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落星追魂》》 · 萧瑟 · 2026-07-25
他全身浴在金黄色的阳光里。迎着朝阳,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对手向后一摊。
一声龙吟似的长啸,自他口中发出,那啸声在空气中震荡著,宛如有形之物,那树叶、草尖上的隔夜露珠,纷纷的落下,簌簌作响……啸声而落中,他双手一扬,身子毫不作势的平空飞起,有如随风飘飞般的柳絮,略一转折便射出老远,仅两三个起落,他那灰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里。
然而,那迥荡的啸声,却仍然留在山峦里,久久……久久……。
他正是刚从山谷里,施展“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借著崖壁间的一些草堆,而脱身跃出绝谷的李剑铭。
他在终南山中一个深谷下的古洞里,以无上的智慧,修习这妙绝人寰的“落星秘籍”上的无上奇功,加上了他坚毅的忍耐力,终於将千手佛陀留下的所有奇功绝艺,给完全学会了。
在这一年中,他天天运用“两心神功”,驾驭著自己的心神,行那双手互搏之术,利用他所习得的绝艺与那落星秘笈上的奇技,互相较量,故而仅仅一年,这些奇妙神技,不但给他学会了,而且洞彻奥微。
尤其最使他高兴的,就是他将“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都给习会了,他硬硬的将之在体内分开成阴阳二气,而能互不干扰——这又仗著他的两心神功了。
由於他机缘巧合的服食了“朱果”和“空青石乳”两种仙品,而此二者又是一阳一阴的,故他的“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习来已至炉火纯青之地步。
一年的时间,飞逝过去时,他已成为一个身怀绝顶奇功的内家高手。
他自觉奇功已成,便将父亲和千手佛陀的尸骨分别包好,然后又将那几大秘笈,计有“落星秘籍”,“追魂十二巧打”,“打狗棒法三大绝招”,“赤霞神掌练功秘籍”,还有那竹枝神丐送给他的令符,统统给包在一个包袱里,背在背上,而那个装著“千年参王”的玉盒,却被揣在怀里。
於是他巡视了一下这个峡谷,和这个消磨他一年岁月的古洞后。
他施出落星秘笠上的绝顶轻功“流星飞逝”,从谷底飞身直上,借著崖壁上零落的丛草,运转自身的真气,攀上了这个千丈深崖。
所以一上崖,他对著那刚升的朝阳,振声长啸,籍以抒发出他一年来郁积的烦闷,以及欢迎那即将面临的希望。
李剑铭像一颗流星样的,闪过了山峦,闪过了树梢,仅是片刻功夫!他已来到一个小镇上。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灰色的衣裳,鼻端嗅到一股发自身上的臭味,不自禁的皱了皱眉,付道:“我该先找个大庄去买几套衣服,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再决定行止吧。”他在小街转角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叫华清池的小澡堂,走了进去。
伙计一看他这副尘灰满身,汗臭薰人的样子,忙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着呼吸,走上来招呼他进澡堂里去。李剑铭扔了一小块银子给那伙计,叫他到衣庄里去买两套儒衣来。那小伙计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走了。
一连用了三大桶水,才将他身上一年来所积污垢洗净,这时他穿好那件新买来的白色儒衣,把包袱背在背上,外罩一件长袍,潇洒的自浴室走出。
那个刚才招呼他的伙计一见,竟张口结舌的呆住了,兀自在心中暗叫道:“乖乖,我的妈呀!天下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呀——我自出娘胎还是初次亲眼见呢!”
他楞在那儿,动也不动一下的,只是直著眼看李剑铭从门口走出,方始醒觉过来。
李剑铭走出澡堂后,潇潇洒洒的朝著通往渭城的官道走去,因为他在洗澡时已决定以后的行程;首先他要到银麒堡去要回那根竹杖,然后回到故乡报仇,待这两桩事了结以后他便要以自己的双手,走遍天涯,去一一了清那些旧帐。
一路上,许多行人都侧目地注视著他,更有许多妇女秋波频传,媚眼乱飞,大送风情,但他却视若无睹,昂首而步地兀自朝前走去。
黄昏时,他已经投宿在渭城的一个客栈里。此刻他用完饭,独自对著一盏孤灯,默默地沉思:“今天街上怎么有这许多武林中人,难道这里有什么事故发生不成?”他叫来店小二问道:“今天贵处是否有甚么大事……”他话还未说完,那小二已抢著答道:“相公你这下可就问对了,我快嘴李二,别的不会,这些消息倒是非常灵通,所以……”他口沫四溅的说著。
李剑铭见这小二正话不说,便连珠炮似的乱扯,忙挥了挥手道:“废话少说,我问的是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并没问你的履历。”那小二忙道:“是!是!相公您说的是。这儿城南有个银麒堡,堡主铁胆金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明天是他的四十一寿诞,去年他因病,没有庆祝,今年可就要大大的热闹一番而且他有位天仙化人样的千金,这位姑娘可真是漂亮极了,弯弯的眉,红红的小嘴,柔和的……”他说得正起劲,李剑铭已听得眉头一皱,叱了他一声怒道:“你有完没有,走走走。”
快嘴李二听他一喝,忙闭上嘴,应声走了。走到门外,他回头向著屋里呸了一口才又掉头走开。
李剑铭着著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好笑地忖道:“天下真有这样多嘴的人……哦!明天是顾凌武的生日,现在堡内大概很热闹。但若明天去,则会……我不若晚上就去。”夜色渐浓,一轮皓月高挂天空,星星稀疏的贬著眼睛。
银麒堡内,顾凌武正将一批客人送到专为他们预备的宾馆后,又回到自己的卧房,一个儿坐在床沿喃喃语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已踏入壮年的境域了,唉!
可惜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子。霞儿虽说可以慢点出嫁,但年纪也已不小了,迟早总得找个婆家,今天我看那武当玄清道长的徒儿,到也蛮不错。……”突然一声冷笑传来,打断他的思潮,他飞快的站了起来,叱道:“什么人。”冷风一拂,只听嘿嘿两声,一条人影已经闪现在他面前。
他心中一凛,双掌飞快的一错,挡在胸前,脚下迅捷的退后一步,扬目看著来人。
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站在距他约六尺之处,正在凝视著自己。
他问道:“尊驾夤夜来此,有何见教。”他一面说上面心里迅速地忖道:“这人不知是谁,行动竟有若鬼魅,毫不带一丝声息,以我此等功夫,也不知他是由何处进来,希望他不是与我为敌才好。”青衣人一笑道:“堡主无须紧张,本人夤夜来此,不过是想与堡主商量一事……”声音中仍是冷冷的。
顾凌武面上一红,将双手放下道:“请问尊驾大名?如有事相商,请到客厅……”青衣怪人未等他将话说完,已一摆手,抢著答道:“本人乃一无名小卒,不敢有劳堡主垂问。至於商量之事实极简单,只要堡主拿出就是……”顾凌武问道:“尊驾究竟所商何事,不妨直一言相告,只要敝人力所能及,定会遵命照办。”他素性高傲,这时因懔於青衣人的诡绝轻功,方始这等低声下气。
青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去年春季,贵堡是否有一西席,名唤李剑铭的,现在他到那里去了。”顾凌武一听,心中一惊,但他强作镇定地说道。“尊驾所问之人,去年即已离堡他去……“那青衣人冷笑一声,截断他的话,说道:“好!
就算他已离去,那么他留下的一根绿色竹杖,请堡主交给本人。”语气傲慢已极。
顾凌武脸色一变道:“他离去之时,根本没有什么东西留下,至於所询的竹杖,敝人更无所闻。”青衣人冷哼一声道:“刚才我已到怡红轩查过,不见那根竹杖……”他说到这里,身形一闪,五指一伸已抓住顾凌武要按机关的那只右手。
他的行动有若鬼魅般的飘忽快速,顾凌武方觉对方五指伸出,待要出招躲避时,那知腕脉竟已被抓住,心中不由大惊,急忙间左手一伸,捣出一拳,直撞对方胸坎。
青衣人微哼一声,右手五指一用力。顾凌武头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脸色渐渐转黄,左手也无力地垂下。
青衣人见他这付样子,方始松了松手说道:“还不将那根竹杖拿来?”顾凌武受制,无可奈何的说道:“那翠玉杖是丐帮法杖,我已将它放在库房里。”青衣人道:“那么现在你叫人去把它拿来……告诉你,不要闹鬼,否则我随时都可取你的性命。”说到后来,他狠狠的瞪了顾凌武一眼。
顾凌武只觉这人的眼光有如两把利剑般直刺入他心肺之中,他怨毒的看了青衣人一眼,喊道:“云英!云英!”青衣人把手一放,大摇大摆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还挥挥手,示意顾凌武也坐下。
这时一个丫鬟昼走了来进,对顾凌武一敛,说道:“老爷唤奴婢,有何吩咐。”她好像经常见惯室中不开门便有人进来,所以样子并不吃惊。
顾凌武见青衣人注视著他,而两人距离仅隔开三步,所以不敢蠢动,他说道:“吩咐张总管,把库中左边箱子里的那根青竹杖给我拿来。”他说著,把钥匙交给那个婢女。
婢女出去约半盏茶功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胖胖的中年汉子,推开门进来,对顾凌武说道:“堡主,竹杖在此。”顾凌武应声,伸出手去想接那根竹杖。
这时那坐在床沿的青衣人,却朗笑一声,毫不作势的,已飞身跃到张总管面前。
那胖胖的张总管见青衣人来一意不善,连忙一横竹杖,斜斜的向青衣人劈去,青衣人身子一晃,竟已将竹杖夺过。
他顺势杖尾一伸,已把张总管穴道点祝张总管呆站在那儿,犹如木雕泥塑的菩萨,丝毫不能动弹。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张总管穴道点住,接著飞身一跃,直射窗口!叱道:“那里走!”
原来铁胆金枪在张总管扬杖欲劈之际,已忙不迭的双脚一蹬,向窗外跃去。
青衣人行动有若电闪,顾凌武双脚方一落地,他也已接踵而至,同时手中竹杖一伸,已点住顾凌武“浮筋穴”。这时,四周已围上一大群人,堡中灯光明亮,警铃响个不停,青衣人将竹杖藏在袖中,气定神闲地站在当中。
他扬目环顾四周,突地仰天打了个哈哈,那震耳的笑声,顿时把响亮的铃声都给掩盖过了。
周围的堡丁,忍受不住这震耳的笑声,纷纷掩住耳朵,痛苦的蹲了下去。
笑声方停,只见一个道士走了过来,打个稽首问道:“无量寿佛,施主神功盖世,但不知与顾堡主有何仇恨?”青衣人抬头打量这道士,只见他三缕长髯垂胸,背插宝剑,杏黄色的丝绦,系在剑把上,随风飘拂。
他反问道:“你是何人?”因他极端憎恨道士,所以说来毫不客气。
道人脸色一变,但仍温和的回答道:“贫道武当玄清,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青衣人方要答话之际,只见一道银光,直奔面门而来,他身手何等快捷,仅一晃动便将来招避过。
跟著又指一伸,捕入银光,一挟一晃便把剑夺了过来。
他扬目一看,见是一个少女正楞楞的站在他面前,他忙将夺来宝剑往地上一摔——因为这少女正是他所厌恶的顾凤霞。
她被青衣人一招将手中宝剑夺去,一时楞在那儿,脸上红霞满布。
待青衣人将宝剑往地上一扔,她老羞成怒的拾起宝剑,刷刷刷一连三招,直刺青衣人。
这时那被点住穴道的顾凌武,已被人救走了。四周群雄围住,紧张的注视场中。
青衣人根本就不还招,他随著她的剑风-飘动著身子,在耀眼的剑光下,挪步自如仅一会儿,顾凌武已操著他那根粗重的金枪,奔了过来,叫道:“霞儿避开,为父的来了。”言罢金枪一抖,威风凛凛的直向青衣人挑去。
青衣人因为刚才思潮起伏,所以不愿意出招还击。
这时却见顾凌武持著金枪而来,他心中又想到,一年前在终南山上的那幕情景,一阵恨意猛自心中升起——他喝叱一声,伸手就往枪上抓去,顾凌武深知厉害,忙将金枪一收,飞快的刺向对方咽喉。
青衣人左足后移半步,右手一横,便将来势封住,接著脚下一移,已欺身到顾凌武身侧。
他右手探出,四指直点对方面门“眉冲”、“晴朗”、“通太”、“太阳”四大要穴,小指微颤,指向咽喉“天突穴”,招式变幻莫测。
顾凌武心中一惊,忙的将身子一挫,金枪一阵抖动,点出无数金花,刺向对方胸前要穴。
他的“神龙枪法”的确不凡,施展开来,幢幢金光,翻翻滚滚,招招不离青衣人要害之处。
一刹那间,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五招,顾凌武脸上已经见汗,他使尽了绝招,但是那青衣人犹如一片落叶样的,粘附在他的枪上,根本不容他有缓手的机会。
青衣人脸上渐渐地布满寒霜,这时正好对方金枪刺至小腹,招式凌厉毒辣已极,他双脚一顿,腾身踏上顾凌武那根粗如鸭卵的金枪杆上。
顾凌武大喝一声,奋力一挑,想把对方摔下枪杆,那知只觉枪上重如泰山,动都没动一下,反觉杆上重量逐渐加重。
他运足全身功力,“喝”的一声,将枪头挑起教寸,但对方一加力,又沉下了数寸………站在旁边的群雄,这时动都不敢动的。睁大了眼睛,著著这根金枪,因为他们知道这场中上两人,正在比试内力,是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蓦地——站在枪杆上的青衣人,大喝一声,在那根枪上,一步一步的走向顾凌武身旁。
他每跨进一步,那枪杆便断下一截,“格登”,“格登”的声音,直如敲在人心上样的,使每个人都绷紧了心弦……握著枪的顾凌武,脸色已成死灰,这时他欲放手也不能,因为他只要一收内力,那么对方的如山潜力便会冲激过来,则他将会受到严重的内伤。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上步步的走了近来,他脸上豆大的汗珠,又一次落下——突然——顾凤霞哭叫道:“爸爸!”声一中满是酸楚伤心,因为这时她被一个道士紧紧的拖住,无法过来,眼见父亲遭到这种险恶情景,不由哭喊起来。
青衣人闻声,心中一颤,脚步停了下来,顾凌武突觉枪上一轻,他忙不迭地,把手一松,踊身往后一跃,退出五步开外。
正当此时,那个拉住顾凤霞的道士,拉出了长剑,飞身跳来,一道青虹,直削青衣人。
——青衣人冷哼一声,喝道:“替我滚开。”他身形一闪,便将道士右臂抓住,振臂一抖,道士直飞出五文开外,“叭哒”一声摔在地上。
这时顾凌武已经掏出两枚铁胆,只见他双手一掷,两个黑溜溜的铁胆,夹着啸声,疾如流矢的射了过来。
青衣人丝毫不动的,站在那儿。两枚铁胆快到头上时,他仍平静如故。
两枚铁胆已经飞到他的头上,当空拐一小弧,互相撞击在一起。
只听一声暴响,满空酒下一大片钢雨,密密集集的罩向青衣人头上。
青衣人里了一声,举起右手,慢慢的划了一个小圆圈,那些钢珠,竟好像被强烈的磁铁吸住一样,飞快的投入他的袖里。
顾凌武一看,脸色叮得变成土色,他惊叫道:“万流归宗,这是万流归宗手法!”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时青衣人冷笑了一下,挥手将钢珠掷出。顾凤霞一看不由大叫一击,飞身扑在顾凌武身上。
青衣人见状,微叹一声,转身便欲出堡。
刚才那与他答话的玄清道人,跃到他的面前,说道:“施主留步——”青衣人眼睛一瞪,神光突现,直射玄清道人。
玄清道长给他这一瞪,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立即他觉得自己这样是示弱,所以狠狠的又跨前了一步。
青衣见对方如此,微微一笑,跨步欲待飞身离去。
玄清道长怒道:“站住!”他双掌一推,一股浑厚的狂飚,直撞青衣人,去势有如排山倒海青衣人正在心中起伏不定,非常烦恼之际,见这老道竟如此欺人,一股怒气,直往上冲。
他清啸一声,右袖一拂,一股柔和的气劲,轻飘飘的发了出来。
啸声中,他飞身一跃拔起五丈多高,有如一鹤冲天——两股劲气在空中相碰,“波”的一声轻响,玄清道长颔下须髯齐根而断,他蹬蹬蹬的,退后了三步,“哇”的一声,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跃在空中的青衣人,此时巳将坠下,蓦然间——他在空中又一长啸,啸击中,又腿一拳一放,四肢张开,又拉起两丈多高,直飞上那根旗杆上。
“嗤啦”一声,那面随风飘展的堡旗,已被他撕下,只见他飞身跃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匝。
有如一只夜鸟,消失在黑暗里——站在堡里的人,仰头观望著。这时不知谁叫著:“这是昆仑云龙大八式……”另一人附和道:“云龙大八式,他叫云龙一现呀!”於是武林中多了个云龙一现——李剑铭舒服的斜躺在床上,厚厚的枕头垫在他背后,他把双腿伸进暖和的被窝里,眼睛看看那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
那洁白的月光,把地上都染成一片银白;窗棂上,桌子上,都是淡淡的月光他着著这情景,不由脱口吟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同时心中忖道:“数百年前的青莲居士在吟这首诗时的情景。大概跟我现在所见的差不多吧——”於是他又吟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再三哦吟道:“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他感慨的低下了头,忖道:“故乡,故乡对我又有何留恋,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我只有仇恨,只有报复——”他伤感地摇了摇头。
又继续沉思:“若不是那些人,我怎会失去父亲?怎会失去亲人?我又怎会失去了我的恩人?唉!满腔的热血,满心的仇恨”想到这里,他眼睛突然射出两道闪闪的神光,自中坚决地说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是要用血来偿还的……”他感慨的摸娑著那根滑滑的翠竹杖,忖道:“刚才我竟狠不下心来,其实以顾凌武那样对我,置他於死地是毫不为过的,但是我一看到顾凤霞那对哀怨的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却忍不住地,不生怜悯之心。
看来她比一年前瘦多了,也没有以前那样刁蛮骄傲……”他想到这里,便立刻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心中喊道:“李剑铭呀,李剑铭!你要记得在金龙堡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著你呢——她对你是那样爱护,那样温柔……”於是,他自我安慰的说道:“我刚才不忍下手,是因为他会让我在某一段时间获得安适!使我有机会能够把内伤疗好。由於这一点,我才放过他……”他闭上了眼,思绪又回到公孙慧琴的笑靥里……当夜神的脚步,轻巧的移开时,白昼已经来临——李剑铭收拾好行装,正想离开客栈。
这时客栈里有许多人在议论纷纷,许多背刀带剑的武林人物,也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面露惊诧之容。
无疑地是昨晚他在银麒堡里的事情,被传了出来。他想知道别人的看法如何,正好快嘴李二走了过来,於是他问道:“小二,你知道这些人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些什么?”快嘴李二一见是他,本想不说,但好像嘴巴痒似的,还是冲口说道:“相公您说是这件事啊!那我快嘴李二怎会不知道呢,昨天小的跟相公说过,今天是银麒堡主他老四十一寿诞,要大大的热闹一番,那知道,今天一早消息传来,说又停止庆祝了,大家都认为奇怪,纷纷的想知道原因。据堡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昨晚有个昆仑的什么云龙一现,到堡里去找堡主要什么丐帮的翠玉杖,把堡主都给打伤了,堡旗也给撕了,武当派的玄清老道长当时也受伤吐血,现在还卧在床上呢!所以现在武当派的要到昆仑去找他的掌门算帐,而那丐帮现任帮主,也听到消息要到这儿来,查问翠竹杖和竹杖神丐的下落。堡里更是风风雨雨,据说华山的老仙长,也都在今晨下山来……”他像放连珠炮样一扯就扯这么长,李剑铭既已知道全部情形,所以他制止快嘴李二再说下去。
快嘴李二嘟著嘴,掉头走了,走不到几步,李剑铭把他叫住,自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对他说道:“这个你拿去买酒喝吧!”快嘴李二顿时眉开眼笑,咧开了一张大嘴,客气道:“相公,您老大破费了,这怎么好一意思呢!怎么好意思——”他嘴里说不好一意思,手忙不迭地接过银子,揣进腰里,连连鞠躬带谢谢。
李剑铭见他这付样子,心里也好笑,一听他竟一连串的说了二十多个谢谢,不耐烦挥挥手,叫他走开。他还又加了几个谢谢,方才满怀欣喜的走了。
李剑铭结好了账,便起步离去。他把翠玉杖插在腰上,用长袍罩住,到马厩去买了匹还算高大的白马,跨上马背向通往河南的官道走去,蹄声得得中,扬起了一片灰尘。
他在马上忖道:“当初老恩人交给我那支竹杖和打狗棒法的三大绝招时,叫我找到现在的帮主,把东西交给他,但我至今方始绝艺有成,现在又要回河南去,眼看只能待私仇初了时,才能替他老人家办完此事……”他吸了日新鲜的空气。
“昨夜我化装为一个中年人,倒也没被人看出破绽,而且还得了个云龙一现的绰号……哈哈!云龙一现,我是昆仑派的?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他在马上笑了笑。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丐似有人要到银麒堡去,那么他们不会发生冲突吗?
现在堡里实力充足,丐帮中人去了一定会吃亏的,我要告诉他们不要妄动——”於是他一紧僵绳,飞快的驰去一瞬间,他已到了一个小镇,马慢慢地进了镇内,他发觉这个小镇竟是非常热闹,熙熙嚷嚷,拥挤非常。
他下了马,牵著它慢慢的步行,他转来转去,转进了一个小巷,看见一个老乞丐坐在地上,靠著墙角要求施舍,他面前放著一个钵子,里面零零碎碎的有些一铜板。
老乞丐见到李剑铭,也是伸出了手,向他要钱。
李剑铭笑了笑,将那块令符给掏了出来,放在老乞丐的手中。
老叫化一看,惊得连忙拜倒地上,说道:“弟子张永年参见长老。”李剑铭忙把他扶起来,说道:“你去唤你们当地的头目来见我。”那老丐连忙跑步离去!
连碗里的钱也没拿。
仅一会儿,他就带了个中年壮丐飞奔而来。
那乞丐见到李剑铭,面现惊诧之容,但他仍跪倒拜道:“三十三代弟子吴得标参见长老,愿长老福体安康。”李剑铭连忙将他扶起说道:“吴兄,不须客气。”乞丐一听惶然道:“长老如此称呼,弟子实不敢当,尚请长老直呼贱名。”
李剑铭说道:“吴兄就是此地舵主?手下弟兄有多少?”吴得标恭敬的回道:“弟子蒙帮主慈悲,忝为本地头目,属下弟兄有二百余名,听凭长老吩咐。”李剑铭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可派一得力弟兄,立即赶到总舵!参见帮主,请他不必动身到银麒堡去,关於老帮主竹杖神丐之事,我都知道,请他在下月此日,在洛阳城外关帝庙前等我,我将详细把内情告诉他。听清楚没有?”吴得标颔首道:“弟子立即照办,不过,尚请长老把令符留下,谒见帮主时,好作佐证——李剑铭说道:“好吧,我会找你们帮主去要,现在你走吧!”说完他跨上了马,慢慢的走了吴得标叩了个头,飞奔而去,办理这事不提。
且说李剑铭纵马驰骋一路上没有耽搁,仅两天功夫,就到了洛宁城。
他看看天色尚早,所以也没憩息,便又纵马出城,踏著黄土的泥路走下乡去。
他在马上望著田里青青的麦浪,忖道:“好快啊!四年了,记得四年前我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身体孱弱,平凡而又平凡的孩童。但是四年后的现在,已经变成不平凡的超人了。
记得当年我出来时,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天上有几颗星星,大地一片宁静,我在寒风中走出了这个地方,我冷得咬紧了牙根,拖动一双疲惫冰冷而又麻木的脚,迈著沉重的步子——”他望著远处的青山和田里的人,心里感慨万分:“青山仍然跟以前一样的青翠可爱,而这些人们也跟以前一样的辛劳,只是年青的长大了,年老的,更老了……”马儿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奔跑在这条黄士小道上,“得得”的蹄声,引得那些在田里做活的农人,伸起腰抬起头来,好奇的看著这匹白马,以及马上神采飞扬的他。
好多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棉纱,停止摇动纺纱机,神定目呆的看著他。
她们的心底,在这一刹那间,把这个英俊潇酒,神采飞扬的影子,给镌上了上直到老,她们还会对她们的孙儿说着这个白衣白马英俊骑士的故事………李剑铭这时心灵又回到往日里,那些岁月中。他听到了那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心中付道:“它是否依然无恙?仍然是两岸垂柳依依……”於是他一紧缰绳,马飞快的奔上土坡。
他勒住了马,望著眼前一湾流水。
它也经过岁月的刻划了,那些垂柳呢?竟然一株不剩,河水也浅了,比以前也狭窄了许多……“四年前我在这土坡上,会发誓我一定要回来,我一定要十倍还报那些对我所施的,不管是恩或是仇。”哈哈——现在时间到了,高福赐你的日子不多了,还有张大胖,还有那些忘恩负义的婢女,你们的日子不多了。死神的脚步近了,他向你们招著手……他心中愤怒像火一样燃烧著,他长啸一声,直吓得座下的白马,人立而起,也发出一声惊嘶只见他一夹马腹,拉紧了缰绳,像飞样的冲下了土坡,冲过了小桥,进到村里。
李剑铭骑著白马冲进了这个村里。他那悠长的啸声,惊动了许多村民,走出屋外观看他铁青脑中尽是以往那些受侮辱,受迫害的事,他下了马,拿起那根马鞭,走到他的家门口。
他看了看黑色的大门,现在已经脱落了许多的漆,所以变成灰色了,门上两个铁环,却仍然在上面。
他拿起铁环,重重的敲了两下。
一会,一个仆人打开门,问道:“外面是谁呀?”他的头一伸出来,看到这个白衣儒生,是这样的英俊年轻他问道:“相公,您找谁?”李剑铭哼了一声道:“高福赐可在里面?”
这仆人见他这凶霸霸的样子,惊诧道:“老爷在堂屋里,您找他有何……”他话未说完,他马鞭一挥,便点住这仆人的穴道,让他喊也喊不出来,只乾瞪著眼站在那儿。
他一进屋内,即哈哈大笑一声,引得许多婢女探头观肴,但他像一阵风似的,一个转折之间便将这些人的穴道都给点祝这时一个人在堂屋里叱道:“敢在屋子里大笑,还不跟我住口。”李剑铭一听这声音,他的心异常的激动,他身子一晃便已到了堂屋门口,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瘦削的人,正伏在桌上,清算账务,算盘的的打打的,打得又快又响。
他站在门口,仰天又是一个哈哈,这震耳的笑声,惊得那人把拿在手上的毛笔,也掉在地上那人连忙回过头来,张开了嘴,便待骂人,但是,看竟是一个俊逸的年青书生站在门口,他诧异的问道:“你是汁么人?为何不经通报就进来了?老赵——”李剑铭笑了声说道:“高福赐,你还认得以找吗?”他一步一步的走去,每走一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高福赐这时瘦削的脸上,带著恐惧之态,他把桌上的元宝飞快的收了起来;呐呐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他提高了嗓子叫道:“来人……”他底下那个字还没说完,便已被李剑铭抓住后领给提了起来。
李剑铭冷笑道:“你还记得四年前那个离家出走的李剑铭吗?”高福赐后领被提住,已是吓得不得了一听剑铭这么说,更是全身都抖了起来。他牙关已经打战,上下碰个不停,但他还是装出一付笑容来!颤声的说道:“您……就是……铭……铭少爷……奴才………不……知您回来……未曾远……远迎……”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结舌的说到这里,被李剑铭一声暴喝,给吓得止住了。李剑铭把这个正在全身发抖的高福赐给重重的一摔,摔进那张竹椅上,他冷哼一声道:“铭少爷!现在你可记得我了吧!四年前你是把我当少爷吗?你不是想办法害死我吗?哈哈!你好痛快啊!这么大的一所房子,还有那么多的田,都是变成你的了——呸!住口!
你还想狡辩,哈哈!替我保管你说的太好听了……哼!老实靠告诉你,今天我来是要你的狗命——”他一直激动的说著。
这时他听见里面一个女人在叫救命,所以他飞快的点住了快瘫在椅上的高福赐的穴道,一个转身飞出门外。
仅一瞬间,他又飞进屋里,手里提著一个昏了过去的女人,他把她也摔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把这个女人给打醒,又顺手解了高福赐的穴道。
这女人脸上涂满了脂粉,这时因惊恐过度,脸上肌肉抽搐著,那粉一块块的往下掉,一片白一片黑的,看了都要恶心。
李剑铭寒著脸,问道:“还有张大胖呢?他到那里去了,你要从实招来。”
高福赐哭丧著脸道:“张大胖自去年就搬到城里去住了。以前都是他叫我害你,其实小的对你是非常忠心的,老爷当年在家时,对奴才这样好,我……”李剑铭大声叱道:“你废话少说,还要狡辩,哼!亏你是舌灿莲花,我也不放过你。”
他说著举起手来,脸上一片杀气。
高福赐这时号啕大哭,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抱紧了李剑铭的腿。哭著叫饶命,而那女人则张大了口嘴唇颤动著,但因过份惊吓,所以说不出话来。李剑铭脑海里映进了他自己以前受罪受侮辱的情形,他冷哼一声,右腿一踢——高福赐一个瘦小的身子,平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叭”的一声,又落在地上。
他的尸体扭成一团,七孔渗出丝丝的血迹……那女人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李剑铭杀意浓厚,他扬起右手,轻轻一挥,这女人已经变成一团肉浆。
他忖道:“若非你当年唆使,高福赐也没这大的胆,所以也留你不得。”见到这样子,他心里是这样想,他认为自己没错。
他走出堂屋,像风样的滑了前去,把那些当年侮辱他的婢女,一一的给点上死穴。
他走出大门,深深的透了口气,自觉已解开了一个心里的结。
他到村里把一些老年人给请了来,将原因一一说明,然后他将房屋田产都给卖了,再请上许多工人,在他故世的母亲的坟边,修了一座大坟把他父亲的尸骨葬了下去。
另外,他又找到块地,把千手佛陀的尸骨也给埋好。大兴土木,将这三座坟墓,修得非常壮观。
三天后——苍穹第一道光线,还未投射在大地时,李剑铭牵著白马,提著一篮香烛祭品,走到了新修好的三座坟上。
他把香烛点上,祭品摆好,跪在双亲的墓前祷道:“双亲大人,您们安息吧!
不孝儿此去,遍天涯侮角,寻找仇人,来替您老报粉身碎骨之仇。”“双亲阴灵不远,当会保佑孩儿早日得报大仇……”他的眼角渗出了泪,一滴滴的往下掉落。
他仰头望著鱼白色的天边!双亲慈祥的含笑点头,但是父亲脸上仍是一片血污!
全身都是染红了。
他掩上了脸,号淘的哭了起来,这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眼泪。纷纷的流了出来,流过手掌,落在地上……慢慢的,他心里方始平静起来,他擦乾了眼泪,又叩了三个头,默祷道:“爹娘!恕孩儿未能在旁守孝,待孩儿将您的仇人一一杀了,将会很快回来!爹娘,我走了。”祷完,他站了起来,走到数尺外的另一座墓上,他也祷道:“伯伯您安息吧!侄儿将会照您的嘱咐,替您把一切的事办好。”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衫上的泥灰。
这时朝阳灿烂的光辉,投射在他身上,他对著朝阳长啸一声,啸声中,把他心里都积的情感,都给发泄出来,啸声嘹亮悠长,直可干云——他飞身跃上了白马,对坟墓投视了最后一眼,便一拉缰,绝尘而去,随风声,传来了他嘹亮的歌声:天涯海角两茫茫……恩怨仇维待了当……此去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少室峰静静的躺在夜的怀抱里——少林寺静静的躺在夜的怀抱里,蓦地——一条淡淡的身影,快如流星飞矢,闪过了夜空,飞落在少林寺前,有如一片落叶坠地,不带丝毫声息。
微风过处一个身穿白色衣服,背插长剑的蒙面人,现身在少林古刹的山门前。
他看了看这四周,感慨地楠喃道:“少林寺呀!少林寺,你给了我黑色的回忆,我将也给你黑色——”他举步上前,到了两个石狮子的旁边,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然后,他长笑一声,笑声迥荡在夜空里,划破了静静的空间,松林落下了许多松枝,簌簌作响。
他看了看那已成石粉一片的石狮子,飞身一幌,有如惊鸿掠空,飞进了寺内。
他在空中扬目一看,见一座高大巍峨的屋宇,连绵不断!他看到一座锺楼,更是高高的耸立在夜色里。
他一提气,在空中一个盘旋,便上了这楼。
这是一口好大的钟,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用铁索给吊在大梁上,还挂著一根敲钟的杵,又粗又长。
他一拉木杵,使力向钟上撞去——一声低沉有力的钟声立刻敲破了黑夜的岑寂。
锺声像有翅膀样的,飞出老远,老远……刹时——寺内灯光雪亮,数条人影,飞快的扑了上来,夹杂著喝叱之声。
他朗笑一声,飞身离开钟楼,飘下了地上。
广场上站满了许多和尚,个个都怒目而视,无数的眼光紧盯著他。
他身子方一立定,一个长眉垂肩的老和尚,走了上前,双掌合十,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夤夜降临敝寺,如此作为,不知有何用意。”他声音低沉清晰,在如此情况下,仍能以礼相待,的确是名家气派。
这个蒙面人哼声道:“不敢当!在下之意,亦不过想求见贵寺方丈。”老和尚说道:“敝寺方丈已坐关多年,不见来客,施主是何称号,找敝寺方丈有何贵干?”蒙面人正要说话,一个和尚跑了过来,对老和尚移首说道:“报告慈静师叔,山门守门石狮已被人毁坏。”
慈静一聆,取眉斜斜轩起,说道:“敝寺守门石狮,可是施主所毁?”语调巳带怒气。
蒙面人哼道:“系在下所为,怎样?”语气冷傲已极。
这时站在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年约六十的老和尚,上前一步,怒道:“狂徒竟敢来我少林寺惹事生非……”他话未说完,一声有如霹雳的怒叱,打断他的话。
这正是慈静喝止的;他对蒙面人说道:“施主此来敝寺所为,务须交待清楚,否则……”蒙面人大声喝道:“住口,我落星追魂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凭你这个小和尚庙还能留得住我?告诉你,老和尚,今晚你把人交出来则罢,否则……哼!
有得瞧”慈静长眉一轩,仰天一个哈哈,声音宛如平空起了个霹雳,震得屋瓦“格格”作响,他气极道:“我少林寺近百年来,还没有谁敢在寺内如此……”他说到这儿,好像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道:“施主自号落星追魂,未知与百年前落星天魔有何关系?”这蒙面人正是李剑铭,他因所习为落星秘笠,而其父昔年号为巧手追魂,所以他乃自称为落星追魂。
他这次上少林,系为报二年前,为少林弟子悟通侮辱驱逐下山之恨;另一方面也是要印证已身之武功,然而因他心情已经激变,故此说话毫不考虑。
他这时冷笑道:“老和尚好深的内功啊!哼——你还算有眼睛,落星天魔乃是我师……”他话一说到这里,那些和尚都震惊起来。
他继续说道:“两年前我上贵寺,承蒙贵寺大恩,逐我下山,现在我特地来贵寺还报大恩……”他眼睛一瞪,神光突现,说道:“只要你把一个叫悟通的和尚交出,那我立即下山,否则你也知道结果怎样。”慈静看到他眼现神光,心中凛然忖道:“这个杀星已到反璞归真的境地了,两年前又怎么得罪了他呢!这下该怎么办?”他听完话,回头叫道:“悟通,你出来。”一个矮小的和尚应声而出,走到了慈静的前面道:“弟子在此,师叔有何吩咐。”
他可是看都不敢看李剑铭一眼。
慈静大师正要问话,刚才那个被叱的老和尚,抗声道:“师兄,你怎能对本门弟子如此呢?”李剑铭一看见悟通,就想起了被他提了后领,摔出山门外的情形来了,那些讥讽的话,又显现在他耳边。
他心里愤恨交加,所以身于一幌,闪到悟通身后,右手一伸已抓住了他的颈后,飞身跃出四丈之外。
悟通方觉一阵风飒,忙要回过头来还击,但身子一动,便已被执,那抓在背后的五指,有如钢抓,只觉痛入骨髓,酸麻。
当李剑铭飞身而去时,那高大的和尚已见到了,与慈静同时双双出手拦截。
但他们招势方出,只觉对方变幻莫测的转了个弯,便已落空,心中不禁骇然。
这老和尚,暴喝一声,飞身跃起,一个起落便跃到李剑铭面前。
他怒叱一声,便双掌一推,如山的掌力向李剑铭撞去。
李剑铭把悟通挟在左胁下,右掌一伸、一幌之间,便避开那股狂飚,乘势五指点向这老和尚耳后“洪堂穴”,这老和尚法号慈云,为慈字辈里最小的师弟,性情暴躁,故而武功也因此受到影响。较同辈中人,是差得多了,但在江湖上仍是一流的高手。
他招式一出,即失敌影,同时脑后已现风声。连忙身子一侧,右掌一幌一勾,左掌向后劈去李剑铭朗笑一声,右臂一沉,小指直点对方臂弯“曲池穴”,快捷诡异。
慈云心中一惊,飞快的缩回右臂,但臂弯已觉一麻,他连忙跃了开去,脸上羞红一片。
李剑铭也不追赶,立定在那儿,神情潇洒的,望著他冷笑。
慈云惊羞交集,他右手伸进袍下,撤出一根乌光油亮的“佛门方便铲”。他握著这粗如鹅卵的铲柄,走到李剑铭面前道:“施主武功绝世,老纳不自量力,尚要请教高招。”他这是不欲授人以口舌,来降低本门的威望,所以才这样客气。
李剑铭道:“大师尽管出招,在下接住就是。”他把悟通已擒在手,知道欲想离开,非要显现一番神功不可,所以存心如此。
慈云气得面色都变了,他话也不说,一操方便铲,扬起一片乌光,当头劈到李剑铭头上。
李剑铭微一作势,横跨两步,五指挥掌作刀,劈到慈云左胁,这正是“追魂十二巧打”绝技中的“追魂拿魄”之式,一招两式,扬起漫天掌影,罩住慈云左边的穴道。
慈云大吼一声,抽回方便铲,右足急速移动,使出了佛门“一百零八路荡魔铲”,一幢幢的铲影和乌光,齐罩李剑铭周身穴道,的是佛门绝技。
李剑铭在这密密的铲影中,转来转去,时而斜劈,时而点穴,时而拳打,毫不为难。
一刹那间,十几照面过去了。
李剑铭心中微怒,他忖道:“我还要把悟通带走,狠狠的使他受受苦,现在我还跟这老和尚磨菇些什么?”於是,他长啸一声,右足踏后一步手臂微弯曲,五指不规则的颤动著,这正是震惊天下的落星九式中的第一招“飞星暗渡”。老和尚一百零八路荡魔铲正使到“魔焰敛形”这招,铲上带起呼呼的风声,内力从铲上涌出,有如大山压下。
但他的招式方使出,便突觉好像砸在一块柔软的棉花上,毫不著力,眼前一花,千百只手掌抓到铲上。
他连忙奋力一撞,尽出全身内力。
但是手中一震一落,那根粗大的方便铲,便已被对方夺去。
他楞了一下,怒吼一声,蹲身运气,只见他须发无风自动,右拳在左掌下,疾穿而出。
一道劲气,翻翻腾腾的涌出,空气中隆隆直响,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百步神拳”。慈静大叫道:“师弟!不可。”他飞身一跃,欲待阻止慈云。
但是他身子尚在空中,便听见“澎”的一声爆响,慈云一声惨叫,身子翻出丈外,摔倒在地他连忙一看,慈云已经面目浮肿,五官中渗出了汨汨鲜血,没有一丝气息了。
原来李剑铭方使出“飞星暗渡”,仅第二个变式,便将对方的方便铲给夺了过来。
他方要飘身开去,但眼见慈云须发俱张的样子,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运集什么奇功。
所以他心中一凛,将方便铲给扔了,运集功力,凝神注视著对方。
他见对方拳出时,带著一片隆隆之声,如山的气劲,压人欲窒,他哼了一声,右掌缓缓推出,那“落星神功”已经涌出。
一股柔软的潜力,将对方那如山的刚硬之力给强兜回去。他玄关已通,真力已至无极之地步,怎是慈云所能敌住的,所以横尸於地,受压而至七孔流血。
他一挟悟通,飞身拔起五丈多高,直上钟楼。
他把悟通穴道解开,着著悟通尽是冷笑。
悟通穴道刚解,便一跃而起,改拳一领,双雷贯耳向李剑铭打来,倒也虎虎有声。
但李剑铭怎会看上这等寻常把势,他一招“金丝缠腕”便将对方脉门扣住,微一使劲,悟通脸色就是一变。
他左手把面巾给揭下,对著悟通冷笑道:“你还记得我这样子吧!你想不到这么快我就把利息算还给你吧——哈哈!你当日的威风在那里——”说到这儿,他微叱一声,左掌一扬,喝道:“替我下去!”一声惨叫,一个和尚翻身摔了下去。
他脚下一移,又是一掌劈出,将一个将要跃上楼的和尚硬生生的劈了下去,又是一声惨叫……他又继续说道:“你可曾想到仅仅两年多。你便尝到了当日你对我所施的,哈哈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对我说的,要知道犯在我落星追魂手里的人,没有能活命的。”悟通此时面如土色!他闻言说道:“阿弥陀佛,因果报应轮回不已,贫僧已悔悟当日所种之因,施主尽管对我下手,不必牵连寺中他人。”李剑铭说道:“你们少林寺和尚,那一个不是傲慢自大。哼!今天还给你好受点,否则我独门‘七星搜阴手法’可将你点住残脉,号叫七日七夜方死。现在你去罢”他说到这里,正好一个僧人飞身而上。
於是他将悟通托起,向下摔去,有如流星似的,直撞向那个和尚。那和尚在空中不能转折,眼见来势有如急矢,他惨叫一声,便被撞上,双双摔落地上。
李剑铭听见惨叫声,他怔怔的站住了,仿佛有一种什么感觉,在他脑里盘旋。
他微叹一声,将面巾蒙好,飞身跃下,在空中他看见场中满满的和尚,一排排的聚集著,於是他跃下了空地。
他方要说话之际。慈静大师已颤声道:“今日不管如何,施主你是走不了。
你——你——好狠心呀!这么多弟子与你何仇?你要置他们於死地。”李剑铭淡淡的说道:“交手过招之际,失手伤人亦是常事。”慈静怒道:“好!好!”
他气极说不出话来。
他右手禅杖一挥,后面一排排的和尚,已经将李剑铭围了起来,行动快速迅捷。
他待心情平静了,才说道:“现在敝寺摆下罗汉阵,领教施主高招,若施主能够安围闯出,那么施主今日所为一切勾消,否则——”李剑铭扬目一看,只见到一层一层的都是人,根木看不出门户。他心微惊,但口中仍答道:“若是在下闯不出阵,当然任凭大和尚你怎样处置。”慈静闻言道:“好!那么这么办。”
他举起禅杖;便围著李剑铭绕起圈子来。
登时阵势已经发动,那些和尚一个接一个的,也在绕著圈子,有些朝左,有些朝右,一时看来,竟都是人。
李剑铭收慑心神,面容严肃的注视若阵势的转动,他反手将那把在登封县城里买来的铜剑拔出,剑尖斜斜上,神定气凝的站定著。
这些和尚愈转愈快这时看去,竟看不出人的面目了,只是看见一片灰色,飞快的旋转著,但是仍然没有出招。
李剑铭这时面容更加严肃,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慢慢的,他的身子也在旋转著。
他此时以左足为轴,右足提起,旋转的速度,也愈来愈快,剑尖仍然斜斜上指,但是此时那罗汉阵竟是速度又转慢了,只是改方都是静静的,没有一丝丝的声息,只有阵势旋转的风声。
这时,月躲藏在黑云的后面,好像不敢看这一幕震惊武休的大战、那些熊熊的火把,急速的燃烧著,夜风一来;火焰在幌动著,摇来摇去——蓦地——李剑铭大喝一声,长剑一引,剑尖微微颤动,向著绕到他面前的一个和尚剌去。
这正是“追魂十二巧打”中的“魅影幢幢”,剑尖酒出青色光芒,点点都剌向和尚的要穴。
但是他长剑一出,即觉一股吸力,将他的长剑给吸向一旁,背后一道压体的如山压力已经劈下。
李剑铭心中一骛,一运内力,硬将长剑拔回,脚下施展出落星秘笠中的“天星步法”,倒踏而走,脱开压力范围之内。
他惊出一身冷汗,方待出招,便见漫天遍地的杖影,像电闪样的打到面前,杖上涌出一股潜力,直可使人窒息而死。
李剑铭长剑飞快的刺出十剑,方始把这源源而来的杖影,稍微遏住,但他的身子,却在阵中转来转去,立定不下身来。
他心中怒气涌起,非常的难受,好像装满了重重的闷气样的!他的眼睛瞪大了,神光射出,摄人心魄。
李剑锦怒啸一声,手臂微微的弯曲,长剑不规则的颤动著,幻化出无数的剑影“飞星暗渡”一出招,压力便稍微松了。
此刻他将内力逼自剑上涌出,刺穿了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剑气遍天弥漫,将密密的杖影给挡住了。
他顺势的将九个变化使了出来,却仍然不能冲开那股压力。
总觉得自己好像处身在一个泥浆塘里,无力可使,又挣不开束缚,非要脱身泥浆之外,方始觉得舒服。
於是第二招“星月争耀”又使了出来,他体内真气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丝丝的剑气,自剑尖渗出。
这时阵法一套套的变换著,有时大开大合,有时缩小了圈子,紧紧的围祝但是转眼间三十招过去了,那些火把又从新换上了一次,火焰照得更亮。
李剑铭心里忖道:“少林寺罗汉阵的确威力无穷,怪不得能够居九大宗派之首,我落星九式已经使完两招了,但是还奈何不了,真是气人。”他第二招使完了,便顺势又开始了“云星闪烁”,一大片的剑幕酒出,将他自己围住,把无数禅杖压下的力且里挡在外面。
这时他愈来愈觉蹙扭,心火直冒,大声吼道:“慈静老和尚,你再不把阵势停住,我可要使杀招了,那时可不要怨我心狠手辣。”慈静大师心中万分震惊的忖道:“据说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闹本寺时,也是由本寺使出罗汉阵法,但直到八十招之外,方才被他逃脱,阵法也没被破,难道今天他的徒弟,会把罗汉阵破了不成。那他的功夫比当年落星天魔,还要超过多多。莫不是他本领不到,用诈不成。”於是他大声喝道:“你只要有本领能够出得此阵,不管后果如何,否则要你替本寺死难弟子偿命。”李剑铭一听慈静这么说,心中怒火急剧燃烧,忖道:“若不给你们些厉害瞧瞧,你们还不知道我李剑铭是何等人物,现在杀了你们,也怪不得我狠了”他飞快的从腰间拉出翠竹杖来,使出了两心神功,将心神一分为二。
右手重使出落星九式中第一式“飞星暗渡”,左手使出第九式“残星稀疏”,顿时无数杖影中,现出了一青一绿两道光芒,翻翻滚滚,所到之处,有如热汤泼雪,立将杖影拒出数尺之外。
要知此时好比两个“落星追魂”在阵里,以此种威力,怎会不当者披靡呢?
李剑铭脚踩“天星步法”,在阵中冲来冲去,如入无人之境。那些一和尚顿时叫苦连天。
慈静一见不妙,忙将罗汉阵最后一套变化使出,方始挡住了攻势。
李剑铭此时杀得性起,他长啸一声,把长剑和竹杖飞怏的插回身上,飞身拔起七丈有余,双足连蹬,又升起丈多高。
在空中,他一翻身,倒泻而下,双掌提起,扫了下来,有若天神下临,神威凛凛。
只见他左掌心有一红色的印子,晶莹流转,右掌也渐渐转青——慈静一见,惊得魂飞魄散,他大叫道:“落星神功……那是落星神功……你们快退呀!”那知他话方说完二片柔软的掌力和热炙的气焰已临头罩下来,他忙不迭地,飞身跃出数丈之外。
一声山崩似的响系,起自场中,泥沙飞扬得满空都是,那些火把,被这股风力,吹得摇晃欲灭到灰沙平静时,只见场中现出一个大坑,里面堆满了尸体一股焦臭味,扬溢在空中。
慈静一见,当场昏倒在地上………
落星追魂已经鸿飞杳杳,没有踪影了……江湖上又将重现杀星……------------------------------------lisenOCR,独家连载第四章大开杀戒且说李剑铭被困罗汉障之中,他心中怒火愈来愈炽,遂施出“两心神功”,左右两手各施神功绝技,因一时收手不住,将体内真力尽出。
“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的浩然掌力,阴阳合壁,遂产生一种绝大之威力,以致於罗汉阵瓦解,少林弟子血流遍地,造成自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闹少林以来的第一次大劫。
李剑铭御著晚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驰回登封城。
夜色茫茫,凉风如水,晚风吹起了他的衣袂,向後飘飞,沙沙作响。
他一面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一面心中忖道:“刚才我的这种作为是对的吗?那麽多的和尚,一个个的脸色是那样恐怖……”他的眼前浮上那横尸遍地的情景来。
他自己对自己说道:“我也是不晓得这两种掌力同施,会有那麽大的威力,及至发觉时要想收回掌力,已是遏止不住,这也只怪少林寺过分骄傲,明明我已经警告了他们,但他们仍要施行阵势……”他想了想,自我安慰道:“若是我不能出阵,我也会被杀的,所以我的行动,只是反抗加之给我的压制罢了,现在看到了这麽一点血,就心肠软了,那我还有许多的仇恨,怎能去报复呢?”
於是他将这事,统统给放诸脑後,加速的前进著,在夜空里,直如流星划过天际样的,只留下一条淡淡的影子,飞快的消失了。
他翻回客栈时,刚好更夫敲过三更,那空灵寂寞的梆竹声,在黑夜里听来,令人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进了房里,他的心里顿时泛起了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也许是因他第一次杀这麽多人吧,或许是在一次大的心情激动之後,所产生的空虚?
今晚没有月光,暗暗的,他睁开了眼睛,盯著帐沿的流苏,他的思绪也正像那流苏似的,千丝万缕……回忆又轻轻地爬进了他的脑际,许多既往的事情,一一映上眼前。
人,在寂寞的时候,都会追忆往日的情景,不论那是甜蜜或辛酸。尽管经过很长的时间,人们也都会经常把已尘封了的往事,搬了出来,慢慢的咀嚼,细细的回味。
他的感情最丰富,但是他幼时所尝到的并非完全是甜蜜的滋味,其中包含著大多的痛苦与辛酸。
由於他身患恶疾,不能与常童一样的欢笑游玩,并且幼丧慈母,丝毫没有接受到母爱的温暖,所以他忧郁了。
直到流浪到金龙堡後,遇见了公孙慧琴,才给他尝到了像母爱般的温暖,及女性的温柔体贴。
是以他一离开了她,便时刻感到心灵的空虚,尤其是逢到思绪纷乱时,她的倩影便会清晰地浮上脑际。
这个他并不知道就是爱,只是不愿意离开她而已。他觉得在她的身边,便有了温暖,有了希望,心灵便获得了充实。
这种感觉,也只是在双方慢慢接触中产生的,经常相见中不觉得,而在分开得远远时,心灵便会有了挂牵。
此时李剑铭的心情也就是这种感觉,他睡在床上辗转难眠,一件件的事,像跑马灯似的,飞快闪过脑际。
他在纷乱的思绪里,决定了一件事,他忖道:“我要到金龙堡去,把慧琴姐给接了出来,然後……然後,我将预备个很舒服的家,让她住著,而我则会很快的报完仇,那时……”他幻想到以後那些甜蜜的岁月,那美满的将来。
但是命运将有若他想像的这么美好吗?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
他脸上泛著笑容,仿佛那些幻想已成为事实。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的想下去道:“我想慧琴姐如果知道我的武功这样好,那她该不知要多高兴呀!以前我的内功就已经很好,但那时我却以为是什麽浩然之气,只自己静坐而已,不会跟她说,这次我该全告诉她——哦!我曾经化装过一次云龙一现,那麽这次我仍以云龙一现的面目,到金龙堡去大闹一番,尤其是对那个刻薄的总管,更是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然後我就把她给劫了出来,再把真面目给她看,那她该会多惊奇呀!如果她想学易容之术,我一定会教她的,何况堡里的人总以为是云龙一现干的事,让他们去找昆仑派的麻烦罢!嗯!我想就这麽办好了——”想到这里,他抬头一看。
纸窗上已可看出白色了。
“好快啊!天已快亮了,我还是起床罢。能早些走,总是会早些看到宽琴姐的。”於是他一揭被窝,便下了床。
幸好他内功已至绝顶,两三天不睡,对他也没有什麽影响,精神还是奕奕。
他梳洗完毕,结好帐後,便牵著白马走出客栈。
他已将家中田产变卖所得,统统的换了金叶子,袋在马鞍边的一个囊里。
另外他又做了个皮包袱,把那几本练功秘签,和玉盒装好的参王一起放在里面,围在腰下。
他这时身上所携之物,无一不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东西,但他艺高人胆大,所以仍坦然的跨上了白马,向前驰去。
他慢慢的骑著马,走在登封城内的石板街道上,马蹄敲打著石板,发出得得的声响,在清晨里显得更清晰。
忽然一声低沉悠扬的“钨铛”钟声传来,声音里充满了凄凉、悲伤之意。
早晨的空气虽然有些冷,但这钟声听来更使人觉得还要寒冷,那哀伤的声音,飞过大山,树林,清晰的传了过来。
李剑铭停住马,低下头默默的让这钟声飞进他的耳里……他叹了口气,便很快的扬起头来,喝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飞快地驰出城门,朝著宽阔的官道,风驰而去。
仅一天的功夫,已来到伊川县城里了。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艳丽的晚霞,映著那苍黄的山峦,宛如一幅珍贵的大自然的图画。
大自然里每一个角落,每一段时间,都可以成为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但只是由於人们心情的关系,还有生活上的限制,无法抛却杂务,以一种舒坦的心情,来欣赏它。
李剑铭此时就是如此,他只顾赶路,对这美丽的彩霞,简直是视若无睹。
袅袅的炊烟,自屋顶升起,经过晚风吹拂,便一缕缕、一丝丝地消失在暮霭里……他忖道:“这么快便又天黑了,看来非要休息不行,否则马儿也会累死。唉!若不是有这麽多金子,我真要把马给抛了,施展轻功飞去……”他看看胯下的白马,确实非常疲惫,不由摇摇头,露出一股无可奈何的神态。
这伊川城可并不怎么繁荣,他在城里转了两个圈,方始找到一家比较好的客栈,其馀的都是一些又脏又小的大坑铺的小客栈。
但是这些小客栈却仍是客满,在大坑里挤得密密的,当然那是一些走卒贩夫之类的下流人所聚集之处。
他跨进客栈,一个店小二脸上堆著笑走过来,接过马儿,笑著说:“相公,您住店呀!
我们这福源老客栈是本县第一家的客栈,每间房都是明窗净几乾乾净净的,包您老看了满意。”他说起话来快如放炮,口沫横飞,指手划脚。
李剑铭皱了皱眉忖道:“怎麽天下的店小二都是这麽多嘴?”心中虽这麽想,口里仍说道:“给我找间最好的房间,马牵去要好好地刷一刷,多加些马料。”说罢他将马鞍旁的皮袋解下来。
店小二连忙应声道:“是!是!相公您放心好了,包您老的坐骑会舒舒服服地歇上一晚,明天准能赶个几百里路……”李剑铭连忙制止他再说下去,挥挥手叫他走开。
李剑铭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一个好笑的念头,忙又叫住那店小二问道:“喂!你可是叫快嘴李二?”
那店小二一听,笑道:“相公,您认识我呀!小的正叫快嘴吕二。可是小的从未看见过像相公您这样俊逸英爽的人,大概您老是听人说起吧!我……”他还想扯下去,但被李剑铭止住了。
李剑铭忖道:“这种人简直不能惹,一扯上便没有个完的,真是无奇不有,这儿也会有个快嘴吕二,哈哈,我真猜对了——”他在店伙的招呼下,走进了一间较为乾净的房里。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忖道:“幸亏我也曾经吃过苦,否则这种房子怎能住得下去呢?”他脱去长袍,洗好脸,便开始用晚饭。
正当此时,店里熙熙攘攘,人声吵杂,车声辚辚中,一大拨客人进来住店。
他清晰地听到店伙招呼道:“达客爷,住店呀,本店有最好的上房……”而那些人也是粗声粗气的吩咐著趟子手,搬这搬那的,好一会儿,方才较为安静,大概东西已经放置好。
李剑铭从谈话声中依稀可以听出是陕西的达源镖行,走镖到开封去,这时已交御了镖货,准备返回陕西。
李剑铭用完饭後,休息了一会儿,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隔壁刚好住著那些镖客,非常吵闹,可是对他行功,并没有多大影响。
此时他灵台空明,净洁无物,周围十丈之内,飞花落叶的轻微声响,也难逃过他锐敏的听觉。
隔壁那些镖客大概已用完饭,聚在一起,聊起天来。
开头尽是说些风花雪月之事,渐渐地话题便转到此次走镖途中所经的事情了。
首先一个粗大的声音问道:“这次我们在荣阳县城,听说少林寺发生一件大事,你们谁知道是怎麽回事?”
另一个声音道:“老王,你说的这事,现今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人不晓啊?天下的武林中人那一个不震惊。像这种大事,你还以为只有你知道。”
那个被称为老王的不服气地问道:“你知道?那麽你且说说看,我倒要看你怎么了不起。”
刚才说话的那人道:“我们镖头说,现在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是宇内二圣了,他们都是神仙中人,且不去说他。你们知道在百年前是谁天下第一?哈哈,你们可不知道了吧,现在让我慢慢的告诉你们……”老王一听,拉大了嗓子道:“见你的鬼,老郑,我问你的是少林寺的事,你又扯上一百年前什麽天下第一的,我看你还是少吹牛罢。”
这时叫老郑的那个,说道:“你知道什麽?若要把少林寺的事情说清楚,一定要提到那百年前的大事,你少噜嗦,听我慢慢说吧。一百年前,有一个叫欧啸天的落星天魔,他可厉害著呢,当时少林、武当、华山、峨嵋……等各大宗派,没有一个不被他闹得乌烟瘴气,甚至心惊胆寒,但他们又都没有办法对付他,因为他的武功实在太强了。”
“最後各派联合起来,并邀请当时的天山神侠,和普陀山的紫竹神尼一起围剿落星天魔。待到後来,才在泰山把他打伤,但还是被他跑掉,而各派却死伤惨重,以至元气久久不能恢复……”“可是江湖上自此以後却也平静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然而好景不常,最近几年来,又渐渐地不安起来。那武林三大堡的建立,使我们保镖的,感到万分头痛,但不能不卖账,不然,可得关门大吉——”说到这里,他低声道:“前些日子,银麒堡里,被云龙一现大闹一场,现在更是危机四伏,这事传到江湖上,人人都是惊诧万分,谁也不知那云龙一现是何来头,因为昆为派的掌门,已派弟子下山,坚决否认云龙一现是昆仑弟子。那知此事尚使人迷糊不清,议论纷纷之际,少林寺忽传出一桩更令天下震惊的事。”
“原来那百年前落星天魔的徒弟,自号落星追魂的,在前天晚上闯上少林,把少林监院四老中的慈云大师首先击毙,又连杀许多少林弟子。当时达摩院主持慈静大师,见落星追魂武功高强,不能抵挡,乃排开那名闻天下最具威力的罗汉阵——”此时那些镖师惊得都啊出了声,忙向这老郑问结果。
老郑得意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道:“那知那个落星追魂,竟无视於罗汉阵,仅仅几十招,便把少林寺这天下第一阵给破了。据说这次少林派的弟子,死了四十多人—─武林中百年以来第一次的大杀劫将要开始了……”那些镖头听得唏嘘连连。
李剑铭在这边听了,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他低头又在沉思著自己所做的事是对或错?
人本来就是如此,在事前很少多加考虑的,而往往在事後,却时时的回忆,甚而经常反悔。
那些镖客感慨了一阵子後,便又打开话闸子。
还是那个叫老王的开头说道:“说到三大堡,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日子我们在洛宁经过时,向金龙堡送帖子,我就听说他们少堡主俊郎君诸葛辉雄,要在最近举行婚礼,难怪金龙堡里喜气洋洋,悬何结彩,热闹著呢!”
另一人接口道:“听说三年前他从少林艺满下山,回到堡里,那时老堡主无影行空,为他举行了一个大宴会,遍请各大镖局及江湖上成名人物。小弟我真是荣幸之至,随咱们镖头,带著贺礼去庆祝,吓!那可是我一生所仅见的大宴会了,真是那热闹之处可称之为五花八门,官面堂皇──”他话方说到这儿,已被另一个声音叱住了,那人说:“去你的!老李,把‘官面堂皇’也给搬出来了,这怎可以用‘官面堂皇’来形容呢?我看你真是不……不术无学了——”李剑铭在这边一听肚子都笑痛了,他忖道:“我原先以为这人既懂得‘官面堂皇’不能用,总该肚子里有点墨水,但那知他也是一样的草包一个──”他想到这里,隔壁的话又打断了他的思维,因为已说到有关他的……原先那说话的老李,一直在跟这人辩论著能够用“官面堂皇”来形容,到後来竟快要吵起来,结果还是被人劝住了。
老李又继续说下去道:“当时我一看那少堡主,真是又英俊,又潇洒,因此他也赢得个俊郎君的绰号——吓吓!说起来,这个绰号,可也是小弟我最先想到的,我正要说出来,那知武当灵木道长已抢先说了——”“当时那俊郎君可真是风头大健了,好多的大闺女都飞著媚眼,向他示意,真他XX的艳福不浅。可是这小子却心不在马的,眼睛紧盯著一个站在堡主夫人身旁的丫头身上,我眼睛不由随著他的眼光也瞄了瞄,唉哟!我的妈呀!这小妞儿真是美极了,大眼睛,小嘴巴,长长的头发,尤其那嫩嫩的肌肤真是要命的白,那水汪汪的眼睛,更真是把我的魂也给勾掉……”他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垂涎……其他的那些镖客,也都向往似的发出赞叹之声,谁也没有笑他把这句“心不在焉”说成“心不在马”了。
而李剑铭心里更像拉紧了弓弦,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忖道:“依这人所说,定是慧琴姐了!堡里的其他的丫头,没有一个漂亮的,何况是站在堡主夫人旁边,唉!希望不是才好——”他紧张得下了地,走向墙壁边,生恐听得不清楚。
这时那老李又说道:“当时我就看出情形不对,现在果然给我猜得准准的,这次俊郎君要娶的那个媳妇儿,也就是那个叫春香的丫头——”他话一说到这里便顿了顿。
这边李剑铭听得好象被雷殛一样,他的思想已经停顿了。好像灵魂长了翅膀,远远的飞走了,只留下一个空的躯壳在这里——他瞪大了眼,张开了嘴,呆呆地站在墙壁边,好像木雕的菩萨,动也没动一下。
好一会过去了,他方始嘴唇蠕动著,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最後他痛苦的吼道:“这不可能!”同时脚下用力一顿,地上登时留下一个两寸多深的脚樱他的声音惊动了隔壁那些镖师,其中一人吼道:“隔壁的在鬼叫些什么,他XX的混帐。”
这话有如火上加油,李剑铭双盾一轩,脸上杀气腾腾,他开了房门,走到隔壁房门口,那门紧闭著。
他用手按在门上略一使力,“格登”一声,里面门闩已断。
里面镖师喝道:“是谁?”
但是他们仅见一阵风声飕然,便全身动弹不得,眼前一花,一个俊目含煞,神光慑人的少年书生,便出现面前,惊惧之下,都禁不住想叫了起来。
但他们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一声低喝,有如闷雷,震得耳豉发痛,惊悸之容,立时浮现脸际。
此时李剑铭喝问道:“刚才是谁开口骂人?”他一面喝问,一面反手虚虚一推,那扇门便自动的关闭起来。
那些镖师张口结舌,面面相觎。
好一会儿,一个满脸胡髯的大汉方始开口呐呐道:“刚才是我不合一时未加考虑,得罪了少侠,尚请少侠原谅。”显然这些镖师被他的武艺所慑住了。
李剑铭闻言面色稍霁,他说道:“若非我还有事,今天就会要了你的命,现在你自己打自已两个耳光,告诫你以後少多嘴。”他身形一幌,便把这个镖师的穴道解开。
这镖师是何等的老练,他心知碰上了煞星,所以踌躇了一下,便挥掌“拍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此时他只怪自己倒霉。
李剑铭飞快的把其馀各人的穴道一一解开,然後开口问道:“你们刚才那个说知道金龙堡少堡主娶媳妇之事?”
一个矮瘦的镖师说道:“这个是我从别处听来的消息—─”李剑铭心里紧张地急急问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那镖师答道:“是堡里的一个侍女,叫做春香的——”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这个年青书生,眼中精光突射,头发急速的竖立,吓得他把话给咽下去,心中忖道:“乖乖我的娘呀!这倒底是谁?”
李剑铭立刻一敛心神,他的眼光回复平常,头发也柔软地垂下。
他说道:“今天之事你们谁也别传出去,否则……你们看。”说著,左掌一伸,缓缓的向著桌子推去。
只见那桌子立时化成一片焦灰,空气中洋溢了一股焦味,他们惊得魂飞魄散,神定目呆!
他重复说道:“不得向别人说,否则我落星追魂随时可要你们的命。”说著,他眼睛一扫那些有如寒蝉的镖师,便飘然出了门外,一阵风将门又给带上。
这些镖师此时双脚一软,仆倒地上,内中竟有一人连尿都吓得流出来了,跌倒地上时,湿湿的裤子,粘得上面全是土灰……他们都庆幸自己逃过一次死难……李剑铭飘身进得屋来,他的心里一阵呐喊道:“我不相信,慧琴姐一定不会这样,一定是他们迫她的。”
他想到了那段凄凉的日子,想到了她给予他的温暖,想到了她的一言一笑,又想到了她那温柔动人的风姿,他的泪珠,充满了眼眶,他喃喃道:“我现在要赶去金龙堡,我要去问问她,我要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於是他一提皮囊,走到柜台上去,把它存在柜上,又把那间房子包下两天。
他重回到屋里,换上一件青色长袍,把千手佛陀留下的易容药,涂在脸上,然後将瓶子放回怀里。
此时他已变成一个中年人,这正是大关银麒堡的云龙一现,他将宝剑背好,竹杖斜插在腰里。
他锁好门,一个飞身,跃起六丈有馀,在空中略一转折,穿出七丈开外,再两个起落,已出了伊川县城。
穹苍里几点稀落的星星,点缀著寂寞的夜空。
风!轻轻的吹来,带著一种清沁的气息——虽然夜色凉如水,但他的血,却沸腾著──虽然晚上很宁静,但他的心!却汹涌著——他以最快的速度,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在淡淡的星光下,留下一条淡淡的影子於地上,然他的身体却飘飞在空中。
真个快若脱弦之矢,疾如殒落之星,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他毫不停田的奔跑了两个多时辰,此时已隐约可以看见那片苍郁的松林,在星光下婆娑摇曳。
他一到松林边,便放慢了脚步……
刚踏上那青石路,他停了下来,看看当日离别时,和公孙慧琴分手的地方。
他的思想又飘回两年多以前的那个早上……那是个多雾的清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充满了离愁,一丝丝,一缕缕的,剪不断,理还乱。
她低下头来,轻吟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幕当时别离的情景,重回他的脑际,他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渐渐他眼前模糊……他心里一阵愤恨,汹涌而起,他哼了一声,双掌齐挥,只听一声巨响—─十多株粗如人臂的巨松,从中而断,有如山崩地裂似的,倒了下来……巨声中,一道灰影,冲天而起,直往远处的金龙堡里飞去,急如电闪。
李剑铭一近堡门,便见到里面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他使出轻功绝技,有如一阵风似的,便飘飞到後院了。
他跃到一个房间上,“倒挂珠帘”的向内观看,只见里面坐著一个俏佳人,正在对镜颦著峨眉,手托香腮,不胜忧郁,看来更是娇柔动人。
他一见这正是他魂梦牵系的慧琴姐,心里一震,便待跃进屋里见她。
但正当此时,门开处,进来一个盛装的妇人,他一看正是堡主夫人,是以仍然挂在屋檐上。
这时公孙慧琴一见这盛装妇人进来,连忙站了起来,脆生生的叫声道:“妈!您这么晚还没睡呀?”
这中年妇人笑道:“哟!明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那能够这早就睡?倒是你该陲了,不然明天没有精神,身体怎受得了?”声音慈祥之极。
公孙慧琴答道:“妈!谢谢您的关心,还是先去睡罢。”
堡主夫人道:“香儿,我倒不急於去陲,现在我心里兴奋得也睡不着觉──”她说到这里,便坐在椅上,示意公孙慧琴坐下後,便继续道:“以前你进我们家时,我就开始疼爱你了,我总觉得你跟我们诸葛家有缘,我常常想,若是我有这样个女儿该多好,又温柔,又体贴——”说到这里,公孙慧琴娇羞的叫了声:“妈—─”她脸上好像羞意甚浓,红晕满颊。
李剑铭倒挂在屋檐上,竭力的压制自己的感情,他叫著自己的名字道:“李剑铭!李剑锦,镇定些……”此时他看见公孙慧琴眼中竟射出一股狠毒的目光,身上竟是微微颤抖,他惑然不解的摇了摇头。
他忖道:“琴姐的眼光竟是那么明亮,难道她也学过武功不成?她现在为何会这样?”
但目前他无法慢慢的推想。
堡主夫人继续道:“我这可是真心话,就连我的老伴他也是很疼你,时常的夸奖你,哈哈,雄儿一回来,可就看上你了。”
“香儿,你要知道,他为了你,可辞退了好多的来提亲的人,一心的等你答应他!当我晓得你已同意时,我真是太高兴了,有了你这个媳妇,我们就能够安心……”她这些话像一根根的针,直射进李剑铭的心里,他看见公孙慧琴低著坐在椅上,默默的不出声。
他心中呐喊道:“李剑锦!你有没有听到?你有没有看到她的表示?她遗弃了你!她已经忘记你了——”他一个翻身,站在院子里,他的思绪有若怒吼著的大海,汹涌澎湃——又有若荒野里的小羊,迷茫一片——他的心已被撕得粉碎——辛酸、痛苦、失望、愤恨、羞辱……这许多许多的感情,一一泛上心头,他只觉得一种窒息似的感觉,紧紧地束缚著他,压制著他。
他喃喃道:“她忘记了我!她忘记了我——”他抬头看看那黝黑的苍穹,只见上面有著几颗稀落的星星,正在眨著眼睛——仿佛星星也在讪笑著他,那微弱的星光,带著讽刺的意味——他凄然忖道:“我的希望已经落空,我的美梦已经破碎,我的一切幸福已经像那天早晨的轻雾般飘散了……”人生还有比美梦破碎了更痛苦吗?还有比纯真的恋情,变为空幻了更伤心吗?
他咀嚼着爱的苦果,他尝到了情的苦汁……幸而他曾经服下“空青石乳”和“朱果”,而他修习的内功,又属玄门正宗心法,故而很快地,他的心智便回复过来了。
他望了望屋里,此时已是漆黑一片。灯,不知道在什麽时候熄灭。
他望著那夜空里稀疏的星星,仰天长啸一声,把心里的怨气,辛酸,痛苦……一股脑儿的发泄出去。
悠长而响亮的啸声,有如龙吟云中,虎啸山岗,激荡著平静的空气,也敲碎了岑寂的夜空。
啸声中,他振臂一跃,拔上了屋顶,飞也似的在屋顶上奔走著。
此时堡内万灯齐明,锣声震天,几条人影飞奔而来,喝叱之声,此起彼落。
他一跃六丈,几个起落,便已到议事厅上,把追赶他的人,远远抛在後面。
李剑铭方一纵起,便听梆声一响,无数疾矢飞箭,蜂涌射到,密密集集。
他在空中,四肢一缩一弹,体内真气飞快地运转一周,整个身子拔高两丈,想避开射至的急矢。
但是他却低估了这种箭的威力,他原以为升高八丈,巳不虞箭会射到,却不料这些箭竟是一种特制的强弩所射出的,射程能达十丈之远。
是以那些密密的箭网,仍然急速的射至。
云龙一现一惊之下,立时大怒,他长啸一声,吐出浊气,猛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身形急闪而下─—迎著那密密的长箭,他张开两手,缓缓的划一大圆,探手一抓,两手已经握住大把的长箭,而那些射到他身上的长箭,却一触到他那鼓起的长袍上,便滑落了……他身形急速降落中,只见他双手一扬,那些长箭电射而出,并且啸啸作响。
一声声的惨叫传出,显然那些弓箭手,已经中箭。
云龙一现此时已经降落在屋脊上,他扬目一看,只见一道灰影电射而至,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犹疑之间,风声飕然,面前已然纵落一个全身灰色劲装的中年人来。
此人面貌清瘦,身材修长,两目炯炯有光,显得甚是深沉,正是金龙堡主——江湖上人称无影行空诸葛明。
云龙一现看到他那冷峭的目光,回想三年前堡中受尽折磨之事,心中恨意不由增浓,遂冷冷的盯了诸葛明一眼,鼻中哼了一声。
诸葛明远远见到这个青衣人的轻功,心中便是一惊,因为他自己是以轻功扬名江湖,而有无影行空的绰号。
但他见这个进堡之人,轻功造诣竟然已至绝顶之境地,幸而为一阵箭雨给挡住,才能让他赶上。
他身形尚未到达之前,便听见自已堡中弓箭手纷纷惨叫之声,他也没有看清来人为何竟能躲过他堡中的追云弩,而且还伤了人。
这时他看清来者是个中年人,脸上出奇的冷峻,毫无一丝表情,身穿青色长袍。
他心里一震,暗道:“这不是最近在银麒堡大闹的云龙一现吗?”
於是,他开口问道:“尊驾可是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双手一负,眼光睥睨的看了他一眼,又是冷哼一声。
诸葛明脸上颜色一变,气得两手微微抖颤——此时数十条人影陆续跃了近来,站满了屋顶。
一个劲装青年,一声喝叱道:“狂徒看掌!”他左掌一晃,右拳直击,带起一阵劲风,直撞站立不动的云龙一现,这正是少林“一百零八招罗汉拳”中,一招绝招“佛法无边”,其中可有三个变化,端的厉害异常。
诸葛明一见,急呼道:“雄儿!不可。”他身子一动,正想上前拦止。
那知这青年人一个雄伟的身子,已经猛然後跌,摔倒在屋上,压碎了几片瓦。
原来他使出一招“佛法无边”右拳直捣,方待变化时,只见对方冷哼一声,右手飞快一伸,便把这招“佛法无边”封祝他急忙收招,但已不及,直觉腕脉一紧,整个身子被摔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全身砸得紧紧的,使他想要翻身双脚著地,也都不能,硬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屋顶上。
他怔怔地望著那个青衣人,脸上一片羞红,心里泛起一种悲哀的感觉,他没有力量爬起来,仍然躺在屋顶,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是从鬼门关里,打了一个转回来的。
而此时青衣人心里,却也浮上了一种感觉,他忖道:“刚才若非是那老儿的叫声,那我的杀手已经使出来了。唉!为什么我又突然仁慈起来呢?这大概是我不忍慧琴姐,立刻就成了寡妇之故罢!”
他看了看诸葛辉雄想道:“这人就是慧琴姐的未婚夫,也就是抢去我的希望的人,我现在只要略一扬掌,那麽他就会死去,而慧琴姐也会回到我的怀里——”想到这里,另一个声音喝道:“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是毁灭了慧琴姐终身的幸福,而她又是你真心所爱的人,难道你能眼见她伤心哭泣,终身黯淡?”
他心里纷乱的想著,良知与欲念在冲突著,终於他付道:“爱不是占有,而是牺牲。让你所爱的人,能享受到幸福,岂不也是一样吗?”这许多念头在他心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但他的脸上仍是冷冰冰的,没有什麽表倩显露出来。
此时诸葛明已跃到俊郎君身边,急急地问道:“雄儿!受伤了没有?”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俊郎君诸葛辉雄摇摇头说道:“没有!”他一个“鲤鱼打挺”便翻了起来。
诸葛明安心的转过身去,对著云龙一现道:“尊驾夤夜降临敝堡,尚请示知是何来意?”
云龙一现仍是冷哼一声没有作答,但他心里忖道:“是否我应该就走?”他看了堡里,只见一片光亮,那些站在堡主背后的武林中人,都气势汹汹的望着他。
他对是否该走这一个问题尚未考虑清楚,但他刚才那一声冷哼,已引起那些人的愤怒,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走了出来道:“尊驾既然来到金龙堡,想必身怀绝艺,小老儿不才到想领教尊驾几手高招。”他声音宏亮有力,显得内功颇为精湛。
云龙一现斜眼一瞥,轻视地摇摇头。
老者一看,怒从心起,双掌一引,便待出招。
突然一个体格矮胖,脸上生满横肉的壮汉上前道:“杀鸡焉用牛刀,老爷子,您休息休息,这人冲著我们金龙堡而来,自应由我们接祝”说完转身又对云龙一现道:“朋友!你照子可放亮点,这是什么地方?可任你随意闯进来,我看你乖乖替我向堡主道个歉,那你一条性命,还可留篆…”他浓眉一扬,黄牙一滋,倒也有几分狗威。
此人正是绰号癞皮狗的余光明,他仗著跟堡主夫人有点远亲,靠著这种裙带关系,爬上了总管的职位,对堡里其他的人,也都仗势欺凌,故而堡里任何人都讨厌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他此时仗著有诸葛明在後撑腰,所以想出这个大大的风头,首先叫起阵来,他那晓得,这样他无异将自己一个脚伸到鬼门关里了。
云龙一现见到是他,心中杀气顿往上腾,再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由怒极反笑,仰天一个哈哈,笑声直冲云霄,那些窗格子,更被震得“格格”作响,群雄大惊失色,而余光明更是心中忐忑,顿感不妙。
云龙一现笑罢,对诸葛明说道:“这位想是贵堡总管,堡主真个教导有方,他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他话犹未完.便已身形一幌,有如鬼魅般的闪到癞皮狗面前。
癞皮狗正在吓得想要後退之际,只见眼前一花,他忙大喝一声,一个坐马式,“黑虎偷心”,握拳向前捣去。
云龙一现冷笑一声,右手一晃一抓,已自将他捣出的右臂抓祝借著这一招之势,便将癞皮狗穴道点上七处,长笑一声,用力一摔。
癞皮狗一个身子,飞快地撞到诸葛明身上,惨嗥声里,诸葛明一把将他接祝只见他脸上汗珠滴落,肌肉抽搐在一起,口中惨叫连连,脸上布满痛苦的表情。
诸葛明一看,知他已被云龙一现点中了穴道,连忙伸手想替他解开时,那知手才碰到他的皮肤,他便惨嗥直叫。
云龙一现冷冷道:“他已被我用独门搜阴手法点了穴道,非至痛苦辗转,惨叫七日之後,方会全身溃烂而死。”他这话是一字一字的说出,令人听了不禁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诸葛明怒道:“尊驾如此残忍,不怕激起公愤?”
云龙一现道:“对付此种人,何须厚道?”
他顿了顿又道:“哼!今日我云龙一现到这里来,就是要清算旧帐,你们那一个敢架梁,就一概算上。”
他双目一睁,怒视周围诸人,目光有如电闪般直射入那些人的心底,有些人为他目光所慑,都低下头来。
诸葛明付道:“我什么时候惹上这个仇人?莫不是那次——”他开口问道:“尊驾可是姓公孙?”
云龙一现怔道:“什么公孙不公孙的,你问这个是什麽意思?”
无影行空诸葛明道:“那麽尊驾与敝堡有何仇恨?”他见对方目光慑人,知道难於对付,自己后援末到,正好用话拖延时间。
那些旁立群雄,见无影行空这等软弱,心中都感愤然。
先前那个高大老者,此时忿然地站出来道:“尊驾武功纵然高强,但也用不著在此撒野,我散手金刚到要领教尊驾高招。”
他向诸葛明招呼了一声,便单掌一立,左手抚肘,目光凝视著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语气冷峻之极。
散手金刚气极哈哈一声道:“我敬手金刚高则彬,行走江湖三十多年来,尚没有人敢如此藐视我,今天……”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散手金刚,出身少林俗家弟子,以一手小金刚散手的掌上功夫,打遍大江以南,尚无敌手。
是以威名得以历久不坠,此次他是接到无影行空诸葛明的喜帖,赶来想喝杯喜酒,那料傍晚刚到,晚上便碰上这事。
他见到云龙一现那种狂妄之态,简直无视於天下武林人物,所以忍不住出来了。
且说云龙一现见这老者如此激怒,心中不由有些不忍,他说道:“现在你既要架梁,那麽我就领教你几招绝学,但我们预先说在前头,我若在五招之内将你败在手下,那时你可要即刻离开这里——”他因看这散手金刚目光善良,而且年纪那麽大了,所以想藉机放过他,才说出这个办法来。
但是他的话方一出口,那些人登时纷纷哗然,而散手金刚更是气得全身发抖,他嗫嗫的蠕动著嘴唇,好久方始迸出一个字来道:“好!”
说完右脚一滑,欺近云龙一现面前,大喝一声道:“看招!”声音中,他双掌已挟著浑厚的掌劲,直劈过去,其势威猛无俦。
云龙一现一声轻哼,身子一个旋转,像风车样的转到散手金刚背後,同时口中数道:“第一招!”
散手金刚一招方出,已不见敌影,连忙一收掌力,大喝一声,身子一个横转,右脚後撤,整个狂风暴雨似的掌劲,向後扫到,他那魁梧的身子,硬硬的扭了过来,已成了一个弧形。
这正是小金刚散手中的“回马托山”,其威力足可开山劈石。
云龙一现见他变招快速,气势惊人,心中暗赞声道:“外门功夫,他可已到绝顶了。”
他心中在想,身子可毫不怠慢,虚按一掌,借著来掌掌力,把身子飞起两丈多高,已避开那排山倒海的掌风。
在空中,他回旋了一圈,叫道:“第二招!”语声中,他已降落在离散手金刚五尺之外。
散手金刚见他飞在空中,尚能吐气开声,不禁骇然,他稳著势子,一见云龙一现降落在地,即右腿一抬,斜斜踏去,借势中,身形飞起五尺。
右掌一横,左拳作“冲天炮”式,向著云龙一现下颚打去。
云龙一现仍不还招,他身于向後一仰,“金鲤倒穿波”,倒穿出三尺之外,一面口中叫道:“第三招!”
那知他一个身子还未站起,散手金刚便已跟进,右掌斜斜一摔,左拳向下一压,分打云龙一现胸部、小腹两处,端的是快速凌厉。
云龙一现那会被对方打上,只见他在急忙中,右手撑地,身子横横的打个转,便轻易地将来招让过,他叫道:“第四招啦!”
散手金刚此时面色铁青,他喝道:“尽是躲避,算什么功夫。”喝声未断,他踏步向前,倾全身之劲,双拳直撞,其势更甚於前面四招。
云龙一现说声:“好!”
他将右手长袍向前轻拂,朝著那股甚於山崩的凶猛拳风迎去,其势从容。
没有看见什麽威势,也没有听见什麽声响。
此时旁人都睁大了眼睛,连气也不敢大喘,盯住他们的决斗。
仿佛两人的掌力,胶住了一会,散手金刚突然脸上一红,说了声:“罢了!罢了!”他向无影行空诸葛明拱一拱手,便头也不回的跃出二丈之外,几个起落,消失在堡门外。
云龙一现也将袖袍轻轻垂下,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两眼盯住了诸葛明。
群雄都被搅得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其所以然。
原来刚才散手金刚尽出全身功力,以小金刚散手的刚猛掌力,向前撞去。
他掌势方出,便觉一股阴柔之力,包了上来,而他的这股掌力便有若泥牛入海,只觉所到之处,轻飘飘的毫无著力之处。
他登时心中大惊,忙将掌力收回,但是只觉得双掌已被粘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头一看,见云龙一现仅右袖虚挥,而脸上竟带著笑容,那笑容里并没有丝毫讥讽之意,只是一片诚恳和善意。
他到此方知这云龙一现的一身功夫,已至炉火纯青的绝顶地步,因此不禁骇然色变。
仅一刹那间,他便觉束缚一疏,於是他飞快地收回双掌,再也无颜留在这里了。
他方一走,那诸葛明笑道:“尊驾好深的流云飞袖绝技。”
云龙一现冷笑道:“流云飞铀?这是流云飞袖吗?”
他哈哈一笑後,倏地一沉面容道:“今天我云龙一现可要大开杀戒,就拿你先来试招罢!”他心中那些郁积的愤恨,愈来愈浓,差不多要使他窒息。
他心情一阵阵的激动,脑子里除了杀!杀!杀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念了。
那些人被他这种狂妄的态度激怒了,此时纷纷抽出兵器,喝叱声中,一个手拿长剑的年青人走了上来,他道:“朋友,你这样岂非太狂了……”云龙一现身里热血翻腾,脸色变为通红,眼中精光四射,竟把这青年人的话给吓回去了。
他对著这年轻人吼道:“回去!不要来送死。”
因为他自觉此时必须发泄一顿,方才能使心情轻松,而他又不忍这人如此年青便丧身自己掌下,所以才叱之离开。
但这青年剑客正是甫入江湖的华山弟子,他怒道:“我华山剑客王靖,岂是怕你?”喝声中,长剑一领,左手一扬,一道青光射到云龙一现胸前“幽门穴”,招式快捷。
云龙一现听他报名王靖,脑中飞快地一转,再仔细一瞧,正是自己三年前上华山时,被他叱下山的年青人。
登时旧仇新恨俱被勾起,不由冷笑一声道:“来得好。”
仅见他身形一侧,右肘一横,便将来势封住,紧接著右手五指箕张,抓向来剑,招式有若电闪。
华山剑客王靖只觉虎口一麻,长剑便已离手,他大惊之下连忙滑後两步,左拳横置胸前,右拳挡在面门,这正是“伏虎拳”中的第二招“虎威凛凛”。
云龙一现见他摆出这个架式,他冷哼一声,倒拿著那枝长剑,手腕一振,“呛啷”一声,长剑已折断为三截,掉在地上。
他身形一晃,右掌飞快地使出一招,朝王靖当胸击去,招式快捷,但看来轻飘飘的毫无劲力。
王靖一看来招,心中大惊,他慌忙使出“伏虎拳”中第四招“黑虎探爪”,想挡住来势。
那知对方巧妙地跃起两尺,原式不变的,便将他这招“黑虎探爪”破去,他来不及变招,就已中拳倒地。
华山剑客王靖满嘴鲜血向外汨汨地流出,但他仍然挣扎著问道:“你这招……是‘虎……啸……山……林’?”他见到云龙一现点了点头,方才眼睛一闭,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原来云龙一现使出的这招“虎啸山林”﹂,正是华山镇山绝艺“伏虎拳”中的一招,但被他上移两尺,便奥妙地增加了很大的威力,而将本是破解这招“虎啸山林”的“黑虎探爪”反给破去了。
所以华山剑客王靖将死之际,仍不能瞑目,非要问清了,方始闭目而亡。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煞光毕露,双袖一挥,腾空飞起四丈多高,身在空中,四肢一张,扑向无影行空诸葛明,神威凛凛,有若天神临凡。
无影行空顿见一阵凌厉的风声,巳先他而至,忙一提真气,跃开三丈外地上,双掌一交,仰首凝视空中。
那知云龙一现身形在空中一顿,然後四肢一缩一弹,又美妙地转了个弯,扑向诸葛明。
诸葛明一见大惊道:“你可是昆仑弟子,这是云龙大八式呀!”
云龙一现长啸一声,在诸葛明头上盘旋了两匝,便张开了四肢,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只见眼前无数掌影、腿影,指向自己全身每一个穴道。
他连忙身形一矮,将长剑拔出,飞快地刺出一剑。剑尖抖颤著,幻化出无数个光影,抵住罩下的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在空中,见到他脸色突地庄重起来,长剑仅一挥,顿觉眼前一花,尽是白闪闪的剑光,已将诸葛明的身子给裹住了。
他喝道:“好!”
登时只见他身于一转一折,已飘了开去,离开诸葛明五步之遥,凝视著诸葛明。
此时人群中,突有人惊呼道:“这是崆峒伏魔剑法!”
云龙一现一听之下,想起了在中条山,群雄围攻巧手追魂的往事。
他彷佛看到了父亲吃力的闪躲著敌人出击,脸上尽是鲜血,身上尽是伤痕……而那些人中有著崆峒派的在内,当然一定有使出伏魔剑法……他长吟一声,眼中已现湿润——低下了头,他默默的祈祷一下,便拔出了长剑,一个飞身跃到诸葛明面前,长剑斜出一招,抖出一片光影,罩住对方“天突”、“承浆”、“晴明”三大穴。
他这撤剑、飞身、出招,可是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无影行空见来招有如电掣,飞快的便刺到自己面门要穴,连忙长剑一引将来招封住,剑尖斜点,已招呼到对方手臂之“曲池”穴上。
云龙一现身子一晃,长剑收回,走偏锋犀利的剌出一剑,一缕剑光直奔对方右胁。
他默祷道:“爸,我一定要用你的‘追魂十二巧打’来把‘伏魔剑法’给破掉。”
无影行空一竖长剑,飞快地一封,便又将对方来招封篆…他们这一交上手,转瞬已十招过去。
云龙一现剑走偏锋,仗著他的轻功,满场游走,迅捷出招,而又很快地收招。
而诸葛明则是大开大合,貌相庄严端正,但是因他本性不正,心术太差,故无以驾驭此等纯正大方之剑招,使出时,总会被云龙一现给逼得回剑自保—─此时云龙一现怒吼一声,身子滑近,飞快地长剑伸出,刷!刷!刷的连环三招,剌向诸葛明。
他剑上贯注了真力,刺出之时,划开了空气,发出“嗤嗤”之声,而且剑上光芒伸缩不定……诸葛明将手中长剑,使出一招“道高魔消”,剑光排出两层剑幕,紧紧砸住自己。
但是由云龙一现剑上涌出的如山剑气,却使他身形抵挡不住,只听“噗!”“噗!”
“噗!”三声内力相撞之声,诸葛明已退出了四尺之外。
此时,只见云龙一现跃起二丈,长剑急削,一连使出“魂飞魄散”、“魄落九渊”、“魅影幢幢”等三大招,每招三式,一共九式,有如狂风扫落叶似的,一片漫天剑影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神智方定,便见眼前一片剑光,大惊之下,他只得又使比那招“道高魔消”来,把自己一个身子,藏在密密剑幕之内。
云龙一现使到第三连环招“魅影幢幢”时,他大喝一声道:“撒剑!”
应声里,一溜白光飞上半空,远远的掉落在三丈之外。
诸葛明一怔之下,急忙一掠身子,跃起空中—─正当此时一声有如闷雷似的大喝从堡後传来,一个灰色人影掣电样的飞驰而来。
诸葛明一见喜道:“师叔祖快……”
他的话犹未说完,已被一把长剑当胸剌穿,在空中惨嗥一声,便急速的坠落在地上,仰天摔倒著,那把长剑整支剌穿他的胸背,鲜血汨汨流出……原来云龙一现在他跃起时,便反身一招“无常倒头”,将长剑脱手抛去,挟著悠悠风声,直奔诸葛明。
而诸葛明却因见到那飞奔而来的人,心中一阵欣喜,以致耳目失灵,待他觉出风声时,便已来不及,被长剑透体而过,叫都未叫一声,便死去了。
群雄大惊,立即纷纷跃到诸葛明尸体旁,俊郎君更哭倒在地,惨呼道:“爸爸……”此时那飞驰而来的灰色人影,早就看到诸葛明被飞剑剌穿,他大叫一声,有如裂帛,自七八丈之外,仅一个起落,便跃到云龙一现头顶。
他双掌一合,一个身子挟著有如山崩的猛厉气劲下压。
云龙一现飞剑方出,见诸葛明倒地後,他的思绪便好像暂时停顿了,因为他毕竟是用了他父亲的生前绝技,来打败了崆峒镇山的绝艺“伏魔剑法”,所以他怔在那里,似是在告慰亡父之灵,又似是得意於自己绝艺。
这个时候,他根木没有觉察到周围的其他各人,但当风声压体时,他本能地惊觉过来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缤纷的掌影,挟著如山的气劲已将压到。
急忙中,他双腿一蹲,右臂一抡一击,五指合并,以臂作剑,斜斜的向上一指。
只见那如山的气劲,纷纷的滑开向两边,打在地上,扬起一片飞沙走石,挟著一大声的巨响。
那跃在空中之人,似是大受惊恐,他急忙飘身六尺之外,对著云龙一现嗫嗫道:“你可是中原神君费前辈之徒?”
原来云龙一现刚才使出的那招“剑定中原”,乃百年前中原神君费千云的绝招之一,能够破解万斤的掌力。
这中原神君较落星天魔还大几岁,当年他威震华夏,名扬四海,超越各大宗派之上,独树一帜。
要知那时各大宗派之奇功秘笈还未完全散失,声威正在如日当空,而中原神君竟能够有如此的声名,自有其独到之处。
他以一套具有无上威力的剑法,闯得个中原神君的赫赫威名。
但是在落星天魔上少林前的数年里,他突然消声敛影,自此江湖上不复见到他,连他的那套无名剑法,也都失传了。
灰衣人为崆峒派硕果独存的长老,当年他参与围剿落星天魔,被欧啸天将左腿斩断,自此他即自号“残悟子”。
其後他返回崆峒潜修本门绝艺,数十年未曾下山一步。此次他到飞龙堡来玩玩,因他好静,故诸葛明将他远远的安置在堡後一间傍山的静室居祝是以他直至刚才听到堡丁的通知,方连忙赶来,恰巧见到云龙一现使出这招“剑定中原”,识得乃是中原神君之绝招,大惊之下连忙追问。
云龙一现在急忙中使出这招“剑定中原”之势,乃“追魂十二巧打”剑诀中,另外所附的一招,他自己也不知其来源何自。
故而被来人一问,他不由莫明其妙地反问道:“什麽中原神君?你少噜嗦!”
他见来人是个五短身材,满头银白色的乱发,五官挤在一堆,脸色又是焦黄一片,甚是丑恶,身穿著灰色大褂,身形略向左倾,再往下一看,来人左腿竟是晃荡荡的,只有一根钢棒,露出裤脚之外。
此时来人听云龙一现如此说,他气得哇哇乱叫,吼道:“好啊!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今天我残梧子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他话未说完,突见俊郎君手拿长剑,飞扑向云龙一现,叫道:“还命来!”声音惨厉之极。
周围群雄也都纷纷抽出兵器,蜂涌而上,围攻云龙一现。顿时刀光剑影,叉飞铲舞,无数的兵器尽往云龙一现身上招呼。
云龙一现灰眉一轩,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中,他一转身子,双掌一推,在无数掌剑影下,挟著一股狂飚,向前撞去,那股气劲,随著飞快转动的身子,向四方八面激荡而去,撞向那些围上前来的群雄。
残梧子一见俊郎君带愤扑上,心知不妙,连忙大喝一声道:“住手!”
同时一顿脚,正想上前拦止,那知身形尚未跃起,即已听到一声霹雳巨响,爆起场中。
巨响声中,只见数十条人影纷纷朝後跌了开去,惨叫之声连续不绝地震荡著空气。
这是多麽惨酷的一个场面呀!那些人有的折了臂,有的断了腿,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奄奄一息地呻吟著,只有一个人昂然地站在那儿,他——云龙一现。
残梧子见到地上的鲜血,几乎汇成小河流。他暴喝一声道:“小子,你好残忍!”
声音甫落,身形已一跃而上,同时双掌一扬,便向云龙一现劈去。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精光顿敛,他飘身丈外,躲开残梧子这一招,说道:“你不要迫我再出手,你不要迫我——”显然他心里很是内疚……残梧子一招落空,不由分说,一点右足,斜飞起两丈,扑到云龙一现面前。
云龙一现耳听堡里哭叫之声阵阵传来,他叹了一声,灰眉皱起,右手一提袍角,双足一顿,飞身跃出六丈开外,将残梧子抛在後面。
接著几个起落,他已飞身出堡,那些飞射而来的长箭,在他背後无力地坠落去……苍穹布满密密的乌云,将仅有的几颗残星,也都掩住了,好像那些小精灵不忍见凡间这些惨事……堡外的河水还是静静的流著,潺潺的流水声,没有丝毫变动。
但在堡里,那些尸体,映著高挂的彩灯,显得极端的不协调,简直是一大讽剌……哭声夹杂著远处夜枭的几声啸叫,使黑夜更显得凄惨了………※※※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热烘烘的投射在大地的每个角落。
在伊川县城,一个店号叫福源的客栈里,靠著东面的一间客房,太阳也钻进了窗户,洒在床上……床上一个人蜷曲在白色的被窝里,这时大概热得忍受不住,只见被里的人,尽在翻来翻去,间或传出阵阵的哼声叹气,也许他还没有睡好……但是,我告诉你,我的猜测是错了……你没有听见他在喃喃的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唉!还有什麽值得追忆的,爱的花朵已经枯萎……我只留下了满腔的仇恨……”啊!原来他是失恋了——至少,他自己认为是已经被他所爱的人抛弃了。
你认为他可怜吗?是不是值得你的怜悯?但我告诉你,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你没听见他翻过身後又说道:“……回顾前尘如梦……那些往事对我就好像是阴暗的天空里,偶现的一丝彩云,它本来就是空幻,那麽就让它归於空幻吧!”
“在我前面的道路,是那样地坎坷不平。我尚有那麽多的责任未了,我必须忘掉这场梦,我必须像轻雾被微风吹开一样,把它从我的记忆里吹开,让我的心版上重新归於空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被子重重的一摔,摔在床尾,好像是想把一切忧烦给摔开似的。
他一面穿衣,一面忖道:“现在距离与丐帮帮主的约会,还有十几天,我不若上洛阳去,观赏一下那里的风光,也许能够使心情舒畅舒畅,让这场梦的影子,在我脑中褪去……”但是,他真能够忘记他初恋的情人吗?真能够使她的影子,从他脑中褪去吗?
我想说:“如果你能够把你初恋的情人,完全忘记的话,那麽他也能够。”
而我不愿说:“他一定可以忘掉她,同样的,你也可以忘掉你的初恋的情人。”
现在,我们不要多废话,且慢慢的看下去吧!
他摸了摸脸,忖道:“这两天来,我一直都躺在床上,连什麽都懒得动,易容药也都忘记洗掉,脸上怪不得难过得很。”
所以他掏出了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来,从里面找出个白色的瓶子,抹出一些药膏,在脸上擦了几下,就著脸盆里的冷水,洗起脸来。
待他抬起头来,已又变成一个剑眉星目,朱唇胆鼻,风度翩翩的少年书生了,真个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他将那件青色长袍摺好,放在衣囊里,又把一切东西收拾好,便呼唤著店小二。
应声而入的正是那个叫快嘴吕二的店伙,他方一进门,还没有看李剑铭,便说道:“相公,您可是要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高梁,一盘炒……”他抬头看见李剑铭已经整好衣冠,手提行囊时,方始急忙将话刹住,但已冲口而出地,说了这麽多的话了。
他此时觉得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乾笑了笑,对李剑铭打个拱道:“相公,您可是要走了?”这次真是难得之至,他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李剑铭扳著脸道:“你看我这样子可是要走了?快替我把马备好,我马上出去结账去。”
快嘴吕二咧著嘴,尴尬的笑了笑,连连道:“是!是!我就去……”他出了门,嘟起嘴,喃喃道:“你这几天都是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酒,一个炒腰花……谁晓得你现在要走……”他低声埋怨著而去。
李剑铭随後提起行囊走出了房门,结好账後,走到客栈门口,便见到怏嘴吕二,哈著腰的对他说道:“相公,你请上马。”
李剑铭见他那付样子,他一笑,便待上马—─快嘴吕二迎上来讨好道:“相公,您的行囊好大,不方便吧,待小的替您拿著,您好上马。”
李剑铭笑道:“你拿得动?”
快嘴吕二闻言拍拍胸膛道:“相公您拿得动的东西,小的不会拿不动的,小的替您提上马。”说著,他伸手来接。
李剑铭见此人如此滑稽,他存心要著吕二出丑,所以便将行囊交给他。
快嘴吕二伸手一接,那知他原以为只要轻轻一提便提起的行囊,此时到了他的手上,便满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接之下,登时双手一沉,那个行囊便“澎”的一声,摔在地上了。
束口的绳子一松,从里面滚出了大堆金元宝,金叶子来……快嘴吕二一见,瞪大了两眼,张开了阔嘴巴,口水硬是往外流,他心里惊道:“乖乖,我的祖奶奶,这么多的金子,我长到现在还没有看见过——”此时李剑铭叱道:“还不赶快检起来,站在这儿发呆干什么?”
怏嘴吕二一听,连忙用他那抖动的手,将地上那些金子,一一检起放回行囊里,他眼睛往里一瞟,见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他舌头伸了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此时有些路人围了上来,个个都露出了贪馋的目光,但他们一见李剑铭气势雍容,风度高责,好像是官宦之人,是以都不敢打坏主意。
李剑铭冷眼旁观,只见人群中,两个劲装大汉,鼠目骨碌碌的乱转,显然不怀好意,他心中冷笑道:“只要你想打我的主意,哼!那你就不要活命了。”
这时吕二已经把金子统统拾起放回行囊里,笑著对李剑铭说道:“相公,您的行囊好重……”李剑铭摇摇手示意吕二不要再说下去,他从囊中掏出一小块,足足有三两重的金子交给吕二道:“你拿去买酒喝吧!”
快嘴吕二登时把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他结舌的说道:“相公,这……这是……赏……给……小的……”李剑铭上了马,笑著点点头道:“是给你的,你尽管花用吧。”说罢;他驰马走了。
快嘴吕二“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来,“澎”!芭臁保“澎”!的叩了三个响头。
待他抬起头来,额头已尽是土灰,一个大包包也高高鼓起,他咧著嘴,自言自语道:“前两天我请袁半仙算命时,他说我旬日之内,必发大财,啊哟我的妈,他算的真灵,才两天就应验了。”他抓着金子放在嘴边,连连亲吻,一见人靠近来,忙把它放在怀里,飞快地溜进店里。
且说李剑铭一拉缰绳,纵马直出北门,一路跑来,只见山色已渐成苍黄,田里的麦穗,也结得满满的一片金黄。
他忖道:“秋天又将来到了—─”
於是以往的秋天的情景,又泛上了他的脑际,在他的记忆里,最愉快的一个秋天,该是和慧琴姐一同渡过的。
在金龙堡後的山谷里,植有许多枫树,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有如火样的,燃起了他的心里爱的火焰,自此他开始有了笑容,有了希望,也有了一连串金色灿烂的梦。
他记得他们在枫林谷里追逐嬉戏,或者摘下两片又红又大的丹叶,他默默的把一片交给她,同时他也把他自己的心一并交给她,而她更是含笑温柔地接了过去,深情地盯了他一眼,那眼里所包含的感情,使他的眼睛都湿润了—─那是喜悦的泪,那是感动的泪……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但这是悲哀的眼泪,因为他的心已经碎了。
马缓缓地前进著,踏著平稳的步子,马蹄有规律的敲在地上,蹄声也规律的响起,有如催眠似的,将他的思绪又带回到那个灿烂的秋天里——他记得有时躺在山坡上,望着那蓝天悠悠的白云,望著那远远的山顶……然後—─他们同时回头彼此深深的注视著对方,接著一声银铃似的巧笑,像长著翅膀的白鹄,飞向山谷里……他那时轻声吟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时他在马上摇摇头说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唉!我又怎麽啦!说著不要想到她,不要想到以前那些往事,但仅这麽一会儿,便又忘了,我以後绝不再想她!”他发誓道。
他抬起头看著这条官道,竟无半点行人的踪影,只有偶而一阵风吹来,扬起一片黄灰……他将视线移注向这条弯曲的官道尽头,又是凄凉,又是振奋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正当此时,一声急骤的银铃笑声,自他耳边响起,马蹄声里,带起一片灰尘,扑向他身上,他皱了皱眉,扬目一看─—只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骑在黑马上,飞快的驰去,他隐约可听到那马上的人笑道:“书呆子……”声音悦耳动听。
但他却恨恨的说道:“呸!女人!”
他用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两腿轻轻一夹,白马便洒开四蹄向前奔去。
蓦地——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已见两骑快马从他身旁飞驰而过,马上两个劲装大汉,回头对著他嘿嘿一声冷笑……他心中忖道:“果然这些有眼无珠的小子来了,哼!”
於是他控著白马,也加快了速度向前驰去。
仅一会儿,他便进了一个小镇甸。
此时,日影已渐移正中,他缓缓的骑著马,在这不算宽的街道上行着,他两目溜览了一下两旁的店铺。
微微的清风,送来了一阵肉酒香味,直扑入他的鼻端,登时五腑六脏都不舒服起来,他忖道:“这两天我尽是以酒浇愁,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饭菜了,我还是到馆子里好好的吃一顿—─”他揉了揉肚子,这样的想著。
於是他便循著这股香气的来处走去——
仅转了一个弯便看见了一个酒帘子高挂在柱子上晃来晃去,楼上一块金字的大招牌,上写著“太白酒楼”。
他到了酒楼前,见栏杆上已经系了几匹马,其中有那匹在官道所见的黑马。
他踌躇了一下道:“我还是进去吧!怕她怎的,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花样,反正不理她就是了。”於是他坦然的下了马。
店小二一看是一个高贵的公子,他忙不迭地哈著腰堆著笑道:“公子,您请进,我们楼上有雅座,包您满意—─”因为那时读书人都讲究的是琴棋书剑,所以差不多每个读书相公都带著一支长剑,以示文武双全之意。
李剑铭风度高贵,举止雍容,端的是个浊世的隹公子,虽然他胁下也挂了支长剑,但文雅的样子,总像个读书人,是以伙计这样称呼他。
李剑铭点了点头,跟著店小二走上楼去。
一听到楼梯声,便有些人溜眼往这边瞧瞧,但他们登时怔在那里,心中惊呼道:“这公子好一表人才,真个是貌赛潘安,容盖宋玉,真个不知那家大闺女有福了……”此时酒楼上一片静寂,酒保对李剑铭道:“相公,您请这边来—─”李剑铭闻声走到那边桌子前,坐好之後,方一抬头,忽地看见两道锐利的眼光瞟了过来。
四目一接,他立即就看清楚那个少女的蛮横了。
只见那少女眉如春黛,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间露出那犹如编贝的玉齿,更美的还是面颊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靥真个比花更美。
他的视线略一下移,便见到那少女细细的柳腰,和小巧的蛮靴,他急忙收回视线,忖道:“这女人美是美,但全身一片红,看来火辣辣的……”他旋即哑然失笑忖道:“管人家美不美?反正我不愿再陷入这种陷阱里。”
於是他嘴角上浮现出一个傲然的表情,看都不再看那女人一眼,便自点起菜来。
少女一见他这付傲然的样子,气得蛾眉倒竖,小蛮靴重重的顿了一下,头也掉了过去,那黑色的如云秀发,一抛一摔,抛到她肩上,她狠狠的一掠,头发又回到背後。
李剑铭假装没有看见,他打量了这酒楼的雅座一下,只见这儿皆是紫檀木的桌椅,朱红的栏干,雕花的明窗,楼座四角还摆著翠绿的盆景,真个雅致异常。
这时酒保已将他所叫的酒菜拿上来,替他一一摆在桌上,一面笑著说:“公子,您尝尝我们这太白老店的酒菜,包管不比京都的差。我们这太白老店开了二百多年,远近无人不知我们这太白酒楼是当年李太白在这儿喝过酒的……”他胡诌乱扯的说著。
李剑铭一听,愕然道:“慢著!你说这酒楼开了二百多年了,那青莲居士仙去距离现在最少有四百多年了,怎麽会在你这儿喝过酒呢?”
他这话一出,那些酒客一听都禁不住大笑起来,有的还笑得把吃在嘴里的酒菜都喷出来了。
那个少女也是用手绢儿掩住了嘴,嗤嗤地笑个不停,她看见众人看她,忙又眼睛一瞪,蛾眉竖起,凶霸霸的一拍桌子,登时吓得那些食客赶快回过头去。
而那酒保一觉失言,早就一溜烟的下楼去了。
李剑铭端起酒喝了一口,又挟了一筷子菜,忖道:“这儿的酒菜到也确实不错。”
他自顾自的用着酒菜,但他觉察到有两道眼光瞄了过来。
他对那目光根本不加理会,只慢慢的自己用餐。
正当此时,楼下一阵喧嚷,夹著马嘶声,传了上来。
李剑铭一听,正是他的白马嘶叫之声,连忙放下筷子,赶下楼去。
只见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两个劲装大汉,正在拉著他那匹白马,要动手搜他的行囊。
地上躺著两个店伙,好像被殴伤,正在哼哼的叫痛,爬都爬不起来。
旁边围住许多人,但都眼睁睁看著,不敢上前制止。
李剑铭此时装作惶惶恐恐的样子奔了上去,对大汉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汝等竟敢行劫,难道没有王法的吗?你们速速给我住手,否则交官严辨,那时就悔之晚矣!”他酸气冲天的,说了这一大篇话。
那大汉一听,狞笑道:“王法?老子眼里这个就是王法。”他提起了明晃晃的钢刀恐吓著道:“小子你乖奇Qisuu.сom书乖的把金子献出来,我九头鸟还可饶你一条小命,否则哼………像这麽一刀两断……”李剑铭心里道:“我看你这简直是老虎头上拍苍蝇,阎王嘴上拔胡子,你只敢动我一下,不叫你横尸在地,那我也不叫落星追魂了。”
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嘴上却说道:“你真的不怕王法?那我也不怕你的钢刀。”
他说著,走到那另一个正在解行囊的大汉身旁,叫道:“你跟我住手!”
这个大汉回头一看,见是李剑铭,他单刀猛的一劈吼道:“你要找死啊!”
众人眼见明晃晃的单刀已快劈到这个年青相公头上了,都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有些还闭上了眼睛,不忍见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横尸倒地的惨状。
那知这时—─
那大汉狂嗥一声,抛下单刀,抱住头在地上打滚,他眼中插著一根竹筷,鲜血一滴滴的流出,脸上顿成一片红色了。
众人愕然地瞧着他,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九头鸟一楞,即一晃单刀便往李剑铭身上劈去—─此时只听一声喝叱,从楼上飞下一朵红云。
接著“呛啷”一声,九头鸟手上那柄钢刀,已经摔落在地上。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满身红装的俏佳人,已站在场中。
只见她红唇上翘,倒竖峨眉,两手叉在腰上,秀眼瞪著九头鸟道:“好大胆的贼子,在你姑奶奶面前,还敢猖狂,你不要狗命了。”
九头鸟大吼一声,扑了上来,一招“毒蛇出洞”,右拳直往少女当胸捣去。
少女脸上一红,叱道:“狂徒!找死。”
她身子轻轻一转,便已转到九头鸟背後,莲足一抬,九头鸟一个身子应脚直飞出丈外。
“叭哒”一声,跌了个黄狗吃屎,伏在地上,两个大门牙都断了,牙血滴在泥灰上……他爬了起来,知道这少女不是好惹的,连忙扶起另一个大汉,狠狠的对少女道:“有种的,报上名来。”
少女冷笑道:“你还想报仇不成?告诉你,我罗刹仙子就冲著你这句话,让你活著回去,看你後台多硬。”
说到这儿,她叱道:“还不走,要把命留在这里!”
九头鸟一听,吓得连忙爬上马背,疾驰而去。
这自称罗刹仙子的少女,一见许多人还围住了自己,她娇喝道:“有什麽好看的,还不快走开。”
众人已见过她的厉害,闻叱忙不迭地散了开去。
李剑铭瞧都不瞧她一眼,便走了开去,想要付账不吃了。
那知他才走了一步,便听罗刹仙子嗔道:“喂!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回过头来,装出然大悟的样子,向她拱手谢道:“多谢姑娘救命大恩,小生在此有礼了……”她见到他这股酸样子,回嗔作喜道:“这才是么!”
於是她也学著他拱著手道:“公子多礼了。”
李剑铭未加搭讪,便走到柜台上,拿了一块银子,交给帐房,说道:“连那位姑娘的也一并算上。”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银子道:“这个你拿去作那两个受伤店夥的医药宝罢!”
帐房脸上堆著笑道:“公子您大客气了,他们受的那麽点伤算什麽,何况也用不了这么多—─”李剑铭挥挥手道:“叫你收下就收下,少噜嗦。”
帐房忙千谢万谢的收了下来,他轻声对李剑铭说道:“相公,刚才那两人我认得,他们是金龙堡,这儿分堡里的头目,相公您此去可要小心点儿……”李剑铭方要作答,但那罗刹仙子已站在他後面道:“谁叫你跟我付账?难道我付不起?”
李剑铭道:“区区小意思,姑娘何须在意—─”罗刹仙子道:“你若跟我付账,那我就不管你这一程去,是死是活,被强盗怎麽抢。”
李剑铭愕然想道:“我又没有叫你与我同行,谁要你保护……好,既然你不要我付,那我就乐得不付。”
於是他对账房道:“既然这位姑娘自己付账,那麽刚才的钱就赏结伙计们喝酒吧!”
说罢他理也不理罗刹仙子,自个儿骑了马便走了。
留下小姑娘在柜台旁,她看著李剑铭的背影,杏目圆睁,气呼呼的顿了顿脚。
她恨恨的说道:“酸小子,你不理姑娘,姑娘非要你理不成?啐!”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忖道:“我行走江湖快两年了,从没有看见过这样俊美,而又豪放的男人,如果他会武该多好……”想到这里,她又啐了一口忖道:“姑娘家怎麽好意思想到那里去……”一抹红晕已悄悄的爬上她的脸颊。
她一抛银子,像一阵风似的,已跃上马背。
纤手一挥马鞭,“啪”的一声,马受惊放开四蹄,跑出了街道,把路上行人都吓得飞快地躲开。
一路上她疾驰而去,脸上酒窝常常显现出来,有时她无端的一挥马鞭,在空中抽起一声脆响……显然她的心里是蛮甜蜜的,你不见她这时自言自语道:“他的样子好温柔文雅!但又有些刚强,就看他不怕强盗的举动,便知道他的性格了,而且他又是那样英俊,真是打着灯笼,也没法去找,我不能放过他……”正当此时,她听见前面一阵马嘶,她急急催著马飞快驰去,她忖道:“糟糕!不好了,那些贼子竟又把他围住了。”
马有如风样的飞驰著。不会儿便看到了一大群人围著一骑白马,在那里指手划脚的。
她心里一急,从背上拔出长剑,待马一奔近,便飞跃而下,叱道:“好贼子,竟敢拦路打劫。”
她有如飞将军从天而降,那些马受惊,登时人立而起,退後了几步。
她站在李剑铭的马前,横著长剑道:“你们这些杀不尽的贼子,真不要命了。”
一个马上大汉听後大怒道:“你这丫头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让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说著他便要跃下马来。
这时一个中年胖子,连忙制止他,拱了拱手对姑娘道:“姑娘,请问芳驾大名?”
罗刹仙子道:“姑娘我刘雪红,行走江湖这麽久,还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拦路行劫的,你们识相点,趁早走。”她凶霸霸的说著。
那胖子脸上堆笑道:“原来姑娘就是罗刹仙子,久闻大名,慧觉大师可好?”
罗刹仙子怔道:“你认得我师父?你是谁?”
胖子笑道:“在下怎敢说认识慧觉大师?只不过在下堡主认识。哦!在下贱号赤练蛇,系金龙堡伊川分堡总管。”
罗刹仙子道:“你们堡里前天不是被什麽云龙一现去闹了一场,怎麽你现在还在这里拦著人呢?”
赤练蛇道:“老堡主已经逝世,现在少堡主下令,注意可疑人物经过,所以……”罗刹仙子一看李剑铭坐在白马上,好像满不在意,又好像是吓呆了,她看著胖子忖道:“反正他不认得师父,我怎能让他谋财害命……”於是,她一扬蛾眉道:“见你的鬼!你不是看到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可疑不可疑,我不管,你们要动他一下,先要问过我。”
胖子一怔道:“姑娘,你跟他又有什麽关系?”
罗刹仙子叱道:“你管我跟他有什麽关系,不行就不行。”
这时一个大汉,怒叱一声,提起单刀,便往她头上劈去,刀风飕飕,刀影闪闪。
姑娘横剑一挡,顺著来势,一抹一削,剑光一道直奔对方胁下,快迅如电。
那大汉方觉不妙,剑风已至胁下,他急忙向後一让。
只听“嗤拉”一声,衣服已被割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汨汨流出,直痛得那大汉呱呱乱叫。
罗刹仙子得意的看了马上李剑铭一眼,那知见他只是扳著脸,一点赞许之容都没有。她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赤练蛇见到手下受伤,他狞笑一声,跃下马来,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溜溜的软鞭,说道:“姑娘既然如此作为,那麽在下领教你的高招。”
罗刹仙子扬了扬长剑道:“少废话,我先出招了。”说著,她一领剑诀,长剑斜斜一削,剑走轻灵,一溜青光直奔赤练蛇右胁下“华机穴”,快如掣电殒星。
赤练蛇右腿後撤,软鞭一卷一抛,直往对方右臂缠去。
罗刹仙子这时一收长剑,身形飞快一转,转到赤练蛇背後,一招“阴阳交替”,直刺赤练蛇背後“命门穴”。
赤练蛇软鞭一搭,便倒回头,他身子一侧,说道:“好狠的丫头!”说声中,他一抛右臂,长鞭灵活的卷到罗刹仙子肩部。
罗利仙子此时连施“阴阳剑法”,剑气千条,刷刷连声,招招都狠辣的向对方刺至。
而赤练蛇也施出“灵蛇鞭法”来,一条长鞭,缠、带、黏、撤,守中带攻,与罗刹仙子战个不分上下。
转眼数招过去─—
罗刹仙子正要施出峨嵋镇山绝艺“少清剑法”来。
蓦地……
一声有如霹雳的暴喝,自马上白衣书生的口中喝出——那宛如有形的声音,震得在场诸人耳鼓发痛,那些马竟被惊得嘶叫起来。
白衣儒生一喝之後,双目含煞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仰天一声长笑……笑声持续不断,那些马上的大汉此时只觉头痛欲裂,纷纷抱住了脑袋。
罗刹仙子睁大了眼睛,看著他,心中一阵惊疑和着羞惭。
笑声激荡著空气,反复震动著……
仅一会儿—─
那些大汉已经倒在地上,脸上汗珠滴滴下流,脸色已经变成惨黄,而罗刹仙子却坐在地上,施出上乘内功心法,运功护住心脉。
声音渐高渐尖……有如直上九霄云外……蓦地一声最高的尖声後,一切都静止了……这些作恶的歹徒也都经脉震断而死,连那赤练蛇也不例外,但那些马却毫无异态。
李剑铭看了地上打坐的罗刹仙子一眼,他驰动著白色马,向著洛阳奔去……留下了一地的尸首……----------------------------------------------lionkingOCR,独家连载第五章云龙再现且说罗刹仙子刘雪红坐在地上,以峨嵋内功心法,来守住心神,以防止白衣儒生那凄凉,绝望,而带有伤感的声浪传进耳里。
因为她只一听那声音,便觉心中忧顿之思立起,脑里万念俱灰,但血液却加速的运行,全身痛苦非常,直欲死而後快。
所以吓得她连忙运起本门内功,守定心神,但是那白衣儒生俊美的身影,直是在眼前幌动。那双带有丝微忧悒的眸子,和动人的笑容,使得她心扉摇摇不定。
她一方面在羞惭自己没有认出他也会武功——单听这有如金石的嘹亮笑声,便知他武功已至绝顶。另一方面则欣喜自己能有机会去接触他……但……他临走时,却仅仅瞧了她一眼,便毫无挂心的走了,无视於她的绝世容貌……这些纷至杳来的念头,一一在她脑中映过,顿时丹田中一股真气不能守住,全身气血运行加速,她的脸上一片嫣红—─她此时大惊,心知此乃走火入魔之先兆,故急忙收敛心神,意守丹田,但是那股真气却已乱窜至全身经脉,只觉浑身疼痛无比,血气翻滚。
她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头上一滴滴的汗,流了下来,情势非常之危急……正当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她背後响起道:“不要胡思乱想,速速收敛心神,闭目冥心,意守丹田,运用你本门内功心法,我在此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听,心中大喜,旋即凝神静气,闭目冥心,只觉背後命门攻入一道热流,射至丹田,运到尾闾,升至肾关,从夹脊双关升至天柱、玉枕,最後升到顶心“百汇穴”,黄庭、气穴,再缓降至丹田。
把她全身经脉之真气,一一给凝聚起来,然後一团热气便迅速的收回,背後的手掌,也离开“命门穴”了。
她只觉此时全身舒畅,便把丹田真气飞快地运行一周,方才睁开眼睛。
她眼睛一开看见自已竟处身在一个竹林里,她惊讶的张开了嘴,方待说话。
便听见右边一个声音道:“小生见姑娘用功之际,恐在道上影响心神,故将姑娘送到此竹林中来……”她一听声音,便看见一个全身儒衫白衣书生,站在林边,那正是刚才在道上以绝顶内力,来震动音波使人心脉震断的白衣儒生,她连忙站了起来,看著他说话。
那知听他一说,竟是抱持自己到竹林中来的,她心中不禁又羞又惊。
羞的是自己竟被一个年青的男子汉,给抱了起来,虽然当时自己并不知道,但是一想起来,总是羞死人。
而惊的则是自己武功在同辈之中,向属前茅而自己也颇自信。但刚才竟在运功之际,而被人给抱起来时,走了这麽远的路,目己还不知道,那道路离此竹林至少也有六丈之远,这除非用内家上乘轻功“移形换位”或“缩尺成寸”则不可能令自己毫无知觉。
由此可知这年轻儒生之功力,已到了何等地步了。
她此刻羞红了脸颊,略一敛衽,对那白衣儒生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承相公相救大恩,尚未请教相公大名……”她虽然这麽说,但心里却在奇怪於自己今日为何变得这等柔顺,竟然与以前完全不同。
什么因素促使她如此,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样,所以也就说了出来。
白衣儒生一听她竟是如此柔顺,全然没有刚才在酒楼里那种凶霸霸的泼辣样子,他心中也是觉得奇怪,但他仍然颌了下头道:“姑娘不须客气,原先小生一命也是姑娘所救……”他方说到这儿,便被刘雪红打岔开了。
她娇羞地笑著说道:“我这点武功在少侠眼中算得了什么,刚才只怪我班门弄斧,难入少侠法眼,尚请少侠不要见笑……”她娇笑如花枝抖颤,那轻脆的笑声,响在竹林里,使微风都静悄悄的停留在枝头上,偷听她的笑声……他只觉心中一荡,那悦耳的巧笑,令他也禁不住想笑起来,但他立地一整面容,严肃的说道:“姑娘既已没事,那麽小生就此告辞。”
他拱手一揖,便大步跨出竹林,走向静立在道旁的白马,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连忙叫道:“少侠,你上那儿去?”
白衣儒生跨著大步,理都没理,便跃上白马,飞驰而去。
他清晰的听到竹林哗啦啦一阵声响,倒下了几根竹子,也清楚的听到那少女嘴里狠狠的“哼”了一声。
但他却依然一纵白马,绝尘而去。
在竹林里留下罗刹仙子刘雪红,她的脸颊上挂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那张红润的小嘴,蹶起老高,竹杆倒了遍地,几片竹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狠狠的顿一顿脚,狠狠的摔了一下头,便气汹汹的跨上了她那匹黑马。
她恨声道:“呸,谁稀罕你!”
她拉起缰绳,便待向原路回去,但是她望著官道上飞起的一片黄灰,那个俊逸的背影,彷佛又站在她面前。
她重重的一夹马腹,拉起缰绳,黑马像一溜烟似地,向著洛阳城而去。
初秋的太阳,还是热辣辣的,虽然偶而有阵清风吹来,但是炙人的热浪,也令人觉得很难受,没有必要的话,大都不愿出门,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
李剑铭控著坐骑,飞快的奔驰著,将道旁枝头上凄厉呜叫的蝉声,给远远抛在後面。
轻风带著一股乾燥的气息吹来,里面渗杂著泥土的香味,和麦穗尖头的芬芳,直扑鼻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著那远处官道尽头黄色的尘灰,他静静的忖道:“淤积在心底的忧郁,足可使人消沉下去,以至於丧失了生命的活力。”
“同样的,这种悒郁的感情,以之发泄出来,也会使别人感到悒闷,而会产生一种绝望的心情。我刚才一时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感情,渗杂著内力,渲泄出去,想不到竟会杀死人。”
他叹了曰气,又付道:“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会为我自己的生命而担心,但是我所爱的人,却丝毫没有想到我。”
“那以前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但当时我却完全的信赖她,而把我的心,也交了给她,以致於现在尽是空虚。”
“没有了爱,我也不再爱任何人了,因为我没有第二颗心,好交给别人——现在,我只留下了仇恨!”
“那无穷尽的仇恨,须要我去了结,然後我将走遍天涯,单骑走遍天涯……”他看著蓝天,看著白云,看著那遥远苍黄的山头,他寥落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连续的吟了两遍,声音渐渐硬朗起来,他豪气勃发,双眉向上一轩,眼中精光倏射,他默默道:“落星追魂天下寒……”……日落崦嵫。
落日的余辉,最後一丝自大地上收回。
暮霭轻轻地洒落在树林……
洒落在山峦……
也洒落在古道上……
洛阳城巍然的耸立在暮霭里。
那古色古香的城楼,这时看来已是一片灰色,庄严而肃穆,辉煌而伟大。
李剑铭骑著白马望著这伟大的古城,心中感慨著以往那些动人的伟大史实。
他骑了马,走进了城,自城楼下的阴影走上宽阔的街道。
此时城内万灯齐亮,但街道上并没有很多人,因为此刻正是用晚饭的时候。
洛阳为历代王都,城内街道纵横,巷弄如布蛛网,不计其数。
他走了不多远,便见到一个客栈,那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挑起,上写“平安老店”四字,店门口站著两个店伙在那儿招呼客人。
那两个伙计一见李剑铭走近,便堆著笑道:“相公,您可要住店?本店有乾净上房,价钱公道,服侍周到。”他一面说著一面牵住李剑铭的白马。
李剑铭扬目一看对面,便是一个酒楼,旁边厨房里锅杓一阵乱响,酒肉香气随著一阵轻风飘了过来。
他此时正觉饥肠辘辘之际,故此他点了下头道:“你替我把马牵到马糟里去,加足饲料。好好的把我行囊卸下,找一间乾净土房,我马上就来。”说著,他下了马,直往对门酒楼走去。
伙计诺诺连声,迳自把马牵进店内不提。
且说李剑铭迈著方步,直登楼上,因此时适为用晚餐之际,故酒楼人声喧哗,非常吵杂。
他一上楼,便有酒保带他到临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也许是他穿著华丽,风度高雅,故那酒保才给他找了这个好位置。
这坐位正当西方,往下一看正是洛阳的一条大街,路上行人尽入眼帘。而视线略一抬高,便又可看到那高耸的城墙和那城墙外一片无际的麦田,和原野的风光。
他一坐定,那酒保便讨好地笑著说:“相公,您认为这位置还好吧?”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酒保脸上堆著笑道:“相公,本店有大麦、高梁、茅台、汾酒……您可要来样什麽?”
李剑铭一听,正要想叫酒保来样好酒,但是他回心忖道:“前些日子我整天以酒浇愁,想藉酒来麻醉我的感情,让公孙慧琴的影子,从我心里褪去。但那只是一时的麻醉,我不会沉溺在醉乡之中,我已经振作起来……”这些念头飞快地掠过他的脑际。
於是他摇摇头,对酒保说道:“我不喝酒,你给我来份饭菜,找你们这儿最拿手的菜给送来。”
酒保一听楞住了,他忖道:“糟糕!这一下可没赏钱可捞了。”
因为以他的经验,他认为喝多了酒的客人,往往手头较为慷慨,而清醒的人,却经常没有赏钱,故此他会如此想。
他见李剑铭衣裳华贵,故而不敢再噜嗦下去,忙应声下楼去了。
李剑铭这时正把视线投在底下的大街上,他依稀记得幼年时,偕同父亲到洛阳来的情形,那时他还不了解,为河父亲的眉头老是皱在一起。
但现在他已能深切地了解父亲当年的心倩,那是忧烦著他将残的生命,忧烦著希望的落空。
就因为这样,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父亲,那是为著他自己,才如此的。
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是那样沉重,看著底下的街道,他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因而他心情也沉重起来。
眼前的夜色好像突然凄凉起来,他叹息著摇了摇头……正当此时他听和一声沙哑的叹声,然後一个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里,他听到的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这正是曹孟德的“短歌行”,他一听,诧异的转过头去,看著那声音的来源处。
这一看几乎令他把肚子给笑坏了,原来他看到的是一张滑稽的脸,眼睛小得像一粒豆子,偏又眯住眼睛,所以看来仅一条缝。
在这小眼睛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红鼻子,鼻子下面则是一张有如狮子般的阔嘴巴,两颗黄澄澄的大板牙突出嘴唇外,两片猩红的嘴唇,向上下两边,翻了过去,连牙龈也可以看到,嘴下稀疏的几根见肉的灰黄胡须,短又粗。在细眼上面则是两道灰色的长眉,稀稀疏疏的,好像用坏了的毛笔上的笔毛。
然而更妙的则是那头灰黑的头发,这真可用“乱草”来形容了,因为那头发有长有短,上面尽是污泥,乱糟糟地长在一个大头上。
他一眼便看清了,这张脸是属於一个老乞丐的。他视线略一下移,将那老叫化的样子给看个清楚,他不由得心里叫绝,心想世上怎有这等绝妙之人。
原来这老叫化,身穿一件百补千缀的红色锦袍,没有穿鞋,光著脚板,两条腿有如铁棍杆,黑里发亮,那条绿裤脚,一只卷得高高,露出了膝盖,而另一只仅至小腿。
这双腿黑得怪,但他的一双手,却白得更怪,十指尖尖的,皮肤又嫩又白,比大闺女的手,毫无逊色,但可惜的是抓著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弄得手上一片油汤。
他背上背了一个巨大的红葫芦,用一条草绳斜斜的系住,但他腰上却系著一条黄色丝带,丝穗垂在右边腰旁,挂了下去,看来更是别扭。
李剑铭奇怪像这样一个乞丐,怎能够高坐在这酒楼里,但当他见到那老叫化桌上一个大大的元宝时,他便明白这里的原因了。
那老叫化见李剑铭看他,忙的眯起眼睛,裂开阔嘴,冲著李剑铭便是一笑。
李剑铭也报以一笑,他坦然的无视於旁人的注目,因为他现在对乞丐怀有极大的好感——也许他自己也是丐帮的一份子之故罢。
这时酒保已经把饭菜摆上,那老叫化好像讽剌似的,端起面前的酒樽.对李剑铭扬了扬,咕噜一口,便全给喝光了,他提起地上的酒瓮,又满满的倒上一樽,摆在桌上,他疯疯颠颠的唱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哈哈!惟有饮者留其名……”他向著李剑铭一笑,醉眼迷糊的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小伙子你……怎麽……不喝……酒……”仅一会儿他便横肘当枕,伏在桌上睡著了。
李剑铭依稀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吟道:“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接下去,便是一片打呼声。
他鼻子里“呼噜”,“呼噜”的直响,惹得旁边的酒客都皱起了眉头,厌恶地掉开头去。
李剑铭原先一见,便知这乞丐非平常人,这时见到他如此怪异的行径,益发确定了自己的相法,所以他只微微笑了笑,便拿起筷子,用起饭来。
这个酒楼里的菜,的确不差,他这几天来,因心情不好,所以吃东西,都觉察不出味道来,这时心境略为开畅些,故而觉得样样菜都香甜可口。
他正在慢慢的用著饭,酒客也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但最引他们注意的,就是那老叫化和李剑铭了,前者是滑稽可笑,而后者却使他们心中赞美。
李剑锦胃口大开,吃了三个馒头之後,又开始动手撕开那块大饼。
正当这个时候,楼梯声咚咚大响,自下面上来了一大群人。
那为首者是一个一脸连腮胡须的高壮大汉,身高足有八尺开外,虎目狮鼻,浓眉阔口,身穿一件灰黑的劲装,外罩一件水湖绉长衫,站在楼梯口,有若一座铁塔似的。
他後面跟了一大群庄丁模样的大汉,个个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
这些人一出现,酒楼里便是一片静寂,那些酒客纷纷放下筷子,好像不敢再吃似的,都看著这大汉,神情畏惧非常。
这时大汉虎目炯炯有光的扫视一下,他见到众人畏惧之态,神情甚是高兴。
但他目光扫及那伏在桌上的老叫化,和仍在斯文地吃著大饼的李剑铭时,他皱了下浓眉,不悦地哼了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胖汉,挺著那像有十个月身孕的肚子,高声说道:“现在钱大爷要在此宴请客人,各位请便罢,将座位全给让出来。”
那些酒客闻言,纷纷的站了起来,乖乖地离开座位,走下楼去,经过那大汉身旁时,都恭恭敬敬的说道:“钱爷,您老好。”
但是那钱爷,却只是双目朝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双手合抱胸前,高傲地站在那里。
仅一瞬间,那些酒客都走个乾净,整个酒楼只剩下老叫化和李剑铭两人。
那老叫化他依然呼声连天的响着,而李剑铭已经放下了筷子,两眼凝视著窗外茫茫的夜空,好像心里有什麽问题在考虑。
这个大汉视线自天花板上收回,一看酒楼里竟然还有人不走,他一竖双眉,鼻子里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站在他背後的那些庄丁模样的大汉,这时走出了两人,一个走向老叫化,另一个则直奔李剑铭坐的位子,走了过去,声势汹汹,气焰高涨,不可一世。
且说那走向老叫化的一个大汉,他走了过去,见到那桌上有一个大元宝,看样子,足足有十两多重,他贪馋的盯著那个元宝,心里痒痒的,直想抓了过来。
他顾忌的回头一著,见那钱爷眼睛是斜向窗口,没有注意到这一边来,他连忙疾伸右手,去拿那个大元宝。
那知他的手指,刚一碰到元宝上,便觉右手一麻,整条右臂都垂了下去,抬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一惊,忖道:“真邪门!我的手怎麽啦!”
他惊诧的看著桌上的大元宝,好像上面有什麽奇怪似的,会使他的手一麻。
但他只见到这伏著的老叫化,毗牙裂咀的做了个鬼脸,嘴里含混的说道:“人为财死……小子……你财迷心窍了……敢动你……老太爷……的命根……”他的眼睛仍然闭住,只是动了一下嘴巴。
这大汉一听,知是这老叫化搅鬼,他一声不响的,握起那斗大的左拳,直往那毛头砸去。
那知他拳头方一砸出,老叫化满头乱发,便霍地根根竖起,呼的一声,有如钢针,正好迎上他的拳头。
只听一声惨叫,他一个身子直跌出五尺之外,左手尽是血,摔在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正当此时,当空一道黑影,一个庞大的身子,平空飞起,摔落在老叫化的桌子上。
“叭哒”一声大震,整个桌子都垮了下来,那老叫化跌了个狗吃屎,压在一个大汉的身上,他连连喊道:“啊哟!我的命呀……”声音里都带有哭调。
原来那另一个大汉,走到李剑铭身旁,便喝道:“喂!小子,你不知道我们钱大爷的威名?叫你走,你就得走,否则……嘿嘿,那时你就有腿也走不了。”他狂妄的说著。
但李剑铭却仍然是将视线停留在茫茫的夜空之中,根本理都不理他。
这个粗汉大怒,扬起右臂,便待劈下,他喝道:“小子,你他XX的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敢不听你老子的……”
他说到这里,李剑铭猛一回头,他只觉两道精光,直射心底,一股寒气从心里冒起,他不自然的打了个哆嗦,退後了两步。
但是一想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时,他的胆子倏地又壮了起来,他吼道:“小子!你瞪什麽……”他扬起右掌,便要劈下。
李剑铭正在为一个问题而困惑著,他根本无视於这个高大的粗汉能对他怎麽样,故此毫不加理会。
但一听这粗汉竟出口伤人,辱及自己双亲,他心中怒气倏生,杀意满布脸上,不待这大汉说完话,他一挥衣袖,那软软的衣袖,立即有如钢铁样的,击中那大汉胸前的“血阻”大穴。
那粗汉吭都没吭出来,便已死去,随著李剑铭轻轻的一拂,身子飞了起来,直压向老叫化的桌子。
那股劲力,随著一个粗重的尸体,把老叫化面前那桌子砸得粉碎,那个大元宝也给压坏了,酒洒得满地都是,老叫化从桌上摔了下来,正好压在尸体上面。
老叫化好像从梦中惊醒了,他哭丧著脸,捧著那个压得扁扁的元宝,乱嚷道:“我的命呀!我的命……”他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那叫钱爷的面前,伸出那双油腻的手,抓向那大汉胸襟,口里嚷道:“大老爷,还我的命。”
那叫钱爷的大汉冷笑地说道:“哼!你这死叫化敢情是瞎了眼,竟敢在你钱大爷面前撒赖。”说著,他右手一格,心想只要一抓一摔,那叫化还不是手腕折断,跌出数丈开外。
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老叫化的头发,为何会突然竖起,他只注意到那坐在窗口的白衣儒生,竟能在一扬袖子之间,而置人於死地。
故此他心中凛然之际,见到这叫化如此,怎会有好的给人受。
那知他五指飞快的一抓,只觉眼前一花,那双雪白的油手,竟在他肘门空隙穿了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胸襟。
他心中大惊一看右手,竟是抓著一团锡纸,那正是老叫化的大元宝,原来只不过是个空肚的锡元宝罢了。
这时老叫化抓住他的胸襟,大叫道:“赔我的命呀!赔我的银子!”
他那双油手,尽在这钱爷的长衫上擦,脸上却眯著眼睛在笑。
这钱爷此时方知老叫化非平常人,但他平时矫横自大,故此现在并不过份惊异。
他胸襟被抓,毫不在意,左掌一伸,抓住对方那双油手,右掌呼地直击而出,奔向老叫化的大头,去势快捷有力,倒也甚见功力。
他右拳击出,只听“嗤啦”一声,那老叫化跌出五尺之外,坐倒地上,双手抓住他已撕破的水湖绉长衫的衫襟,在那里哇哇乱叫。
他嚷道:“我的屁股跌成两片了,啊呀!我的祖奶奶……”他哭丧著脸捧著臀部,坐在地上。
钱爷至此方觉不妙了,因为以他那势若电闪的直拳,竟然在未打上对方之前,就给老叫化挣脱了,自己左手明明已经抓住对方腕脉,但只觉毫不著力,软绵绵,滑溜溜的,对方一挣就脱,反而把衣襟撕下一大块,这真丢人。
他心中羞恼成怒,双手一挥道:“你们跟我过去,把这叫化子揍一顿。”
站在他後面的十几个大汉,这时大喝一声,蜂涌而上。
老叫化裂开了嘴,两道秃眉向下倒挂,这时见到十几条大汉奔向他而来。
他连忙跄跄踉踉地爬了起来,连滚带跑的奔到李剑铭旁边,他可怜兮兮的嚷道:“相公爷……你老……救人哪……他们要杀……人……”他好像吓得站不住了,身子尽在抖,话里的声音都在打颤。
李剑铭见情,他微微的笑了笑,仍然坐在位子上,理都没理那些人。
那些大汉转瞬之间,便已奔至,其中较近者,一伸手便要抓老叫化。
老叫化抱著头,颤声嚷道:“大爷……救命哪……”那大汉抓著他的手臂,见李剑铭坐著没动,所以壮著胆子,拖著老叫化,便待动手殴打。
李剑铭因心知像这类江湖异人,游戏人间,必有惊世骇俗的绝艺,故此他不怕老叫化会被殴。
而且他正在想著一个疑问,已快有头绪之际,所以动都没动一下。
老叫化双臂被执,他此时情急叫道:“小子,你再不管,我可要骂你了。”
李剑铭闻言心中一乐,他倏地站了起来,怒喝道:“你们还不住手!”
声浪有如虎吼,震得楼内桌椅“格格”作响,那些大汉个个都吓得目定神呆,耳中隆隆作响,再也管不住自己那飞得远远的心魂了,任它飘呀飘的……李剑铭剑眉一竖,眼中精光直射,他叱道:“还不替我滚!”
他滚字一说出口,那些大汉出窍的心魂,方始回转来,闻言个个都连爬带滚的,跑了开去。
正当此时,楼下一声暴喝道:“那个狂徒,在楼上乱叫。”
在这声暴喝中,楼梯一阵响动,上来了几个人—─且说只听楼梯一阵声响,连贯的上来了数人。
那当先一位全真,身穿一件灰色道袍,手拿一根拂尘,面如满月,两绺长须,飘拂胸前,看来仙风道骨。
但此时却竖起双眉,气势汹汹的奔了出来,看上去有种不调和的感觉。
在他後面跟了好几位高矮不一,劲装挂剑的武林人物。有老有少,足有六七人之多。
那唤作钱爷的魁梧大汉,正楞在那儿,惊魂不定之际,见到这些人上来,他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巴结地说道:“元真道长,是这个人在捣乱……”那元真道长扬目一看,见到老叫化,他哈哈笑道:“我道是谁敢在洛阳大豪的地盘里乱闹,原来是名闻江湖的现任丐帮帮主飘渺酒丐于帮主。这真叫做‘不打不成相识’,来来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他说到这儿,那洛阳大豪上前拱一拱手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于帮主,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帮主……”他话未说完,老叫化摆摆手,怪声怪气的说道:“嘿嘿不敢当。若是钱大爷慷慨一点,赏我老叫化一坛酒喝,那麽老叫化就感激不尽了—─”他说到这里,面容一整道:“还有我那十两银子一锭的大元宝,钱爷你可要赔我,那可是我混饭吃的家伙。”他又顺便的敲了一笔竹杠。
洛阳大豪尴尬的说道:“当然!当然!那是少不了的。”
他看看自己身上撕破的长衫,又看看摔在地上的锡纸团,他忖道:“今天真倒霉,挨了揍还得赔钱给人,真他XX的晦气!”
这时元真道人道:“既然已经没事,那麽把桌子摆好,我们慢慢的商量那事──”老叫化闻言开口叫道:“你们要商量些什麽要事,可要等我把酒给喝个饱,那时我走开,你们尽可谈多久,不然吵了我喝酒,那我—─”元真道人笑道:“于帮主,今天酒一定给你喝个够,随你要多少都有。而且我们所谈之事,也是与你有关的。”
飘渺酒丐问道:“又有什麽事跟我老叫化有关?”
元真道人道:“那云龙一现与翠玉杖之事——”老叫化恍然道:“哦!原来是这件事。”他惊诧得脸色一变。
元真道人说道:“还有这几位大侠,也是为著此事而来。”
於是他介绍道:“这位是崆峒飞云子,这位是昆仑法空大师之徒名扬西北的神鞭飞叉皇甫旺,还有这位是飞凤堡主之弟双掌托搭欧阳胜大侠,这两位则是摔碑手邓清衡和银枪成博文。他们都是跟云龙一现行踪有关,故而跟贫道同来。”
飘渺酒丐一一的颔首打著招呼。
这时洛阳大豪已吩咐那些大汉摆好桌子,把受伤的人给抬下去,他对大胖说道:“张掌柜的,你下去吩咐伙计,把上好的酒席给马上摆上来。”
这大胖应声待要下去,这时一直静静坐在窗边的李剑铭,走了过来。
他铁青著脸对著大胖问道:“你可曾在柳村住过?你认识高福赐吗?”他急忙的连问了这两个问题。
那大胖突地一怔,然後他脸色大变,呐呐道:“相公您说什麽?在下一直在洛阳开店,并没有到过什麽柳村。”
李剑铭冷然的笑了笑,眼中怨毒之光急射而出,吓得那大胖子挺著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的下了楼。
走了几步,他回头一看,见李剑铭仍然望著他,他心里一慌,一脚跺空便像一个内球似的滚了下去。
他惊叫声里,一条乌溜溜的长鞭,像一条怪蛇,平空飞至,“呼”地一卷,把他在空中拦腰卷住,安稳的放在楼梯上,那条长鞭便飞快地飞回。
众侠一看这正是那昆仑的神鞭飞叉,他此时仍然是双手互握,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
那条长鞭已安适地卷在他的腰际,这种迅捷如电的鞭招,的是名家手法,不愧被称为“神鞭”。
这时元真道长疑惑的问道:“于帮主,这位少侠可是跟你一道?”
飘渺酒丐裂开嘴道:“这……老叫化也是不知道他是谁?”
元真说道:“少侠尊姓大名?贫道有些眼熟,想必是故人之徒——”李剑铭道:“小生黎云,此次系奉家父之命,出外游学。”
他嘴里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好笑,忖道:“你这华山老道,现在我不管你,你倒要找起我来,看我有没有好的给你受!”
飘渺酒丐眯著眼睛道:“你这小子太不老实,我老叫化眼睛可是不小,难道不知道你也会个两手……哦!你还不止那两手,可能至少也有三手以上,就凭你刚才那一喝叱,可把我的酒虫给吓回肚子里去了。”
李剑铭淡然笑道:“小生虽也略微习得一些庄稼把式,但难当各位法眼。”
元真道人道:“那麽你师父是说谁?”
李剑铭淡然道:“这与各位又有何关?”他对华山派可没有好感,故才如此。
元真闻言微怒道:“黄口孺子竟不尊尊长,难道你家大人未教你?”
李剑铭轻蔑的笑了笑道:“凭你要算我尊长?哈哈,你可是差得太远了。”
元真震怒道:“无知小子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哼——”他手中拂尘一扬,根根马尾竖起,像一面钢网,罩向李剑铭面门。
要知这元真道人为华山掌门八指仙翁之师弟,昔日武林六老中玄真子之嫡传关门弟子。
甚得玄真子疼爱,但因他秉性暴躁,性好争斗,故掌门人很少放他下山。
此次他的爱徒王靖在金龙堡为祝贺俊郎君诸葛辉雄新婚之喜,而被云龙一现以一招“伏虎拳”击毙。
故而他闻讯自银麒堡赶到河南来,在金龙堡与其他同样要找云龙一现之群侠,共伺赶到洛阳。
到洛阳後即找到洛阳城之地头蛇——洛阳大豪钱登亮,预备托他打听云龙一现之下落,但不料在这酒楼与李剑铭相遇,而至引起冲突。
且说元真道人在盛怒之下,运气到手中的拂尘之上,那根根垂下的马尾,此时倏地竖起,直刺李剑铭面门要害。
固然这种深湛的内功甚是惊人,但在李剑铭眼中倒也算不了什麽。
他浅笑一声,双手往背後一背,张口一吹,一口丹田真气迎著直射而来的拂尘。
那根根有如钢针似的马尾,此时有如受到一个大铁锤重重一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根根马尾齐柄而断,落在地上已成寸许长一截截的,元真道长顿时呆住有若木鸡。
李剑铭潇酒的步了过去,直往楼下走去。
那知他方走数步,背後“呼”的一声怪响,飒飒风声直奔他背心打到。
他朗笑一声,头也不回,五指张开,玄妙地向後一抓一扯。
只听“啪”的一声,那根长鞭已经从中而断。
他喝道:“还你!”
喝声中,他手中那截鞭子,已如灵蛇舒卷,乌龙盘空飞射而出。
那怔在楼上的群雄,此时纷纷伸出手,便待接往来鞭。
但那知这半截软鞭竟好像活龙似的,在空中突地飞起,越过众人头上,急速地射落在一张桌上。
群雄连忙回头一看—─
只见那根软鞭此时深深的镌进桌面,卷成一团。
他们一见,脸色齐都一变。
飘渺酒丐惊叫道:“乖乖,我的妈呀!这是啥功夫?这麽厉害!”
好半晌,那神鞭飞叉方始喘回一口气,他叹道:“中原竟有此等高强功夫之人,但不知他属何门派!”
元真道人也惊诧道:“江湖上从未见过这黎云的家伙,我也没听见过那派有这样高强的手法——”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各位,你们有看见他的两个‘太阳穴’吗?并没有丝毫凸起,而他眼神亦不见神光,难道他已到‘神光内敛,还璞归真’的地步?但是他仍这样年青,却又使人不敢相信。”他看了看手中已断的拂尘摇了摇头。
飘渺酒丐在桌边,摸了摸那深深陷进桌里的皮鞭,但他一手摸去,只是平滑一片。
就好像那团皮鞭,原先是长在木材里般,而不是镌进去的。
他只觉心里一阵悚然,同时也有种自怜的感觉,他说道:“你们再过来摸摸这桌面,看看有何奇异之处——”众人也都过来摸了摸桌面,一时都互相面面相觊。
崆峒飞云子叹道:“江湖上平静了数十年,看来又将不安了,那落星追魂大闹少林之後,又有云龙一现到金龙、银麒两堡去,把堡里闹得个天翻地覆。”
“现在此地又出了个黎云,唉!江湖之中,又将大起波澜了。‘长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已经老朽了。”他摸摸自己灰白的胡须,感慨的叹息著。
顿时楼中被这种气氛包围著,大家都沉默不语。
正当此时,酒保们端著酒菜,上了楼来,摆在当中一张大圆桌上,把室内灯光点得雪亮,有若白昼。
元真道人首先打破这岑寂,他说道:“各位,来来来!请入席,我们且不要管他,慢慢的商量关於云龙一现之事。”
众人也都从沉思中醒了过来,这时纷纷入座,神鞭飞叉轻轻的擦了下眼角,将那颗将出的泪珠,给偷偷的抹去。
群雄入坐之後,因气氛甚是沉默,故而只是连连喝酒,杯杯皆乾。
飘渺酒丐好像觉得酒杯太小,不大过瘾,所以他乾脆捧起酒坛来。
以口就着坛口,咕噜咕噜的,连喝几大口。
好一会儿,他方才放下酒坛,呼一口气道:“这下才算把我的酒虫喂了个半鲍。”他细眯著鼠眼,用袖子擦了擦颔下那几根被酒沾满著的短须,红舌头伸了出来,在嘴唇四周舐了一匝,然後咕噜一声,把这口唾沫给咽了下肚。
群雄见他这付宝贝样子,心中都不禁一乐。
洛阳大豪说道:“于帮主,您老尽管喝,这儿酒多得是—─”他话未说完,飘渺酒丐一翻眼睛道:“你嫌我这样子难看是吧,告诉你,人家祖宗有积德,才能看见我这样子,所以说,你祖宗大概没积德。”他右腿提起架在板凳上,那双白白的手,也不管脏不脏的,就往脚缝里掏。
洛阳大豪看得心中一阵呕心,眉头一皱,已经入肚的酒菜就想呕了出来。
众人一见他这付愁眉苦脸的样子,纷纷的笑了起来,一时气氛变得异常轻松。
元真道人说道:“这次我们赶来洛阳,主要目的是搜寻云龙一现之踪迹。”
“那云龙一现不知是何来历,出道至今还未经年,但是把江湖上闹得乱七八糟的,比那上少林闯罗汉阵的落星追魂名头毫不逊色。”
“他在银麒堡逼铁胆金枪交出丐帮的翠玉杖,空手击败顾凌武的金枪绝技,横行堡内,最後撕坏堡旗扬长而去。”
“而那根翠玉杖,也就给他带走,本来翠玉杖是丐帮传帮之宝,为竹杖神丐老爷子所保有的,但去年却是由一个少年书生名唤李剑铭的所持有。”
“那李剑铭曾上我们华山,在半山之时与敝派弟子发生冲突,以致於使出了丐帮的绝招,将贫道师侄一鹗子击败。”
“之後在终南为铁胆金枪顾凌武,以金枪绝技,击落深渊丧命,那根翠玉杖遂落入顾大侠手中……”飘渺酒丐此时嚷道:“好个顾凌武小子,你竟敢拿著我们丐帮帮主信符,而不交给丐帮,我老叫化跟你没完没了,好小子……”他气呼呼的乱嚷,被元真道人给劝住了。
元真道人续道:“自上月云龙一现出现银麒堡以来,他又到过金龙堡,同样的大闹一番,但婉惜的是诸葛堡主,竟丧命在他手里,而贫道劣徒也同样被击毙命。”
“最奇怪的是这云龙一现的门派,至今仍未有人知晓,综观他使出之武功,有昆仑,有华山,他的剑招甚至像数年前失踪的巧手追魂所用之‘追魂十二巧打’,而有时使出之武技更是诡异绝伦,江湖罕见,故至今犹未知晓他倒底出身何门何派……”双掌托塔欧阳胜问道:“难道至今与他动手的人,都没有一人晓得他的来路吗?”
元真道人点头答道:“据那麽多旁观者,和那麽多跟他动过手的人说,他的招式快捷有若电闪,诡异怪绝,根本摸不清招式从何而来,就算一些普通招式,在他手中也变得威力惊人──”崆峒飞云子同意道:“敝师伯前数日在金龙堡时,曾亲见云龙一现施出剑招,连他老人家也摸不清……”双掌托塔欧阳胜不信道:“真有此事?若是我见到那云龙一现,我想绝对能够摸清他的来龙去脉,像他那种卑贱的无耻之辈——”他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冷哼袭进耳里。
群雄齐都闻声一看,只见室内不知何时进来一人,有若鬼魅样的站在窗口。
各人心中不禁大凛,因为以他们这等一流高手,竟给人在不知不觉中欺近身边,这实在太可怕了。
那人一身青衫,中年模样,此时冷然的瞪著他们,嘴里嘿嘿冷笑──这正是云龙一现。
众人一怔之下,纷纷跃起,一阵喝叱,随著云龙一现跃出窗外,惟有洛阳大豪却吓得赶忙奔了下楼。
云龙一现一声朗笑,飞身跃出,直跃出六丈开外,有如御风飞行,将後面群雄抛得远远的。
仅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越出城墙,直往郊外空旷之处奔去。
後面群雄紧紧的跟住,几道人影有若划过夜空的流星,闪过树林,越过麦田,到达一处旷野之地。
待他们赶到一块空旷的草地时,那云龙一现已悠闲的背负改手,潇酒的站在那儿。
元真道人一见到云龙一现,他眼中射出愤怒的火焰,直欲毙之而後快。
云龙一现待他们都站好之後,他冷然道:“你们不是要来找我吗?现在我就站在这儿—─”飘渺酒丐此时道:“尊驾究竟是何宗派?为何知道敝帮翠玉杖之下落?以及现在家师竹杖神丐下落如何?”他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枝竹杖之下落,以及竹杖神丐之生死,故想在此找寻线索。
云龙一现道:“既然贵帮有人相约,那么数日後,这些问题便可揭晓,于帮主你可站在一旁,今天我可要教训这几个狂妄的小辈……”他此话一出,旁立众人都立时大怒。
双掌托塔怒道:“尊驾既属无名无姓,那自然是个无名之鼠辈,现在你倒如此之狂傲自大,我欧阳胜第一个要挫挫你的傲气。”
云龙一现轻篾的一笑,傲然道:“凭你这小辈?哈哈!我云龙一现倒要让你尝尝滋味如何!”
他“何”字尚未说完,便身子一幌,欺进欧阳胜身旁,探手一抓,直扣对方肩口“肩井”要穴。
双掌托塔见云龙一现说打就打,急忙间,他一挫腰,双掌连环劈出六掌之多,只是见到片片掌影,层层涌出。
云龙一现哼了一声,脚下一滑,身于转个半弧,五指有如电光石火的,已经将双掌托塔右臂扣祝双掌托塔欧阳胜因在急促之间,真气不能调匀,故掌式方出,即被云龙一现扣住手臂。
他一惊之下,连忙一提双腿连环踢出,右掌直劈云龙一现胸前,右臂猛挣,想脱出对方掌握。
他这掌腿发出,可是拚命之招,是故去势凶猛无俦,凌厉诡绝。
云龙一现见情,冷笑一声,五指略一出力,将欧阳胜一个庞大身子给提了起来,在空中抡一大圈,使欧阳胜那几招都击在空气里。
此时只听两声喝叱,两道掌劲,一奔後心,一奔右胁交击而至,飕然的风声里又夹著“嘶嘶”的声响,尽往他身上招呼。
云龙一现将体内真气提起,拔高七尺,双腿平空踢出,左手一幌一抓——只听“澎”的一声,他的两脚已经踢中那交击劈来的两掌掌心。
受到对方掌力的一击,他一个身子直飞高五丈,落在树帽之上。
但是那刚才劈出两掌的摔碑手邓清衡,此时却被弹出数尺之外,捧著两只手在抖颤著,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现在皮肤上。
众人一见大骇,尤其神鞭飞叉脸色都变了。
要知摔碑手邓清衡,是以大摔碑手的刚猛掌力,扬名於江南武林,此种大摔碑掌力,真可开山裂石,洞穿虎背,与大力金刚掌同属少林七十二绝艺中之绝技。
但此时他的双掌劈到云龙一现的脚上,却反让对方的脚尖给踢伤掌心,这真可谓匪夷所思了。
云龙一现右手挟持著双掌托塔,站在树梢上,摇摇摆摆的,有若随风摆动的柳丝,姿式美妙无比。
他朗笑一声,将左手一扬道:“这个破烂家伙还你——”夜空里两溜白光一闪,“嘶嘶”声响,直射怔在地上的神鞭飞叉。
皇甫旺神智顿时一清,他一矮身子,疾伸双手,想抓住他刚才发出偷袭云龙一现的飞叉。
但那两枚飞叉在飞速前进中,突然一窒,来势顿时一让,竟好似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皇甫旺心中一奇,正在迷惑之际,那知停顿在空中的飞叉竟又拐一弧形,交叉射至,此时来势急速无比,仅目光一闪,便已到耳边。
神鞭飞叉大惊,然已不及躲避,急忙间,他只得睡到地上,使出一招“懒驴打滚”的无赖招式,滚了开去。
云龙一现在树上哈哈大笑,他揶揄地抡起手中双掌托塔欧阳胜。
皇甫旺带著灰沙爬起,他羞红著脸,看著站在树上的云龙一现。
他心里有如刀戮,羞愤之意塞满心胸。
他长啸一声,提起真气,拔起三丈馀高,在空中他双手一分,四肢一拳一放,一个身子曼妙地旋了一匝,斜斜飞上树梢。
这正是昆仑名闻天下之“云龙大八式”绝顶轻功,此时由昆仑高徒神鞭飞叉使来,的确可见其神奇。
云龙一现此时见到皇甫旺飞在空中,他顿时狂笑一声,挟著欧阳胜一个庞大的身子,从树梢之上跃了下来。
在空中他一抛欧阳胜,自己整个身子横横飞出两尺,然後双腿一蹬,双手斜分,绕著欧阳胜直坠而下的身子,连续的转了三匝。
在落地之时,他一伸手,便将欧阳胜给提住,然後平稳的落下地面。
环立群雄此时都相顾失色,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此种妙绝人寰的轻功身法,眼见如此神奇妙绝,焉能不心中大惊。
要知云龙一现此时体内“任督”二脉已通,一口真气运行体内,已至生生不息,不乏不匮之地步。
而且他研习“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体内阴阳二气,互相融和交流。
是故能够破除不能在空中运气,调匀真气的难关,而能在虚空里转折自如,回旋由心。
他落到地面後,即双目一张,凝视著元真道人,眼中那股精光,直如电闪。
元真道人为他这种奇妙绝世的轻功,震慑住了。
此时见他眼中射出一股杀意,那精光闪亮的眼神,像能洞穿己胸,射进心坎。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那丝寒意迅速的满布全身,他几乎要发抖了。
云龙一现眼光收回,他说道:“此人辱及本人,该要予以重创—─”他这话好像是徵求同一意,又好像自言自语,话一说完,他眉毛一轩,双手略一用劲。
只听“格格”一声,将双掌托塔欧阳胜的双手齐腕之处,硬生生折断。
欧阳胜已被点中哑穴,是故发不出声来,此时只见他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云龙一现随手将他扔出。
元真道人挣红著脸说道:“尊驾如此辣手,难道不怕上干天怒?”
云龙一现钢牙一挫,哼声道:“以血还血……现在该轮到你了……”他此时想到了在华山被打下山,狼狈地带著内伤,逃下山的情形来,是故心里怒火上腾,杀气弥漫心胸。
元真道人诧道:“华山与你又有何仇?你在金龙堡里竟将我徒王靖打死—─”云龙一现怒喝道:“废话少说!告诉你,凡华山派的都该杀!”
元真道人心中一栗,他仿佛看见了华山三清官里血流遍地的凄惨景像。
他暴喝道:“那么贫道就领教高招了。”
他右足滑後半步,右手向後一抄,只见一道光华飞闪而出。他长剑出鞘,真个是有若掣电,快捷无俦。
他静气凝神,将心中浮躁之气压下,横剑当胸,左手剑诀上指,使出天下四大剑法中“六合剑法”的起手之式。
云龙一现冷笑一声,便待出招,这时场中一片寂静……正当此时—─一声怒啸冲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高空泻下一道人影,带著惊人的狂飚,直往云龙一现头顶压至。
急骤的风声中,那人影已经离云龙一现顶上不足五尺。
云龙一现轻哼一下,整个身子毫不作势,仅见他双手向上一扬……没有任何惊人的暴响,也没有吓人的狂飚。
但是就如此—─
只听见惨叫一声,那向下坠的一个身影平空又飞起三丈,一片血雨洒了下来……接连着是一个扭曲着的残破底肢体,落了下来,“叭哒”一声摔在地上。
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只见皇甫旺一个身子变成粉碎,分散的肢体留在地上……元真道人悲愤的叫了一声,提起手中长剑,劈出一片剑幕,无数的剑尖刺到云龙一现胸前的五大死穴,其势狠辣无比。
云龙一现耸起灰色长眉,他斜伸左掌,一阵摇幌,已将那密密的剑招给封祝他急速地转个半身,右手两指骈指为戟,直敲对方胁下“期门”、“华机”两穴。
元真道人脚下碎步横走,长剑斜斜刺出,直探云龙一现“天突”大穴,剑上却排出一排光影,好像那根剑是欲刺对方胸前要穴的情景。
此招正是“六合剑法”中的绝招“海市蜃楼”,由於有那排虚幻的剑影挡在敌人面前,故长剑剑尖真实所刺的部位,每每令敌人不觉,而致於中剑毙命。
云龙一现此时见到一排剑影直刺己胸,他冷笑一声,整个身子斗然一移,便像鬼魅似的退後五尺,将那排剑影挡开。
他正待变招克敌时,那知此时一溜急啸白光,竟越过那层层的剑光,刺向喉间,这招真有如神来之笔,诡绝无比。
他心里一惊,连忙将头一侧,右手幌了出去,手臂微微地弯曲,五指不规则的颤动著……他此时无可奈何之下,遂施出了落星九式中的第一式“飞星暗渡”。
元真道人正在全神驾驭长剑,施出“海市蜃楼”的绝妙奇招,眼看对方亦是为那虚幻劈出之光影幻住,他长剑直探,快如流星的刺到对方喉间“天突”大穴。
但在剑尖仅离一分之际,却突地眼前现出无数指影,密密层层抓了过来。
他不及变招,电光石火之间,长剑运足全身功力,往前刺去—─蓦地——一声大喝,夹著哼叫之声,两道人影分了开去。
云龙一现挟著剑尖,寒著脸站在那儿,距他面前五尺之处,元真道人空著手……他的右手虎口震裂,两根手指已经震断,连著皮的虚挂在手上,血,一滴滴的流下。
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片死灰白,仿佛神经已经麻木了,眼睛瞪出老大,那眼光里是些一什麽神情?大概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了。
此持云龙一现神威凛凛的两指挟著剑尖,他冷然望著元真,然後将长剑一抡,一溜剑尖倒飞出五丈。
只听噗的一声,那根三尺六寸的长剑,已经插进一株树干之中,整个剑锋没入树内,仅留下剑柄在颤动。
在场各人都是当今武林俊杰,都能清楚的看见这枝长剑的去势。
因此都不自禁的吸回一口冷气,因为以这等绝顶之眼力,内力,加上这动人心魄的威势,放眼江湖之上,能有几人。
他们都心知自己功力如何,在此种情形下,自不敢拔其虎须……云龙一现沉声说道:“现在我饶你一次,若是你华山派,再是如此目中无人——哼!那时自有人去收拾你们。”
他此时心里忖道:“我确实太懦弱了些,但他那种神情,我是知道的……唉……”倒底他那善良的本性仍末泯灭。
他看著摔碑手邓清衡那提不起来的一双手,他说道:“回去把陈年黑醋搬出一缸,将双手浸在里面,事先点桩曲他穴’,待浸至一柱香後,即可拿出,解开穴道。如此三日,即可痊愈,但望你今後少在背後偷袭。”
他说完之后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便返身踱著步子,想要离开此地。
然而—─
一阵山崩海啸的强劲掌力,自後压体而至。
他灰眉一轩,急骤地一个飞身,右手袍釉向外一拂,那软软底袖子登时鼓起老高……他眼帘一开,见是元真老道沉身坐马,推出的掌劲,由对方那须发俱张的表情,可知这必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
故此他也将七成功力提起——
此时飘渺酒丐大喝道:“牛鼻子!不要这样!”
但是他话出已经太晚了。
仅听见“隆卤闷响,元真老道倒跌出去,他双臂折断,面目整片被揭去,声音都未发出,便已一命归阴。
飘渺酒丐见此惨清,他怒道:“尊驾如此赶尽杀绝,我老叫化倒要斗斗你……”云龙一现诧道:“于帮主,此事又与你有何干?他以一成名人物,竟在人之背後偷袭,若我不加提防,那麽此时倒地者岂非是我了!故此请你多多考虑。”
飘渺酒丐一听,顿时哑口无言,在此情形下他无话可说,於是他问道:“尊驾倒底是何宗派?”
云龙一现笑道:“至今帮主还不知晓?那么你看……”他身子一屈,右足提起,以左足为轴,双掌提至胸上,一挡面门,一从中推出,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回头转身,带起一阵旋风—─这股旋风直撞三丈之外的大树,只听“轰卤巨响声里,两株合抱大树已经齐腰倒了下来……在倒树声里,云龙一现清啸一声,飞起六丈多高,在高空上旋了两匝,远远的落在六丈开外。
他的一个身影在稀疏的星光下,仅一闪动,便消失了踪影……在这儿,飘渺酒丐把他的细眼给瞪得大大的,张开了阔嘴,喃喃道:“驱狗入洞!驱狗入洞……”他迷惑地摸了摸脑袋,在那乱草似的头发里抓了抓,他的酒糟鼻在掀动著……但任他用尽脑子的思考,却依然摸不清这倒底是怎麽回事。
他提了提裤腰,招呼了一声,便独自跃身离去—─远处,有几声犬吠传来……近处,有一阵凉风吹来……夜,渐渐深了……夜,渐渐凄迷了……※※※月明星希乌鹊敛翼。
关帝冢安静地躺卧在夜的怀抱里……
不!它并不安静。
你没看见在这高大的冢旁,许多摇幌的黑影吗?
你听——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帮主,那人倒底是谁?怎麽到现在还不见影子呢?”话语里充满了不耐烦的意思。
另一个声音接著说道:“是啊!我们在这儿等了一整天,但是根本没见到什麽人来,倒底这人是谁?”毫无问题地他也是不耐烦了。
到这个人话刚一说完,另一个人又接了下去道:“我们老帮主向来都是言出必行,何况传艺大典。所以我想他大概遇到了什麽意外。这次银麒堡里出现了翠玉杖的踪影,依我说就该早些赶去问清。”
“但是却要等到现在,真他XX的要命,我森罗绝丐活到现在,还没有等过谁有这麽久的,就是他XX的天王老子,也不敢叫我等这麽久,这小子倒底是那里蹦出来的……”这人火气真大,嗓门更是像个破锣,大声的嚷著,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人给叱住了。
那人喝道:“郑长老!不可如此!要知此人乃受老帮主之托,亦为本帮长老,且他跟云龙一现有关,你岂可如此?”
这时他们都转身过来,藉着淡淡清莹的月光,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的样子。
当先一人背着一个红色大葫芦,赤足卷起裤脚,满头乱发,红袍绿裤———他这正是江湖怪杰,当今丐帮帮主飘渺酒丐。
在他後面跟著三个同样打扮的老叫化子,每人背上都背著四个麻袋,外形鼓起,看来重量不轻,但他们背在身上,并不觉得有累赘之感,步伐轻松之极。
在左边的一个高大魁梧,虬胃满面的叫化子,此时说道:“管他什么云龙一现,我森罗绝丐倒不怕他,有机会可要斗斗他,看我会不会输他……”他心中甚是不服气,故而才如此的口发狂言。
要知这森罗绝丐,为丐帮三大长老之一,执掌全帮赏罚刑责大权,为人忠心耿直,性情有如烈火。
尤其是对於邪恶之人,更是嫉恶如仇,由於他武功高强,故帮中弟子都对他甚是惧怕。
在江湖中,自他单身闯过黑蜂帮十三道关卡,独力大破黑蜂帮後,他就开始有了这个森罗绝丐的绰号。
因为在那一役中,他掌劈,拐打,连毙六十馀帮徒,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待他走出寨门时,浑身都是鲜血,但他仍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故自此後与黑道的五毒绝僧,并列为武林二绝,森罗绝丐的大名,也就传遍江湖,使黑道震惊,宵小胆寒。
他声威直上,自不免有些得意於自己的武功,故听飘渺酒丐言及云龙一现,他甚是不服气,才会如此。
他话语方出,即听一声轻笑道:“那可不见得吧!你别口出大言了。”
那声音方出,他们齐都一惊,抬头望著声音的来源之处,只见高大的冢上,此时竟站立了一个飘逸的身影,在明月轻风之下,看来甚是潇洒。
他不知是在什麽时候来的,竟能够瞒过这些一流高手的耳目,仅这份轻功,就可以称雄於武林了。
森罗绝丐心里一惊之下,立时大怒,他大喝道:“何方鼠辈,鬼鬼祟祟的,替我下来!”这声怒喝中,他振臂长身,跃起三丈,直上冢顶。
他身形一起,飘渺酒丐忙喝道:“郑长老!不要这样!”
但他话出口已经太迟,那屹立在冢上的怪人,见森罗继丐跃上,他朗笑一声,飞身跃下迎上前去。
在空中,森罗绝丐很清楚的看到来人是一个身著灰衫的青年,他忖道:“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找上我来,直叫瞎了眼……”因而他哼了一声,左掌一幌,右掌斜劈对方胸部,其势快捷绝伦。
那飞泻而下的灰衫青年,见来掌凶猛,他双臂一抖,整个身子平空顿了顿。
不见他任何作势,他那分开的双臂,竟又合拢起来,正好将森罗绝丐劈出的右掌给挟祝森罗绝丐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紧紧束住自己右臂,那发出的掌力,竟消失於无形,他不由得凛然大惊。
急忙中,他左掌倏化绝招,幌起数道影子,握拳直撞对方面门,那弯曲的左肘,击至对方臂弯里的“曲池穴”。
下面双腿连连踢出五脚之多,直奔对方“涌泉穴”,顺势直上腿弯“阳关”、“阳凌泉”双穴,并可直挑对方“阴囊”要穴,端的奥妙无比,而又狠辣绝伦。
灰衫青年此时也不禁凛於森罗绝丐确有绝艺,他赞道:“好功夫!”
在空中,他尚能吐气开声,就凭这功夫,足可称霸武林,而罕逢敌手了,所以森罗绝丐一听,心知自己这几招又是落空了。
果然这下不出他所料,灰衫青年在说话中,那合着的双掌,有若鬼魅似的放了开来,一挡面门,一按胯下,腰背一曲,在虚空中里一弹,有如一只虾子样的,倒弹出三尺,刚好避开森罗绝丐这一拳五腿。
森罗绝丐身子一窒,体内真气已经变浊,他只得坠落地上,而那灰衫青年却在空中飘了两飘,方始缓缓的飘落在距他五尺之外,有如一片落叶似的,轻轻地不带一丝声息。
这些动作在作者写来慢,但在当时可仅是一瞬间的功夫,那站立旁边的其他三丐,也未及阻挡,眼睁睁的看着。
森罗绝丐落地後,羞红著脸,怒吼一声,额下那些虬髯,顿时胃立如刺,他提起双掌,放在胸前,眼中好像要冒出火样的,瞪著那五尺外的灰衫青年。
灰衫青年毫不介意的,迈著方步,文雅的向著飘渺酒丐,合掌拱了拱手道:“于帮主你好。”
飘渺酒丐一见这青年面目,平庸,毫无出奇之处,两目亦如常人一般,没有丝毫神光。
若非刚才见到他那份超绝的武功,实在料想不到他会是一个武艺高强之士。
他眼见这灰衫青年,一身的神奇妙绝奇功,心中不禁兴起一种老朽的感觉,他叱住了森罗绝丐,正容道:“少侠即是约老叫化我到此的?”
灰衫青年点头道:“正是在下——”
飘渺酒丐闻言急问道:“那么敝帮老知主之下落如何?”
灰衫青年道:“帮主不须著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他看了下森罗经丐脚下,轻笑一声道:“各位且请坐下——”说著他首先坐在地上。
那森罗绝丐被飘渺酒丐喝住,他强将怒气压下,此时见灰衫青年眼睛看著自己脚下,他不由自主的,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这一看顿时他的脸色大变。原来他脚下那双皮靴,此时已经被灰衫青年给划出一个大洞,因他刚才怒气上冲,故丝毫没感觉到脚下,已经被人给做了手脚了。
现在一看真使他从背脊上寒起,因为刚才若非对方留情,那自已这只腿可全卖出去了。
其馀丐帮二老及飘渺酒丐,看到了这个情形,心中也都产生各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飘渺酒丐此时远非在酒楼里那种忘形的模样了,他自己立刻坐在地上,示意三位长老也都坐下。
他正经的问道:“少侠武学的造诣,实已至绝顶之境界了,不知令师是谁?哦!我老叫化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以及本帮法杖翠玉杖之下落。”
灰衫青年答道:“在下李剑铭,家师系落星天魔……”他这话一出,吓得这席地而坐的四个老叫化子,都跳了起来,飘渺酒丐道:“那你是曾上少林的那个……”李剑铭微笑的点了点头道:“在下正是落星追魂。”
飘渺酒丐奇道:“你怎么又是这等模样呢?”
李剑铭道:“这已不是我本来面目,在下系因仇家过多,故而经常易容变形……”飘渺酒丐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那麽云龙一现也就是你了。”
李剑铭含笑不作表示,他从腰间抽出翠玉杖,说道:“四年前,在下在洛宁城外遇见过竹杖神丐……”他把自己的遭遇,与竹杖神丐有关的,都告诉了他们。
但他却没有把竹杖神丐被白骨邪魔所害之事说出,他只说到竹杖神丐自己走火入魔,而致於死去。
因为他不愿让丐帮牵连到他整个报仇的行动理,他曾发誓要自己亲手把白骨邪魔给碎尸万段,故而他隐瞒了许多事。
但仅仅这样,就够他们唏嘘再三的了,他们为竹杖神丐的死,而悲伤著,但也为李剑铭能列身为丐帮第四长老,而欢欣著。
李剑铭简单扼要的说完之後,他掏出了那本丐帮打狗捧法中最後三大绝招的小册子,连同翠玉杖要交给飘渺酒丐。
飘渺酒丐惶然道:“这个正式传艺大典,须本帮全体二袋以上弟子,聚合一起,才由前任帮主传授,现在尚未召集通知二袋弟子,故我不能接受。”
须知丐帮每一代交替,须由上代帮主先行让下任帮主主持全帮帮务一年,待一切都很好,那时方才由帮主以翠玉杖交给下任帮主,并传以打狗棒法的最後三大绝招。
如此,方始能算一个正式的新帮主产生,故飘渺酒丐坚持不能接受翠玉杖。
李剑铭听清飘渺酒丐的解释後,他甚觉为难道:“这怎么好呢?我现在要赶到陕西去……”说到这儿,他心神一转,说道:“固然你们帮规是如此规定,但此时你的情形已经特殊,因为你已超过一年的时间了,已可以算是正式帮主,故无须再来什么大典。”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说道:“现在只要我补充的将这三招传给你,那就算一切手续都圆满了,于帮主,你说是吗?”
飘渺酒丐闻言,回头望了望其他三位长老,见他们都点点头,於是他也只好点了点头道:“既然李长老如此说,那我老叫化也……”李剑铭挥了挥手,示意飘渺酒丐不要说下去。他把那本薄薄的小书交给飘渺酒丐。
飘渺酒丐连忙跪倒在地,说道:“丐帮第三十代帮主余光中拜领绝艺,今後誓为本帮谋取福利,使能永存於江湖。”
李剑铭拿著竹杖,走出五尺之外,立定之後,他说道:“现在注意看著我。”
这时那其馀三长老,也都分别跃开站在四面把风去了。
李剑铭手拿竹杖,迎空一抖一幌,划出一个大弧,身体美妙地向後一弯,竹杖变幻莫测的颤抖点出……他喝道:“这是‘打断狗腿’。”
竹杖击出前面四个方位之後,他倏地一收竹杖,将身子一屈,提起右足,以左足为轴,左掌挡住面门,竹杖自胸推出,一个旋转,像陀螺样的,转身回头,带起一股巨大的漩涡。
只见到一片绿影包紧地的全身,那点出的杖影,根本分不出击向何处,的是奥妙绝伦。
他喝道:“第二招‘赶狗入洞’。”
正当他将第二招使完,待要演练第三招时,突地自庙那边传来数声喝叱,几道黑影直奔此地而来。
把守这个方位的一个长老,连忙跃了过去,阻挡来人前进……李剑锋看都没看,此时对飘渺酒丐道:“这是第三招‘臭狗翻身’,为打狗棒法之最大精华所在,奥妙无比,你可要看清我出招的都位。”
他倒握竹杖,左足斜跨一步,左掌虚幌,右手杖头自左掌下点出……正当此时一声女人惊叫传来,夹着那丐帮长老的怒喝声,以及一个狂傲的笑声。
李剑铭一听,他心里一楞,忖道:“这女人的声音好熟!”
他这念头还未想完,一个女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她好像是大受惊恐,所以根木没看清前面,便直奔而来。
李剑铭看见这女人篷头乱发,衣上被撕破甚多地方,但他仍然可以看清她是谁。
一时他收回竹杖,静立不动,仿佛心里想到了什麽……那女人直奔过来,後面一个男人急忙的追著,他轻功高明之极,脚下有如行云流水,很快地,便追近这女人身後,这一走近,可清楚看到他是个很俊俏的青年,只是有些浮华。
此时其馀两位长老,也都闻声跃了过去,帮助另一长老,共御来敌。
这追近的男人笑著说道:“小乖乖!你还想跑?”
他一伸右臂便要抓住她,眼见她就要被抓住,但突地——自旁边点来几下绿影,直奔他腕脉穴道,快捷有如鬼魅。
他轻哼一声,右手飞快的一翻,五指箕张,直往那绿影中抓去,左手倏伸而出,仍然抓向那少女。
以他的经验来说,自己这一招,是准可抓住那绿色的兵器。但这下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绿影一幌,竟然“叭”地一声,打中他右手虎口。
一痛之下,他迅即一惊,连忙收回双手,倒退出三尺之外。
他扬目一看,只见一个灰衫的少年,手拿一根翠绿的竹杖,屹立在面前,那个少女惊惶地站在灰衫青年的後面。他怒道:“你就是丐帮帮主?竟胆敢破坏少爷好事……”这时飘渺酒丐上前笑嬉嬉地说道:“不敢!老叫化我就是丐帮帮主,请问少爷有何要事。”话语之中充满了嬉笑之意。
那俊俏的青年哼道:“你这死叫化,竟敢拦阻少爷好事!”
飘渺酒丐装出惶恐的样子,问道:“请问少爷尊姓大名?”
那少年冷哼一声说道:“少爷花花太岁,系河套煞君之子!”
他此话一出,飘渺酒丐顿时一怔,他这下可真的惶恐起来,道:“你就是锺老前辈的少爷?他不是已经作古了吗?”
花花大岁哼道:“放你的屁!他老人家硬朗得很……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快把这小妞交还我!”语气狂妄自大,简直是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