联想到了传说中的无常鬼!

原振侠和胡怀玉、陈克生,自然而然,发出了一下没有意义的叫声,刚才他们都看得十分清楚,那两个人,是从海水中冉冉升起来的。

他们叁人一发出叫声,本来还一直在上升的那两个人就停在海面不动,身子略转了一转,像是正转得面向他们。胡怀玉这时,忽然神经质地叫了起来:「我要异术,我要会各种异术,请赐我能力!」

原振侠的思绪,也紊乱之极,可是他至少还有足够的清醒,他向胡怀玉喝:「你是生物学家,要异术有甚麽用?」

胡怀玉的情形更骇人,他向前疾冲了出去,原振侠一把没拉住他,眼看他就要跃下海去了,忽然,那两人向船移来,胡怀玉也像是被一股大力逼住了一样,无法再向前去,他不住喘着气,眼瞪得若大。

那两个人来到了离船首约有五公尺外停住,距离已然很近,可是看上去,仍然若隐若现,看不很真切。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扬起手来,他的手中,赫然拿着那只黑色的盒子!

同时,叁个人听到了「无常鬼」的声音:「这东西已经损坏了,一时之间,也难以修好,我们也没有第二个,所以不能应你所请了!」

胡怀玉在狂叫的时候,显然想不到会有回答,所以他一下子张大了口,出不了声。原振侠急叫:「你们是甚麽人?来自何处?」

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在说话:「我们是甚麽人,来自何处,你无法理解!」

原振侠沉声:「不见得,我的灵魂,曾经去过幽灵星座,不像你想像中那麽无知。」

那两个人发出了一阵十分古怪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他们在自己互相商量。过了足有半分钟之久,才听得他们道:「你的经历很奇特,不错,我们来自浩淼的宇宙的某一处。又来到地球,目的是为了取回这东西,这东西损坏了之後,会发射一种对地球生命有害的讯号。」

叁个人一起叫了起来:「使生命退化!」

那两个人道:「是,能使细胞的活动退化,使生物回到古代的生命形式。」

原振侠疾声问:「讯号,甚麽性质的讯号?」

那两个人的身子又转动了一下,语言十分奇怪:「你对自己的身体结构完全不了解?」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我是一个医生,对人体的结构有专门的知识!」

那两个人又「叽咕」了一阵,才道:「那麽你,自然知道,你身体的组成单位是细胞,细胞的中心部分是细胞柱——」他们在说到「细胞」和「细胞柱」这样的专门名词时,说得十分慢,声音也十分清晰,像是怕原振侠听不懂,原振侠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可是他却不免吃惊!

那两个人继续道:「细胞柱之中,有一种叫「脱氧核糖核酸」的东西——」原振侠抢搭一句:「我知道,那东西简称DNA!」

那两人「啊」地一声:「地球上的一切生物,生命形式,都取决於细胞核之中DNA中所藏的一串密码,那是生命的密码!」

原振侠屏住了气息,陈克生和胡怀玉都发出了低呼声,在这之前,他们的讨论,曾经涉及过生命密码。DNA中的密码,决定生物的生命形式,生命密码是遗传的,在生命的生长过程之中,不断的释放密码,就是这种生物的生命程序。

现在,那两个人也谈及了生命密码。

原振侠的声音乾涩:「请继续说。」

那两个人的声音听来很高兴:「啊,你能明白,你怎麽能明白?」

原振侠苦笑:「你们上次来,到现在,已近叁百年了,地球人不是没有进步的!」

那两人迟疑了一下:「可是,刚才还是有人向我们作……有异术的要求!」

原振侠向胡怀玉瞪了一眼,胡怀玉面有惭色,咕哝着解释了几句。那两人又自己交谈了几句,才又道:「DNA接受讯息而活动,传递讯息的东西,叫作核糖核酸——RNA.RNA向DNA发出生命密码的讯息,我们所说的就是这个讯息。」

一直到那时为止,这两人所说的,已经在人类的科学研究范围之内了,所以叁人都能理解。

那两人再说下去的话,原振侠等叁人,听来就有点不可思议了,他们说:「如果利用和生物电相类的能量,替代RNA的传讯工作,那麽,就会使DNA错误地接受指令,发出错误的生命密码——」原振侠吃惊:「你手中的那东西,就能发出这种能量?使生物回到古代去?」

那两个人道:「本来,这种能量的发放是受控制的,但由於它损坏了,不受控制了,所以才会这样,就像……你们使用的电器漏了电一样。」

原振侠等叁人互望着,神情苦涩,原振侠问:「你们这东西原来的用途是——」那两人笑了一下:「只是一件小玩意,能聚集人……你们无法聚集的许多力量,造成种种的现象,通过它来聚集力量,只要人脑部活动产生的微弱生物电,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胡怀玉失声道:「只要想,就甚麽都可以做得到!」

那两人道:「也不是甚麽都做得到,可以做到若干事,当然,这种情形,你们很难想像——」原振侠冷冷地道:「很可以想像,和巫术一样,聚集力量来做一些事,许多地球人都会。」

那两个人呆了片刻,又「叽咕」了好一会,原振侠道:「有一个人,他会变成原始人,有没有办法使他免此厄难?你们能救他?」

那两个人并没有回答原振侠这个问题,忽然道:「我们要离去了,你——」两个人一起伸手,向原振侠指了一指:「我们会再来找你,有些事要问你。」

原振侠听了,并不在意,他知道,外星生物对时间的观念,和地球人不一样,像这两个,一来一去,就隔了近叁百年,谁知道他们说的「再来」是甚麽时候!他只是随口道:「请便!」

那两个人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在他们晃动的时候,闪起一蓬萤光,映得漆黑的海面上,闪起眩目的光亮,然後,叁人眼前一黑,那两个人都已经消失了。

过了好久,胡怀玉才苦笑:「我一定很丢脸,使他们认为地球人一直没有进步过!」

陈克生喃喃地在念着:「DNA……RNA……」

原振侠发出了一下长叹声,大海黝黑,就像他的心情一样,那两个人看来外形真有点像无常鬼——更重要的是,他们确然掌握了地球生物的生命奥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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