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传音
《《小仙有毒》(绝世好毒)》 · 豆子惹的祸 · 2026-07-25
《小仙有毒》,实体书名:《绝世好毒》
作者:豆子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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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一章 - 十年
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
千年传承的歌谣,唱得是天下绝对不能惹的三个势力。
川西九顶山温家,擅使毒,据说温家的辣椒酱都是鹤顶红做的,而温家人施毒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明朝年间曾经有一伙朝廷皇纲都敢抢的巨盗,无意中惹到了温家,结果偌大一座山寨,不仅所有人死于非命,甚至野草树木都一夜枯萎,之后整整十年,山上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从此九顶山温家得了个温不草的毒名。
蜀中七娘山下,有一支青苗氏族,擅巫蛊拜天魔,性格孤僻行事乖张,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路过这里的路人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和这些苗人有所接触,否则说不定被人家不知不觉留下根头发或者指甲,几年以后家破人亡,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得罪了那些苗人。
川南乌鸦岭骆家精通操尸之术,和乌鸦岭结仇的人,当然不是死不了,而是死后就连尸骨也不会被放过,被人家拿来作提线木偶,一千年也休想安宁,更别想转世投胎,只能当活死人。
这三股隐匿在蜀地的势力一向自行其事,算不上江湖帮派,也不理会正邪纷争,极少主动去招惹别人,其他的势力自然也不愿意来得罪他们。
斗转星移,转眼千年。
三家自古传承至今,也渐渐入世,而世间还记住‘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这句歌谣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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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惠风和畅,红杏出墙。
从三月十九开始,一向宁静的川西九顶山温家村突然热闹了起来,十年一度的温家大考即将开始,所有在外的直系子弟都赶了回来。
外人看来,这里不过是个大山深处的偏僻村落,可又有谁知道,就是这个小村子,早在千年之前就以毒名威震天下,无论正邪都避之如蛇蝎,温不草。
温乐阳是个纯洁少年,正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上山,他也是温不草的直系弟子,十六岁,正在县城读书,此刻也匆匆赶回山里。看上去只是一个的山村少年,身板还稍稍有些瘦弱,长相一般,但是透着纯良敦厚,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只是眼睛亮亮的,让人感觉很真诚。
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停在村口,大货小客、轿车双排、还有一辆三轮车,不知道是‘温不草’的哪位子嗣强悍的把它骑上了山。
温家村的几位老人站在村口哈哈大笑,回来的所有未婚的温家子弟,无论男女大小一律派红包,红包里装的不是人民币,而是一打薄薄的金叶子,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温乐阳一进村,立刻就被年幼的弟弟妹妹围住,他用变戏法的动作从背包里拎出硕大的一包糖果,这些零食不怎么贵,不过在地处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轻易见不到,温乐阳每次回家都会记得给弟弟妹妹带上一大堆。
看着一群弟弟妹妹欢呼雀跃,温乐阳也满脸开心的笑着,露出了一嘴整齐洁白的牙齿,从兜里摸出了一根胡萝卜塞进嘴里,他从小就这一个嗜好:胡萝卜。
几个长辈呵呵笑着对望一眼,这群离开村子的半大小子里,也只有温乐阳有这份心思,总挂记着家里的娃娃。
现在的温家后生们比着祖先们还要辛苦一些,除了泡药酒、练功之外,他们还得去县城里念书,毕竟是科技时代,温家早已悄然入世,干什么的都有,温乐阳有个叫温吞海的大伯都当上县长了,不过后来因为丈母娘太多,又被革职开除,现在在山上一心一意的跟着大爷爷炼药。
随后七天里每天晚上温家村都大摆酒宴,全族一起畅饮欢笑,天天炒鸡蛋炖羊肉,吃的男女老少一起流鼻血。
第八天,三月二十六。
在第一线曙光刚刚染红天边积云的同时,一声悠远飘扬的钟声,缓缓送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宁静的山村转眼苏醒,所有温家的后人无论老少个个表情肃穆,但是目光中却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悄无声息的汇聚到一起,几百人浩浩荡荡走向村后的青石坪。
温家村的村长兼家长,温老太爷早已等候在石屏上,温乐阳的大伯,因为丈母娘门而落马的前任县长温吞海,恭恭敬敬的站在老爷子跟前。
温乐阳既紧张又兴奋,很想吃一棵胡萝卜。
温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了几许和蔼与神色,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不过老人不慈祥的时候,弹弹手指就能毒死一个养鸡场。倒是温家现存的另外两位老人,温二爷和温三爷好像更有些阴森的气势,就像随时准备诈尸的死人一样,直挺挺的站在温老爷子身后,眼皮下垂没有一丝表情。
轻轻咳嗽了一声之后,温老爷子底气十足的声音响彻石坪:“三月二六,是我们温家子弟十年大考的日子,老规矩,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弟子都可以参加,今年大考通过的弟子,正式继承祖先衣钵,成为我九顶山温家的内室弟子。”说话的时候,老头子一双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十年大考是温家自古传承下来的族规,也是温氏少年弟子跃龙门的机会,只有通过大考才能继承祖先留下的精奇秘术,成为温家的核心成员,不过谁都知道这大考极难通过。
等老爷子说完了,大伯温吞海踏上一步沉声喝道:“所有十二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弟子都可参考,有什么手段尽管向我来使,施毒试药,只要能难住我,就算通过!”他话说的轻松,温家子弟却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放松,上两次大考这位前县长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温家二十年没有出现过入室弟子。
温吞海是三十年前通过大考的弟子,从那天起,就成为温不草族内,除了三位老爷子之外唯一的主事人。
大约百人左右的温家年轻弟子,按照年龄顺序由大到小整整齐齐的排成队列,一个接一个的走到温吞海跟前,温乐阳排在队尾,老实巴交的一点也不明显,他是个纯洁少年,正纯洁的排着队,等待着纯洁的考试。
第一个弟子躬身施礼,人还没站起来,一条通体纯白如玉,双目漆黑的怪蛇猛地从他袖口中窜出,咻的一声扑向温吞海,温吞海压根来眼皮都不抬,小蛇激射到他面前的时候,竟发出了一声仿佛猴啼的惊叫,漆黑的眼珠闪烁出恐惧的光芒,鳞片都乍起来,在半空中诡异的扭转身体,掉头就跑,所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记,那个弟子叫了声:“小白!”顾不得正在考试,转身就追了下去。
温吞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淘汰!把杂种蛇当宝贝,惹人笑话!小白……哼,你当你叫温小新吗!”
第二个弟子依旧躬身施礼,一层闪烁着妖冶绿色的苔藓悄无声息的蔓延而过,转眼间就从地上长到了温吞海的身上,那个弟子一见又惊又喜,急忙手忙脚乱的取出解药,不料温吞海又是一声冷哼,狠狠一跺脚,仿佛要钻进他皮肤里去的那些苔藓瞬间枯黄,像麸皮一样哗哗掉落:“淘汰!藓毒入药有些奇效,你拿来直接伤敌以为另辟蹊径,其实是贻笑大方狗屁不如,你的毒苔爬上身体的时候,人家有的是时间一刀子捅死你!”
第三个弟子举着个药丸子,温吞海问都不问,直接把药丸子扔进了嘴里大嚼,咽下后撇撇嘴巴:“淘汰!黑狐耳、苔盐、相思豆,三种材料本来是不错的,但是炼制的火候不够,比例不对,更差了最关键的草莓叶,呸,让人反胃!”
第四个……
前面所有参考的弟子,无一不是满脸羞愧的败下阵去,等到天黑的时候,终于轮到温乐阳了,他手里也拿着一颗小药丸,白色的,看上去纯洁的要命。
温吞海还是那副谁也看不上的表情,连问也不问直接拿起药丸扔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精光四溢的眸子猛然收缩,好像冰针一般的目光狠狠刺进温乐阳的眼中:“混蛋,这是旺仔小馒头!滚!”
温乐阳在家族里一直是个老实少年,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兄弟姐妹们之间拿他开玩笑,他也跟着哈哈大笑,从来不和大家计较,所以人缘很不错。
其他的温氏子弟全都乐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爱吃胡萝卜的温乐阳,还这么有搞笑天分,有些机灵的少年已经暗暗后悔了,早知道自己苦心修炼的本事原来那么不济事,与其被大伯羞辱了一翻,还不如也弄个旺仔小馒头恶搞一下来的开心。
温乐阳苦着脸对他大伯摇摇头,没滚:“不是小馒头,是小馒头口味的,是药。这个药现在觉不到,到了那个时候……”
温吞海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蛋,下一个!”
…….
温乐阳身后没有几个人了,虽然参考的年龄规定是十二岁以上,但是温家弟子十二岁才刚刚接触毒功的要诀,没有几年的锤炼根本不会有什么建树,像温乐阳这样十六岁就来参加大考的弟子,已经算是年少的了。
和前两次一样,这一届温家十年考,依旧没有弟子能够达到标准。
温老爷子叹了口气:“年轻弟子回去认真练功,十年后再来参考,年纪稍大的弟子也不用灰心,你们总归是我温家的中流砥柱,这份家业,迟早还是要交到你们的肩膀上!”老头子的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神色之间也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沮丧,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挥手让大家散去。
温二爷爷和温三爷爷对望了一眼,两道阴狠冰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荡起了一层冷冰冰的失望。
这天晚上,温家村里没什么动静,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毕竟温家已经三十年没有人能通过大考了,只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觉得大伯考校的太严格,凑在一起愤愤不平的小声议论着。家家户户都早早的熄了灯,黑夜中的小山村,在略带压抑的气氛里陷入了梦乡。
子夜时分,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轰天而起,大伯温吞海嗷嗷怒啸着,飞脚踹开了温乐阳家的大门,一把把温乐阳揪出了被窝,气急败坏的骂道:“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的是什么药!”
温乐阳睡眼惺忪的看着大伯,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想起了是怎么回事,纯洁的惊喜道:“药起效了?”
温乐阳的爸爸披着衣服跑过来,错愕问道:“大哥,咋了?”
“你别管!”温吞海拎起自己的侄子就走:“走,跟我见大家长去!”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章 - 拓斜
温老爷子似乎根本没睡,衣着整齐的坐在大屋里,笑吟吟的望着温乐阳:“小子,你今天大考时给你大伯试的是什么药?”
温二爷和温三爷坐在另一侧,依旧直挺挺的,冷飕飕的目光在温乐阳身上来岁巡梭,就像两条毒蛇在考虑食物的味道。
温乐阳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急忙跪下先向三位爷爷行礼,然后才恭恭敬敬的回答:“那是旺仔小馒头……”
温吞海在一旁没好气的骂道:“别提你那旺仔小馒头了,直接说什么药!”
温乐阳赶忙点头:“是旺……那个口味的,我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泄阳丹,效果和壮阳药正好相反,服用以后其他事情都不妨碍,就是那个事情做不了了,是用赤蝎尾调母鸡血,和乌头草灰,在冰玉钵里炼炒,最后再用生姜粉去腥……”
温老爷子根本没听他絮絮叨叨的说配方,惊讶的看了一眼一脸沮丧的温吞海,突然爆发出一阵连野狗都要望风而逃的哈哈狂笑,老头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得浑身发颤,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温吞海:“这种药,给你用正合适,哈哈哈,让你那么多丈母娘,好好的县长都被人家掳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温吞海讪讪的笑道:“今天晚上跟俺那婆娘……结果怎么也不行,三位阿爹都知道,咱们从小泡药酒,身体几乎百毒不侵,而且那事也是老而弥坚。”温家的孩子从一出生一直到十二岁,每天早上都要在父母调制的药酒里浸泡上半个时辰。
温老爷子一脸得意,频频点头,温乐阳的目光里也透出一丝兴奋,他还不知道原来从小泡药酒还有这种功效,不过随即,他又纯洁的脸红了。
温吞海看了自己的大侄子一眼,眼神中不仅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欣赏,继续解释道:“今天大考里,后生们给我练的那些门道,不论是毒丸毒散,我都知道是什么材料,心里有数就凭着这些东西,肯定不会耽误那个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乐阳的药。嘿嘿,还真是这小子,不错不错,能让我都着了道,的确不错。不过温乐阳,你这个药,应该有解吧?”说着,温吞海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温乐阳赶忙点头:“有解,有解,三十六天之后就会失效,如果等不及的话,只要憋尿二十四的小时,泄阳丹的药效也会消失。”
温老爷子可不像温吞海那么在意这个药的解法,而是饶有兴趣的问温乐阳:“小子,我温家毒名威震天下,传给你们的要诀里,也都是用毒施毒的手段,你怎么不像其他后生那样以毒应考,却弄了个效用古怪的药来?”
温乐阳呵呵讪笑,这是他突发奇想的东西,初衷就是觉得网站上那些迷情药太猖狂,嘴里呐呐的说:“这药给女孩子随身携带,遇到可疑的人就给来上一颗……这个药算不上毒,我不该拿它来应考。”他的回答很纯洁,但是跑题了,一直从赤道跑到了西伯利亚。温乐阳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根胡萝卜,正要往嘴里送突然省起自己正在三位爷爷和大伯跟前,赶忙把胡萝卜收了起来。
难为他了,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也随身带着胡萝卜。
温三爷爷突然阴测测开口了:“咱们姓温的以毒炼世,那些没点见识的外人都以为毒就是一碰就死的东西,其实毒分五行阴阳,修毒的人和修道的人没什么区别,碰一碰就死人的是毒药,吃一口就忘记烦恼的何尝又不是毒药!”
温老爷子呵呵笑着:“泄阳丹让你大伯着了道,而且你炼毒入药,在性理上合了咱们温家的传世之学。”
幸福就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出现了,温乐阳再纯洁,也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猛地站起来,两眼放光的盯着老爷子,激动的连眼皮子都在抽筋。
温老爷子哈哈大笑,没看身子怎么动,人却已经到了温乐阳的跟前,苍老干枯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今天起,你就是温家的内堂弟子,也是拓斜宗门人!”
温乐阳心里又惊又喜,但是乍听见‘拓斜门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又不由的呆立当地,双眼迷茫的望向温老爷子:“破鞋门人?大爷爷,这个名字……”
大伯温吞海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骂道:“什么破鞋,咱们温家不搞破鞋!是拓斜!”
“拖鞋门人?”
“恩,拓斜门人!”
随后老头子根本不看时辰,在大屋里摆上了香炉和牌位,给温乐阳办了个入教仪式,温乐阳对着那只上写‘拓斜师祖之位’的灵牌恭恭敬敬的磕头,礼成。
温乐阳再次站直了身体的时候,三个老头子和大伯再看待他的眼神都和原来不一样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欣慰和亲切,让温乐阳四肢百骸都软的不行。
“大爷爷,咱们拖…拖鞋宗……”牌位上是弯弯曲曲的古篆,也不知道流传了几千几百年,反正温乐阳是一个字都不认得
“拓斜宗!”温老太爷终于听出了温乐阳发音的古怪,笑骂着更正:“小子,记住了,是拓斜宗!”说着,老头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派始建西汉年间,传承至今,已经两千余年多年,我们的祖师爷爷是得窥天机的奇人,本名拓斜。”
温乐阳心说咱们温家的祖师爷不应该姓温嘛。
“古时蜀地本来一片蛮荒,后来咱们师祖爷行至此处,移山填沼,撒土沃野,斩妖处孽教化蛮夷……”说着说着,温大老爷看见温乐阳的那副稀奇古怪的表情,自己也讪讪的笑了,这番话别说温乐阳,就连他自己也不信,不过当初他爹就是那么教他的。
温大老爷咳嗽了两声,又扯回了:“祖师爷在西汉年间行至蜀地,收下了三个弟子,十二岁前,三个弟子所学的技业完全相同,每天泡药酒,练技击。到了十二岁时候,就分开各自修炼,彼此不许见面,师祖言明,十年后将考校他们的技艺,从中选出一个真正继承衣钵的弟子。”
温乐阳点点头,他们温家弟子就是这样,从出生一直到十二岁,每天雷打不动都要泡上一早晨药酒,随后再跟着长辈练拳,长到少年时体格都异常强壮,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的。十二岁之后就拿着本毒经自己去练习,大人们根本不予过问,再加上十年大考,看来这些都是从‘拓斜祖宗’那里传下来的。
温大老爷没理会温乐阳在想什么,慢慢的给他讲着门宗往事,这些事情虽然算不上机密,但是也只有通过十年大考列为门宗弟子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十年之后,三个师兄弟学有所成回来拜见师傅,拓斜自然大喜,狠狠的褒奖了一番,定下第二天进行考试,不料当天夜里突然风雷大作,一个又一个仿佛要撕裂天地的惊雷砸了下来,等风雷过后,三位师兄弟发现,老师没了。
至于拓斜失踪到底是天谴、雷遁、飞升、还是不小心成了避雷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师父是没了,哥仨彼此间一印证功法,这才发现三个人学的本领各不相同,差异极大。大师兄姓温,学的是毒术;二师兄是个苗人,练得是巫蛊;小师弟性骆,学的是操尸控尸的秘技。
听到这里温乐阳终于再也忍不住,插嘴问道:“是我们温家、蜀中七娘山的青苗,川南乌鸦岭骆家!”
温大老爷笑呵呵的点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不怎么把温乐阳随便插话当回事:“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的祖上,就是那三个师兄弟。拓斜祖师引雷而遁……”
温乐阳注意到其他那两位爷爷和大伯温吞海一起撇嘴,引雷而遁,吹吧。
反正老师是以很另类的方式飞升了,三个师兄弟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又不敢违背老师的意愿动手争个高低,最终三个师兄弟约定,谁先找到师傅的下落,谁就为大。
师父自然是没找到,三个师兄弟也分道扬镳各自修炼,虽然到最后谁也没能得道成仙,但是也都开枝散叶自成一派,雄踞蜀地,没什么人敢招惹。十年大考也成为三家共同的规矩,连日子都一样:师祖遭雷劈纪念日。所有通过大考的弟子都以拓斜门人自居。
师兄弟曾今的约定也变成了祖宗遗训,成了三家后世通过大考的弟子与生俱来但又毫无意义的任务。
温乐阳的目光中泛着兴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大爷爷,我们温家的功法是修天之术?”和家里大多数弟子一样,他以为温家曾经是一个江湖门派,祖先的毒功一直传承至今,根本就没想过原来川西温家还有这么一个类似于修真门宗的背景,当然,是不是修真谁也说不好,总之最后那个雷来的很诡异。
温老爷子吸溜了一口茶水,有些心虚的回答:“那是当然!咱们师祖爷爷是以法通天的奇人,传下来的秘术自然是修天的办法!”
噗嗤一声,一直死气沉沉的二爷爷和三爷爷对望了一眼,都笑了。
“不过嘛……”温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讪讪的继续说:“这两千多年里倒也没听说过温、苗、骆三家里有人成仙成圣,但是祖宗留下的功法肯定没问题,想来要不就是咱们功夫练得不到家,要不就是没有祖师爷那种顿悟天机的大智慧。”
噗嗤,另外两个老头子又乐了。
温大老爷气的一拍桌子,回头指着自己的两个老兄弟:“你们乐什么乐,当初咱爹就是这么跟咱说的!”
温三老爷看了温乐阳一眼,淡淡的说:“修天成圣这种事情,想想也就行了,不用太惦记着,不过多用些功总是没错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你大伯开始练功吧。”
温二爷爷也开口了,声音冰冷的就像冻在万年玄冰银针:“你给我听好,无论是拓斜宗的身份,还是你日后接触的秘术,现在还决不准向旁人泄露半个字!否则按照祖宗的规矩,你连个全尸都休想剩下!”
温吞海也从一旁小声补充:“再过几年等你技艺有成,大家长会给你出一道题目,通过之后才能算是正式出师,到了那时才能算是真正的拓斜门人。”
温乐阳心头凛然,赶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许下了纯洁的誓言。随即兴高采烈的吃着胡萝卜回家睡觉去了,他爸也不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温家上下和睦,但是规矩森严,大家长和儿子说的话,就连亲爹也不能过问。
在村长大屋的对话让他浑身的毛孔都欢快的开阖收缩,温家内室弟子、拓斜门人、还有修天望道的传说,让温乐阳在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温乐阳走后,温老爷子的大屋很快沉寂下来,三个老头子默默的对坐着,大伯温吞海垂手肃立在一旁,半晌没有人说话,只有温三太爷偶尔咳嗽两声,他早年炼制毒物的时候不慎伤了手太阴肺经,落下了个咳嗽的顽疾,一辈子也没治好。
终于,温老太爷开口了,望着他的两个兄弟:“你们看这孩子怎么样?”
温二爷似乎连大哥的话都不屑搭理,只有温老三回答:“傻。比山里那两个强点有限……”
温大爷爷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望向温吞海,目光里也有征询之意,温吞海略想了一会,才回答:“在他们这拨孩子里,乐阳的资质不算最好,但是为人厚道,在兄弟姐妹里一向是个老好人,另外这孩子的心思,也有可取之处!”
温老太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的神色:“他的心思,怎么说?”
温吞海摇头苦笑着:“泄阳丹这个东西看着好像儿戏,实际对男人来说,可绝对是个阴毒的玩意,当然他个给我试药不会心存恶念,最多也就是个献宝加玩笑,不过在大考里能弃毒不用,别出机杼以药应题,这样的心思在他那个年纪,也算是不错了,嘿!”
温老太爷兴奋的一拍桌子:“吞海说的好!我看中这小子的就是这两点,一来他品行纯良,对自己家人从不计较,从小就不和其他的孩子争抢,挨了欺负也不当回事;二来就是他这份心思,要论起用毒的本事,应考的弟子里比他强的不在少数,他绝难脱颖而出,与其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管它是甜的咸的,管它是伤身还是伤神,只要能拿下对方的,就是真毒!”
温老三轻轻哼了一声:“心地好有个屁用,资质又不行……嘿。”说着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一片片厚重的黑云正从远方奔腾而至,璀璨的星空月夜被大片大片的吞没,刚刚还繁星闪烁的夏夜转眼间充满风雨催城的压抑。
“这片风雨,就凭这个孩子?”温老三的声音很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温大老爷没听见他说什么,突然对着温吞海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老九和老十三,现在怎么样?”
温吞海自信的笑了一下:“您放心,九弟和十三弟进境一直不错,如果不耍阴谋诡计,他们两个联手,我都没把握对付的了。”
温老太爷微微点头,却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两个孩子身体没的说,只可惜脑子不好使,不过……这样也好。另外,那件事情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动静?”
温吞海摇了摇头:“估计还不到日子。”
温大老爷苦笑了一下:“这个也急不来的,慢慢来吧……吞海,那个泄阳丹,你是真的没吃出来?”
温吞海嘿了一声:“要是剧毒,不外是物性相乘,毒上加毒,再怎么厉害我心里也能掂量个大概,泄阳丹这种功效的缺德玩意,连听都没听说过,我压根就没往那头想,到了晚上才知道……”
二老爷的眼神中,极为难得的掠过了一丝笑意:“那你是忍上三十六天,还是整整憋尿十二个时辰?”
温吞海犹豫了一会,咬牙切齿道:“憋尿!”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章 - 药酒
通过十年大考对于温家弟子意味什么?
可以任意调用家族人手,任何温姓弟子不得违抗。
可以任意调用家族财富,吩咐一句,自有负责银钱的弟子把人民币装到包袱里送过来。
温家传世两千多年,普通的直系子弟就有几百人,人人都是有身份证的生化武器,积累下来的财富更是不计其数,说上一句富可敌国一点不过分。
现在温乐阳的地位,在家族中仅次于三位当家的大家长和大伯温吞海,不过他暂时没机会享受这些,他现在麻烦大了。
第二天清早,温乐阳兴冲冲的跑到大伯家,温吞海一脸幸灾乐祸的指着一口蒸腾着袅袅热气的大缸:“进去!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泡药酒!”
“又要泡?”
“少废话,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温吞海语气威严,目光之中却掩饰不住大仇得报的痛快。根本不等温乐阳脱光衣服,抬起一脚踢在那个纯洁的屁股上,温乐阳直接飞进了大缸。
药酒滚烫,倏地包围全身,温乐阳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服的呻吟了一声,他就在大伯的吩咐下,静静的坐在大缸里,等待着药效进入身体,按照他十二岁前的经验,在药酒之中浸泡上一个小时,身体里会升腾起一股燥热,像只小耗子一样在四肢百骸到处乱钻,让人又麻又痒,随后就会被家长从缸里捞出来,沿着身上七处奇穴按摩,那只滚烫的小耗子就会渐渐消散,换而身体火烫,精神百倍,山上山下疯跑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劳委顿。
不过泡着泡着,温乐阳觉得不对劲了,药效通过周身的皮肤缓缓进入了身体,但是这次不是小耗子,而是小刀子,也不是一只,是千万只。
温乐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自出乱戳乱割,还是那种又钝又残,长满铁锈的刀子。开始时候的舒适已经荡然无存,在缸里每一秒钟都变成了一个时辰那么漫长,他咬着牙强忍了半晌,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着痛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望向站在院子里的大伯:“大伯,那个泄阳丹,只要憋尿一天就能破解,我没骗您……”
温吞海一愣,啐骂着笑道:“少废话,老子可没功夫消遣你,要是撑不住就滚出来,这药酒天下只有拓斜宗的弟子才泡得,别人就算想碰上一滴也没机缘!”
温乐阳重重点头,咬住嘴唇不再说话,看表情竟然是要跟这一缸药酒拼命,他平时在兄弟姐妹中就是老好人一个,但是犯起性子执拗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温吞海笑了笑也没在意,这时候他婆娘从屋里喊:“当家的,吃早饭了。”
温吞海答应了一声,又对着温乐阳嘱咐道:“小子,撑不住的时候就出来啊!”说完迈步进屋,不久之后,屋子里传出怒喝:“怎么都是粥,老子今天不喝水,不喝粥,总之什么也不喝……”
半晌之后,温吞海又在屋子里招呼温乐阳:“小子,时间够长了,出来吧。”
院子里寂静无声。
温吞海端着个碗一脸纳闷的走回院子,倏然惊呼了一声,一只饭碗挂起凄厉的破空声,一路呼啸着从温吞海手中飞出砸向大缸,轰然炸碎的巨响里,硕大的缸子竟被一只普普通通的饭碗撞得片片粉碎,满缸的药酒要像爆炸一样冲天而起,溅得四散纷飞,落在地面上之后立刻冒起了裹着焦糊恶臭的灰烟,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一缸药酒的毒性何其猛烈。
温乐阳的身子都软了,不知何时已经昏厥,犹自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温吞海气的直跺脚,伸手掰开了他的嘴巴塞进去一颗药丸,随即回头对着他婆娘怒吼:“快拿竹针来!”
……
温家的解毒竹针比着绣花针略粗半分,针身中空,温吞海十指如风,快的根本看不清动作,片刻后三十六枚湛清碧绿的竹针就插满了温乐阳全身,随后又从中空的针管里注入各色药粉,温乐阳终于呻吟了一声,眼皮颤抖着撩起,目光中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大伯,泡的够久了吧……”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要不是温吞海身负温家真传,这条命就算彻底交代了。
温吞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怒骂道:“久个屁!这药酒不是泡的越久越好,泡过药酒之后必须立刻练功,否则剧毒烧伤经脉,救活了也是废人一个!初学者抵受不住痛苦的时候就得赶紧爬出来!”
“啊?”温乐阳充满感情的惊呼了一声:“那您不早告诉我?”
温吞海一边忙活着拔竹针一边啐道:“老子一直让你忍不住就爬出来,你他妈的当老子说话是放屁!”
“那现在……”
“要是不练功,不久之后你就是废人一个,除了放屁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温乐阳这才大叫一声,像触电一样从地上跳起来:“那赶紧练功吧!练…什么功?”听了大伯的话,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皮肤肌肉血管统统发紧,好像过不了多久就要崩裂了一样。
温吞海也不再废话,直接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丢给他:“照着这个拳经,练!”
泡的太久,剧毒加身,温乐阳这次也知道了事情的可怕后果,把前前后后不过十几页的小册子接过来,二话不说摆了个架势直接开打,第一招,就把脸狠狠的戗在了地上。
第二招,后背重重着地,刚巧地上有一块石头子正隔在他尾骨上,温乐阳惨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又翻看拳经的第三招,苦笑着望向大伯:“大伯,这书……印错了吧?”
温乐阳的资质,在温家子弟中不算最好的,但是从小被药酒锤炼身体,练功的时候也格外用力,打下的基础还算结实,拳脚上无论是应变还是力量都已经有了些造诣,但是按照这本拳谱,根本一招也练不下去。
简单的说,这本拳经上的每一招,都是在教人怎么往地上摔,怎么摔得狠。
比如第一招,要求身子前倾,同时步伐倒踩九宫要向后甩开;第二招则是全身贯力右拳,重重锤击地面,但是双脚要奋力上跳。
到了后面的动作更加匪夷所思,温乐阳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如果不抽羊角风,很难完成那么复杂的动作。特别是最后几页上记载的招式,根本不用练,看上一眼就知道有问题,技击之道讲究的是全身协调,可是那几招里要求双手双脚乃至肩膀膝头各个关节都自行其事,各忙各的,左肩画圆右肩上下耸动、左掌势如太极右拳黑虎掏心、左腿一字马右膝圈起老树盘根……
温吞海看他‘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也是一脸的着急,骂道:“张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书是印的吗,是前人手书!”
温家大伯关键时刻,说了个冷笑话。
温乐阳哦了一声,知道拳法没错,当然,这个没错是大伯没给错,对于拳经内容是否有错,他持谨慎的保留态度。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章 - 错拳
温乐阳像个脑瘫患者一样,吃力的把自己摔来摔去,在温吞海的指点下,只闷头练习第一招,每一个动作他都必须灌注全力,从根本上保证了每一个跟斗都摔得无比惨烈。
温乐阳一用力,立刻被按照拳经要求扭动的关节分解成既纠结扭曲,又截然相反的力量,随即就是身体和地面的无间接触,不过每次这样用力一摔之后,身体里那千万把小刀子就仿佛减少了一些,换而成为一股冷冰冰的感觉,积淀在小腹之中。
这一摔,就是整整两天。等到身体里的钝刀尽数消散,温乐阳浑身乌青,脸肿的比脸盆还大,要不是他从小基础扎实,早把自己摔死了。
温乐阳指着自己的小腹,对温吞海惊讶喊道:“大伯,丹田里冰冷冷的一坨,是……真气?”他此刻又惊又喜,这两天里摔的苦不堪言,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被一群大象踩过,但是真要积攒下什么先天后天真元,还是砖头那么大的一块,这也太速成了,温乐阳几乎从心里称赞,先祖的修天神术,果然名不虚传。
温吞海嘿嘿笑了几声:“大侄子啊,这个事情是这样,本来呢,泡过药酒之后,按拳经修习,不仅可以练成日后炼制高深毒方的身手,还能炼化药酒中的毒力为自己所用,不过你浸泡的时间太长,我施针用药,解掉了其中最要命的一部分毒力,所以药酒随着拳功炼化入体的功效已经不在了,这么说你明白不?”
温乐阳纯洁而绝望的摇头。
“就是说,你这两天的跟头,除了解毒之外,基本上是白摔了。”
“那肚子里冰冷一坨的是什么?”
温吞海没说话,指了指后院的茅厕。
温乐阳一捂肚子,呻吟着跑向了那里,嘴里还大喊着:“大伯你受累给我送点纸来……”
随着那一坨冰冷倾泻而出,温乐阳的心里冰凉冰凉的,自己这两天里,把全村老少后半辈子的跟头基本都摔完了,现在看来,的确是白摔了。
温乐阳捂着肚子从茅厕出来,从嗓子眼到肚脐眼都感觉凉飕飕的一片,苦笑着问:“大伯,这套拳法……”
温吞海不等他说完就笑着打断了他:“小子,咱们温家人的毒,可不光是为了毒别人,也为毒咱们自己!”说着,突然姿势古怪的翻身跃起,大头朝下右掌轻飘飘的印在地面上。
一层湛清碧绿的颜色,立刻在地面上荡漾开来,一闪即灭。
大伯随手拿起一块石片翻开了土地,绿色掌力所过之处,下面的蚯蚓都变成了枯黑色硬邦邦的肉棍。
温乐阳吃力的吞了口唾沫。
温吞海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得意,显然对自己这一掌非常满意:“咱们温家祖传的错拳,将药酒里的毒力与经脉融合,以此强筋建骨不说,拳力所到之处,经脉中积攒的毒力也随之爆发!无论是你以后炼毒还是打架,都离不开这套错拳!”
温乐阳这才知道,这套教人把身子向地上砸的拳法叫做错拳。
随后每天里,温乐阳又和十二岁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都赤身裸体的钻进大缸浸泡药酒,也不再逞能,一俟身体无法承受剧毒侵蚀就爬出来,在大伯的指点下,按着拳经苦练。温乐阳少年心性,对自己有股子狠劲和韧劲,每天咬着牙在大伯院子里夯地。
温家三位老太爷时不时过来看看,随后招呼着大伯温胜海,爷四个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打麻将。
有次温乐阳有幸目睹了温老爷子和大伯温吞海不运毒力,单单以错拳对练拆招,活脱脱两个打了鸡血的疯子一样,头手脚肘膝甚至屁股、后背、牙齿都成了攻敌的所在,一个人全身上下各处都暴风骤雨般向着对方疯狂打去,而且每一处攻击都是劲力沛然,足以分金裂石,两个人拆招,比着十个八个武林好手打的还要热闹。
温乐阳这才知道,把其他的都抛开,光这套拳法在实战中,就能把一个人变成一大堆人,标准的单人群殴术。
温乐阳也渐渐明白了拳经锻炼的窍门,这套拳法把身体中的力量扭曲,在劲力流转中,把侵入的剧毒流转经脉,最终积累沉淀。
对付敌人的时候,一拳打出的同时,剧毒也会随之散布出去。
除此之外,拳经还在着重训练两点,其一是平衡,其二就是分心,要完成招式,必须把心思分散到四肢百骸各个关节,拳脚肩肘都得各自指挥,绝不能依照身体的协调性去让他自己运动,否则就会摔得极惨。
又或者说,平衡就是为了分心。
温吞海给他解释过:“温家炼毒秘技到了高深之处,手脚身体都得用上,上百种药物同时淬炼,光锅子就得十几个,不练成这套拳法,认你三头六臂武功通天也做不来!”
随着拳法越来越纯熟,跟头越摔越少,泡药酒之后打拳,炼化毒力的效果也渐渐显露,温乐阳每天都神采奕奕精神百倍,身体筋骨都变得异常结实,墩布杆抽在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温乐阳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得结实起来喜不自胜,每次练拳之后都会站在院子里自我陶醉一会。
这天温吞海正蹲在院子里,正溜着碗边吸溜滚烫的棒子面粥,看到温乐阳一脸没出息,笑着骂道:“这才到哪,就把你美成这样。”
温乐阳笑嘻嘻的摇头:“现在当然还不行,但是每天泡药酒练拳,身体越来越强,几天几个月是不行,几年几十年以后身体早晚坚若钢铁。”
温吞海没理他,直到把一碗稀粥吸溜干,才舒坦的长叹了一口气:“经脉就好像一个胶皮口袋,对普通的毒力承载有限,错拳既可以把毒力存放在经脉里,也可以把这个口袋撑大一些,但是总归会有个极限,一旦超过了这个极限,经脉破碎,剧毒就会腐蚀你的内脏,到时候就直接裹上布条去埃及展览吧!说不定还能买个好价钱……给我来根胡萝卜。”
爷俩蹲在院子里,嘎嘣嘎嘣的嚼着胡萝卜:“现在泡药酒,只是给你的身体打个基础。当你错拳十三式尽数练成的时候,经脉对毒素的承载也就到了极限。”
温乐阳哦了一声,失望之情溢满,成为魔鬼肌肉人的梦想落空,随即又多了点担心:“不会提前爆了吧?”
温吞海笑骂:“怎么选了你这么个笨蛋当入室弟子!有时傻气冲天,偶尔略显聪明,但归根结底还是傻气冲天!”
温乐阳举着半根胡萝卜,表演了一下傻气冲天。
“错拳十三式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你练不好第一招,就休想去练第二招,体质也随之改变,到了最后一式练成的时候,这个基础就打到刚刚好!咱们温家历代这么多入室弟子,还没听说过谁没练成第十三招,就被药酒毒死的。”
浸泡药酒练习错拳,只是为了日后修炼高深毒功打好基础,在错拳连成之时,人的经脉对药酒中毒素的承受能力也达到了极限,日后想要有所突破,练功的人就必须按照自己的体制来炼制毒方,寻找适合自己的毒素,以毒入体再慢慢化解进一步强化经脉。这个修炼,只能以身试毒,不断的尝试来找到自己身体最能适应的毒力,旁人是帮不上忙的,历代都有许多温家入室弟子,穷其一生直到终老,也无法找出自己身体适应的五行毒素,最终无法再有进境。
温乐阳恍然大悟,嘿嘿笑着露出一嘴整齐的牙齿。
除了练习错拳,温乐阳就跟随着大伯或者大爷爷,开始系统学习炼制毒药和施放毒药的法门,温家人将毒分做五行,有相生、有相克,每一类剧毒的配置和施放只有一个模糊的规律,并没有统一的严格程序,想要发挥最大的毒力,只能按照五行冲生,自己在摸索中慢慢实践。
温家普通弟子在十二岁之后,抱着本毒经炼制毒药,就像照着菜谱炒菜,只要份量对了,味道总会差不太多;而现在温乐阳学习的,就像在按部就班的学习物理知识,至于以后能不能造出原子弹,就得看他的领悟和机遇了。
前者是照猫画虎虽然简便实用,但是却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后者则是理论应用到实践,一旦开窍入门,就踏入了全新的层次。
直到两年之后,温乐阳终于练下了拳经里的最后一招。这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个子不算太高,大抵差一些一米八的样子,身板也不算太魁梧,但是很结实,脸上的那股淳厚依旧未变,一眼望上去,就是个山间长大的朴实青年。
温吞海大喜过望,带着他去见温家三老。
看着温乐阳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的没出息样,温大老爷失声笑道:“笨小子,两年才练成拳经有什么可欢喜的,咱们温家子弟自由锤炼的身体武功,就是给这套拳法打基础,你问问你大伯练了多久就学会了这套拳法?”
“二十个月。”
温乐阳惊讶的吐了吐舌头。
温三老爷沉着老脸哼了一声,指了指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去打上几拳我看看。”
温乐阳皱着眉头:“这棵树已经四百多年了……”
“让你打你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温乐阳刚忙答应着,凝神屏气片刻,遽然怒喝一声高高跃起,身体上每一个关节都在诡异的抽搐着拳脚如风,像只怪鸟一样围着那棵足有两抱粗的大树飞快的打转,交击声爆豆般响成一片,每一击之下,一层黑色随之蔓延,片刻后渗入巨木。在炼制适合自己五行之毒的入体前,错拳中迸发出的毒力就是普通的黑色。温吞海修炼的木行的毒力,所以是是妖冶的绿色。
一层枯黄的树叶在片刻后,随着清风飘落在地。温乐阳现在的错拳,也就能砸出这些枯叶,想要让这么粗的一棵大树在几拳里尽数枯萎,他还差得远。
三个老头子交换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
片刻后温乐阳打完收工,忐忑不安的望着四位长辈。
温老太爷不置可否,呵呵笑着直接吩咐温吞海:“明天你带他进山!”说着,站起来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掏了半天,终于勾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笑着问温乐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温乐阳忍住了‘骨灰盒’的答案,摇了摇头,温胜海见到盒子却大喜,一巴掌把自己大侄子按跪在地上:“还不赶快谢谢你大爷爷!”
木头盒子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只通身漆黑的玉鼎。
温乐阳眼睛一亮,惊喜欢呼:“墨玉香鼎!”
香鼎是温家弟子在熟悉不过的家什,在鼎内点燃特制的草药之后,就会将周围的毒虫引来,一场厮杀之后,毒性最厉害的虫子会流连鼎内不肯离去,用来诱捕毒虫最方便不过。但是普通弟子的香鼎,大都是石头或者青铜铸成的,挥发草药的效力有限,难以引来毒性奇特的虫兽,即便偶尔引来,那些怪虫也不会在鼎内太做流连,转一圈也就走了。
黑玉香鼎则不同,一旦灼烧草药,普通的虫子根本不敢来,只有性子激烈身居奇毒的异虫才会被吸引而至,和普通香鼎比起来,前者是捕熊的机关,后者只能算是老鼠夹子。
温老爷子把木盒递给温乐阳:“咱们拓斜门人,一辈子避不开和这些毒虫打交道,这个香鼎就交给你了,迟早能用得上!”
温乐阳大喜磕头,温吞海在一旁略带不忿的笑道:“大爹爹,他这个鼎子比我的还要好些!”
温老爷子斜忒了他一眼:“那你问问乐阳,他要是肯和你换,我也不管。”
温吞海还没开口,温乐阳已经怪叫一声,双手牢牢抱住墨玉香鼎撒腿就跑,嘴里一个劲的喊:“不换不换不换!”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五章 - 叔叔
“硕鼠?什么意思?”温乐阳嚼着一根胡萝卜,一脸纳闷的问道。他背着个书包,第二天就跟着大伯离开村子,走入深山之中,山岭中人迹罕至,根本没有道路可循,不过温家的入室子弟在练过错拳之后,身手灵活脚步轻捷,山里虽然崎岖难行,但是对他们叔侄来说,和平坦大陆也根本没什么区别。
大伯一路走着,一边和温乐阳说起了自己当年修习温家药术的往事。
温吞海拿捏着悲苦的调子,摇头晃脑的唱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诗经是温家弟子自幼必学的功课。
大伯哼哼叽叽的一直把整篇《硕鼠》唱完,才足足的叹了口气,随后一扳脸孔,对着温乐阳正色说:“咱们拓斜门人想要出师,都要完成长辈的一道题目,才可以对外人抱上拓斜的字号。当初大爷爷给我的考题就是《硕鼠》。”
温乐阳呵呵笑着:“以诗经为题炼方,这个题目有意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破鞋这个字号,能不用的时候尽量还是别用了。
温吞海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古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这个考试的题目五花八门,到时候够你想的!”
温乐阳吐了吐舌头,随即又笑了:“那您当年做得是……耗子药?”
温吞海和自己这个侄子在两年里朝夕相处,知道这小子时而聪明过人,时而傻气冲天,摇头笑道:“《硕鼠》为题就做老鼠药,那要是《木瓜》为题呢,就做丰胸乳?哪有那么简单,我要是弄包耗子药回去,早就被你大爷爷打死了!要想完成题目,得先解题,《硕鼠》唱的不是鼠,是苦!所以我给自己做的方子起名巫山!”温吞海对自己当初应题的方子极为得意,说到这里故意停住,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大侄子。
温乐阳立刻追问:“巫山?跟硕鼠,跟苦有什么关系?”不单单是凑趣,他心里对大伯、温老爷子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一听到大伯说起得意往事,也来了兴趣。
温吞海紧走了几步,翻过一座山脊,吊足了侄子的胃口,这才不慌不忙的答道:“这个方子,取得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意,我采集了七十四位药材,六类虫豸,试验了几十次,最后炼制了六天六夜,终于给我炼成了巫山!这位方子入口无味,可是片刻后,那股芬芳甜蜜直接冲到骨髓里,天下间就再难找到这么甜的回味了!服过巫山的人,即便再吃蜂蜜,都会觉得苦涩到了极点,根本无法下咽,就算闭着眼睛咬牙吞下,胃囊也会觉得苦涩难当,再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
温乐阳吓了一跳:“什么都吃不下,不是饿死了?”
温吞海冷笑了一声:“没有解药的话,人就会活活把自己饿死!”
温乐阳吸了一口冷气,这位‘巫山’的方子,听着意境绵绵,吃着回味甘甜,实际上比鸩酒要毒上一千倍,和‘巫山’一比,自己那旺仔小馒头口味的泄阳丹,真成了小孩子的玩意。
温吞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题目,考的是心境和心性,当初我炼成巫山之后,虽然解得还算可以,但是大家长说我心性偏暗,不宜统领全族,所以没把大家长的位子传给我。”
温乐阳愕然抬头,傻乎乎的望着自己大伯,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更不知道是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温吞海却豁达的笑了,伸手给了温乐阳一个爆栗:“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是,现在你用不着想着以方入题,心境的事情,不是能够造作的来的!”
温吞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毒分五行,草木鸟兽虫豸,各自都是什么属性,它们的哪一部分能够入方,不同的材料合成会有什么效果,炼制的时候要用什么火候,这些东西就算穷一生时光也未必能记得全,更多的是要靠悟性了!这次带你进山,就是为了让你学些咱们温家先祖留下的真本事!好好用些心思,等三两年后眼界自然开阔,到时候大爷爷点出题目,你心里自然会有解,要是解得好,你也能跟三位太爷爷打麻将了,哈哈!”
温乐阳豁然,脚下紧跑几步,和大伯并肩而行:“我得先在这大山里历练,学些管用的本事,炼出适合自己的毒方,等过上两年大爷爷会给我点下题目,过了考试之后,就算出师?”
温吞海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想要炼出适合自己的体性,继续用错拳炼毒入体的毒方可不容易,带慢慢来。”
“那这两年,我都跟着您学?”
温吞海哈哈大笑:“小子,我可没那么多功夫,咱们温家在外面太多的事情要办,就为了你个小兔崽子我已经耽误了两年,带你进山自然会有人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走几步,温乐阳又满脸疑问的望向大伯:“您是说,这几年里要我学习先祖留下的心得?”
温吞海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问了也没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温乐阳吭哧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最后才斯斯艾艾的说:“列为祖先里也没有人悟出修天的法门……照着他们留下来的心得本领学习,我看未必……未必能成仙吧。”他自从知道了家里竟然还有修仙背景之后,就对这件事始终念念不忘,这倒不怪他,只要是少年人,谁不想一步登仙,在天上绕世界乱飞。
大伯脚底下一趔趄,直接挥手给了温乐阳后脑勺一下:“那个木头脑袋里想得都是什么东西!温家两千年里不知道出了多少惊世奇才,把毒经毒功发挥到极致最终也没能悟道,就连当年温辣子祖先最后也没成功,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好好琢磨怎么配出适合自己身体的毒方是正经!这个修天得道,嘿嘿,在我看来就是个美梦罢了,偶尔做一做倒是无妨,成天想着可就会耽误功课了!”
温乐阳一愣:“温辣子祖先?”
大伯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顾低头赶路,似乎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
温乐阳捏出根胡萝卜,一边啃着一边开始哼哼‘隐形的翅膀’。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像……
温吞海哈哈大笑,抬腿给了他屁股一脚。
叔侄俩嘴上说笑着,脚下毫不停顿,也看不见他们发力狂奔,就在连山碧野中蹦蹦跳跳一路的小跑着,没过多少时候,身影就彻底被大山吞没。
九顶山深处,都是大片的原始森林,没有一丝科技文明的痕迹,温吞海叔侄一路上谈谈说说,渴了就接饮些山泉,不知不觉已经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乐阳帮着他大伯毒倒了些野味,一个原县长一个高中辍学生,爷俩架起篝火烧烤着国家保护动物,吃的满嘴流油。
吃过了烤肉,大伯把手里的骨头棒子一扔,对着温乐阳笑道:“小子,把你的墨玉香鼎拿出来,我先教你香鼎的用法!”
温乐阳大喜,他早就想试试宝贝香鼎的本事,赶忙从包袱里小心翼翼的取出香鼎和一束草药,片刻后草药点燃,一缕熏人欲醉的幽香转眼弥漫,叔侄二人三两下爬上大树,借着不远处篝火的余光,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毒虫异兽。
温吞海隐藏在不远处,还不忘提醒温乐阳:“普通的毒虫,都害怕这个鼎子散出来的香气,只有厉害的虫子才敢来,耐心点,这附近要是没什么厉害东西,有可能一夜都没动静”。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破空声绞碎了山夜的寂静,有什么东西正高速飞奔而至,温乐阳在树上兴奋的睁大了眼睛,不过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听动静来的绝对不是什么虫子,倒像是头犀牛,要真是个大块头,一屁股坐在香鼎上,那宝贝非碎了不可。
扑棱扑棱连成一片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倏地温乐阳眼前一花,旋即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盯着身下的空地。
扑进林子里的,是两个彪形大汉。
两人脸上的表情痴痴呆呆的,跑进来之后立刻欢呼一声,根本不理会墨玉香鼎,而是扑向了篝火上爷俩吃剩下的烤肉,也不嫌烫嘴,抢过来烤肉张口大嚼。
温乐阳第一次使用墨玉香鼎,没诱来毒虫,却引来了两位傻大爷。
两个大汉脸上脏的根本就看不出年纪,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守着火堆你争我抢,一会功夫就把剩下的烤肉吃的精光,在树上的温乐阳突然哎哟一声惊呼,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和大伯烤在火上的猎物是被温家剧毒毒翻的,他们都泡过药酒,身体早已对这种毒素免疫,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足以致命。
温乐阳就像只怪鸟一样,从树冠上冲起,向着两个大汉手中骨头棒子扑去:“肉里有毒,不能乱吃!”
“有人抢肉!”两条大汉彼此对望了一眼,同时发出了震天价般的大吼。温乐阳还没扑近,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劈头盖脸的向着他打了过来。
拳脚肘膝肩一起发动,无数道劲力破空的声音,从他们的身体四周响起,每一击都蕴含巨力,温乐阳心中惊骇欲绝,这俩个怪人打法是正宗的温家错拳,而且造诣比着自己要深厚的多,好像比起大伯来也不遑多让,他刚刚扑过去,已经被两个人‘群殴’了不知到少下狠的,生生被人家给打飞了,要不是从小泡药酒,这两年里身子又强悍了太多,恐怕现在温乐阳就该穿越了。
好在两个大汉没有在拳劲里加入毒力,要不现在温乐阳就黑非洲了。
温乐阳根本招架不住,嘴里慌慌张张的大喊:“别打别打,肉是我的,我是温家……”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个怪人突然惊叫起来。
“老七,肉是人家的!”大汉甲怪叫。
“老十一,快跑!”大汉乙转头就跑。
“老八,等我”大汉甲跟着前面的怪人就跑
“老三,把肉拿着!”大汉乙又喊。
“老十四,我吃饱了,跑吧!”大汉甲看着火堆上剩下的骨头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
闭着眼睛听,还以为抢肉的是一群人。
温乐阳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似的,在听到两个怪人彼此的称呼之后,脑浆子也开始疼了。
大伯温吞海这时候才哈哈大笑着从树上跳下来,对着两个傻汉子叫道:“老九,老十三,别跑,大哥来看你们了!”
温乐阳很想吐口血来表达一下自己对两位大汉在数学造诣上的敬仰。
两个傻子突然看到温吞海跳下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大声欢呼,哈哈大笑着扑了上来,四只油腻肮脏的大手一起伸出来牢牢抱住他又叫又跳。
大伯丝毫不以为意,就任由两个傻汉子抱着,目光中充满了慈爱的神色,回过头对着温乐阳笑道:“小子,快来见见你九叔和十三叔。”
温乐阳晃悠着爬起来,两个傻子看到他爬起来,哎哟一声又想跑,温吞海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们俩:“不用跑不用跑,他的肉就是烤给你们吃的!”
两个傻子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肩并肩站在一起,对着温乐阳鞠躬,一起喊道:
“九叔!”
“十三叔!”
随即两个汉子纳闷的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是九叔还是十三叔?”
“是你九叔,是我十三叔,因为咱俩的岁数不一样。”另一个汉子解释道。
“哦!”第一个汉子恍然大悟。
……
温乐阳打来了清水,仔细看着眼前两个对着他嘻嘻媚笑的怪人:“九叔?十三叔?”随即又望向了大伯:“他们……是我的九叔和十三叔?他们会错拳,也是温家的内室弟子?”
温乐阳根本就没见过这两个怪人。
温吞海给两个怪人梳洗,两人笑嘻嘻的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摆弄:“老九和老十三的脑子不好。”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另外两个人也一起傻笑着伸出手,学着温吞海用一根手指顶了顶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哥俩筋骨出奇,身体的资质在我们这一代人中绝无仅有,但是不谙世事,虽然没办法炼出适合自己的方子来进一步修行,不过你大爷爷还是把他们兄弟列入门墙,授以错拳,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放任这他们俩在大山里玩耍。以后你练拳的时候,尽可向这两位叔叔请教,他们根据错拳自创的花样,连我都应付不来!”
温乐阳一边听着,也一边帮着大伯给自己的九叔和十四叔梳洗,两个傻汉子极有礼貌的对着他咧嘴而笑:“谢谢七叔(十九叔)!”
这两位的数字概念,实在混乱到了极点。
温吞海拍着两个两个怪人的肩膀,指着温乐阳:“他是你们的侄子,不是叔叔,以后你们就叫他可他乐阳!”
温乐阳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慌张望向自己的大伯:“大伯,以后不是这两位叔叔教我吧!”
温吞海啐骂:“放屁,他们哥俩不懂毒方,教你的另有旁人!”
温乐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的两位傻叔叔冲着他嘻嘻哈哈的笑道:“太阳别怕,老妖精教你!”
没用多长时间,温九和温十三就梳洗干净,踢掉胡须后,两个人的长相都是仪表堂堂,只不过目光中透着呆滞,咧嘴一笑之下更是傻气冲天。
温吞海一脸爱惜的看着自己两个兄弟,呵呵笑道:“这才像话,你们等着,等我再我下山说什么也帮你们一人带回一个媳妇来!”
温九和温十三对望大乐:“老大,媳妇好吃不?”
四个人正说笑着,温吞海突然伸手一拍脑门:“妈的,差点把正事忘了!”说着,直接把自己的两个傻兄弟扔上了树,低声嘱咐道:“谁也不许动!”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谁动谁是王八蛋!”
两个人被扔进树冠中刚想动弹,一听见后半句,立刻就像个泥塑一样,各自抱着一个大树枝一动也不动。
温吞海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墨玉香鼎,对着温乐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叔侄俩也轻轻的爬上了树,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正是子夜时分,周围一片寂静,温乐阳这时候才注意到,林间的虫鸣鸦啼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消失了,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好像烧灼纸张的嗤嗤声,若有若无的从不远处传来,正有什么东西向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游来。
温吞海轻轻拍了一下温乐阳,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温乐阳引目望去,在西北方向上,茂盛的荒草正异常诡异的向着两旁倒伏,一条细线由远而近蔓延过来。
温乐阳最近两年进步了太多,目光比着原来也锐利的许多,即便在黑夜中,也能隐约的看到远处,近处的景物更是清晰。
那条细线速度极慢,好像行走一段时间就要趴伏一会,几十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怪人还抱着树枝,依旧保持着上树时候的表情,看来是真不想当王八蛋。
温吞海好像已经知道了来的是什么东西,斜忒了一眼自己的大侄子,轻轻笑道:“好小子,命不错啊!”
温乐阳又紧张又惊喜,在裤腿上狠狠抹了下手心里的汗水。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六章 - 隐秘
细线终于游进了林间的空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随之升腾,温乐阳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条不过小手指长短小爬虫,身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棵倒刺,全身暗红无比肥胖,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红漆罐里爬出来的、笨头笨脑营养过剩的毛毛虫。
在虫子的身后,留下了一条焦糊的黑线,无论草木还是山石,都仿佛被火钳子烫过似的。
毛毛虫围着香鼎转了几圈,身子猛的一弹就跳入鼎内,仿佛欢愉之极的吱吱叫了几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又过了半晌,温吞海呵呵笑道:“成了!”随后纵身跳下大树,伸手拿起香鼎,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事,才递给温乐阳:“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乐阳捧着香鼎摇头,那条来时阵仗颇大的毛毛虫已经蜷缩成一团,舒舒服服的躺在鼎内,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想要伸手去碰碰,却又不敢,能被香鼎吸引来的虫子,身体中的毒性即便是温家弟子也不敢轻易碰触。
温吞海哈哈大笑:“没出息,放心吧,这种虫子叫做佛灯虫,不用看它路上把草木都烧焦了,其实没有多大毒性!”。
温乐阳一脸的纳闷:“毒性不大?”
温吞喊点点头,依旧是一脸的笑容:“这是幼虫,等它作茧成碟,变成了‘佛灯引’之后便不得了了,那是天下最厉害的火毒!把手伸进去!”
两位趴在树杈上的傻叔叔,也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望向地面,但是除此之外谁也不肯先动,望着香鼎的眼睛里好像都快伸出小手来了。
温乐阳不明白为什么大伯要他这样做,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把手伸进香鼎,那条肥胖的小虫子突然绷直了身体,一下子窜上了他的手掌心,肥胖的身子不停蠕动着滚来滚去,好像在玩耍一样,温乐阳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一团火烫,身子一抖就像把手抽出来,他大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子:“别动!不能动!”
‘佛灯虫’在温乐阳的手心里玩了一会,好像是疲倦了,又摇头摆尾的跳下来,继续蜷缩在香鼎里,开始睡觉。
温吞海这才把他的手抽了出来:“小子,以后每天都跟他玩一会,切记,在它主动离开之前,手掌绝不可离开香鼎!”
温乐阳抽出手掌,借着月光一看,一条火红色的细线,正沿着血脉向肩膀缓缓蔓延,掌心上有无数个极细的小洞,都是虫子身上的硬毛扎的。
温乐阳这下子惊得非同小可,火红色的细线一旦蔓延到胸口,就是神仙也救不活,赶忙手忙脚乱的从怀中取出温家用来拔毒的药粉涂在掌心,另一只手五指如轮,在中毒的手臂脉下三寸处不停的按掀,毒线很快就停止蔓延,缓缓的倒了回来,片刻后,几滴殷红到极点的血液,从他掌心的伤口中挤了出来。
自从他开始浸泡剧毒药酒,练习错拳以来,蝎子蜈蚣一类的毒虫从来都绕着他走,有一次一只通身火红、将近三寸长的一头大蜈蚣被他追的走投无路,回头咬了他一口,结果蜈蚣翻身而死,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这只佛灯虫,虽然在温家内室弟子眼中算不上奇毒之物,但是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是中者无救,这种虫子五行属火,生性顽皮,最喜欢和童男玩耍,但是一般人被它玩一个死一个。
温吞海看着他熟练的给自己拔毒,神色中掠过了一丝满意:“以后有时间就陪它玩上一会,等有一天,他肯沿着你的手臂离开香鼎,就说明它已认主,以后你就可以把它带在身上了,要是机缘巧合它能破茧成蝶变成佛灯引,嘿,小子那你的福分就大了!”
温乐阳先是喜滋滋的点头,随即又有些纳闷的问道:“机缘巧合?”
佛灯虫身负五行中的火行,化做成虫佛灯引以后,身体中的火毒之性暴增,是天下一等一的毒物,但是根据温家先人的记载,这种虫子大都在结茧之后,不等化蝶就死在了茧子了,具体因为什么让它们夭折却谁也不知道。
温乐阳吐了吐舌头,既然大伯都不知道,他就更不用费脑子了,不过一想到虫子认主,还是一条胖嘟嘟的虫子,心里也觉得有趣,姓温的自幼就和毒虫打交道,一般来说虫子毒性越大,长相就越狰狞古怪,像这么憨态可掬的还真不多见。
温吞海嘱咐完了自己的侄子,突然伸手一指温十三大喊:“十三,你动了,你是王八蛋!”
温十三怪叫一声从树上跳下来:“我没动!”
“没动你怎么跳下来的?!”温吞海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对温乐阳狡黠的挤挤眼睛,小声说:“以后他们两兄弟要缠得你不行,就用这招。”
温乐阳苦笑:“我可不敢说叔叔是王八蛋。”说完愣了一下,又急忙补充道:“也不敢说伯伯是王八蛋!”
温吞海啐了口唾沫:“睡觉睡觉,谁不睡觉谁是王八蛋!”
温十三被大伯坑了,气鼓鼓的不肯睡觉,从怀里掏出了个提线木偶,看来是他从小就喜爱的玩具。不过他手里的玩具,比着一般的提线木偶要复杂的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数不清又多少道控绳,温十三娴熟的摆弄了几下,木偶就好像是个活人一样,全身上下的关节都灵活异常。
温九也被吸引了过来,大喊了一句:“岳不群,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我独立团上下五百口的命来!”也摆弄着一个提线木偶咿咿呀呀的冲了过来。
温十三毫不示弱:“看你家道爷祖传的达摩神拳!”
哥俩嘻嘻哈哈的让木偶打架,大呼小叫声吓得方圆几里的乌鸦都呱呱乱叫……
温乐阳就跟着大伯一路走进深山,两个傻叔叔就陪在他们身旁,不时大惊小怪的笑闹一翻,温九和温十三心思单纯,就和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特别是跟在亲人身边,更加来了精神,看到什么都要好奇的闹上一会,和温乐阳也很快就混熟了。
温吞海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相反,望向他们的目光里还颇有些恋恋不舍,时不时的就会嘱咐自己两个傻兄弟:“将来乐阳要是被人欺负了,你们做叔叔的可不能不管!”
“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太阳,我把他肠子打出来!”
这两兄弟根本记不住乐阳,成天太阳太阳的喊着温乐阳,他早就习惯了。
大山连绵,奇峰重重温乐阳早就不认得路了,只记得他们是一路向西,不停的翻山越岭,有空的时候就把手伸到香鼎中,陪着佛灯虫玩上一会,随后再呲牙咧嘴的拔毒,直到三天之后,大伯指着不远处一片红叶林:“乐阳,到了!”
周围青山一片,春绿盎然,在万顷碧绿中,那一小片红色林子好像跳脱的火焰,异常醒目。
温乐阳苦笑着:“大伯,现在总该告诉我了这是哪了吧!”
不等温吞海说话,温九就凑了过来,拉着温乐阳的手:“太阳,我知道,这里是老妖精的家!”
温十三也跟着用力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没错,老妖精一家子好多人,天天吃肉!你去了,也有肉吃!”
两个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听不出男女的沙哑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来了,也有肉吃,怎么不来!”
温九和温十三仿佛见了鬼一样,各自怪叫一声躲到了温吞海的背后,温九还极有义气的提醒了一声:“太阳快跑,老妖精来了!”
轻健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长袍、满头白发、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皱纹的老太婆,颤颤巍巍的从远处走来,却没过多少工夫,就到了温乐阳等人的面前。
温吞海急忙对着温乐阳喊道:“快来见过咱们温家的长辈!”
温乐阳直接跪倒,一个头磕在了地上:“温乐阳见过……姑奶奶……”话音未落,温乐阳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全身的皮肤就像被冷水拔过的牛皮一样遽然紧缩,狠狠的扒在了自己的骨肉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温吞海赶忙扶住自己的侄子:“小子眼睛瞎了,这是你四爷爷,赶紧重新磕头!”随即又向那个老头子说:“四爹爹,这个孩子从来就有些糊涂,您别……”
温家村子里的三位家长,年纪都在八十岁上下,不过平时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也就六十有余,但是眼前这位四爷爷,看着恐怕得有一百多岁,脸上的皱纹最浅的也有半寸深,老的根本就看不出性别了。
温乐阳也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位四爷爷,喊他叫姑奶奶,纯属被俩叔叔误导,一般妖怪是男的,妖精是女的。
温四老爷的冷哼就像一根冰针一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进了温乐阳的耳鼓深处。
温乐阳疼得浑身发抖,在大伯的搀扶下又勉强磕了个头:“见过四爷爷,孙儿温乐阳无理,四爷爷见谅。”
温四老爷这才轻轻一挥手:“这就是咱们温家今次通过大考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了!”温乐阳只觉得浑身上下猛地一松,那种抽筋噬骨的剧痛已经倏然消退。
温吞海一脸媚笑,先对着四老头鞠了个躬才开口:“四爹,您可别这么说,处久了您就知道,这个娃娃也还有些可取之处!您看是您跟他说,还是我说?”
温四老爷不耐烦的一挥袖子,示意温吞海去说,森冷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温九和温十三,两个傻汉子平时不念咒语根本就不肯停歇半刻,现在在老头子比毒蛇还冷的眼光下,竟然不敢稍动,老实巴交的就站在原地。
温乐阳心里叫苦,看来自己这两年都要跟着这位四爷爷吃肉了。
温吞海根本不理会他一脸苦相,先指了指那片红叶林,随后朗声说道:“红叶林中,就是我拓斜宗的重地:生老病死坊。”
温乐阳觉得脑子有点抽筋,这次进山,先是遇到了两个以前都不知道的傻叔叔,又见到了根本不曾听说的四爷爷,最后又出来了一个温家重地生老病死坊。
每个势力,无论是家族还是门派或者组织,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温家师承‘拓斜’,盘踞九顶山两千年,一度被天下视为禁地,自然也不会例外。
生老病死坊,就是温家最大的秘密。
生字号:存放各种典籍,包括温不草历代先人收集和总结的心得、万物万行的五行属性、毒方药方以及民间奇术奇方,总之五花八门,一个人就算学上几百年也别想学完。
老字号:存放着历代温姓大家长尸体,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毒功卓绝,身体里积累了大量的毒素,死后尸体不腐不蠹,扔在水里毒死鱼、埋在土里不长草、遇火便化成腐魂蚀骨的毒烟,为了环保,都被收集到老字坊中。
病字号:饲养着大量的毒物。
死字号:温家培养力量与高手的秘密基地。
温家屹立两千年不倒,而且毒功日渐精进,很大程度上凭的就是这座坊子。
这位温四老爷就是生老病死坊的主人,没有他的同意,即便是温大老爷也不能向其他人泄露坊中的事情。
温四老爷面无表情的等温吞海说完,又用主妇挑选白菜的目光看了看温乐阳,才缓缓的对着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两年,生老病死坊只容你两年,坊内典籍也任你浏览,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有事离坊也不用和我打招呼,不过只有两年,能学成什么样和我无关,要是两年之后你还赖在坊中不走,那就一辈子也不用走了。”
温吞海皱了皱眉头:“四爹爹,两年是不是太短了,坊子里的典籍那么多……”
温四老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僵硬的摇摇头:“这种货色,十年百年又如何。”
温乐阳的脸憋得通红,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的问道:“那坊里有什么规矩,还请四爷爷示下。”
温四爷的目光里闪出了一丝不屑:“规矩不多,一会再跟你说,至于其他的都没什么限制,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能把这座坊子烧了,也大可放把火试试。”说完不再看温乐阳一眼,而转头望向了温吞海,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怎样了?”
温吞海摇摇头,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迷茫的温乐阳,没出声。
温四老爷竟然叹了口气,这是温乐阳自从见到他以后,听到的从他口中唯一有些感情的声音。
温四老爷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四方小盒随手抛给了温吞海:“这个东西你带在身上吧,万事都加个小心,不要勉强!”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向着红叶林走去。
大伯接到盒子,赶忙踏上一步,轻轻一推温乐阳的后背:“你这次来就是在生字号里学习前人的典籍,如果有所领悟自然能提上一个境界,对你寻找配置适合自己体性的毒方大有好处,就算领悟不了,多记下几个毒方,以后也受用不尽。四爹爹这个人面冷心热,相处一段你就知道了,赶快跟上去,好好用功两年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两年以后我来接你!”
温九和温十三也跟着跳过来,伸手拉住了温乐阳的袖子,一脸认真的问:“太阳,我们哥俩回头找你来玩?”说着,又神秘兮兮的对着他说:“我们教你玩提线木偶打架。”
温乐阳笑着点头,随即迈开大步向着四爷爷追去,大伯温吞海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摇摇头,伸手拍着自己的两个傻兄弟:“来,大哥再陪你们在山里玩上几天!”
温九和温十三大声欢呼…...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七章 - 丫头
红叶林并不算太大,在四个方向上,分别有一排排木房栉比鳞次,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把林子正中央的几间大屋围拢起来。
木屋里有些人进出,林子里也有人走动,不过都是一副冰冷到了极点的表情,对温乐阳纯洁的微笑视而不见,就连温四老爷他们也不搭理,不知道是拿自己当空气还是拿他们当空气。
温四老爷丝毫不以为意,负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对他说道:“如果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人能在这林子里走上七步。”
温乐阳吓了一跳,赶忙回忆自己已经走了几步。
温四老爷哼了一声:“不用数了,你进来的时候,我早就给你施了解毒的药物,自然无碍,两年里随时出入大可放心,不过你要是带人进来,最好先告诉我一声!”
温乐阳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躬身说道:“四爷爷放心,我不会带人进来。”
温四老爷仿佛笑了一下:“我就是提前打个招呼,不用多心。”
温乐阳正想说不敢,突然头顶上的树叶哗啦一响,一个人影灵活无比的向他扑来,温乐阳猝然遇袭,两年的苦练立刻见了效果,身体本能向前一冲,随后俯身拍地,双脚如剪向着偷袭之人追袭而去!
嘭!
一身闷响,温乐阳和对方同时哼了一声,一起向后踉跄退去,同时又是一声嘶吼,另一个人四脚着地,好像猛兽一样向他矫捷扑来,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一双森白的牙齿竟然瞄住了他的咽喉,一口咬下!
温乐阳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他可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像狼一样扑击,双肩同时用力,手足猛蹬,和第二个偷袭者又硬碰硬的撞了一记!
温四老爷此时一声叱喝,那两个偷袭之人瞬间停滞身形,并肩退到了一旁。温乐阳站稳之后才看清楚,两个人里,一个像猴子般躬身弯腰,两手垂在脚踝附近不停的晃动;另一个人则像狼一样趴伏,鼻子不停的抽动着,好像在嗅着生人的味道。
温乐阳活动了一下被撞得酸疼的肩膀,略带骇然的问道:“死字号?”
温四老爷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这大山里,有些有灵性的畜生,丧子之后偷来婴儿豢养,他们一个是我从老猿身边抢来,另一个则是从狼窝里救出来的,和你一样只能算是坊子里的客人。”说着,老头子的目光温柔的望向两个怪人,柔声说道:“过来见过礼,以后都不是外人了。”
两个怪人温顺而吃力的点点头,嘴里呜呜有声,跑到温乐阳身旁蹭了几下示好,温乐阳心里有些恻然,束手束脚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用怕,拍拍肩膀摸摸脑袋都可以,以后他们不会再对付你。”温四老爷的声音很清淡:“算你识相,没在错拳里融进毒力。”
温乐阳憨厚的笑了笑。
“现在死字坊里没有人,老字坊和病字坊不许你踏进一步,记不住也没关系,等没了眼珠自然就记住了。另外,在红叶林中,决不许使用点燃香鼎。”
温乐阳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惊疑不定,死字坊里,没有人?
吱呀一声,林子里的一间木屋房门声响,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对着两个怪人招呼道:“阿猿、老狼,快来吃饭!”
两个怪人各自叫了一声,撒腿如风跑进了屋子里。
小姑娘清丽的目光转动,看到了温四老爷和身后一脸茫然的温乐阳,小脸上立刻浮现起欢喜的神色:“爷爷,您回来了,真好,这么快!”
温乐阳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都仿佛被小姑娘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感染,脸上也不由自主的现出笑意。
温四老爷却依旧不冷不热的答应了一声,回头对着温乐阳说:“这是丫头,除了功课上的事情,其他的不要来烦我,都问她好了。十三年前,我从……”
温乐阳略带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真害怕眼前的少女突然作出一个长颈鹿或者熊瞎子的动作。
“是我从河中捡来的弃儿,她从小在坊子里长大,特别是生字坊她熟悉得紧,你要找什么书就告诉她吧。”说完,温四老爷不再理会他们,迈步进了林子中央最大的一间木屋,哐当一声,木门紧紧关死。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温乐阳,温乐阳也在打量着她。
十三岁的孩子,自幼生长在山林间,脸上还挂满稚嫩,但是眼睛里忽闪的纯洁让温乐阳心里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清凉。
和眼前这个孩子相比,温乐阳觉得自己积攒了十八年的纯洁,也只能拿来喂狗了。
温乐阳伸出一只手,对着小姑娘笑道:“我叫温乐阳。”
小女孩双眼迷茫的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辫子,她还在襁褓中被父母装进木盆抛弃在河水中,两天之后当温四老爷捞起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被救活以后就跟在温四老爷的身边,别说走出大山,就连红叶林也很少出去,外面世界的礼仪知识完全不懂。
温乐阳拿起了她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手里,握了握,笑道:“这是握手,人和人见面,就要握手表示亲切,我叫温乐阳,你叫什么?胡萝卜吃不?”
温乐阳手一晃,一根弯弯曲曲的胡萝卜就出现在她手里。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透出了兴奋的神采,用力点头记下了温乐阳的话:“爷爷叫我丫头,我就叫丫头。”
温四爷的声音突然从木屋中传来:“你以后弄毒物的时候离丫头远点,她可没练过温家的功夫!她有个名字,叫……小易,温小易!”
温乐阳偷着撇了撇嘴巴,一听就是现起的名字,不过还能听得过去,爷爷辈的就是强,起得名字比自己那位爹可强多了。
“温小易……”小姑娘仔细的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小脸上尽是兴奋,拉着温乐阳:“温乐阳,去吃饭!”
几碟青红相间的小菜,一盘腊肉,一碗稀粥,吃的温乐阳赞不绝口,温小易的脸被他夸赞的红扑扑的,一个劲的跟他添粥。
吃过饭后,小易拉着温乐阳,给他指点四处,反正就是那么几排房子,生字坊在东,老字坊在南,病字坊在西,死字坊在北,没什么可转的。整个生老病死坊里,除了温乐阳之外好像只有三个人有些生机:温小易、狼孩、猿孩,其他人包括温四老爷在内,活脱脱的都是行尸走肉。
据小易说,温四老爷根本没教过那两个怪人功夫,只是施诊用药,抹去了他们自幼积累下的一些兽性,温乐阳暗中咋舌,自己的体质他还是清楚的,但以力量而论,寻常的十几条壮汉根本靠不上前,两个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兽孩竟然跟他撞了个旗鼓相当。
温乐阳正跟着小易在木屋之间转,背囊里突然传来了吱吱的叫声,这个声音他这几天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佛灯虫睡饱了就会喊他,赶忙让小易远远躲开,把香鼎取出来伸进手,和小家伙玩上一会。
小易听话远远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却有些不甘心的惦着脚尖使劲伸着脖子向鼎子里看,眨着大眼睛琢磨了一会,笑道:“温乐阳,香鼎里面的是不是佛灯虫?”
温乐阳大奇,小丫头跟着温老妖精长大,认识墨玉香鼎不足为奇,但是她现在的角度,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鼎子里正在自己手心上打滚撒骄的佛灯虫。
小易看了温乐阳的表情后,更加神气的解释:“赖在墨玉香鼎里不肯出来,又要人陪它玩耍的,只有佛灯虫,温乐阳,我说的对不对?”
温乐阳笑呵呵的点头:“四爷爷教了你不少东西,以后我在坊子里你可得帮我教我。”
小易却摇了摇头:“爷爷才不肯教我们呢,我从小就在林子里长大,每天除了照顾爷爷和阿猿、老狼之外就是在些屋子里看书,墨玉香鼎啊、佛灯虫啊,都是我自己从书里看来的!”
小丫头子从襁褓之中就被温四老爷带来红叶林,从小喝着山间百兽的奶水长大,天资聪颖冰雪智慧,三岁起就开始识字,到了四岁的时候已经阅读无碍,温四老爷恪守门规不肯授艺,但是生字坊里的书就随便这个孩子去翻看。
温四老爷一辈子无妻无子,独守生老病死坊几十年,性格乖张孤僻,但是从心里却着实喜欢这个小姑娘,在她看书的时候,有意把入门基础的典籍摆在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温小易就在四老爷的刻意安排下,一路由浅至深,其中大多数都是毒性和药理。到了现在十三岁,真看过了坊间不少书。
外面的世界,温小易一概不知,一副小小的心思里,除了照顾爷爷就是看书,心无旁骛之下阅读的速度极快,虽然不能说是过目不忘,但是一本书看下来,里面的记载也能记下个大概。而且小孩子看书挑挑拣拣,那些真正深奥复杂的功法,她只看过引章就放回原处,倒是各种虫草属性、有趣的偏方杂记,都拿来当故事一样细细浏览。
温乐阳开始的时候还不信,可是两三天后就知道自己遇到小仙女了,十几间大屋里的典籍,温小易都能如数家珍,每一本书放在那里,大概是什么内容,她全都一清二楚。至于平时在生字坊里整理书籍的那些温姓子弟,都是木头脸孔,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每天只是晒晾书籍或者抄录残本,根本不管温乐阳。
生字坊中的书籍主要分四个大类。
一是天下万物的五行属性、药性药理。可以理解成材料基础学。
二是各种药物间属性相冲、相乘的原理和炼制的办法。可以理解成生物化学。
三是其他各派从修真到邪术的典籍和温氏前人对于他们的总结。
四是各种民间奇术奇方,其中许多就连温家的祖先也说不出道理,但确然有效。
其中前两项是温乐阳主要要修习的内容,仅这两项的书籍就何止千册。
按道理,这样的典籍应该一边学,一边试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温乐阳仅有短短两年时间,后来他执拗的性子上来,干脆选了个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也不理会方子中的原理,更谈不上举一反三,反正书上怎么说的他就怎么记。
温乐阳的脑筋算不上绝顶聪明,但是在同龄人中相比,他的心地要单纯了许多,一旦钻进去就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睁眼就钻进书库里,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在喃喃背诵,温小易每天照顾四老爷之外,就来帮他背书。
现在温乐阳除了吃饭、睡觉、给四老爷请安之外只做四件事:练拳、背书、哄虫子、啃胡萝卜。
每次他陪着佛灯虫玩耍的时候,都会给温小易讲外面的世界,讲自己看过的蹩脚电视剧,讲自己以前练功的趣事,这点时间,就是每天温小易最快乐的期盼。
四老爷大概从没想到过还有这种笨蛋办法,无论是当初他们兄弟几个,还是温吞海在坊子里修习的时候,都是先花上一点时间从前人对拓斜炼方的总结中,找出最适合自己的炼方方向,然后开始专攻一科,按照古法,每个人的命理不同,命属也不同,五行之中必会有所偏重,所以他们在炼方修身中,会选择与自己命理五行相生相辅的药材和方术。从没听说过还有人像温乐阳一样,进门不问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背,背完了就换一本。
温乐阳现在天天背书,根本谈不上理解,更没有什么问题,除了遇到生僻字之外,就没有什么事情去麻烦四老爷。但问题是,一般温乐阳不认识的字,四老爷也不认识。
所以温四老爷经常被这小子搞得很被动。
在进入红叶林十几天的时候,香鼎里的佛灯虫突然变得有些暴躁,一反常态不肯再睡觉,也不跟温乐阳玩耍,一刻不停的在鼎子里打转,有好几次都要爬出香鼎,最终又跳了回去,好像既想跑出去又舍不得香鼎,不过好在几天以后,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又老实了下来,温乐阳也没怎么在意。
一般每隔十天半个月左右,四老爷都会强行把温乐阳赶出林子,让他带着温小易和另外两个从小被野兽抚养大的汉子去山间玩上一天,温乐阳逆来顺受惯了,也不反抗,反正出去玩就高高兴兴的玩,回来背书就昏天黑地的背。
温乐阳的两位傻叔叔也经常扯着大嗓门在林子外面喊他去玩,温乐阳把手上的活计一丢,就领着两位叔叔满山乱跑,到了晚上再烤上一顿半生不熟的保护动物。
温乐阳自从开始背书以来,每隔上一个月,都会递给温四老爷一份笔记,上面记载的内容不多,全部都是他在背书过程中发现的重复内容,温乐阳现在主攻的就是温家前人总结的丹方物性,这些温家前辈把一辈子总结的经验全部记录成册,其中彼此重复的记载极多,他把自己遇到的大段的重复都做了一个简单的记录,以后再有人看这些心得的时候,大可略过这些重复的部分不看。
温四老爷从来也不多说什么,一直对温乐阳保持着0度保鲜状态,不过渐渐的,随着他送上来的笔记越来越多,四老爷在望向的目光里,已经少了那份从不遮掩的蔑视。
在一片红叶林中,除了温乐阳、小易和两个被野兽养大的汉子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丝生气,每天行尸走肉一样的过活,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温乐阳没事找事和人家搭讪了几次,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也就踏实了,不再试图找别人说什么。
六个月后,由初春入深夏,这天温乐阳念念叨叨的背书,小易百无聊赖的坐在他身边用野草编着草环,突然哎哟一声,甜脆的笑着问:“温乐阳,你怎么骂街了?”
温乐阳背书背的头昏脑胀,先是一愣:“我骂什么了?”随即一醒,仔细看看手里的小册子笑道:“不是我骂的,是写书的先人在骂街。”
温乐阳手里握着的,也不知道是温家第几代先祖在晚年摘抄的毒功心得,不过看纸张和墨迹应该不算太古老,大抵距离现在几百年前的样子。基本上他已经背完了,这本册子大部分都和其他典籍差不多,记录了一下自己试验出的物性与毒方,和自己修炼毒功的经验与疑问,也有许多和其他人的心得重复的地方,偏偏到了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蹦出了一句话:“狗屁,读书之人狗屁不如,背书之人有如狗屁!”
小易一看之下就来了兴趣,笑着凑过来:“哎哟,祖先骂你有如狗屁呢。这本册子我以前只是翻了翻,没看的太仔细。”
在先人的脏话之下,还有几行小字:
若驭毒攻敌,则坊中任取一册,牢记足矣。
欲窥天机,温列祖无一引仙而遁,未得道而立传,咏背何益而为?
蠢笨如猪,与猪子猪孙共勉!温辣子
小易眨着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咯咯笑着:“温辣子祖先急眼了。”
温乐阳苦笑着捏了捏眉头,隐隐觉得温辣子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不过看来这位祖宗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跟着大伯刚刚进山的时候就问过差不多的话。
要是为了对付敌人,坊子里这么多前人总结的毒方,随便学会一本就足够了。
但是如果想实现拓斜门人的崇高理想:把自己炼成一个走到哪都招雷劈的修天者,那这些典籍压除了一点参考和借鉴价值外,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就好像上百个高考落榜生给一个高三学生做辅导老师一样。
温家的列祖列宗这两千多年里,没有一个修行得道的,最高成就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典籍里的修炼方法、毒方配置基本上和饭后百步走属于一个档次的。不过让温家比较欣慰的是,苗不交和乌鸦岭的骆家功法,看来也都是饭后百步走。
正发呆的时候,突然佛灯虫又忽忽的喊他,温乐阳随手把温辣子的笔记递给小易,解下墨玉香鼎,把手伸进去陪虫子玩耍。
“我看看辣子祖宗还骂什么了,”小易笑吟吟的接过册子,继续向后翻看,她和温乐阳相处了半年,知道佛灯虫不会在玩耍的时候从鼎子里跑出来,也就不再躲避了:“哎哟,可真够乱的。”
在最后几页里,随处都是涂抹的痕迹,好好的书本被毛笔画成了大花脸,每行之间只偶尔露出几个字,勉强的连贯起来,当年温辣子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不是苦恼之极涂涂改改,就是帕金森了。
“不破不……立……毒脉成……”温小易努力的辨认着凌乱的字迹,默默的咏读着温辣子留下的心得,越开越投入,那双挺秀的眉毛,已经结成了一个可爱的问号。
温乐阳也把脑袋凑过去,手上一边和佛灯虫玩耍嬉戏,一边和小丫头一起读书。
半晌之后,两个少年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置信。
温辣子怒骂之后,在自己的笔记中潦草凌乱的记录下了自己想要以温家毒功为基础,借以修炼成通天之术的办法:先自断经脉,将经脉中积累的毒素散入身体,在剧毒腐蚀身体之前,以错拳归拢毒素,重新塑造毒脉,将剧毒直接炼入皮肉之中!
温乐阳刚想说什么,突然表情一愣,佛灯虫这次在他手心上打滚之后,并没有跳回到香鼎里,而是拱着肥胖的身体,一寸一寸沿着他的手臂,爬出了香鼎,正蜷缩在他的臂弯之间,仰着自己的胖脑袋摇晃着。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八章 - 认主
“等有一天,他肯沿着你的手臂离开香鼎,就说明它已认主……”大伯温吞海当初说过的话,在温乐阳的心中滑过。
佛灯虫突然认主让温乐阳慌了手脚,一下子把温辣子的笔记丢到了九霄云外。
温小易早就从典籍中知道佛灯虫认主的典故,跳起来拍手笑道:“温乐阳,佛灯虫认你做主人了!”
佛灯虫听到小易的声音,似乎像被激怒了,肥胖的遽然紧绷,闪电般向着她激射而去!温乐阳哎哟一声,这种身负奇毒的虫子尊为虫王,大都性子暴戾,虽然以它的毒性还伤不到自己,但是温小易不过是个普通女孩,被它身上的硬毛刺一下就会立刻身亡,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佛灯虫的速度极快,等温乐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粘到了小易白皙的小臂上,温乐阳勃然大怒,出拳如风,向着这几个月来一直和自己玩耍嬉戏的小虫子就砸了下去,虫子再重要,比着冰雪可爱的小易也只能算个屁。
小易脸色煞白,看着胳膊上的虫子不知所措。
眼看温乐阳的拳头就在把虫子打成稀烂,突然身后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乍起,把他的身子猛向后掀起,温乐阳不明所以,大喝一声双手抱膝,在身子腾空的瞬间,像个皮球一样向着偷袭自己的敌人就撞了下去,错拳中的古怪招式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只要遇袭想也不用想,自然有办法应对。
一声这几个月里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冷哼。
温乐阳赶忙打开身体,努力扭动双腿,在强大的惯性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扎手扎脚的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仓皇的大喊:“四爷爷,快救小易!”
温四老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老脸,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慌什么,温吞海没跟你说过,佛灯虫认主之后会和主人心意相通,你的朋友亲人,就是它的朋友亲人?”
温乐阳愣愣的爬起来,再看小易,正笑颜如花的逗弄着自己手臂上肥肥胖胖的佛灯虫。
佛灯虫身上的那几根硬毛此刻都软绵绵的塌下来,裹在自己肥胖的肚子上,正在那只莲藕般白嫩的手臂上,卖力的翻滚着。
温乐阳看到小易没事,从心里长出了一口大气,赶上伸手把虫子接了过来,一脸不放心的对小易说:“小心小心,被它伤到了可不得了。”
说完又走到温四老爷跟前,斯斯艾艾半天才开口:“四爷爷,这个虫子我也不会养,送……送给您……”温乐阳从小心地厚道,尤其对亲人朋友,在他看来最好的东西就是应该献给长辈,其实他心里万分舍不得,佛灯虫仿佛也知道这小子正在把它送人,趴在他手心里悲戚戚的一动也不动。
温四老爷的目光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子,这虫子对于炼毒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先不说能不能变成佛灯引,就只是幼虫,无论是炼方、防身还是用来吸引其他珍惜毒物,都会有说不尽的好处。你刚才差点把它打死,现在又想把它送人?”
温乐阳伸出一根手指,心疼的抚摸着手心里的佛灯虫,胖虫子立刻伸出脑袋,在他的指尖不停蹭着,显得异常亲热:“我还以为它会伤了小易……现在,您是长辈,那个,应该的……”
温四老爷哼了一声,一抖袖子扭头走了:“雕虫小技,你自己留着玩吧!你要是喜欢,可以给它起个名字,这种虫子心思通灵,知道你叫它!”
温乐阳大喜,对着四老爷的背影大声说道:“谢谢四爷爷!”
结果换回来一声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哼。
小易一脸的欣喜加好奇,把小脸凑到温乐阳的手心里,反复的端详着佛灯虫:“温乐阳,它这么热,像个火炉,就叫火炉好不好?”
温乐阳伸出另一只手在小易的挺秀的小鼻子上一刮:“不行,它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我服了’!”
小易蹙着眉头:“我服了?怎么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以后我和别人打架,打不过的时候就喊我服了……”一边说着,温乐阳一边逗弄着佛灯虫,不停叫道:“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
小丫头心思单纯,但一点不傻,脑子里立刻就勾勒出一副画面:俊秀少年温乐阳像跳舞一样,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反面角色打架,眼看不敌的时候突然收手苦着脸大喊:我服了!反面角色满脸狞笑,不料一条火红色的灵虫从温乐阳身上如电激射而至……最后正义战胜了邪恶,宇宙英雄乐阳•奥特曼•温高举灵虫仰天长笑。
佛灯虫果然心思通主,一听见‘我服了’,就立刻昂起大脑袋,忽忽叫上两声来呼应,逗得温乐阳和小丫头哈哈大笑。
‘我服了’在温乐阳身上爬了一圈,仿佛在找一个栖身之所,温小易提醒道:“别动别动,佛灯虫认主之后就会在你的身体上找个地方。”
温乐阳想象了一下身体上能够藏虫子的地方,立刻涌起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觉得胸口上先是一疼,旋即又一麻,解开衣服一看,‘我服了’竟然硬生生的挤进了他胸口的肌肉里,看上去好像一道暗红色的胎记,用手摸过,虫子和胸肌之间没有一丝突兀和缝隙,就好像天生如此一样。
温乐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摸出了一根胡萝卜塞进嘴里:“幸亏我是个男的……”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伸手一拍脑门,俯身拾起温辣子留下的笔记,步履匆匆的去找温四老爷,他突然想起来,大伯带着进山的时候,曾经跟他提到了这位温辣子先祖。
四老爷正坐在自己的大屋里,脸色阴沉的坐着,仿佛在想着什么事情,看到温乐阳急匆匆的捧着本先人典籍进来,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以为这小子又来问生僻字了。
“四老爷,这位祖先……”温乐阳恭恭敬敬的把那本笔记递上去,翻开的正是温辣子骂人的那一页,心说也别光我自己挨骂不是。
温四老爷略一打量就合上了笔记抛还给他:“看过也就算了,这位先祖本来天赋异禀,资质惊人,十三岁通过十年大考,十个月通晓错拳,四年后融会贯通历代祖先留下的功法心得,算得上是我们温家两千年中的第一人!随后开始下山游历,不过这位先祖的心性有些怪异,和咱们温家的隐世族训颇有相悖。”
说着,温四老爷停顿了一下,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也在咀嚼着当年温辣子的狂妄:“当时正值元明乱世,天下刀兵四起,江湖中也是群雄争霸,世间有四大奇门风头正劲,结果咱们这位先祖竟毫无道理的挑上门去,在六年中连败冀北南宫的阴阳符、岭南端木的奇门遁、山东葛氏的机关术和郴州铜门的神雷破,那时候他才不过二十几岁!人家问他为何如此,他把脖子一梗,答道:不试,安知毒术几何?”
四老爷的言语间,也渐渐升起了一股得意之情。
温乐阳听得眉飞色舞,急忙追问道:“那后来呢?”世家弟子都这个毛病,一听到祖先的光辉事迹就跟着激动。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就为了练手,单枪匹马连败世间四大世家的绝技,虽然说是没事找事,但是这份能耐,这份豪气,足以给后人留下一抹惊艳的痕迹。
“后来?后来他又回来了,留下了一句:不得扰我,就开始闭关。把屁股后面的一个烂摊子全都丢给了当时的大家长,就他那一番作为,在以后几十年里,着实给咱们温家惹下了不少腥风血雨,不过到最后四大奇门没了,咱们温家依旧屹立在九顶山!直到三十年后,这位祖先突然出关。”
温乐阳知道已经到了戏肉,摸出根胡萝卜,当着四老爷的面不敢吃,就紧紧的攥在手里,眼睛仿佛斯里兰卡黑宝石一样,闪烁着明亮而憧憬的光彩。
四老爷脸上的密密麻麻的皱纹都收缩了一下,挤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当时家里人看到他出关,都欢喜鼓舞,以为从此温家又能多出几样惊世毒方,却谁也没想到……你猜他闭关几十年在干什么?他就一直在练那十三式错拳!”
温乐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十个月就已经通晓错拳了?”
四老爷点点头:“在几十年里,这位祖先就不停的在练错拳,把吃饭睡觉拉屎挠痒痒每一个动作都融合进了错拳,等出关的时候,他已经忘了怎么走路,怎么握手,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打着错拳!”
温辣子在几十年中,把错拳全部融进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动作,出关之后哈哈大笑,嘴里胡言乱语,全是些别人听不懂的胡言乱语,最后猛地大吼了一声:“不试,安知修天不可为?”随即全身都想起了爆豆般的闷响,竟然一寸寸崩断了自己的经脉!
温家人平时炼毒,剧毒就积累化入经脉,此刻温辣子经脉寸断,剧毒立刻迸发,转眼烧烂了他的五脏六腑。
温辣子的身体诡异的震荡着,似乎还想要举手投足打上一套错拳,不过最终黯然长叹了一声,圆睁着双眼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温辣子这一辈子跌宕起伏,而温四老爷讲述的语气平淡的近乎冰冷,鲜明对比下,让整个大屋里都荡漾着诡异的气息。
温四老爷撇了一眼温乐阳手上捧着的典籍,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笔记你看看也就算了,不用当真。”说完就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九章 - 狂人
温乐阳有些失神的走出大屋,小易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胡萝卜咬了一口:“爷爷怎么说?”
温乐阳摇摇头,大概把这位温辣子的生平说了一遍,随即捧着先人的笔记,开始仔细研读起来,以前他都是在机械的背诵,压根就没仔细看,更没有琢磨字里行间的见解。
小易对这位奇人先祖也充满好奇,凑过还散发着山花香氛的小脑袋,和他一起认真的阅读着笔记。
随后十几天里,温乐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温辣子的笔记。笔记不过是本薄薄的小册子,而且是用毛笔写成,字大行疏,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字,温乐阳前半年都在低头背书,思维上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知不觉的,就把这本书基本背了下来。
不知在翻看了多少遍之后,温乐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笔记合上,侧头看着小易笑了,露出一拍光洁整齐的牙齿:“基本明白了。”
小丫头使劲伸了个懒腰,撇撇嘴巴:“我早就明白了,哪用看这么久!这位先祖比你可强多了,他老人家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名扬天下了。”
温乐阳哭笑不得:“我哪敢和祖先比,他十三岁的时候就通过了十年大考,我十三岁的时候差点没考上初中。”
温小易咯咯笑了。
温乐阳也跟着笑了一会:“依我看,温辣子祖先,在刚刚回家的时候也没打算闭关,只是想留下自己对毒功毒术的心得,不过后来改变主意了。他老人家天资纵横心高气傲,不想再和前人一样,要从温家毒功上悟出一条通天大道。”
温乐阳倒是很理解这位温辣子的心境,倒不是说他好高骛远不自量力,而是修天这个题目,对于少年人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特别是像温辣子这样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天下,以一人之力挑了四大家族,似乎尘世间的武技功法对他已经没有了什么吸引力,而温家又从祖先那里口口相传留下了一个修天背景,温辣子要是不想着更高的突破,那反倒奇怪了。
别说温辣子了,就连温乐阳的心里也有这个念头。
小丫头耸了耸肩膀:“哪有那么容易。”温、苗、骆三家都以功法可通天自居,结果这么多年里没有一个成功的。
温乐阳笑着摇头:“所以咱们这位先祖,把自己给修死了。”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对先祖是大大的不敬,赶紧伸手合十向着老天拜了拜。
小易有样学样,跟着念叨了两句祖先莫怪,这才继续说道:“可惜他老人家悟出的功法实在太……太吓人了,要先崩断经脉,再用错拳劲力把散出来的毒素重新聚拢,重新锻造毒脉。经脉一断那就是废人一个了。而且以前积累在其中的剧毒也会散入身体。”
‘我服了’探头探脑的从温乐阳的胸襟里爬出来,看着两个少年一副无聊的样子,晃悠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温乐阳点点头:“所以他用了几十年,把错拳变成自己的本能,想得就是崩断经脉之后,在剧毒爆发之前这么个空子里打出错拳,化解剧毒。所谓的锻造毒脉,其实就是把剧毒直接炼入血脉皮肉发肤当中去,他老人这么想不无道理,经脉只是个缓冲,毒力积累在其中,发挥的力量终归有限,要是直接把剧毒炼入身体发肤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炼毒入体……”
说着,温乐阳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措辞,最终咬着牙说出了四个字:“肉体成圣!”
小易看着温乐阳愣愣出神,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你可别走火入魔了,我看过不少书,说那些修天之士都是要先筑基啊、引起入体啊什么的,修炼的都是元气和心神。”
温乐阳的基础一般,但是为人也有些小聪明,要真是个傻子也不可能通过十年大考,早跟着两个傻叔叔算算术去了。温辣子这本笔记虽然记载的不算详细,但是仔细推敲一阵之后,温乐阳也把他当初的想法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温乐阳这才回过神来,呵呵笑道:“咱们温家的毒功可不能这么练,以毒筑基,那是找死,所以温辣子祖先才会另辟蹊径,那些道士讲究的是由内而外,他老人家要由外而内。他老人家如果真的能在自断经脉、毒素爆发腐蚀身体之前,用错拳把剧毒重新归拢,恐怕真的能肉身成圣也说不定!”
温小易看他越来越认真,生怕他也跟着这套自杀功法学下去,摇着头认真的说:“不对,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咱们温家人的经脉一断,剧毒立刻散入身体,根本来不及以错拳归拢毒力;经脉断裂后,全身都没有力气,变成了废人一个,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更甭说打错拳了,就连温辣子那样把错拳连成了本能反应,照样还是没办法赶上剧毒腐蚀身体的速度。”小丫头看着温乐阳捧着温辣子留下的《不完全自杀手册》似乎跃跃欲试,情急之下对祖先的称呼也不再客气。
温乐阳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片刻好好像又看到了希望:“如果像我这样,经脉中积累的毒素不多,就算经脉断了,剧毒也不会马上把我毒死,只要能练上错拳,应该来得及归拢剧……”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挤进了他的耳鼓深处,四老爷背着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痴人说梦,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感觉不到经脉的存在,更毋论自断经脉;等你找到适合自己的毒方,功力大进能够自断经脉的时候,经脉中积累的剧毒也足以在弹指间把你变成一滩烂肉。如果是外力,我一掌击碎你的经脉,那你身上的五脏六腑也都会被打得稀烂。那位温辣子先祖留下的功法,以后不许再提。”
‘我服了’似乎对四老爷有点不服,爬到温乐阳的肩膀上,对着老头子忽忽大叫,耀武扬威,吓得温乐阳赶紧一把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就在这时候,红叶林中传来了一阵轻捷但有些纷乱的脚步声,几十个汉子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的走进了林子,每两人抬着一只藤条编成的担架,担架从头到脚蒙着厚重的黑布。为首的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瘦小枯干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象黄鼠狼成精,放在火车站绝对是反扒民警的重点目标。
温乐阳已经在林子里住了半年,几乎从没有见什么人进来过,在愣了片刻之后压低了声音问小易:“是死字号的人?”
温小易也知道出了大事,脸色苍白的躲在温乐阳身后,低声回答:“是,你来之前一个月他们就离开林子了……”
温四老爷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伸手冲着那群人指了指自己的大屋。
猥琐男人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抬进去!”
嘭的一声,房门关闭……
半个小时之后,那扇黑色的木门在吱呀声中再次打开,四老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温乐阳进来。”
温乐阳根本就没走远,听到招呼赶忙答应着快步跑进了大屋里,刚一迈过门槛,一股粘稠的恶臭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从鼻子、耳朵、眼睛甚至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起往身体里钻。
那些精壮汉子束手站在大屋一侧,担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上,黑布都已经被揭开,露出了担架上的‘人’。
除了一颗头颅之外,躺在担架上的人整个身体都已经干瘪塌陷,身体里的血肉骨骼已经被彻底抽干,剩下一层光泽饱满的人皮。
偏偏每一颗人头除了没有头发之外,都完完整整,表情也都是微笑而满足,就好像正在酣畅的熟睡中做着美梦。
温乐阳缓缓的调节呼吸,努力压下怪异尸体带来的惊骇和被臭气翻腾的五脏六腑,走到温四老爷跟前,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等待吩咐。
温四老爷的目光根本没看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我有事出去几天,不在的时候,坊子里的事情由你做主。”
温乐阳吓了一跳,想拒绝又不敢,急忙跟在四爷爷身后:“这个……坊子里那么多长辈……”除了新回来的死字号之外,红叶林里平时都会有近百人,分别负责生、老、病三个字号,不过温乐阳来了半年,也只和温小易和四老爷说过话。
生老病死坊虽然隶属温家,但是和山腰上温家村的气氛截然不同,温家村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家,平日里天天见面,无论长幼彼此都是相亲相爱,可是坊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会说话还是不屑说话,除了温小易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理会他,就算温乐阳乐呵呵的跟人家打招呼,对方也只当他是空气,没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就算客气了。
“温家内室弟子就是生老病死坊的主人,我不在的时候自然你来管。”温四老爷,犹豫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红玉做的盒子,递给了温乐阳:“这个东西给你保管,如果我三个月之内还没回来,你就把它交给你大爷爷。”
说完四老爷站起来,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出了屋子,死字号的人也跟在身后。
温乐阳赶忙小心翼翼的把红玉盒放进了怀里,脸色惴惴不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刚刚摆在四老爷桌子上,看样子应该是这群死字号的人带回来的。
另外红玉盒子下,还压着一张报纸,一行醒目的大标题上:峨眉山深处惊现神秘古洞。不过温乐阳不及细看,就跟着四老爷跑出了屋子。
温四老爷走到林子边缘,突然站住了脚步:“刚才在屋子里,你怎么不用些清风散?”清风散是温家弟随身常备的药物,可以驱除恶臭清心润肺,还有些解毒的功效。
温乐阳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得记住那股气味。”
温四老爷的脸上,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点点头再次迈步,一群死字号的人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回去吧,记住三个月。期间如果我没回来,不许你离开林子半步!”声音传来的时候,温四老爷已经领人消失在林外。
四爷爷走了,生老病死坊暂时交给自己了?
温乐阳试着小声喊了句:“来人!”
没人理他,片刻后,突然一双冰冷的小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温乐江回头一看,小易脸色煞白,已经站立不稳了,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着,清澈的目光中蕴含着痛苦的神色。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章 - 当家
温乐阳哎哟一声,手指微屈飞快的把一抹绿色的药粉抹在小易的鼻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枚解毒丹的塞进了小丫头的嘴里。这种药丸是温家祖传秘制,可解百毒,以前叫做百消丹,到了最近十几年就不用这个名字了……
屋子里那些古怪尸体散发的恶臭普通人根本受不了,刚才开门关门的时候,一些恶臭的毒气泄露出来,温乐阳和死字号自然无妨,但是温小易从小没泡过药酒更没练过毒功,只少许嗅到了一点就受不了了,好在她中毒不深。
小丫头只觉得一股清凉从鼻端直透心肺,猛地打了个寒颤,片刻前的眩晕和恶心就消失无形,扬起小脸满眼崇拜的望着温乐阳:“你那药丸子难吃死了!”
温乐阳伸手塞给她一根胡萝卜:“快吃两口,就不苦了。”
温小易兴高采烈的把胡萝卜送进了嘴里,整齐洁白的牙齿一咬,咔咔脆响:“刚才那是什么味道,臭的要死!到底什么事情,把爷爷都给惊动了?”
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无限的八卦,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八卦。
不论年龄。
温乐阳把刚才屋子里的情形给她讲了一遍,红玉盒子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最后还加了个总结:“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死字号的人,我看那些头一定不轻,否则也不用两个人来抬着,你要是不想再吃药丸子就离大屋远点,四爷爷没吩咐那些尸体该怎么办,我也不能处理掉……想什么呢?你不吃给我。”说着从小丫头手里把那半截胡萝卜拿了回来塞进嘴里。
温小易压根没听他唠叨,而是皱着秀气的眉毛,低头沉思了一会:“这些人都中了巫术,叫青头寡。中巫的人会被抽干身体,只剩下头颅,头发脱落头皮上一片青绿,但是整个人都会变得异常沉重,一颗头足有几百斤重!是七娘山的巫术。”
温乐阳大吃了一惊,温不草和苗不交同宗同源,都是屹立两千年的强悍家族,如果真的是那群青苗,不论是四爷爷、死字号还是温家,这次真的遇到强敌了。
温小易倒是一脸的不在乎,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咯咯笑道:“温乐阳别害怕,咱们红叶林和大山里都有爷爷亲手布置的陷阱,谁要是到九顶山里来捣乱,就是找死!”
温乐阳苦笑着摇摇头,这些事情他现在根本管不了,纯属闲吃萝卜淡操心,干脆就不想了,在红叶林里溜达了一圈,适应了一下生老病死坊主的感觉,除了温小易颠颠的跟在他身后之外,还是没人搭理他,小伙子最后还是讪讪的跑回到生坊里,纯洁地背书去了。
林子里的人根本不需要他来管什么,行尸的继续行尸,走肉的继续走肉。
过了两天温乐阳终于忘了自己是坊主这回事,至于其他人,似乎干脆就没想起来过,夏天到了末尾,天黑的越来越早,不久前晚上八点天边还有余晖,现在七点刚过不久山里就完全黑了下来。
温乐阳吃过晚饭,打着饱嗝又摸出了一根胡萝卜,惬意的靠在竹椅上正要开始大嚼,突然身边的那两个被野兽养大的汉子同时跳了起来。
温乐阳吓了一跳,举着胡萝卜:“你们也要?”
温小易也停下了筷子,一脸诧异的望着两人:“老狼,阿猿,快坐下吃饭!”
两个人根本不理会小丫头,老狼的鼻子不停抽动着,一次又一次把空气抽进鼻子里,仔细的嗅着;阿猿那双发灰的眸子已经深深的收缩,变成了一条精光盎然的细线,警觉的望着四周。
片刻后,两个被野兽抚养大的人同时凄厉长嗥,奋起身形像凶狠的猎豹一样冲出了屋子。
“小易留在屋子里别出来!”温乐阳留下一句话,也撒开双腿跑了出去,紧紧跟在两个人身后。
纷乱嘈杂的兽嚎鸦啼从四面八方传来,附近的几座山岭都在一瞬间乱成一片,有什么东西把山林里的鸟兽全部惊动了!
一声一声比秋雷还要沉闷千万倍的嘶吼,从远方炸响,一下子把百兽的咆哮全部压了下去,山岭中的千万秀木随着闷吼一起摇晃,哗啦啦的树叶震荡声竟然响彻了天空!
两个野兽汉子表情凶悍,奔跑敏捷,从屋子里窜出来后更像离弦的利箭,身上的衣衫猎猎破空,转眼间阿猿窜上了平时自己栖息的大树,躲在枝叶中再也不敢稍动,老狼则钻进了自己的小屋,把脑袋塞进厚厚的干草里,只露个屁股在外面,温乐阳嘴里就一口血,不知道该喷向谁……
温小易也不听话,跟着他们跑出了屋子,听到四周的暴乱响声,小脸吓得煞白,紧紧抓着温乐阳的胳膊:“有敌人吗?”
温乐阳把小丫头挡在身后苦笑:“这哪是敌人来犯,这是妖怪巡山……”
坊子里其他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各自呆在屋子里,连探个头的人都没有。
温乐阳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静一些,高声大喊:“所有人都出来!四爷爷说过,他不在,坊子里的事情我做主。”
“我听见了!”温小易很给面子,很捧场。
其他人这才纷纷走出房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脸上一丝儿表情都没有。别说现在他们身临其境,就是看个电影,也应该适当的张张嘴巴眯眯眼睛来配合一下气氛嘛。
温乐阳也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情况异常的很,各位和我一起在林子里巡视,防止敌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老字号里的老头子颤颤巍巍的说:“我白天只看尸体,晚上睡觉。”
这个老头子叫温树林,是老字号里的老人,成天跟尸体打交道,要是往路边一躺,遇到热心人一定会把他给埋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开口了。
“我只负责打扫屋子。”
“我只负责抄方子。”
“我只负责整理书籍。”
……
温乐阳被气乐了,目光炯炯的瞪着眼前这群脑门上写着‘不关我事’的人:“四爷爷不在,生老病死坊是我温家重地,绝不容一个外人潜入,虽然林子边缘有他老人家布下的剧毒禁制,可是……”
温树林端了端肩膀:“不是我们不管,是我们管不了,我们都是普通人。”
温小易从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他们都和我一样,不会毒功和武术,坊子里只有死字号的人会功夫。”
生老病死坊的事情,没有四老爷的吩咐,他平时一句也不问,反正将来早晚有一天全都会知道,他也不心急,小易自然也不敢主动跟他说。不过他可没想到,他以为个个身怀绝技的这些老家伙,全都是普通人。
温乐阳傻眼了:“那万一敌人进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和手指都齐刷刷的指向温乐阳:“你上!”
温乐阳看着各自散去的人,也只能嘱咐一句:“把灯都熄了……”眼前突然一黑,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厚乌云,原本清朗的星空月夜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旋即一抹幽绿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在天空中悠悠飘荡,从正南方向不徐不疾的向着红叶林飞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一章 - 禁制
“引魂灯!”
小易眯着秀气的大眼睛,盯着天空中那一盏诡异的绿色。
温乐阳百忙之中摸出了两根胡萝卜,分给小丫头一根:“什么东西?”
小易举着胡萝卜气的直跺脚:“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引魂灯,乌鸦岭的人用它来引尸指路!爷爷去对付七娘山的苗子,乌鸦岭的人趁机上来了,怎么办?!”乌鸦岭的人,养死尸、炼死尸、操控死尸,凭的既不是山宗道法也不是南疆巫术,而是拓斜传承下来的诡异方法,在世人的眼中是百分百的邪法。
“不过……”温小易停顿了一下,望着天空里墨汁一样的乌云,在眉心中皱起了一个可爱的问号:“乌鸦岭的人怎么敢在这时候放引魂灯呢?”
温乐阳好整以暇的咬下一截胡萝卜:“他们连这里都敢来,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温小易撇了撇嘴巴,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学无术’,然后加快语速给他解释:“乌鸦岭的引魂灯,和苗不交的本命蛊一样,都是用心血释放的,引魂灯最怕雨水,一旦被浇熄了放灯的人会被反噬重伤。”
温乐阳笑了,下雨天不能放风筝。
温小易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
刚才还满脸焦急恨不得上树的温乐阳现在仿佛变了个人,一脸稳重而笃定的微笑,香甜的嚼着胡萝卜。
“你有办法对付?”
温乐阳被小丫头一句话打回了原形,撇着嘴巴苦笑摇头:“不能跑也不能躲,还怕个屁!”说着神色又郑重了起来:“你快躲回屋,除非我喊你,否则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小易坚决的摇摇头:“还是跟着你安全些。”
吱吱呀呀,刚才和温乐阳说话的那个老头子温树林又步履蹒跚的走出来,手里扛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这个给你们,可能有用!”说完把包袱往小易怀里一塞,又回去了。他回去可比出来走的快多了。
温乐江和小丫头无限憧憬的打开包裹一看,一只长满了铁锈的长柄鸟铳。喇叭口的。在把手上还系着几个小皮口袋,分别装着铁砂、火药、火石火捻,这种东西极其古老,制造年代要追溯的晚清,操作复杂不说,射程也很短,打乒乓球输急眼了可以派上用场,如果打的是网球就没什么用了,除非对方是个近网型选手。
温小易很聪明,鼓捣了一会就明白了鸟铳的用法,先往枪口里塞上铁砂子和火药,把纸捻从枪膛中串出来,最后打了几下火石点燃,枪口朝天的嘟囔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轰的一声,一蓬黑烟冒了起来,温小易手脚发颤开始在原地转圈。
别说,老东西的质量就是好,这么多年了还能用。
引魂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在漆黑一团的夜空里异常醒目,不久之后就已经飘到了红叶林的上空。
温乐阳和温小易迎着‘引魂灯’飘来的方向,走到了红叶林的南方。
温乐阳眯起眼睛望着半空,低声对吩咐小易:“帮我上膛!”引魂灯是一个绿色的灯笼,在他们头顶大约二十米左右静静悬浮。
温小易手脚麻利,很快就铁砂子、火药和纸捻装好,递给温乐阳:“太高了吧,恐怕打不到。”
“试试吧!”温乐阳瞄准,随即发现鸟铳压根没准星,他倒是的确没见过喇叭口的枪还有准星的。
轰然巨响,浓浓的黑烟弥漫,遽然半空中一声凄厉的惨号,一个硕大的人影随着枪声重重摔在了地上,温乐阳一把把小易掩在身后快步后退,随手把火铳扔到一旁,两手的食指和尾指微微在袖口上一扣,已经挑起了一抹剧毒。温家人弹指的脆响,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阎罗的狂笑。
阿猿捂着千疮百孔的屁股,幽怨的看了两个人一眼,跳着脚跑了。
温乐阳满脸歉意,对着阿猿一瘸一拐的背影解释着:“那个枪,一打一大片……”引魂灯依旧悬在半空,绿色的火焰仿佛更加妖娆了些。
窒闷的空气里多了些腐臭的味道。红叶林所在的山脚下也隐隐回荡起闷响。
小易又跑过去捡起了鸟铳,和温乐阳比起来,小丫头对大喇叭好像更有信心:“尸煞应该也进不了林子,爷爷的禁制,不光是对付活人的。”
两千多年里,温、苗、骆三家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也都是把对方当成假想敌,四老爷在林子边缘的布下的禁制中自然也有对付尸煞的手段。
一层层的腥风跌宕咆哮,粘稠咸腥的恶臭惊涛骇浪般一刻不停的扑上红叶林,山下的密林中一条粗大的黑线飞扑而至,两边的树木都在不甘的哀号中折断,十几分钟的功夫,一条粗大到骇人听闻的巨蟒从山下窜进了林子。蛇身比最大号的磨盘还大,一路游弋过来,稍微细一些的小树都被它巨大的身体碾成碾成了碎木。
黑云中万道紫弧掠过,旋即整片天空都被叶脉般的闪电割碎,沉闷的雷声开始滚滚激荡,与大蛇轰轰然碾过山林的声音混在一起,煌煌天威,彻底炸碎了大山的沉寂!
暴雨将至!
温乐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蟒蛇,估计一个人站着走进蛇肚子里都不带卡嗓子眼的,小易哎哟一声,惊骇下大喇叭无意中对准了温乐阳的脑袋:“骆家的人怎么还会引蛇?”
温乐阳赶紧向一旁跳开,就算鸟铳的力量小,走火以后想要制造个温大麻子还不成问题。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谁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后院里还藏着这么个大家伙,一个乡镇级的肉联厂都不够它三天的饭量。
就在巨蟒扑进林子的瞬间,周围的树木猛地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千万片红叶从枝头剥离,婉转曼妙的飘落而下,原本别具风情的红叶林,在转眼间变得凄迷如梦,千万片红叶交织落索,一场红雨在林中渐渐弥漫,直到遮掩住空气,遮掩住视线,遮掩住呼吸。
温乐阳和小易都被突如其来的美景惊呆了。
极美与死亡,只有一叶之隔。
红叶在空中流转,仿佛还在回头望着她曾经栖息过的枝头,终于汇聚成百丈红帘,飘舞而落。
可是地上却没有一片红叶。
所有的红叶,都仿佛长了眼睛,用最完美的舞姿,最后轻轻贴合在巨蟒身上。
每一片红叶贴合,大蛇的身子都会痛苦的颤动,继而昂昂惨叫,奋力挣扎。
没过多少时候,几十米长的巨蟒除了头眼之外,整个身体都被红叶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来,浓稠的黑汁在从巨蟒身上不停涌出,蔓延过红叶的缝隙溅射在地面上,扬起了丝丝缕缕的灰烟。
红叶中蕴有腐蚀的剧毒,这样的攻击别说只是一条蛇,就算进来的是个变形金刚迟早也会变成一团铁疙瘩。
温乐阳兴奋的瞪大双眼,树只是普通的红叶樟,温四老爷就算再闲得没事干,也不可能把每片叶子都刷上毒药,这树一到冬天就落叶,工作重复率太高。
毒是下在树根上的。
温小易也眉飞色舞一脸骄傲的对着他说:“爷爷说过,这剂方子叫软红十丈!”
这个名字说明四老爷是个古典浪漫主义者,心思比脸上的皱纹还要细腻。
大蛇不甘的挣动,每次抖动中,都会有大块大块的灰白色的碎肉从身体上剥落,在令人牙酸反胃的吱吱声里跳动几下,慢慢化成黑水。
‘软红十丈’无论是活人死人都受不了,不出片刻就会被红叶中的剧毒腐蚀成一滩黑水,不过四老爷显然没想到闯进来林子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大家伙,虽然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但是还能爬。
一边痛苦的挣扎着,巨蟒一边高昂蛇头对着半空上的引魂灯,根本无视温乐阳和小易。
眼看着即将被腐蚀殆尽的时候,大蛇突然一跳,在万千红叶的包裹下,就像一条愤怒的红龙激射而起!
巨蟒的身体没窜起多远,猛地一僵,就从半空中重重的跌落,红叶重重包裹之下,蛇身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到处是脸盆般大小的洞子,就算真是辆火车伤成这样现在也该死了。
天空中的闪电又复织连成片,刹那照亮天空。
巨蟒的身体轰然落地,早就被剧毒腐蚀不堪的身体刚一接触地面,就被摔得四散崩碎,林间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散碎的鳞片与碎肉。
温乐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喃喃的低声叹谓:“软红十丈!”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根胡萝卜,一撅两断,递给了温小易一半。
一场叶雨之后,枝头依旧挂着无数红叶,有四老爷的‘软红十丈’,再来几条这种大蛇也都一起收拾了。
小丫头扛着大喇叭伸手去接胡萝卜,温乐阳那边却没撒手,他正盯着巨蟒的脑袋,有些发愣……
巨蟒来的时候声势浩大,随即红叶纷飞恶兽翻滚,天空中层层闪电浩浩焦雷,现在巨蟒终于被‘软红十丈’杀死,刚刚还在狂怒沸腾的天地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随着巨蟒伏诛而瞬间消失。温乐阳这时才发现,那条蟒蛇不对劲。
它没有眼睛。
茶杯口大小的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珠,只是一对深邃的黑窟窿,一些饱受惊吓的蛆虫正拱着肥胖的身子,吃力的从里面爬出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二章 - 阴褫
温小易的目力比着从小药酒涮胡萝卜的温乐阳差远了,眯着大眼睛看了半天才明白那些白花花的东西是什么,惊叫一声,连想都没想,端着大喇叭向着蛇头就放了一枪。
一蓬铁砂一下子把巨大的蛇头打成了烂泥。
温乐阳惊讶的低呼:“怎么可能!”鸟铳的力量有限,刚才打在阿猿的屁股上他都没受什么伤,眼前原本应该最坚硬的蛇头,就像个豆腐一样被远远一枪打开了花。
天空中的引魂灯、眼眶里的蛆虫、腐朽不堪的脑袋。
温乐阳把手里的胡萝卜送进了嘴里,恍然大悟的笑了:“这条蛇早就死了!乌鸦岭的引魂灯连蛇尸都能引来,小……咦?”他一回头却找不到温小易了。
小丫头正横端着大喇叭,口眼歪斜躺在地上,这把枪的射程有限,后座力可实打实的。
温乐阳赶忙把小丫头扶起来,温小易的小手扶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这枪,正着打比反着打差远了。”刚才她那一下摔的不轻,后脑勺直接砸地上了
温乐阳用手里的半截胡萝卜先指了指半空中静静悬浮的引魂灯,又指了一下地面上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大蛇:“外面的人用引魂灯把这条蛇尸引进来,幸亏四爷爷的‘软红十丈’,要不还真没法对付了!不过……”
温小易以前一直在生字坊里念书,理论基础比温乐阳强多了,迟疑着摇摇头:“乌鸦岭的人不是妖精,控尸有自己的一套法门,只有条件特殊的尸体他们才能控制,而且只能是人尸,要是连人带兽随便什么尸体都能控制,地球早就姓骆了。”地球这个词,是温乐阳来了以后她才学会的。
温乐阳的眼睛,在漆黑一片的夜里显得异常明亮:“我说呢,这么大的蛇尸,要是从乌鸦岭一路爬到九顶山,早上《马斌读报》了,骆家的人不会驱赶蛇尸,那这条大蛇就是……早就死在九顶山里的,那也不会被引魂灯引来啊。”不管什么蛇,活到那么大肯定会有灵性,再加上动物本来灵觉就被人要强,死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至阴不腐的洞穴并不稀奇。
温乐阳在功夫的领悟上,比着家里那些自由天资卓越的前辈差远了,但是他脑子不算笨,和同龄人比起来多少还有点小聪明,真缺心眼的人也搞不出泄阳丹,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合情理,仔细想想就有许多可疑的地方。
温乐阳一边咯吱咯吱嚼着胡萝卜,一边出神的小声嘀咕:“骆家人不会驱赶死蛇,那这条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蛇是怎么来的?”
“自己爬来的呗。”小丫头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多冷。
温乐阳一本正经的摇头:“那引魂灯不是用来引蛇的,是用来干什么用的?”
温小易的脑细胞一半负责记住那些自己看过的典籍,一半负责想着照顾四老爷和其他几个人的起居饮食,现在又分出来几个研究地球火箭胡萝卜,逻辑分析上根本没人管,小脸上都是不耐烦:“也许是乌鸦岭骆家悟出了引死蛇的办法也说不定,等爷爷回来问问不就得了。要下雨了,快进屋,爷爷的软红十丈在,不信还有人敢进来!”
温乐阳想不出答案,只好点点头:“那个蛇头我得罩起来不能让雨水浇了,等四爷爷回来……咦!”他说着半截,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地面上比面包车都小不了多少的巨蟒头颅。
一条一尺长短、通体纯黑的白瞳小蛇正从巨蟒嘴巴的缝隙中缓缓游出,在小蛇颈下,对称长着一对丑陋的肉瘤,乍看上去就像两只畸形的翅膀。
漫天黑云就压在红叶林上,窒闷的空气在压抑到极点的刹那,终于被一声金属断裂般清脆刺耳的惊雷击碎,同时炸起的弧光像锋锐的剃刀,将天空一挥两断,瓢泼大雨轰然而至!
借着闪电划起的刺眼强光,温乐阳愕然发现,小黑蛇也一样没有眼睛,只是在眼睛的位置上,有两点乳白色的鳞片。
黑蛇从巨蟒的嘴里爬出来,在倾盆的雨水中舒展着身体,看上去就像伸了个懒腰,随即直立起身体,小小的脑袋四处摆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暴雨带来的隆隆声中,半空中的‘引魂灯’在万分的不甘中被浇熄,林子之外遽然传出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温乐阳心说:活该,让你下雨天放风筝!
刚才还闹着要回屋的温小易此刻居然没有任何声息了,温乐阳纳闷的回过头,小丫头的表情无比僵硬,望着黑色小蛇的目光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不知是因为夜雨的寒冷还是害怕,小丫头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打颤,用极低的声音对温乐阳说:“千万别动!”
温乐阳没动,但是红叶林却动了。
整整一片林子,在暴雨骤然降临的同时,就像突然被刺激到的章鱼一样猛地收缩,压抑的颤抖片刻之后,轰然爆发出堪比神雷的巨响,所有的红叶在瞬间崩离枝头!
不再是妖娆滑落,更不是翩翩舞蹈,每一片红叶都挂起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呼啸旋转飞斩向黑色小蛇!在滂沱如瀑的大雨被红叶旋起万道水痕,绮丽的色彩与凛冽的水光刹那填满了温乐阳的双瞳!
整座红叶林,所有红樟叶,都爆发出摧毁天地的气势,挟着暴戾的杀气攻向黑色的无眼蛇。
再不是软红十丈,满目赤莲炼狱!
温乐阳和小易都不知道,这座红叶林积累了温家生老病死坊历代不知道多少祖先的心血,看上去风情万种的无边红叶蕴藏了根本无法破解的弥漫杀机,红叶林本身就是守卫生老病死坊的禁制。
温四老爷做的不过是根据自己个人爱好,选了一种毒素加在了叶子上。
红叶林就像一条鱼,历代的坊主就是厨师,根据自己的习惯和性格,在烹鱼的过程中加入不同的作料,不过到了最后不管怎么做,都是一条鱼,不会变成一根胡萝卜。
心狠手辣的坊主会在树间中上腐肉蚀骨的毒药,中毒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一滩烂肉,在痛苦中死去;厚道一些的坊主也许会种上烈性麻药,闯入之人全身麻痹,然后再被死字号割断喉咙。
温小易在红叶林爆发的时候,拉起温乐阳就往最近的屋子里跑,另一只手还牢牢的握着大喇叭。
温乐阳也不是个傻子,眼看着整个红叶林的禁制都爆发了,比大蟒出现的时候更猛烈了不知道多少倍,撒腿在后面掩护着,跟着小丫头撞开了木门就跑进了最近的木屋。
刚一进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两个人被大雨浇湿的衣服和头发上立刻泛起了一层白霜。
一直老实巴交蜷伏在温乐阳胸口的‘我服了’,是至阳的虫子,很不喜欢眼前的寒冷,肥胖的身体不安分的扭动着,温乐阳伸手拍了拍胸口安抚住虫子,突然哎哟一声,苦着脸跪在地上,冲着黑暗的大屋里不停的磕头:“惊扰祖先了!”
正南面的房子,是老字号的所在,每一间屋子里都陈列着一具温家先祖不腐不蠹的尸体,一个看上去面色安详的老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除了皮肤微微干涩,和常人没有一点区别。
这里本来是温四老爷给他规定的禁地,结果惊骇中糊里糊涂的跟着小丫头就跑进来了,现在再跑出去也晚了。
屋子的每个角落里都堆满了一种浅灰色的植物,温乐阳认得,这些都是取自青海湖深处的冰心藻,时时刻刻绽放着催人的寒气,老字号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新藻到停放尸体的房间里,夏天最热的几天里,温小易也偷过一点放在温乐阳的屋子里。
温小易也跟着他跪在地上胡乱磕了几个头,兄妹俩这才站起来,从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张望着外面的情形。
红叶激射,炸碎一蓬蓬的雨水。
小蛇却悠然自得,在万道比刀锋还要寒冷的红叶中若无其事的游弋着,看似无意的摇摆着身体,却在刻不容缓的瞬间,从红叶的缝隙中穿越而过。
小蛇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额头上的两片白鳞却始终对着温乐阳藏身的大屋。
红叶快,如箭矢离弦;小蛇慢,似蜗牛搬家(原谅我的比喻吧)。
一快一慢的鲜明对比,把整个空间都诡异的撕裂成两半,好像红叶雨小蛇在各自的空间中,根本无法影响对方的动作与存在。
落空的红叶像刀子一样,深深插入泥土中。小蛇依旧缓缓的游着,似乎漫无目的。
温乐阳咋舌望向小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听说过阴褫吗?”
温乐阳很诚恳的摇头,为自己的理论基础汗颜无比。
温小易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哆里哆嗦的抱着肩膀,这屋子里的确太冷了,温乐阳伸手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少年人的胸膛虽然不够宽阔,但是足够温暖……因为他胸口有个‘我服了’牌小火炉。
温小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扒着门缝看外面的情形,一边解释:“苍乾桀之,浩水墨之。涤宇罪之,不死僵之。眼而无珠,翔而无羽。龙而不仪,阴褫何为。”
温乐阳沉默了一会,说了三个字:“真深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三章 - 祖宗
温小易叽的笑出了声,回过头狡黠的看了温乐阳一眼,才带着满脸得意解释道:“是说这个东西屠戮生灵无恶不作,累累恶行连大海都被染黑了。老天降下惩罚,不让他死,让它有眼无珠不能视物,有翅膀却畸形无法飞翔。它本来是龙却不肯慧行天下,最后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这种东西叫做阴褫。”
温小易说完停顿片刻,看到外面的阴褫依旧在和红叶纠缠,暂时好像没什么危险,才继续说:“据说这东西本来是老天惩罚的恶龙,其实就是个传说吧,爷爷也说过,世界上没有龙,还有记载说……”
温乐阳赶忙提醒:“说白话!”
“这种东西性子狡猾,最喜欢藏在尸体中,它能控制尸体,体型越小就越厉害。我看过的书里记载的最小的阴褫也有尺半,这条看来还要更厉害!”
温乐阳心里苦笑,把整个红叶林的禁制都发动起来的东西,能不厉害吗?
小易抓起温乐阳的两条胳膊,像围围巾那样把自己包裹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门外,轻轻笑道:“阴褫快不行了!”
禁制的发动已经到了末尾,铺天盖地的红叶尖啸激射,叫做阴褫的黑色小蛇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小小的身体连续被红叶击中,红叶一沾到它的身体就会立刻变黑枯萎,而阴褫的动作也显得越发吃力。
可是那双好像眼睛的白色鳞片,依旧对着温乐阳和小易藏身的老字号大屋。
温小易跳了起来,抄起大喇叭又开始装火药:“等它过来再补上一枪,不信他不死!”
温乐阳苦笑着摇头:“刚被大雨浇过,这枪响不了……小心!”
正说着半截,温乐阳突然惊呼了一声,不算太魁伟的身体像一只怪鸟一样,姿势笨拙却迅疾无比向小易扑去!
那位在床板上躺着的,不知道是温乐阳的几辈祖宗,已经悄无声息的从木床上站起来,正颤巍巍的走到了小易身后。
小易哎哟一声,被温乐阳扑到在地,这才看到身后的情形,惊骇欲绝的喊道:“是……诈尸!”说完把头钻进了他怀里,再也不敢向外瞧一眼,‘我服了’突然看到自己的地盘上多出了一颗秀气的小脑袋,好奇的迎了上去。
‘温祖宗’根本不看滚成一团的两个少年,僵硬迟缓的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了木门,迎着阴褫而去。
温乐阳手忙脚乱的拉起小丫头,快步走到门口。
暴雨依旧,红叶尽数落地,刚刚的漫天凄迷已经变成遍地残红,红叶林中一片落索,让人心胸窒闷的萧条。
阴褫委顿的趴伏在地,好像没有了一丝力气,看到‘温祖宗’从木屋中走出来,吃力的咧了一下嘴巴,温乐阳觉得自己头发根都立起来了,阴褫那一咧嘴,竟然好像一个笑容。
蛇会笑?
温乐阳一边小心翼翼的跟着前面动作呆滞的先人尸体,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温树林,快出来!”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生老病死坊里除了温乐阳和小易之外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也不知道是在床底下瑟瑟发抖还是心安理得的睡觉。
老头子温树林披着件雨衣,打着手电战战兢兢的从房门后探出头向外看了一眼,猛地一声尖叫,两眼一翻,顺着门边就瘫了。
温乐阳两步跳到跟前,把一抹清心散弹入了温树林的鼻孔了,老头子打了个激灵张开了眼睛:“你八辈祖宗……”
“你怎么骂人呢。”
温树林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那是坊主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乍尸了,不可能……”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又昏过去了。
温乐阳算了算,果然是自己的八辈祖宗。
嗒。
一声轻响。
温小易懊恼的晃了晃大喇叭,再扣扳机还是空枪:“一下雨就打不响了!”
温乐阳吓得差点跟老头子一起晕过去,扔下怀里的老头就跑到了小丫头身旁,急赤白脸的吼道:“八辈祖宗不能打!”
温小易也是又急又气,指着阴褫叫到:“你别骂人!我打的是阴褫,这东西成精了,能引诱人尸!”
阴褫正勉强的抬着头,呼呼的低声吐气,‘八辈祖宗’闭着眼睛侧头倾听,正迟疑着一步一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向着小蛇走去。
温小易把大喇叭倒提着就要跳过去:“不能让他们碰到一起,快砸死……”
温乐阳伸手从小易手里抢过了大喇叭,吐气开声,用尽全力向着阴褫砸了下去,按照长幼顺序,先救祖宗再救温树林;依旧按照长幼顺序,自己在就不能让温小易动手。
阴褫‘望’着硕大的枪托向着自己狠狠砸来,想要躲可是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力量。
轰然一声闷响!
枪托四散纷飞,重重把小黑色砸进了泥土里,只剩下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地面上,痛苦的摇摆着。
与此同时黑烟爆起弥漫,温乐阳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右半边身子里被嵌入了无数铁砂铅弹,一股股鲜血迅速的从衣衫下涌出,随即被冷雨冲散。大喇叭走火了。
“永远不要把枪口对着自己。”温乐阳忘了这是哪部电影里哪个帅哥说过的经典名言,这句废话居然也有应验的时候。
温小易哇的哭了出来,伸手想要去扶又不敢,跌坐在地上彻底慌了手脚。犹豫了片刻之后,才收敛了哭声,战战兢兢的伸出手,不料温乐阳突然一动,咬着牙摇头:“别碰…我浑身…毒……”
温小易哇的一声,又哭了,一边咬着牙继续伸出手一边使劲摇头语无伦次:“你可别死……我不怕…我害怕……”
阴褫到底有多厉害,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精心准备的话,恐怕温不草的四位老当家也对付不来,在它对付了整个红叶林的禁制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温乐阳那一棍子,成了压死这头瞎眼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蛇头在挣扎了一会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八辈祖宗仿佛愣了一下,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温乐阳浑身颤抖着,先把身上平时带着的那些毒药都收敛到药囊里,才在小易的搀扶下,呲牙咧嘴的站起来,好在鸟铳年代久远威力有限,而且走火的角度稍偏,他的身体被错拳和药酒炼制的也足够结实,大部分铁砂都射在了他的右臂右腿上,几粒嵌入胸膛的也没有射入太深。
温小易用尽全身的力气扶住他,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迈着步子:“你死不了吧?”
温乐阳疼得呲牙咧嘴,不过还算清楚自己的伤势,疼痛难忍但是并没有伤及内脏,一时半时倒死不了:“养一段就好,死不…….”
话还没说完,温乐阳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的惨号!
阴褫看上去已经死透了,但是两个少年经过它身边的时候,突然暴起已经烂成稀泥的身体,狠狠一口咬在了温乐阳的左大腿上。细小的牙齿咬在皮肉上,而温乐阳却感觉好像有无数把最大号的锯齿钢刀,同时从四面八方狠狠切进了身体。
温乐阳一把推开小易,他害怕阴褫还有能力再伤人,本能的一俯身,伸手如电一把把小蛇从自己的腿上扯了下来。
啵。
蛇的身体被扯成两半,蛇头牢牢钉在腿上,从颈下都被扯断。
再直起腰的时候,他的伤口都仿佛要炸裂了一样,疼得闷哼一声差点晕倒。
被阴褫咬过的大腿上,迅速的升腾起一股冷到极点的剧痛,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变成了锋利的冰渣,一点点的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同时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猛烈的开阖,收缩吞吐中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的恶臭,尸臭!
现在温乐阳半边身子里都是铁砂,动一动都是锥心的剧痛,根本就没办法用错拳化解毒力。
像温乐阳这样练过错拳的内室弟子,普通的毒素早就免疫了,但是阴褫不是凡物,现在中毒的别说是他,就算是温吞海、温大爷爷来了,也得重伤倒伏。
温乐阳迅速扯开裤腿,一把扯下还紧紧咬在小腿上的蛇头,旋即惨叫一声,整个身体都疼的抽搐成一团,被咬中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塌陷下去,一条灰色的细线随着血脉,半寸半寸的向上爬去。
小易抓住他的腿,噘起小嘴就向着伤口洗去,温乐阳暴喝一声:“滚!”另一条腿轻轻一弹,把小姑娘踹翻在泥水中。
温乐阳勉强给自己吃了颗‘百消丹’,不过好像用处不大,阴褫的尸毒太强,要想解毒单凭药丸远远不够。
温小易哭得泣不成声,扯开稚嫩嗓子嘶哑的呼喊着,叫人来帮忙。
温乐阳身上不停的冒出血浆,旋即又被大雨冲散。
坊子里依旧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看上一眼,任凭小姑娘已经沙哑的哭声,被冰冷的雨水砸落。
山间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在疯狂的倾泻之后毫无征兆的突然收敛,但是沉甸甸的墨云依旧压在枝头,仿佛在冰冷的沉默中,酝酿着下一次狂怒的爆发。
暴雨一停歇,佛灯虫‘我服了’立刻怪叫了一声,从温乐阳的胸口闪电般的窜出,在他的身体上迅速的游走,嘴里不停的忽忽大叫,声音悲切惶急,似乎在喊着小易想办法救人。
佛灯虫是至阳火行的毒虫,天性怕雨,在暴雨中无论如何也不敢出来,现在雨水一停立刻跑了出来。
温乐阳勉强对着小易挤出了一个微笑,刚要开口安慰几句,遽然一阵刺耳的笛声,从林外啸叫而起,好像地狱中恶鬼的哭号,好像被凌迟惨死的山魈在临终前的长嗥!
旋即一声声嘹亮的铁哨四起,从山脚下传来,在呼应着笛声。
红叶林的禁制,已经随着死蚺和阴褫,消耗殆尽!
林子里上百号人,除了早已经被死蛇吓破了胆子的老狼和阿猿,竟没有一个人有御敌之力。
温乐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听到笛声之后,猛地坐了起来,咬着牙奋力说道:“扶我,回屋。”
小易慌乱的答应了一声,扶起温乐阳,两个少年踉踉跄跄的进入了屋子,突然小丫头举得后颈一麻,回过头望着自己身边正捻着银针的温乐阳,脸上抹过了一丝悲恸的神色之后,缓缓的昏倒在地。
温乐阳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表情,脸上的皮肉在剧毒和剧痛的撕扯下不停的抽搐着,用半边身子挣扎着取了些东西,又爬出了自己的小木屋。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四章 - 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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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一条模糊的血迹,从木屋门口一直蔓延到红叶林边缘,温乐阳长出了一口气,斜靠在树下。
一抹异香随风飘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年轻而轻佻的声音略显意外的咦了一声。
温乐阳勉强把眼皮撑开,几十条人影全身都包裹在黑布中,只露出一双双精光盎然的眼睛,宛若幽灵般戒备的踏进红叶林。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拎着根笛子,头巾箍住了长发,穿着一件长袍,背后还背了柄长剑,面容没有遮挡,但是在黑暗中却看不太清楚,正望着他。
温乐阳嘿嘿笑了,断断续续的问道:“你这是个什么造型?”
对方仿佛笑了一下:“你的造型也比较夸张呢,这是怎么回事,温家的禁制呢?”说着,伸出笛子,指了指满地败落,被暴雨打成红泥的红叶和光秃秃的树林。
黑衣人纷纷围拢上来。
听语气这伙人似乎和释放引魂灯,引来阴褫的不是一路。温乐阳心里微微一愣,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现在连眼皮都抽筋了,想做个表情比舔自己胳膊肘还难:“你们是谁?”
那个人一点也不嫌弃温乐阳身上不停散发的恶臭,笑吟吟的蹲了下来:“你中毒了?难道是你引发的禁制?”说着一挥手,聚拢在他周围的其他人立刻散开,小心的在红叶林中搜索着。
天空中的乌云悄无声息的散开了一些,一抹月色穿透阴霾的缝隙,清凉的洒落。温乐阳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敌人,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明明是一个成年人的身材,但是却长着一张娃娃般的脸,皮肤细嫩的弹指可破,唇红齿白眉黑目明,带着一脸天真的微笑,眼角眉梢上还挂着几分凛然的正气。
娃娃脸继续笑着,声音听上去无比诚恳:“对不起,是我来晚了片刻,否则就能先你破掉这里的禁制,你也不用被剧毒折磨了。”一边说着,一边充满惋惜的摇摇头:“可是你又是谁呢?”
冰渣般乱冲乱撞的尸毒,已经渐渐蔓延过了腰际,温乐阳的两条腿和小腹都仿佛被千万只最暴戾的毒蜂拼命攒刺,痛苦的哼了一声,扔咬着牙:“这片红叶林?就凭你们这些人?”
娃娃脸哈哈大笑,语气开心而诚恳,但是其中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妄:“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我自己,他们都是些普通人。”
就这些普通人,脚步比狸猫还轻,动作比灵猴还敏捷,几米高的大树一跃而上,要撒腿跑起来,估计连狗都追不上他们,温乐阳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们要是普通人,那你是什么人?”
突然一声闷哼响起,一个黑衣人攀在大树上,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形之后,从树上跃下,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猛地摔倒在地,全身都不自然的抖成了一团,从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立刻有两个同伴伏地身体,就像猎食的黑猫,迅速的去接应,刚跑了两步倏然也悄无声息的摔倒在地!
温乐阳涩声的笑了起来:“看来红叶林的禁制还没完。”笑了没两声,就变成了痛苦嘶哑的低咳声。
娃娃脸脸色一变,低喝了一句什么,众人正要归拢队形,猛地惊呼声连连响起接二连三的有人摔倒,终于有人低声惊呼:“地面上有东西!”
一层悉悉索索的响声,就像细密的潮水,从黑衣人周围传来,败落在泥水中的红叶簌簌抖动,正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的从红叶之下爬过。
娃娃脸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在厉声长啸中,身体根本不见用力,就轻轻的飘荡起来,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黄纸符,双手不停比划着诡异的手势,倏地爆喝了一声:疾!
黄纸符冒起一蓬青烟,转眼自燃成三寸飞灰,旋即一阵浓稠的狂风毫无征兆平地而起!
狂风骤起,遍地残红随风而舞炸向天空,远远望去宛如烟花般灿烂,仿佛火焰烧红了所有人的眼眸!
温乐阳都忘记了疼痛惊诧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娃娃脸竟然烧了张符,引来了阵大风。现在他总算有点明白了,人家嘴里的‘他们都是普通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是普通人。
狂风炸碎地上的层层红叶,红叶之下,五彩斑斓的蜘蛛、幽蓝色的小蛇、铜锈色的蝎子、浑身弥漫着血纹的蜈蚣,大片的青头蚂蚁……密密麻麻模样古怪的毒物,都低着头牢牢把自己的身体固定在地面上,抵御着狂风的吹拂。散在红叶林中的黑衣人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无数虫豸蛇蝎之间。
片刻后,风过无痕,漫天红叶徐徐飘落,地面上的毒虫再次张牙舞爪,也不再掩饰身形,嗖嗖的破空声叠叠激荡而起,向着黑衣人飞跃电射!
一阵阵惨呼声,不停从红叶林中响起,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息的划破秋夜暴雨后的寂静,一群黑衣人手脚虽然灵活,但是根本无法抵御潮水般的毒虫,往往惨叫刚刚响起,就像正在报晓时突然被扭断了脖子的雄鸡,闷嚎半声就再没了动静。
无数斑斓的毒虫大军,从老字号的木屋中汹涌而来,现在已经漫向了红叶林边缘,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向着红叶林边缘冲去,所有挡在途中的黑衣人,都来不及躲避就中毒而亡。
娃娃脸脸色铁青,刚刚的诚恳、正气和隐约的狂妄尽数被狠戾的表情取代,目光在狭长的眼中不停的闪烁,身体也在缓缓下降,似乎他也不能在空中飘太长时间。迟早会落在无数的毒物之间。
温乐阳吃力的望着他,身前无数毒虫逼近,体内剧毒已经功过了腹部渐渐向着胸膛汇集,眼神中却蕴含着一丝笑意。
雨夜里先是巨大的蛇尸闯入,随后阴褫作祟,现在回想过来,自己带着温小易手忙脚乱,其实干的事情全是添乱的活,蛇尸和阴褫几乎都是被红叶林的禁制击毙的,唯一有点价值的也就是自己最后那一枪托,结果自残了一枪外加被阴褫咬了一口,当时如果自己躲在房间里吃胡萝卜,倒应该什么事情都没有。
温乐阳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自己中毒已深,就算是四位爷爷齐至外加八辈祖宗复生,也再也阻不住身体中的剧毒,只等尸毒入脑,两腿一蹬就一了百了,光荣夭折。
现在在临死之前,总算阻住了这批神秘的敌人,许三多他爹曾经说过:要做有意义的事儿。
眼看着气力不济就要落在地上,猛地娃娃脸眼光一亮,瞪着温乐阳尖声叫道:“是你!”随即双手一引,背在身后的长剑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吟,淬厉的光芒冲天而起,随着娃娃脸的手势在半空中盘旋片刻,遽然扎入地面,一挑一引之间从他脚下的泥土中挖出了一只墨玉香鼎!
飞剑横引,荡着墨玉香鼎,狠狠砸向依靠在树干上的温乐阳!
温乐阳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把墨玉香鼎点燃,然后潜埋在泥土中,鼎口用红叶草草的掩盖了一下。
在他初入生老病死坊的时候,就被四老爷严令禁止在林子里使用香鼎,病字号中饲养了无数毒虫,依靠的是药物设下的禁制,为了不影响虫蛇的毒性,这些禁制里并没有能够杀伤虫命的药物,而是温家人依靠两千年传承的经验,配制出散发着让虫子恐惧的气味的草药,一旦点燃香鼎,虫子在香气的引诱下,就会拼命冲破禁制。
能够被生老病死坊饲养的虫蛇,都是极度凶戾的毒物,那些挡在路中的黑衣人都被无情的撕咬。
只可惜,红叶散尽,娃娃脸竟然发现了潜埋的香鼎。
更让温乐阳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能够放出飞剑,挖出香鼎。
温乐阳连眨眼都费劲,只能眼看着墨玉香鼎撞向自己。
噼啪一声脆响!
墨玉香鼎狠狠的撞碎了温乐阳的胸口,一道碎片闪过,豁翻了温乐阳的面颊。
潮水般的毒虫突然大乱,纷纷调转身体,冲向了满身洒满香灰与碎片的温乐阳,佛灯虫忽忽怪叫着就要冲向无数张牙舞爪的怪虫。
温乐阳身子猛地一躬,用尽全身的力量把‘我服了’牢牢的攥在了手心里,不让它去和其他的虫子拼命。
‘我服了’被他抓在手里,立刻放软了身体,生怕身上乍起的硬毛扎伤主人,哀哀的低鸣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用最大的面积贴紧温乐阳的皮肤,一颗小小的脑袋凄凄的在他手心中摩擦着。
温乐阳看不见,小小的一滴清露,从佛灯虫那对火红的眼中滴落!
阴褫的尸毒,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灰带,沿着血脉已经侵入了脖颈间的大动脉,片刻后即将入脑。
无数毒虫爬上了他的身体,放口大咬,不过弹指间温乐阳已经已经被蛰了千百下!
温乐阳这下算是明白了毒性相生和相克,各种毒性的虫子咬过自己,有些凌烈的剧毒在身体中甫一触碰立刻炸起一阵宛若抽离骨髓的剧痛,随即各自消散无形;有些本来不算太厉害的毒素,通过血液与其他毒物的口涎一接触就融合到一起,汇集成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他的血脉一路割裂开来!
这堂教学课,有点太生动的过分了吧。温乐阳暗叹了一声:“可惜还差一个。”随即闭目等死。
等了半天,还没死。
他自己不知道,尸毒沿着血脉留下的灰带在千百毒虫撕咬的时候,遽然像一条被激怒的蛇,猛地乍起身体,一条灰带在突然扩大几倍之后剧烈又剧烈收缩,竟然从他的脖颈上缩回了几寸。
毒虫只对香鼎中散发出来的异香感兴趣,在香鼎炸碎的时候,都涌上了温乐阳的身体,但是片刻后香气就随着鼎碎而荡然无存,虫子们失去了目标,蛰人这事虽然挺有成就感,但是蛰久了就没劲了,在凌乱了一阵之后,各自散入了红叶林中。
痛则痛到了极点,但是死,一时还死不了。
温乐阳觉得自己人品还不错,毒虫爬了一身,居然饶过了自己的脸,否则现在整个脸蛋子一定又黑有肿,有资格挑战非洲大脸先生的桂冠。
娃娃脸引着飞剑还匣,小心翼翼的避开毒虫落在地上,意外的发现温乐阳竟然还有呼吸,笑吟吟的走到他身旁:“你还没死?”
温乐阳努力了半晌,才勉强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隙:“你还没死。”娃娃脸突然吓了一跳,温乐阳的那一丝冰冷的目光,竟然投射着一股血汪汪的赤红。
娃娃脸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了一丝郝然,看上去天真无比:“我看你身上一定有克制毒物的宝贝,你把它送给我吧。”说着目光中透出了诚恳的期盼:“你现在一定疼的很,我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杀了你啊,这下就解脱了,所以你把宝贝送给我吧。”
温乐阳想笑,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挤出那份笑容:“自己来拿啊,反正我也动不了。”
娃娃脸摇头:“你们用毒的人,心眼都是脏的,我可不敢碰你……”
“放你妈的屁!”温乐阳不知道哪来的气力,突然破口大骂:“老子在自己家的树林里休息,是你他妈的杀上门来,还敢说我心眼脏,老子只恨没让虫子们咬死你,你究竟是谁!”
娃娃脸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原本柔和的目光猛地再度凌厉起来,转瞬充满了怨毒,死死盯着温乐阳:“我是第一次下山办事,你害死了师父给我的所有手下,就算烧了林子回去,也难逃责骂。”
“烧你全家。”温乐阳哆哆嗦嗦的说出了四个字,拼老命撑开眼皮,一眨不眨的和娃娃脸对视,丝毫不肯退让半分!
娃娃脸又笑了,眼睛弯弯的眯起来,隐藏了其中无限的恶毒。
温乐阳突然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巴,又犹豫了片刻,才颤抖着说:“我,服了。”
我!服!了!
娃娃脸微微一愣,似乎想笑又似乎想说什么,遽然天空中一道紫弧划破苍穹,冷风初起,刚刚已经散开的乌云又浓浓的堆积在一起。
爆裂的天雷随之炸起!彻底湮灭了娃娃脸的声音。
雷鸣之下,一抹暗红色的闪电激越而起,用华丽的弧度荡漾出死亡的笑纹,娃娃脸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佛灯虫满载着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愤懑,狠狠的击中了右眼!
娃娃脸甚至都来不及闭上眼睛。
一蓬比钢针还要锋锐的毒刺,击碎了他的笑容。
苍苍龙吟,璀璨的飞剑从娃娃脸的身后激射而出!
只一个呼吸间,娃娃脸的脑浆就被炽烈的火毒烧成了黑色的豆腐,手中的剑诀还没捏完,就已经无力的垂落。
飞剑在半空中失去了主人的指引,像眉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飞,猛地从从空中斜斜刺出一道绽裂的闪电,狠狠砸中飞剑,一蓬绚丽的火花四射,转瞬间湮灭在黑暗中。
温乐阳盯着眼前的一切,眼中绽出了明亮的笑意,心里默默的念叨着:“你还真不是普通人儿。”
佛灯虫把抖落了粘在硬毛上的汁液,笨拙的爬到了温乐阳的脸上,在他的面颊上亲热的摩挲着!
与此同时,一阵破锣般的喊声从红叶林外响了起来:“小太阳,快出来!老六不行了!”
另外还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断断续续附和着:“小太阳……我……要死了。”
两个傻叔叔,温九和温十三。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五章 - 亲人
尸毒不同世间的五行毒素,漫过胸口没事,但是绝不能入脑,否则神仙无救。当然,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没法子为他拔出早已蔓入骨血的尸毒,温乐阳现在怀疑,自己的骨头可能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身体中其他的毒素彼此纠结,渐渐汇聚成一条新的毒流,却没有一路侵蚀进入心脏,而是随着血液一路奔腾,开始与尸毒接触、碰撞。丝丝缕缕的阴褫尸毒,也像活了一样,纷纷从灰带中剥离而出,和他身体中的百毒拼命纠缠,温乐阳的骨髓时而冰针攒刺,时而烈火烧灼,如果不是惦记着红叶林外两个傻叔叔,早就昏死过去几回了。
敌人三番两次闯入红树林,温乐阳都快爆炸了,生老病死坊中的人们也不曾出来看一眼,现在毒虫四处乱跑,病字号的人却坐不住了,吹着竹哨,手里都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开始归拢毒虫。
温小易也踉踉跄跄的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温乐阳怕伤到她,在银针上下的麻药分量极轻,小丫头举目四顾,终于发现了温乐阳,哭着就扑了过来。
几个生老病死坊里的人似乎良心发现,也跟着小易跑过来扶起了温乐阳,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温乐阳却伸手指着林外,努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去,两个叔叔……”
温九和温十三两个人的声音已经沉寂了半晌,不知道有没有事。
在身体中无数种剧毒在不停的撕扯着,而他的精神却比着刚才略略健旺了许多,温乐阳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毒力相生相克,中医也有以毒攻毒的讲究,但是侵入他身体的剧毒实在太霸道了,就好像一个花盆里可以都蛐蛐,但是绝容纳布下二虎相斗。温乐阳现在就是花盆。
电闪雷鸣,暴雨又至。
冰冷的雨水砸在佛灯虫的身上,小虫子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它最怕雨水,可是却不肯离开主人的脸庞。
温乐阳催促着扶着他的人走出红叶林。
一个老头子摇摇头:“坊主不在的时候,谁也不能踏出红叶林一步。”
温乐阳气急败坏的骂道:“四爷爷不在,我就是坊主,扶我出去!”他对几个爷爷都敬若天神,但是毕竟是个现代社会的少年,在家训和叔叔的安危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那些老头子都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摇头,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到温乐阳身边,把其他人用力推开,架起温乐阳就向外走。
温乐阳心里又疼又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架住他,每一步都随时可能会摔倒的正是温小易。
几个老头子看着两人离开红叶林,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其他人又恢复了行尸走肉的表情,纷纷跟着老头子们回去了。
温乐阳心里苦笑,自己家族里的生老病死坊,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这些人之间竟然没有一丝人情味道。
“九叔,十三叔他……怎么了?”温乐阳的声音颤抖,因为剧痛也因为恐惧,自己这两个叔叔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说句傻的可爱虽然肉麻但是一点也不过分。
温九看了他一眼,突然跳起来哈哈大笑:“小太阳上当啦!”
温十三也翻身坐起来,手舞足蹈,傻笑和奸计得逞的狡猾同时出现在脸上,看得温小易直起鸡皮疙瘩。
温九用力拍着温十三的肩膀,一个劲的催促着:“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温十三使劲的点头,伸出满是泥水的巴掌从自己怀里使劲的掏着,两个傻子只顾自己忙着,根本没注意温乐阳现在已经身受重伤。
悉悉索索的响声里,温十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塑料袋,温九则手忙脚乱的帮他遮挡着雨水。
塑料袋里是一个锡纸包,温十三小心翼翼的把它递给温乐阳:“小太阳,我们费了好大劲才留给你的,你快尝尝!”说着努力的吞了口口水。
温九也跟着吞了口口水,随后忙不迭的点头,一脸期盼的望着温乐阳,就像个孩子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亲人的模样。
温乐阳身上剧痛难忍,遇到两个傻子捉弄本来气的想要大骂,此刻看到两个叔叔的表情,胸口猛地一窒,那句到了嘴边的恶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锡纸包上的那个标志,他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再也熟悉不过了,打开包装,果然是半块巧克力,不过形状已经变形的不成样子,天气炎热,这半块巧克力被兄弟俩捂在怀里,不知融化了多少次。
哥俩神色焦急,一个劲的催促着他赶快品尝。
直到温乐阳把巧克力放进嘴巴里,作出了一个惊讶赞叹的表情之后,哥俩才一起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好像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一样心满意足的手舞足蹈。
剧痛撕扯,剧毒蔓延,温乐阳的心头却是暖洋洋的一片,突然笑着回头望向小易,努力的做了一个鬼脸:“小丫头,你猜怎么着?”
小易的泪水和雨水混成了一片,哭着摇头。
温乐阳笑眯眯的说:“我现在,经脉断了,身体里无数种毒素在打大仗,咱们病字号里毒虫的毒素都已经结成一伙,正在跟阴褫尸毒拼命呢,可惜看不见,否则一定很热闹啊。你才谁会赢?呵呵,当然是咱们病字号的毒更厉害些……”
他的毒功有限,根本感觉不到经脉的存在,但是在身体中的阴褫尸毒,其他无数种毒素纠结起来的毒流不停相抗的时候,突然他整个身体一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随即感觉又有一股毒力在体内蔓延,加入了百毒争霸。
略一思索温乐阳就明白了,自己的经脉在剧毒冲突中,被寸寸击碎,自己泡毒酒积累下的毒力四散溢出。
无数中毒素相互冲突,情况像极了高手以内力逼入体内,经脉承载不住强大的冲击,断碎不足为奇。
温乐阳深深的看了小易一样,似乎想要把她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略带遗憾的说:“可惜,要是能练错拳,没准真能完成温辣子祖先的遗愿呢。”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想要伸手去自己的怀里取什么东西,可是一只没受伤的左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温小易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红玉盒子,四老爷在出生老病死坊之前交给他保管的东西。
温乐阳呵呵,把盒子塞进小易的手里,笑了笑:“三个月之内,如果四老爷没回来……不好,你别等了,红叶林现在没有禁止了,一会你就让两位叔叔带你去找温家村,把它交给大爷爷,如果大爷爷不在的话,给其他两位爷爷或者大伯都可以。”
温乐阳说完,喘息了一会,又望向两位傻叔叔,随着他们一起哈哈大笑:“香甜的很,我爱吃!”
说完身子一软,连着身边扶着他的温小易一起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温九和温十三惊讶的愣住,彼此对望了一眼,扎手扎脚的去扶他,直到这时温九才一捏鼻子,惊叫道:“怎么这么臭!”
温十三嘿嘿傻笑:“那个东西太好吃了,好吃的他拉裤了。”
“拉裤也不用晕倒啊!你也拉过裤子,没看你晕倒过!”
“我没他那么臭,他是把自己给臭晕的!”
温小易摇不醒温乐阳,听着两个傻子胡言乱语,尖叫着跳了起来,抓着两个人的衣服,可是怒骂冲出嘴巴,却变成了嚎啕大哭
天空中惊雷激荡,和着小姑娘的哭号:“救他,救他!他快死了!”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红玉盒在温乐阳的胸口,被墨玉香鼎击中,就已经产生了无数道裂璺,现在温小易心情激动中小手紧握,盒子突然碎裂了,九颗湛清碧绿的青豆溜溜打着转,从盒子里滚入她的手心。
小丫头突然停止了哭声,双眼愣愣的望着在这些绽放着隐约光华的青色豆子,猛地欢呼了一声,对着温乐阳又哭又笑的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身上还带着归一草的果子。”
温乐阳没办法回答了,四老爷让他保管的东西,他根本不敢看一眼,就算看过了,也不知道这九颗青色的豆子是什么。
归一草分作九支,成熟时轮流开花,每支花开一月,等九支花开遍之后,每一支上都会结出一颗果实,九枚果子无论看、闻还是品尝都一模一样,但是其中八枚含有剧毒,奇Qīsūu.сom书别说是温家的人,就是温家的大象误食之后也得蹬腿,而另一枚则饱蕴着天下至阴之性,是天下炼毒、炼方、炼丹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不过因为这九颗果实根本无法分辨,真的入药炼方,有九分之八的可能是含有根本无法化解的剧毒,如果一股脑拿来炼制毒药倒是可以,可是没有一个人舍得那么做,白白糟蹋了那枚至阴属性的宝贝果子
除此之外,归一果还有一个可以用逆天来形容的效用,九只果实用来封住七窍、肛、脐的话,可镇住男身,钢针入脑、剧毒攻心,只要有一口气在,一百天之内也死不了。”
温小易不敢再耽搁,直接招呼两位傻叔叔撬开温乐阳的嘴巴,扒光了他的衣服,九颗翠绿的果实分别填入了他的脐门、肛内和鼻孔、耳洞、嘴巴。最后小易轻轻的掀开了温乐阳的眼皮,把剩下的两颗青豆塞了进去。看的温九和温十三直嘬牙花子。
九颗归一果刚刚摆好,立刻从温乐阳的七窍和肛脐,同时绽放出一抹氤氲的光华,九颗果子瞬间干瘪了下去,各自渗出了一滴乳白色的液体,融进了他的身体。
温乐阳浑身氤氲的恶臭,遽然消散,换而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甜香气。
‘我服了’身体颤抖,无力的从温乐阳脸上上跌落,小小的身体在泥水中吃力的挣扎着,似乎想要躲避暴雨的侵袭,又似乎想要爬回到主人身上。
小易轻轻把它捻进手心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悲戚却没有减淡一分,归一果能吊命却没法救命,百天之后温乐阳苏醒之日,也就是他丧命之日,小丫头不会毒功毒法,但是看得书比温家村全村人加起来还要多,就凭着温乐阳身体里的阴褫尸毒、佛灯火毒和百虫之毒,现在他的骨髓里都已经是剧毒,就算是温辣子复生,也只摇头叹气的份。
小丫头皱起挺秀的双眉,也不顾冰冷的暴雨滂沱,仔细的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典籍,拼命想找出一种方法来救温乐阳。
两个傻叔叔蹲在一旁看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温九翻了翻那个装着巧克力的塑料兜,哭丧着脸:“这小子都给吃了,也没给咱们剩点。”
温十三则把温乐阳的裤子翻来覆去的看:“好像不是拉裤啊。”
温小易用尽心思,却什么都想到,脑子里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各种各样的古方乱七八糟的出现眼前,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浅浅哼了一声,就摔倒在满地的泥泞中。
两个傻子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惊呼了一声,各自抱起两个少年,招呼了一声:“他们要死了!找老妖精去。”撒腿就跑。
跑了几步之后,温九站住了脚步,愣愣的问他傻兄弟:“老妖精在哪?”
温十三痛苦的搔了搔脑袋:“前几天看到他出山了。坐着车走了,本田。”
温九郑重的摇摇头:“是现代。”
温十三傻乎乎的咧嘴笑了,随即侧着脑袋,把耳朵对准了身后的小易:“小丫头你说啥?”
温小易不过是个普通人,经历今晚这这么多的事情已经心力交瘁,在她小小的心肝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救温乐阳的性命,即便在昏迷中全部精神也都被这个念头占据,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让温乐阳打错拳,错拳……”呢喃了几声之后再也没有生息了。
温十三小心翼翼的把小易放在地上,还双手合十拜了几拜,才凑到温九身旁,表情庄严肃穆:“我看这个小丫头死了。”
温九的脸上悲戚戚的,连说了两个成语:“人死灯灭,入土为安。”
温十三张嘴就接了下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温九愣了片刻,对着十三挑起了一根大拇指,赞道:“好文采!”
文学青年温十三羞涩的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温九背上的温乐阳:“小丫头死了,最后想看小太阳打错拳,小太阳的错拳打得比咱们好吗?我看也稀松平常。”
“小丫头不识货,就喜欢看蹩脚的错拳,要是咱们老大死的话,一定会在临死之前说句:“让温十一打错拳给我看!”温九一边说着,回头把温乐阳小心的放在地上,伸手扶着他的手脚抖动了几下,看样子是想扶着温乐阳打错拳。
温十三也凑过来帮忙,按着错拳的招式,扶着温乐阳乱七八糟的比划,同时满脸纳闷的问:“温十一,是你还是我?”
“我知道了!”温九突然扔掉了手中温乐阳的胳膊,一脸欢喜的凑到他傻兄弟跟前,小声的嘀咕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贼眼忒忒的望着温乐阳。
片刻后,两个傻子哈哈大笑,就把两个少年丢在暴雨中,手舞足蹈的跑开了。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六章 - 木偶
小易吃力的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眼前一片人影乱晃,耳朵里是呼呼的破空声和嘻嘻哈哈的笑声,片刻之后小丫头才想起来昏迷前的情形,霍的跳了起来。
天色已经大亮,温乐阳就在他面前,正手舞足蹈,拳脚霍霍。
小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了半晌终于惊呼了一声,跌坐在地上。温乐阳的双目紧闭,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哎哟!”两声惊叫同时想起,温九和温十三像两只树袋熊紧紧抱在一起,各自侧着头,一脸惊恐的望着小易:“诈尸了!”
温乐阳的身体一软,无力的摔倒在地。小易这才注意到,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关节上都捆缚着细细的红藤,这种红藤是九顶山的特产,粗细和圆珠笔芯差不多,但是极其坚韧,两个壮小伙子用尽全力也撕扯不断。
温十三的脸煞白,抱着他哥哥小声问道:“怎么……怎么办,黑狗血还是烧纸钱?”
温九也和他一样吓得不轻:“这山里没有黑狗,黑……黑狗熊成不?”
温小易先跑到温乐阳跟前,探了探鼻息尚在,这才踏实了一点,瞪着两个傻叔叔问:“怎么回事?”
两个傻子同时尖叫了一声,一起跪在地上,满脸的悲切:“这就是错拳啊,你饶了我们吧。”
小易吓得赶紧也跪了下来:“你们别……你们干什么!”
两个傻叔叔哭丧着脸一起挪动膝盖,想要躲开小丫头跪着的方向:“您老人家临死前想看温乐阳耍错拳,不带这么玩的,耍了错拳你还不依。”
小丫头哪敢受两个长辈的大礼,也急急忙忙的挪动膝盖调整方向:“温乐阳能打错拳?真的是错拳?”
“货真价实的错拳,我们哥俩研究了两天!”
三个人追逐着跪着转了几圈,小女孩觉得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昏迷了快三天,先支持不住了,哎哟一声跌倒在地上,依然不敢置信的问:“真的?”
两个傻叔叔的脸上看到小丫头摔倒,都显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似乎觉得这么跪着转圈很好玩,温九先跳起来:“我们耍给你……你老人家看!老八,上!”说着跑到树后,温乐阳身上绑着的长藤都通过一根极粗大的枝桠绕到树后,温九用力拉动长藤,温乐阳手歪脚斜的站了起来。
温十三答应了一声,也跳起来,并肩站在温乐阳身旁,嘴里呼喝着:“一、二、三,开始!”随即呼的一拳打出。
温九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就像只大猴子,在无数根长藤间跳来跳去,一只手牢牢抓住几条最关键的藤子,另一只手飞快的在其他的藤子之间迅速拉扯,快的几乎看不清动作。
温乐阳立刻动了起来,手舞足蹈拳脚呼呼做声,和身边的温十三动作一致,只是偶尔有时候,动作上会有些偏差,每到这时温十三就会大叫一声:“快记下快记下,这里不对。”
温九手忙脚乱的答应着:“不对也别说出来,她看不出来。”
温十三跟着打了一会错拳,再也忍不住,跳回到大树后:“咱俩一起来,我也玩会。”哥俩一起嘻嘻哈哈的看着拽藤子,温乐阳的动作一下子快了许多。
小丫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温九看见自己的绝技连鬼都镇住了,一时忘记了害怕,把手里的藤子往傻兄弟手里一塞,跳到小易跟前得意的说:“这个你不懂,以前我们哥俩就玩过这个!”说着一把扯去了自己的上衣。
小易大吃了一惊。在温九身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温十三一边忙活着,一边探出脑袋嘻嘻笑道:“我身上也有,大山里冬天不好玩,我们就耍木偶,有时候他当木偶,有时候我当木偶。”
这两个傻叔叔不识数,脑子里的念头天真灿烂,但是在武学上天资纵横,恐怕比着当年那位温辣子都不遑多让,可惜他们生在了温家这种以奇术为主、武学为辅的世家,没法子炼制适合自己的毒方,在功力上再难以突破,如果他们生在以武立世的大派中,很可能成就一身盖世武功。
两个人在大山里跑了十几二十年,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玩提线木偶,不知道两个人中的谁突发奇想,要拿自己当木偶,哥俩一起研究了很久,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次,找出了全身关节移动的关键,竟然真的试验出那活人当木偶的法门,哥俩这一身伤痕就是摸索木偶戏的时候留下的。
也只有傻子才能忍住那份痛苦,为了玩研究出这么个吓人的玩意。
哥俩的这个本事,连大伯温吞海都不知道。
温小易脚步颤抖的走到温乐阳跟前,仔细看才发现,有的长藤只是把关节捆缚住,有的长藤却细细的传进了温乐阳的身体,还有些血迹上位凝固。
温乐阳身上的铁砂,有不少已经被两个傻叔叔取出来了,但是有些靠近关节的位置,铁砂还留在了伤口里。
温九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些伤口靠近关节,要是开刀取铁砂的话,就没办法串藤子了。”
虽然不知道温辣子留下来的那套自杀式的功法能不能最终保住温乐阳的性命,至少对于小易来说,总算保留了一线希望,小丫头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终于哇的一声,一把抱住温九,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温九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不敢使,无力的低头看了小易一眼,颤抖着和她商量:“你吃了我,就饶了我兄弟吧。”
十三也哇哇大哭的跑了出来:“吃我吧,饶了我哥哥吧。”
温乐阳失去了控制,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子,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小易费尽唇舌,才让哥俩相信自己是人不是鬼,又休养了两天之后,才渐渐恢复了精神。她本想带着三人回红叶林,但是没想到仅仅几天之后,原本早已在暴雨中落索的枝头上,又长出了蓬勃的红叶,温九和温十三不是坊子里的人,贸然进入红叶林恐怕会立刻引发禁制,最后只得作罢,就在红叶林旁边的树林里搭了几个简陋的棚子。
温九和温十三每天都鼓足精神,把温乐阳耍的虎虎生风,小易偶尔会回到红叶林里看一看,除此之外就成天守在他们身旁,负责给他们做饭,吃的两个傻叔叔天天眉花眼笑。
后来哥俩突发奇想,想要在温乐阳的脸上串藤子,让他和他们几个能坐在一起吃饭,要不是小易拼命了,温乐阳就毁容了。
在十几天的时候,温乐阳身上残存的铁砂,竟然慢慢被皮肉挤了出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慢慢愈合,那条灰白的毒线也渐渐变浅,就像一道冰雪的印记正在慢慢融化。小易看到温辣子的办法竟然有效,做梦都会把自己笑醒。佛灯虫一直跟在小易身边,每次小易在半夜发笑,它都会爬起来,摇头晃脑的看看四周。
温九和温十三玩木偶时间一长,就觉得无聊了,要不是小易用美食诱惑,哥俩早就跑了。当然他们也没闲着,又想出了新玩意,一个人操纵人偶温乐阳,另一个人大战人偶。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一个月之后,上去打架的那位就会哇哇怪叫着呲牙咧嘴的败退:“这小子身子太硬,打人忒疼。”
藤子的磨损也越来越快,开始十几天才磨烂了需要更换,渐渐每隔三四天就得更换一次,尤其是需要扎入身体的长藤,到了后来用钢锥牵引都难以刺入。
三个月转眼而过,大山中由深夏进入初冬,四老爷自从上次离开红叶林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就连死字号的一群高手,也没有一个人回来。小易忧心忡忡,坊子里的其他人依旧面无表情的过活。
归一果吊命的百日之期,终于临近了,温乐阳身上的毒线早已消失不见,那些毒虫和火药造成的伤口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只是在脸颊上被香鼎碎片豁上的地方,由颧骨斜飞到眉角的伤口,留下了一条红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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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七章 - 封山
小易面色低沉,温九百无聊赖的拉扯着红藤,温十三站在提线人偶跟前,皱着眉头:“咋还不醒呢?”
温九探出头望着小易:“小丫头,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我算着也就过了二十多天。”
温十三不等小易回答,就抢着摇头:“不可能,都快下雪了,最少也得大半年了。不信你跟我算,第一天小太阳昏迷,第二天咱俩采藤子,绑木偶,第三天……哎哟!”他正说着,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魁伟的身子直挺挺的向后摔倒,倒在地上之后,一只手还牢牢指着温乐阳:“睁眼……睁眼了!”
温乐阳睁着眼睛,正努力把眼前的一片虚影还原对焦。
小丫头立刻窜到温乐阳身边,大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有不知该说什么。
啪啪两声脆响。
温乐阳突然伸手抽了自己两记耳光,同时怒喝:“谁打我?”
温九一把扔掉了藤子,跳着脚哈哈大笑,一把拉起了自己的傻兄弟:“小太阳醒了!醒了!!”
长藤失去了牵引,温乐阳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软,脚下踉跄着就要摔倒,不过很快腰腹用力又站稳了,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小易,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笑容:“小丫头……哎哟!”突然两腿紧夹紧,双手捂住要害,蹦着藏到了一棵大树后。
两个傻叔叔嘻嘻哈哈的跳过来,手脚麻利技术娴熟,很快把温乐阳身上无数乱藤清除干净。
小易愣愣望着温乐阳,大大的眸子渐渐变红,盈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怎么……现在才醒。”
温乐阳不明白她指的是自己多睡了几天,皱着眉喃喃答道:“前几天就偶尔回复知觉了,可是脑子里一片混沌,总是不停的睡下去。”
温九一反常态,突然宽容的笑了笑,正色的说:“你得好好谢谢小丫头!这二十多天里……”
温十三表示反对:“大半年!”
“……小丫头每天给你擦身子,还帮你按摩肌肉。”
小易哇的一声,彻底哭了出来,伸出小手跑到树后,一把抱住了温乐阳,死活也不肯撒开了。佛灯虫不知何时爬到了温乐阳的肩膀上,努力的伸展着身体,不停的翻滚着,恨不得把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他身上才甘心。
温乐阳已经渐渐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想到这段时间里小女孩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赶紧伸手揽住小易,柔声的安慰着:“你看,能不能给我来件衣服咱再哭。”
小易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了不起吗,屁股上两块黑,难看死了!”说着放开了他,从棚子里捡了两件从红叶林中带出来的衣服,扔给了温乐阳
“在县城骑自行车骑的……”温乐阳有些无力的回答,迅速的穿好了裤子,系腰带的时候刚一用力,啪的一声,一条上好的牛皮腰带,竟然断成了十几截。
小易咯咯笑着:“你倒是小点劲啊,你的身体呢,现在还有什么不妥没?”
温乐阳活动了活动身体,神色古怪的摇摇头没说话,自己的身体好像比着原来沉重了些,具体来说,不是他变胖了,更像是地心对他的引力增加了似的。
温乐阳准备了一下,突然甩开双脚跑了几步,小易在旁边一声惊叫,只觉得眼前掠过了一条黑影,随即哎哟一声,温乐阳已经狠狠的撞上了山壁,大小不一的石块正簌簌的掉落。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举手投足中,都变得沉重了,可是一旦动起来的话,就会荡起强大的惯性,抡胳膊就好像带着一个几十斤重的铁拳套,跑步的时候就像背了个大石磨,但是自己的力量又能够完全控制的住。
“小易,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温乐阳一边说着,出手如电,全力一拳向着身边的一碗口粗的挺秀树木击去。在他受伤以前,全力一拳之下,这样的树木就算不会折断,也会木屑纷飞摇晃不已,如果以错拳相击,加入毒力之下这种粗细的树木大半会在不久之后枯萎而死。
嘭的闷响,如中败革,树木纹丝不动。而温乐阳却惊讶的跳起来又惊又喜的瞪着自己的拳头,精湛的目光闪烁着,先看了看地上的乱藤,才望向小易:“温辣子祖先……炼毒入体?”语气中犹豫与惊喜裹在了一起,腔调说不出的古怪。
小易点点头,有些疑惑的望着那棵树,把树打得岿然不动还惊喜成这样,是一件挺挑战极限的事情。
温乐阳哈哈大笑,指着那棵树对小丫头说:“小易,听我的,上去给它一拳!”
小易也不多问,脆声答应,小小拳头用力砸向了那颗树。
噗!
烟尘四起!
小易的拳头甫一碰到树木,遽然暴起了一蓬粉末,好好的一棵树木,尽数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四个人一起拼命咳嗽。
小易哇哇尖叫着,使劲抓住了温乐阳的手:“温乐阳,你怎么……变戏法?!”
温乐阳心情舒畅到极点,爽朗的笑声穿透山林远远的荡漾开去,远山有狼,喝应。
原来以错拳发力,身体中积攒的毒力随之爆发,但是劲是劲,毒是毒,彼此泾渭分明,而现在随随便便的一拳,身体中的毒力和拳头上的劲力融合一处,剧毒化作劲力,一棵小树就生生被打成了面粉。
小易笑吟吟的摸出了一根胡萝卜,把暴雨夜温乐阳昏迷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时而咯咯脆笑,时而泪珠成串,两个傻叔叔各自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提线木偶,随着小易的描述,不时摆出各种场景,看得温乐阳哭笑不得。
总算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两个傻叔叔在一边长出了一口气累得够呛,手里的木偶要想跟上说话的速度,没点专业水平还真不行。
“当年温辣子祖宗解决不了的问题,都被咱们给解决了,就算他能找到归一果吊住性命,也只能陷入百日长睡没办法稍动,又上哪去找两个会耍人偶、精通错拳的大英雄!”小丫头看着温乐阳不仅性命无虞,而且还因祸得福,欢喜中对两位叔叔也改了称呼,在她那副小小的心肝里,这个世上除了爷爷之外,就只要温乐阳是对她最好的人,救了温乐阳小命的人,说是救世主都不过分,不过她不知道这个词罢了。
两位大英雄手舞足蹈,得意万分,突然温九皱起了眉毛,对自己的傻兄弟问道:“小太阳现在把毒都练进身体里去了,那他现在不是变成毒太阳了?”
温十三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温乐阳的手舔了舔,咂摸了一下滋味:“咸的,没毒!”
温九把嘴巴凑到温十三耳旁:“那咱俩也自断经脉吧,以后……”
温十三面有难色:“经脉在哪?”
温小易赶忙打断了两个傻叔叔的胡思乱想:“可别,归一果是灵草,比千年的人参、灵芝还难找,没有归一果,自断经脉只有死路一条。”
温氏兄弟表情坚定,不为所动。
温乐阳嘿嘿笑着:“不好,你们要是也学会了这个本事,以后遇到野味一拳打过去,化成粉末可就没法吃了。”
两个傻子恍然大悟,对望了一眼,齐声低喝:“好险啊!”
温乐阳笑了一会,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缓缓的开阖、收缩,有序的吐纳着周遭的空气。
当毛孔收缩全身就会略微产生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特别是温乐阳在用力的时候,那种皮肤遽然缩紧的感觉尤为强烈,随着毛孔闭合,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坚硬而沉重。
当毛孔开阖,他的身子就会猛地轻盈起来,周围的景象也随之清晰明亮,远处迎风翻腾的红叶,身边躲在石下安睡的小虫……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可是一切又都与他无关。自己就好像置身于世外,自然是自然,他是他,自然就在他身旁,却和他是完全格格不入的两个个体。
天下的修天功法,无论真假售价,正版盗版,都是由内而外,筑基练气,将自己溶于自然溶于环境,追求所谓的天人如一。
可是温乐阳现在,是由外而内,在悉心感受中,发现自己不仅没融入自然,反而干干净净的从周围的景象中剥离了出来。温辣子留下的修炼方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行得通,更不知道在成功之后该怎么继续修炼,温乐阳现在就正站在一条根本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上,似乎天道在望,实际却两眼一抹黑。
温乐阳眼下顾不上这些,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立刻带着小易返回红叶林,林子里一切如旧,除了死字号空无一人之外,其他三个字号的人仍旧冷冰冰的,看到他回来,既没有意外更没有惊喜,只有两个被野兽抚养大的汉子欢喜的跳出来,和他亲热了一番。
算起来,四老爷已经离开红叶林三个半月了,当时曾经明言,如果他三个月不回就让温乐阳带着红玉盒返回温家村。
现在红玉盒碎了,豆子也被他用了,温乐阳还是带上了些自己用熟了的药物,立刻离开大山返回温家村,小易有些犹豫,但是后来听说四老爷有可能会在村子里,也跟着他离开了生老病死坊。
在临走前,温树林一瘸一拐的追上来,递给了小易一个长条包袱,小丫头打开一看纵声欢呼,老头子这几个月又把大喇叭给修好了。
两个傻叔叔也闹着要回家去看老大,跟着温乐阳同路而行。
两天之后,温乐阳四个人风尘仆仆,一人叼着一根胡萝卜,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九顶山的小路。
温乐阳刚走了几步,突然皱着眉头站住了脚步。他醒来之后,对周围的事物比着以前要敏感了许多。
两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从路旁缓缓走出,微笑着拦在了他们身前,双目中精光湛然,脸色红润健康,皮肤宛若婴儿般新嫩白皙,虽然不是娃娃脸,身后也没背负着长剑,但是眼角眉梢上的神态,都像极了雨夜强攻生老病死坊最后被‘我服了’蛰死的那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拦住他们,客客气气的笑着问:“阁下性温?”
温十三纳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哥哥:“他们是劫道的?”
温乐阳挑起了眉毛,笑着反问:“怎么了?这里不能走了?”他身体结实粗壮,长相朴实眼光明亮,就是个普普通通山村青年,不过脸上那一道暗红色的伤疤,冲淡了几分纯良,添加了一抹粗犷。
两个年轻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了一抹裹含着轻蔑的狂妄。让温乐阳再熟悉不过的狂妄之色。
四个人里两个傻乎乎的,一个小丫头,一个身体壮实看着也是傻头傻脑的。
左边的青年依旧微笑着:“这上面是温家村,只有姓温的人才能上去。”
温乐阳按住了两个傻叔叔,语气中也不再客气:“温家什么时候要找别人来看门!你们是谁。”
两个年轻人对望了一眼,都绽开笑容,居然侧身让开了道路,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再次开口:“这几天里像你这么说的可不止一两个,你们肯定也是姓温的,快上山吧,别跟他们一样,非要打得头破血流才狼狈万分的上去。”
语气温柔,一片诚恳,但是那一丝轻蔑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温乐阳知道山上出事了,不想跟这两人纠缠,哼了一声迈步就走,没想到两个傻叔叔突然爆喝了一声:“打!”
两个傻叔叔闪电般冲了出去,两个年轻人连脸上的笑容还没来的敛去,就被温九和温十三划起的黑影包裹住!
嘭嘭嘭嘭!
闷钝的拳肉交击声连珠炮似的响起来,一瞬间两个傻叔叔把温家的错拳发挥到极致,拳肘肩臂头脚膝腿,甚至后背屁股,不知道连续多少下重击,如水银泻地一气呵成,片刻功夫,两个年轻人就嗷嗷惨叫着重重摔倒了七八米之外,嘴巴里鲜血直流,各自吐出了几颗牙齿,原本英俊的面容没了门牙的衬托,一下子变得可笑起来。
温九啐了一口唾沫:“不是劫道的!”拉起兄弟昂首挺胸,大步上山。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温乐阳哭笑不得,如果单纯以拳法排行,不算他自己的话,自然是温家四位老爷子,其次是大伯温吞海,再排下来就应该算是这两位傻叔叔了,村子里的其他长辈和这两位一比,拳法根本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在他刚进山的时候,曾经因为烤肉门事件,被这两位老大痛揍过一顿,以自己当时的造诣,只有挨打的份。
两个年轻人奉命封山,这几天里遇到的都是些温家的小脚色,现在对上温九和温十三,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就被口眼歪斜的砸飞出去老远。不过挨了这么多下重击还没被打死,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两个年轻人摔倒在地,气的哇哇怪叫,挣扎了几下都没爬起来,干脆就躺在地上厉声叫骂:“贼齿(贼子)而敢!”说着同时双手手腕相对,食指和中指牢牢并拢捏出剑诀!
龙吟苍然,两抹璀璨的光滑从他们的腰际划出!
温乐阳怒喝一声,早已经蓄足的势子猛烈扑出,全身蕴力的时候所有的皮肤都倏然紧缩,牢牢的把住肌肉筋骨,变得沉重的身体荡起巨大的惯性,整个人就像一阵狂怒的暴风!
刚刚脱壳而出的短小飞剑摇摇晃晃的掉在了地上,两个年轻人疼得身体在地上一跳一跳,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暴戾的气势有如实质的扑来,随后铁钳般的双手,牢牢攥住了哥俩捏着剑诀的四根手指。
温乐阳颧上那道暗红色的疤,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冶而狂妄的光芒。
两位傻叔叔欢呼着撒腿就跑,把毫无反应的飞剑捡了回来,迎着太阳仔细端详着,温九一脸纳闷:“你说它们咋飞的?”
温十三摇摇头,直接翻了个白眼。
温九转了转眼珠,嘿嘿笑道:“估计里面有东西,咱砸开看看!”说着俯身抄起了石头,温十三有样学样,举起了块更大的石头。
两个年轻人一听,眼睛里愤怒的快要喷出火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那双钢钳似的铁手。
温乐阳看两人的表情心里一动。
飞剑锋利,足以分金裂石,但是再好的宝剑,也禁不住从正面狠砸,几下之后,剑身上就出现了龟裂,飞剑似乎知道自己命运危急,开始不安的抖动起来,两位傻叔叔看到有反应,更来了精神,举起的石头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终于叮叮当当的连串脆响,晶莹璀璨的小剑变成了几十块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都映出两个傻叔叔既失望又新鲜的表情,乍一看过去,好像马赛克似的。
修道者的飞剑中,都会和主人心意相通,主人也会身受重伤功力大退,和手指折断这样的皮外伤比起来,要严重的多。
两个年轻人脸色迅速黯淡,身体像筛糠一样猛烈颤抖,温乐阳哼了一声放开了双手,那几根手指都不自然的扭曲在一起,指骨不知碎成了几截。
这两个人和偷袭红叶林的那个娃娃脸一样,都会指引飞剑,会一些法术,但是体质上和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差别,如果撇开飞剑,比着那些习武的高手也强不出多少。别的不说,如果是大伯温吞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躲开佛灯虫的偷袭。
温乐阳又翻了翻一个人的口袋,从里面翻出了一只手机,熟练的拨了一个号码。
大山深处没有信号,也没有充电的地方,温乐阳这次进山没带手机。
大伯略带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响了起来,听到温乐阳的声音,只说了句:“老实在红叶林里待着!”就挂断了,一向外粗内细的温吞海居然没有反应过来,问一句温乐阳从哪来的手机,怎么会有信号打出来。
温乐阳脸色铁青,伸手把小易背了起来,快步上山。
温九和温十三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石头,贼眼忒忒的盯着温乐阳放手机的口袋,看来很有砸开看看的欲望。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八章 - 报仇
遽然一声惨叫,像把凄厉的刀子划破了山村的宁静,温乐斌已经躺在了血泊中,精光盎然的飞剑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盘旋半周,才被一个年轻道人收回。
大伯温吞海脸色铁青,挥了挥手,立刻两个温家少年跃了出去,把重伤的温乐斌抬了回来。
温乐斌是温家第三代弟子中的老大,算起来也是温乐阳的大哥,虽然没能通过十年大考,但是一身毒功在温家村里也算得上佼佼者。
温乐斌满眼不甘的望向大伯,温吞海叹了一口气,五指如轮舞动,迅速的按住了他伤口周围的几个大穴,如泉喷涌的鲜血立刻减缓了下来。
四天里,已经连输十三场了。除了他自己之外,温家村中的精英高手几乎全部败下阵来,死了七个,重伤六个。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白面,留着黑色长髯的老道,微笑着望向了温吞海:“把人交出来吧,温不草的名头虽然响亮,也不过是俗世中人,输给我们并不丢人,何必还要死撑呢。”他的语气真挚而诚恳。
温吞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踏出了几步站在石屏中央,淡淡的说:“哪位道长不吝赐教。”
数百名温家老幼齐齐的爆发出一声欢呼,本来已经黯淡了的目光再次被希望点亮,大伯温吞海终于要出手了!
长髯老道呵呵一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回头随便点选了一个年轻道士,嘴里轻轻的嘱咐:“留下他的性命,我还有事要问他。”
温吞海不屑的笑了笑,平心静气,收敛心神。这群道士的拳脚功夫一般,每一场拼斗都是温家子弟大占上风,但是眼看就要取胜的时候,对方突然放出飞剑或者施展法术,一下子重创他们,温不草的弟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群道士,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门道。他们的许多手段,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存在。
三位大家长在几个月前就离开了九顶山,温吞海当家作主,却面临着温家自从开山立派以来两千年未遇的危机,现在除了自己,温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实力和对方抗衡。
小道士走进场中,稽首施礼:“鼎阳宫,玉机子求教。”说完双手虚推,摆了个门户,年轻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饱满的光泽,在阳光照耀之下,充满了凛然正气。
温吞海哈哈一笑:“暗箭伤人的玩意,还摆什么姿势,直接放你的飞剑不就得了!”说完,遽然长啸一声,抬脚跨步。
两个人原本相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温吞海一步就跨到了玉机子跟前,呼的一拳直冲面门!
玉机子大惊失色,他们自从上山以来一直连胜,温家上来挑战的人虽然有些实力,但是水平大致差不多,他还以为温吞海的实力和其他人差不太多,哪知道就是个眨眼的空子,人家的拳头就只能用斗眼才能看清楚了。
慌忙里玉机子单手迎上想要裹住温吞海的拳头,不料手掌和拳头刚刚接触,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掌心传来。
拳头穿透手掌,没有停留半分,狠狠击中了小道士的肩膀!
玉机子重重的倒摔飞起,嘴里长声怒啸,另外一只手捏住剑诀就要施放飞剑,腰间的飞剑刚刚震动而起,突然脚腕子上一紧,温吞海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又把他拉回到自己怀里,轻轻一抱。
小道士哇的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在这一抱中,温吞海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荡起了如潮水般的攻击,从上到下一共七十三下重击,尽数打在了小道士的身上!
飞剑刚刚飞起,就歪歪斜斜的滑落,玉机子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俊秀白皙的脸蛋变得红黑斑斓,身体跳了几下,在没有一丝动静。
温吞海长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面色突变的黑须老道。他自己心里有数,这场看似胜的简单,其实是因为对方猝不及防之下,还没来得及放出飞剑,下一场人家就有了防备,恐怕想要获胜也不会那么轻松。
温家上下放声欢呼!
欢呼声刚刚响起,就被从天而降的淬厉光华斩断,两柄飞剑同时从那群道士中冲天而起,带着凄厉的啸叫,狠狠划向温吞海!
温吞海没想到对方刚输了一场就突然不要脸了,大喝一声,在地面上嘭嘭嘭嘭嘭连击五拳,旋即高高跃起,把错拳积年累月训练出的灵活发挥到极致,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穿梭在两柄飞剑之间,每一次都在刻不容缓之间躲开飞剑加身的噩运,有几次飞剑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襟,只要躲避的稍慢,身上立刻就多出了一排透明窟窿。
漫天剑光舞动,温吞海的身形不停穿梭,向着那群道士迅速的靠了上去。
黑须道人惋惜的摇了摇头,就在温吞海眼看着就要冲进道士身边的时候,突然喝了一声:“疾!”一道暗红色赤炼光芒好无征兆的从半空中闪出!
温吞海虽然看上去手忙脚乱,但是对付两柄飞剑,在短时间内还不致落败,一直分出了一份心思准备着对方再度偷袭,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黑须老道的飞剑一直隐藏在空中,猝不及防之间只来得及避开胸口的要害,狠狠的骂了一声,魁梧的身子就从半空中跌落。
好像红色蜻蜓般的短剑,深深的嵌入了温吞海的肩胛骨上,另外两支飞剑嗡嗡低鸣,如影随形的追噬!
温家众人齐声怒喝,各自展开身形就要扑上去拼命,温吞海眼看着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那两柄飞剑,心里暗叹了一声。
突然眼前猛地一黑,耳边传来了一声惊呼:“大伯!”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箭激射,挟着凛冽的风声扑向半空,迎向那两柄毒蛇般追魂噬骨的飞剑!
温乐阳刚刚进入村子,正看到温吞海危在旦夕,怒喝了一声腾空而起,自从苏醒了之后,错拳将阴褫的尸毒、佛灯虫的火毒、病字号的百虫之毒和经脉中积累的药酒毒力尽数融合,炼进了他的身体中,发力之下身体就会变得沉重一些,而随之因为惯性荡起的势子也强大而狂妄,速度更是比着原先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灰色的人影,伸手就抓向那两只飞剑。
一声闷响。
温吞海重重摔落在地!
两声轻吟。
一对精光湛然的银色飞剑已经被温乐阳抓在了手里,像毒蛇一样不甘的挣扎着!
黑须道士脸色骤变,手捏剑诀,温吞海惨叫了一声,刚刚跌落在地的身体猛地跳了起来,嵌入他肩胛的蜻蜓红剑狠狠拔出,飞回到主人的手里。
在黑须道人身后,两个年轻的道士脸色苍白,不停捏出剑诀,想要把飞剑引回手中。
温乐阳只觉得手中好像握了两块烧红了的烙铁,一阵阵刀子般的劲气从掌心切入身体,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也越缩越紧,片刻后,那两股锐力就被他身体遽然紧绷的力量绞碎。
两个傻叔叔嘻嘻哈哈的跑上来,各自抡起了手里的石头。
两个年轻道士身体猛颤,嘴里不停的哀号:“不要!”
叮叮当当的脆响,片刻后又是一地马赛克。
温乐阳顾不上敌人,俯身扶起了大伯,直到此刻在他身后还背着个温小易。
现在温吞海中剑的半边身体都已经无法动弹,红色小剑一插一拔,无数道凌厉的火烫剑气在他的身体中四处乱游痛苦无比,他却恍然不觉,瞪着一双大眼像看怪物看着温乐阳:“你……你他妈的真是你?”
温乐阳嘿嘿憨笑,点头忙道:“是我是我。”
呼啦一声,温家老幼都围拢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温吞海止血包扎伤口,对面的黑须老道朗声喝问:“何方道友驾临?鼎阳宫玉灵子有礼了,无量寿……福!”
赤手捉住飞剑,普通人看来没什么稀奇,就和空手接镖差不多,但是修炼之人都明白,飞剑在剑诀的指引下,蕴含了一股先天之力,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大块的石头也休想困住飞剑。他们来之前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温家虽然是隐世的强族,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普通人家,温乐阳一出现就捉住了他两位师弟的飞剑,黑须老道自然而然把他也当成了修真者。
最后一个‘福’字,宛若惊雷般,炸响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周围的鸦雀猝然受惊,纷纷惊叫着四处乱飞。
温乐阳双目如电,狠狠的瞪向对方!
黑须老道突然哎哟一声惊叫,在对上温乐阳目光的瞬间,突然跳着脚踉踉跄跄的摔退了几步。
在他身后的十几个道士纷纷高声惨叫。
温乐阳心里大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招‘眼毒’。
大伯哈哈大笑,刚笑了两声就变成了咳嗽:“小子你可别犯傻,是老子刚才布下的青癣!”
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来,在刚才温吞海刚才他一连五拳重击地面的位置,一层暗黑颜色,已经蔓延到了那群道士脚下,刚才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空中凶险万分的拼斗,谁也没注意脚下已经被温吞海布下了奇毒。
温乐阳嘿嘿讪笑了两声:“我说我也没那么厉害,真正厉害的还是大伯您啊!”说着,讨好的对着温吞海挑起了一根大拇指。
温吞海唾骂:“这些道士,不是一般人!要没有飞剑和符,早死三回了!小子,还不快上!”
一群道人这才真正知道了温不草的手段,只片刻之间,身上就长出了青红色的暗癣,几个修为稍差的小道士一边伸手在身上乱抓,一边杀猪般的哀号起来。
温乐阳犹豫了一下,缓缓摇摇头:“大伯放心,他们走不了!”
为首的黑须道人出手如电,当先放出红色的小剑在自己人周围巡梭,防止温家偷袭,随即从怀里取出十几张纸符,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强忍着钻入骨髓的麻痒,迅速的游走在手下人之间,给每个人的身上都贴上了一张纸符,随即低喝一声:“净身神符,百毒退避,疾!”
一蓬黑烟从每个人身上缭绕而起,已经长到了脸上的毒癣瞬间枯萎,迅速的消失了。
一个口齿伶俐的温家子弟跑到温乐阳身旁,迅速的说着这群敌人的来历。
四天前,这群自称是鼎阳宫的道士突然上山,说是他们门下的一位师弟在百日前死在了大山里,是温不草下的毒手,这群道士就是来要凶手的。
不过这些老道行事古怪,并没有直接喊打喊杀,而是扬言要击败不服之人,直到温家交人为止。
温乐阳略带诧异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道士。
温吞海冷笑了一声:“什么师弟遇害,没见过这么报仇的,这群老道古里古怪,肯定有什么图谋!”
温乐阳搔了搔后脑勺,低声对着温吞海说:“在百日之前,我倒是真的在红叶林杀了个会飞剑的小子,他正带人想要攻入生老病死坊,也和这群人一样,会放飞剑。”
温吞海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微微考虑了片刻,低声喝令:“温家长幼听命!”
“护送内室弟子温乐阳下山……”温吞海还没说完,温乐阳就手忙脚乱的捂住了他的嘴巴:“大伯大伯,让我试试!”
温吞海死乞白赖的甩开了温乐阳的手:“胡闹,已经错过攻敌良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迎上了温乐阳充满自信的笑容。
“大伯,您知道咱家有位先祖叫做温辣子不?他老人家留下的那套自断经脉的功法,让我在机缘巧合的时候学到了。”
温吞海一脸的愕然,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电熨斗:“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
温乐阳呵呵一笑,按了按身旁小易的额头,缓缓的走进场中。
黑须老道伸手收了飞剑,脸色肃然:“阁下是什么人?”
温乐阳看了看一群又道貌岸然的道士,突然扑哧乐了:“净完身了?”
黑须老道玉灵子道骨仙风的微笑着,似乎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俗世玩笑,彬彬有礼的说:“阁下说笑了,温不草伤人在先,荼毒人间,鼎阳宫才出手惩治,还请道友作壁上观,鼎阳宫自火真人坐下三百修徒同感大德。”
温乐阳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玉灵子不愠不火,客气中带着几分清高:“百日之前,我的师弟途径九顶山,被温家人无辜残害,索性我那师弟还有几分修为,一丝元神逃回了鼎阳宫,师尊这才命令我们下山。”
温乐阳淡淡的问:“你师弟长的什么样?”
玉灵子一挥手,一张相片在空中慢慢盘旋飞至,温乐阳伸手捉住照片,心里很羡慕这招赌神绝技。
照片上,死在了红叶林中的娃娃脸正唇红齿白的笑着,笑意中含着几分羞赧,目光清澈明亮。
黑须老道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阁下曾经在大山里见过我的师弟?”
温乐阳刚要说话,照片中的娃娃脸陡然表情狰狞了起来,一满含笑意的眼睛瞬间被怨毒与仇恨充满,好像要挣脱照片的桎梏冲出来择人而噬!旋即一丝青色的火焰燃起,一张照片顿时的化作青烟。
黑须玉灵子怒啸了一声:“原来是你就是凶手!”话音未落,温乐阳突然觉得眼皮猛跳,蜻蜓般的红色小剑带着轻轻的翁鸣,从空气里遽然钻出,直叮他的心口!
温乐阳愕然,修真的人果然不好骗。
同理,修真的人非常会骗人。
刚才明明看见黑须老道已经把飞剑收入了怀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又被放了出来,等自己发现的时候赤剑已经到了眼前,百忙之中错拳本能反应,整个身体就像拧麻花一样斜扭着向旁一闪,同时右手五指如轮,飞快的弹向红色小剑的剑身。
在其他的温家人眼中,天空中只是乍起了一道赤芒,只能勉强看到火红小剑的影子,可是炼了尸毒与百毒入体的温乐阳却能清清楚楚看清楚小剑的动作与方向。
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连成一片,悠扬清远,温乐阳右手的每根手指的指尖,都轻轻在红剑上敲击了一下,就好像无所事事的时候,用五指无聊的敲击桌子。
连击之后,温乐阳如遭雷亟,惊叫了一声就摔在地上,脸孔被憋得通红,颧骨上的那道伤疤仿佛活了一样,透出了凶戾的光芒。黑须玉灵子的脸上挂起了一痕冷笑,他的飞剑不是凡品,名曰‘火尾’,是自己在无意中得来的,就连他的师尊对这把剑都赞不绝口。像温乐阳这样在自己御剑时,以血肉之躯强袭飞剑,和把手送进铡刀里没啥区别。
不料小剑在被敲击之下,开始在天空中歪歪斜斜摇头晃脑的乱飞。黑须玉灵子连捏剑诀指引,小剑根本就不予理会,就想喝醉了一样漫天乱转。一会从道士的身边掠过,引来几声惊呼;一会从温家人头顶飞旋,招来一片叫骂。
玉灵子大惊失色,慌慌忙忙的跑进场中,不停的变换手势,跟随着小剑原地转圈,想要引回自己的宝贝,
温九看得兴致昂然,回头对自己的傻兄弟说:“飞剑好像不停使唤了。”
温十三憨憨的傻笑着没说话。
正忙活的不亦乐呼的玉灵子听到傻子的风言风语,目光中闪过了几分杀气,突然一个有些奇怪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这是为什么呢?”玉灵子大骇,回头一看温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笑呵呵的爬起来了,正用那只本来应该已经残废掉的右手,指着半空中的‘醉剑’。
仍然和以前一样,当外劲入体的时候,温乐阳全身的毛孔都猛烈闭合,紧紧箍住身体,一股股强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剿杀攻入身体的劲力。
温乐阳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毛孔紧缩中,都会有一种充满了力量的喜悦。
玉灵子顾不上自己的飞剑,一言不发握拳直冲敌人,拳未至,温乐阳的衣襟已随劲风猎猎。
温乐阳举拳相迎!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十九章 - 奇葩
途中虎虎生风,荡着隐隐风雷的双拳,在交击的瞬间,遽然没有发出一丝生息。
温乐阳表情凝重,玉灵子纹丝不动,要不是半空里的红剑还在嗖嗖乱飞,整个空间都好像被突然定格凝固了一样,所有观战的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鸦雀无声……
直到大家再也憋不住胸腔中那一口闷气的时候,连串压抑到极点、仿佛挤爆了空气的闷钝响声才缓缓响起,从两人的拳间一直远远传向无尽山林。
玉灵子遽然长声惨叫,直挺挺的跳了两下后摔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打滚,先前拼斗中洒落的血迹和着泥土裹满了全身,一直正气凛然波澜不惊的表情,被抽搐皮肉撕扯成狰狞凄厉。
他出拳相击的整条右臂,肉眼可见的萎缩,一层层灰白和漆黑光芒交替荡漾,迅速腐蚀着皮肉、血脉、骨骼!
片刻之后,一条臂膀已经变成了一截焦黑的骨头。玉灵子也深深的昏迷了过去。
半空中的红剑也随着哀鸣了一声,歪歪斜斜的掉在了地上。
一直挤在温乐阳胸口的‘我服了’突然欢呼了一声,奋起身形扑到了红剑的剑身上,贪婪的滚动着身体,‘火尾’似乎狠狠的一跳,最终无力的跌落。
一群道士全部大惊失色,玉灵子一直是他们敬若天人的大师兄,修为比着他们高深了太多,谁也没想到,先是名剑火尾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醉剑,随后大师兄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独臂大侠,刚才在他们眼中还是傻瓜一样的山村青年,现在竟然变得让他们不寒而栗!
十几把飞剑同时升上天空!
道士们同时手捏剑诀,要引动飞剑杀敌救人,遽然眼前一花,刚才还傻乎乎站在空地上,一脸纳闷着看虫子推倒飞剑的乡下少年,已经化成了一条灰黑色的影子,像鬼魅一样欺进了身边!
惨呼声此起彼伏,几分钟之后,天上的飞剑叮叮当当的跌落在地。
所有的道士都弓着身子,痛苦的把双手裹在怀里,脸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和山下那两个同门一样,他们都被温乐阳扭断了捏剑诀的手指头。
温家老幼又惊又喜的望着眼前的情形,半晌之后,才猛地爆发出一声欢呼,温吞海不顾伤口疼痛,放声大笑,等把自己疼抽筋了以后才止住笑声,回头喊了声:“温一半呢?这群道士交给你了!”
刚刚暴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各自面带恐惧的腾开了一条道路。一个人秃头上顶着零零碎碎的几根长发、佝偻着身体,只有成年人一半高的小瘦子,一瘸一拐的狞笑着走了出来。
温乐阳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道士们。
温一半自幼得了一种怪病,只有一半身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发育了起来,身体的营养都被健全的半支夺走,另一半早就已经枯萎,就疲软无力的挂在他身上,如果不是温家的药石之术一直吊着性命,他根本长不大。
温一半专职负责刑法和审讯,在他手里从没有问不出来的话,就连温家人自己,也不愿意提起温一半这个名字。甚至大人都不敢用他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十几个壮汉走上来,手脚麻利的扒光了这群道士的衣服,生怕他们还带着什么符咒法器,在小易的指点下,有人弄来了一大盆猪血,把所有的飞剑、缴获来的符咒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泡了进去。
‘我服了’也发泄完了‘虫欲’,心满意足的从‘火尾’上晃晃悠悠的爬回到温乐阳胸口,开始睡大觉,名剑‘火尾’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原本夹杂在剑身上有些丝丝的火纹,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温吞海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摇头晃脑的佛灯虫笑骂:“小东西,还懂得回气!”
温乐阳愕然:“大伯,啥叫回气?”
温吞海一脸的淫亵,猥琐的低声笑着:“完事之后,小睡片刻,静卧吐息,醒来精神昂然,浑身都是力气啊!”
温乐阳立刻开始纯洁的傻笑。
小易就压根没听懂温吞海的话,摇摇头:“我看它是在吃东西!”
温吞海不怎么在意佛灯虫,反而笑眯眯的望向温小易:“小丫头,你是谁?”
温乐阳赶忙从旁边给介绍了一番,小丫头早就听说过这位大伯,乖巧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脆生的说:“小易见过大伯了!”
温吞海看了一眼小易身后的包袱:“温树林的大喇叭?这东西还能用?”
小易兴奋的点点头:“就是后座力太大!”
温吞海哈哈大笑:“乖囡,一会送你件见面礼,你跟着四爷爷这么多年一定见过不少好东西,可别笑话我是乡下人就成了。”说着又望向温乐阳,五指娴熟的舞动了一轮,就是温乐阳击向名剑‘火尾’的动作:“你是怎么把那柄剑弄成……醉剑的?”
温乐阳苦笑着摇头:“你也知道,那就是咱家错拳的招式,想不到还能克制飞剑。”
温吞海沉吟了一会,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次我也试试。”他看不清‘火尾’的来路,但是那些普通飞剑的踪迹还逃不过他的目光,要是真能用这个办法对付飞剑,以后遇到这样的敌人也不用那么手忙脚乱了。
温乐阳赶忙提醒:“好像会有剑气反噬,您得小心。”
温吞海不置可否,挥了挥手:“抬上我,回去再说!”温九和温十三笑嘻嘻的抬起自己的老大。
温乐阳回到大伯的屋子里,把自己在红叶林里的遭遇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随后小易把温乐阳重伤昏迷被归一果吊住性命,一直到百日之后醒来的事情也都如实相告。两个傻叔叔一脸得意,不停用木偶来配戏。
大伯一路脸色变幻,不管怎么变,反正嘴巴是一直没闭上,温九几次一边耍着木偶一边向他的嘴巴里探头探脑,百忙之中伸出手一指,对着自己的傻兄弟说:“看,小舌头锤儿。”
温吞海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对着小易认真的点点头:“小丫头,谢谢你救了我大侄子。”
小易那张俊美的小脸一下子红了,扭捏着摇头:“要不是他带着归一果,要不是两位叔叔会堪比神技的木偶线术,我……我其实什么也没干。”
温乐阳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小丫头的刘海儿,他和小女孩相处了大半年,感激的话已经不用再多说了,在他心里,小丫头已经成了自己至亲之人:“大伯,那个归一果,是四老爷让我转交给……”
温吞海摇摇手打断了他:“是祖先显灵,坊子里的人在几年前无意中发现了山里有一株归一草,从那天开始,四老爷就把死字号的人布置了下去,咱们温家以毒炼世,这样的宝贝出现在自家后院,那是势在必得,不过在后来果子快成熟的几个月里,我听说出了些事情,又引来了其他的高手,这种世间的奇异宝贝,总会引人觊觎。”
温乐阳用力点头:“是,死字号里的人中了青头寡,另外那天夜里还有引魂灯来攻生老病死坊。”
温吞海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行啊小子,刚才光顾着惊奇你的机遇了,都没注意,你这趟生老病死坊还真没少长见识,认识了不少东西。”
温乐阳赶紧摇头:“不是我,都是小易告诉我的,包括归一果,她在坊子里,读了十几年的书,见识着实了不起啊!”
温吞海意外的望向小丫头,眼神中除了亲切之外,又裹进了几分重视,开口就问:“阴褫的尸毒,还叫什么?”
小易想也不想:“还叫死毒,毒分生死,生毒包涵所有的五行之毒,咱们温家修习的就是生毒,所有尸体上蕴成的毒素是死毒,和温家的所学不符。”
说完之后,小丫头愣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呵呵笑道:“谢谢大伯指点!”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些典籍我都是打发时间才拿来看的,水过地皮湿,大都是只记下了,没忘心里去……”
温十三瞪着眼睛发呆:“老大指点你什么了?”
温九则望向大伯:“老大你也指点指点我吧。”
小易咯咯脆声笑着望向温乐阳:“你先被阴褫咬到了,身中死毒无药可救,后来又被病字号的毒虫蛰了不知道多少下,五行生毒入体,剧毒纠结生死相冲,这才让你又多活了一会,最后被归一草吊住性命,又被错拳直接炼毒入体。”
其实温乐阳收益的远远不止如此,生死相济剧毒纠缠,最后被错拳炼进身体中的剧毒,要比单独一种五行毒素的效果来的好得多,温乐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的身体打下了一个极好的基础。
如果是被佛灯引这种单行的至烈毒虫咬伤,然后再有温乐阳的那一番奇遇,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他的体制恰巧和毒素相同,错拳炼毒入体,把他的身体改造成某一种五行属性之强的身体,但是以后的发展,也有限的很,可是生毒与死毒纠结,随着错拳融进了他的骨骼皮肉,从根本上就抹去了他自己身体的五行属性,可以说,现在的温乐阳,是混沌之体,以后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只不过,以后怎么继续修炼,对他来说是个大问题。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要花点心思找到螃蟹的肉在哪里,弄明白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那以后呢,怎么办?”温乐阳现在最关心这个问题。
温吞海沉吟了一会,郑重的摇摇头:“这件事情,从未有前人做过,恐怕就是咱们那位温辣子复生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走,你最近先不要炼毒入体了,等四位爹爹回来,咱们在一起商量。”
这时候木门轻轻一想,温一半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低声说:“都问完了。”声音就像夜枭在熟睡时突然被扔进了油锅的惨叫,沙哑而尖锐混合在一起,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小易有些惊讶:“这么快就问完了?都问什么了?”
温一半咧开嘴,向着小易做了一个比集装箱砸脚面还痛苦的笑容:“什么都问了。”
小易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咕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煞白。
温十三不服气的跳起来,跑到温一半跟前:“那我问你,那个带着俩玻璃片的小老道,她妈姓什么,她爸是干什么的?”
温一半不紧不慢的回答:“他妈姓赵,他爹是长途车司机,十七年前出车祸死了。”
温九咚的一声跳到地上,撒腿就往外跑:“我去问问是不是真的!”
温吞海也不管两个傻兄弟胡闹,问温一半:“他们是怎么回事?”
温一半站着似乎很累,也不打招呼,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鼎阳宫是个修真门派,上下一共三百人,掌门人叫火阳真人,另外还有九个师兄弟,上咱们温家的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徒弟。那个还剩一条胳膊的玉灵子是他们的大师兄。他们先前说的倒是实话,的确有个师弟死在了大山里,这些人都有些古怪的门道,能在临死前送信回门派,火阳老道这才派他们来九顶山。”
温乐阳皱着眉想要追问,温吞海一摆手制止了他:“不用问。”
果然温一半对着温乐阳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不过在下山之前,火阳老道吩咐,要他们拖些时间,慢刀子割肉,不用着急把温家村荡平。具体为什么玉灵子也不知道,似乎是要引什么人出来。等你们抓来鼎阳宫的头头以后,我倒是可以再帮着你问问。”
“至于那个先前死在大山里的鼎阳宫弟子,”温一半果然充满了专业素质,压根就不用问,自己把逼供问来的重点一条一条的摆了出来:“在几个月前就奉师命,带着一群人进了九顶山区,玉灵子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不过这个师弟,深得掌门的赏识,为人聪明的很。”
温一半说完了之后,闭着眼睛又想了想,仿佛在思考自己漏下了什么:“哦,玉灵子还说,现在的修者,无论正邪大抵分成两种,一种是山宗,隐匿深山一心修行,极少会和世间发生什么牵扯;另一种是世宗,隐入世间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做掩护,默默修行。他们算是山宗的。”
这时候温九跑了回来,一脸惊愕的大声嚷嚷:“他说的都对,那小子他妈果然姓赵!”
温一半冷笑了一声站起来问众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温乐阳点点头:“有,你怎么让他们这么快开口的?”
温一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要是有一天你能落在我手里,自然就知道了。”说完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温乐阳浑身汗毛倒竖,赶紧摸出根胡萝卜吃。
温吞海皱着眉头,又详细的问了一遍暴雨之夜的情形,甚至引魂灯的颜色、巨蟒尸体的腐烂程度这些细节都没放过。
温乐阳一样一样的如实回答,最后摇着头说:“我觉得,那个娃娃脸小子和放引魂灯的骆家,不是一拨人。”
温吞海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放引魂灯的就是骆家?”
温乐阳满脸诧异:“不是说引魂灯是骆家的独门秘技……”
温吞海哼了一声:“骆家的人,会蠢到在雷雨天放引魂灯?”
温乐阳彻底晕了,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磕磕巴巴的问道:“您…您是说,除了骆家还有引……”
大伯干脆之极的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引魂灯、阴褫还有鼎阳宫的娃娃脸,这些事情缠在一起乱七八糟……”
温乐阳插口:“还有死字号的人中了青头寡,是苗不交的巫术。”
温吞海瞪了他一眼:“第一,青头寡的事情,四爹爹自然会有主张,不用你操心;第二,放引魂灯被暴雨浇熄了的笨蛋不足畏惧,早晚有找到他的时候。倒是鼎阳宫的道士们……”说着,大伯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一个山宗的修真门派,打着报仇的旗号来九顶山,又不正经报仇,搞得跟比武招亲似的,那个娃娃脸奉师命去红叶林,又有什么图谋。
温乐阳脸色郑重:“大伯,我想去鼎阳宫查查。”
这句话要是让不知底细的修真者听见,早就笑得满地找扁桃体去了。无论是避世的山宗,还是入世的世宗,比着普通人,即便温不草这样一个传承有序的奇术世家,修真者都会把自己所在的领域当成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好像他们是人,普通人是猴子。
现在一个猴子家族因为有人来转了一圈,所以一只猴子要潜入人类世界去打探消息,看样子似乎还想抓几个人回来。不过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这个主动请缨要勇闯人类世界的温乐阳,是一支猴子界的奇葩。
温吞海依旧摇头:“还有比鼎阳宫更急的事情,等你去办。”
温乐阳微微愣住了片刻,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惊骇:“四位爷爷?”
温吞海终于缓缓的点头,脸上的戏谑一扫而光,换而几分担忧和几分沉重交织的表情:“村子里的三位爹爹和四爷爷领着死字号,已经下山将近四个月,按道理早就该回来了。”
温乐阳身体一动,好像要窜起来,不过立刻又稳住了身体:“四位爷爷去了哪里?什么事情?”
“今年春天,峨眉山连降暴雨,斩雁峰上山体滑坡,一群被困在峰顶的游客意外发现了一个岩洞。”温吞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的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因为山体滑坡,一个被隐藏在斩雁峰山顶的古洞暴露了出来,洞中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两壁上还有些线条模糊的壁画,几个胆大的游客往深处走了一段,可是出来之后,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双眼不停的流眼泪,渐渐的从清泪变成了红泪,在不久之后,又先后变成了酱紫,最终眼泪变成了青黑色。
温乐阳惊骇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头:“是……咱们温家的斑斓水!”斑斓水不是温家祖先发明的毒方,而是传承自师祖拓斜,其中配置这个毒方的几位重要的材料早就无处寻觅了。放眼天下,除了温家之人,没有一个人会配置、能释放这种本来不应属于人间的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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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豆八卦:
热烈祝贺书友铜豌豆老哥5.21喜得贵子,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八卦的不到位。
本章名改成《奇葩》祝贺。
祝豌豆老员外福如东海,万事如意,人畜两旺,彩旗翻飞。
祝豌豆大奶奶身体安泰,风姿卓绝,财源茂盛,笑口常开。
祝豌豆小公子白白胖胖,快乐成长,健康活泼,天资绝顶!
祝兄弟姐妹们都早得贵子,一起向铜豌豆老大学习~
另:书友树下寅狐老兄,跟我说他朋友要生小孩了,我看成他要升级当爸爸,祝贺了半个小时,寅狐老兄怒拔网线,导致世界经济危机进一步升级…….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章 - 峨眉
因为死了人,峨眉山神秘山洞的事情很快被媒体曝光,温家的人才得知此事。后来有专家去看过,宣布这个山洞里的空气中蕴含着大量砷化物,已经封锁了,同时主流媒体也纷纷忠告市民,不要见个洞就钻……
温吞海有些疲惫的点点头:“这些游客很快就死了,症状和咱们温家从祖先传承下来的奇毒斑斓水一模一样,温乐阳,你再看看这个,家里的弟子花高价弄来的,是一个游客临死前拍到的壁画。”
温乐阳只看了一眼,蹭的一声就跳起来:“错拳,第一式!”
事关重大,温家四位老爷子联袂下山赶往峨眉山斩雁峰,几位老当家分析,这个山洞年代久远,很可能会和祖师爷拓斜有关,峨眉山是灵秀之地,藏龙卧虎,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带上了战斗力最强悍的死字号所有的高手。
温吞海的精神渐渐萎顿了下去,毕竟身负重伤:“峨眉山和九顶山,坐车的话不过来去两天的功夫,四位爹爹已经去了快四个月,电话早就打不通了,我守着村子无法离开,先后派了几拨弟子去寻找,都没有一点消息。”
温乐阳已经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峨眉山斩雁峰。可是……鼎阳宫那边,您现在自己在村子里……”
大伯豪迈的一笑:“你以为只有红叶林里有禁制?不过因为现在咱们温家和外面的联系渐渐多了,大爹爹怕误伤无辜,才封了禁制,否则岂容几个牛鼻子上山耀武扬威!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一离开,我立刻封山。”
小易也跟着温乐阳站起来,小手死死的拉住他,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期盼。
温乐阳赶忙摇头:“你不会毒功……”话还没说完,小易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大喇嘛,手脚麻利的装填火药,片刻就完事了,昂首道:“不怕,我有它!”一个小丫头表情坚决的抱着根比她小不了多少的老式鸟铳,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笑。
温吞海也在一旁说:“小易懂得多,带在身边是个好帮手,峨眉山藏龙卧虎,凭着小易的见识,能免去不少麻烦。”他这纯属私心偏向,温乐阳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头两年朝夕相处的晚辈,更是身负了温家传承的入室弟子,小易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见过一面的小丫头,只要能对自己的侄子有一点帮助的人,他都会怂恿温乐阳带在身边。
要是四老爷在这,早动手打温吞海了。
温乐阳犹豫了片刻,才艰难的点点头,暗下决心要是真有危险,就算拼了小命不要,也不能让小易受一点伤害。
温吞海要是知道他那死心眼里存了这个念头,一准得把小易留下来。
小丫头纵声欢呼,两个傻叔叔各自迈上一步,把温乐阳紧紧夹在了中间,表情坚决。
温吞海一拍床板怒道:“这次温乐阳去办正事!”
两个傻叔叔立刻就想撒泼,温乐阳刚忙打圆场,四位爷爷都失踪了,大伯现在又身受重伤,温家村里没有几个压阵的好手他也确实不放心,劝说了半天,温九和温十三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村子里保护老大。
温乐阳又被大伯嘱咐了几句,商定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奔赴峨眉山,这才出来去探望父母、长辈和交好的兄弟姐妹,刚刚才在村子里大败一群会法术的道士,现在他人气极高,走到哪都是和蔼的笑脸和钦佩的眼神。特别是他的父母,笑得几乎何不拢嘴巴,在温家人眼里,成为内室弟子学有所成,比儿子当城管大队长还威风。
第二天一早,温乐阳带着小易,在父亲淳淳叮嘱和母亲的泪眼摩挲中下山。小丫头心思烂漫,从村子旁边采集了一把冬红草,温乐阳春天进入生老病死坊,学习了半年,又昏迷了将近四个月,现在已经是隆冬时节,山上万青枯萎,只有这种冬红草,还执着的绽放着一缕色彩。
走到山脚下两个人坐上了开往峨眉山的长途大巴。
……
峨眉天下秀,山气势巍峨,雄踞千里,大巴直抵峨眉山脚,按着大伯提供给他的详细地图,温乐阳带着小丫头按图索骥直奔斩雁峰,渐渐偏离了大路,现在的温乐阳,无论精神还是体力,比着昏迷前都大大的上了一个台阶,山间崎岖根本不在话下。
小丫头自从进山开始,就没从温乐阳后背上下来过。
温乐阳惦记着四位爷爷,自持筋骨结实目光锐利,连晚上都不休息,一进山就开始赶路。一天后满目尽是莽莽冬山,万木都在严寒中凋零,但是远远望去,却给灵秀的山势平添了几分苍凉的壮美。
温乐阳感觉好还好,小丫头最先受不了了,两个人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架起了一堆篝火,稍事休息。
小易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疲劳心情也极好,加上她知道的又多,在生字号里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类似游记的记载,嘴巴就没闲着,不停的讲峨眉山里流传的传说,从确实存在过的江湖门派到虚无缥缈的剑侠飞仙,林林总总。
温乐阳心情有些凝重,不过也不忍打扰小丫头的兴致,就由着她又说又笑,时不时也会附和上几句。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断裂声,从不远处传来,温乐阳心里一紧,脸上表情如常,不动声色的略微调整了方向,面对着声音的来源,把小易全部掩在了身后。
很快一声佛号打断了小易清脆的笑声。轻捷的步履声传来,一个邋里邋遢的胖大和尚大步走来。
小易哎哟一声,还以为遇到了强盗,伸手就要解背后负着的大喇叭。
和尚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鸽子蛋大小的佛珠,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个子比着温乐阳足足高上一头,僧袍下鼓鼓囊囊的全是肥肉,但是偏偏长着一双小手小脚,看上去就像个圆规被套在了苹果里,五官也好像出生时被他爹捏了一把,一张银盆大脸上,鼻子眼睛嘴巴都挤在了中间。长成这样,还能挤出一脸的严肃,的确是一件挺超越自我的事儿。
胖和尚看到温乐阳先是一愣,随即两眼放光,像座大山一样快步压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之后,突然欢呼一声,开始哈哈大笑,一肚子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声势惊人,温乐阳现在耳音很好,几乎都听见了惊涛拍岸的声音。
小易躲在温乐阳身后小声的说:“看和尚的鞋。”胖和尚脚上的布鞋不知道穿了多久,千疮百孔早就烂的不像样子,十根脚趾有一半都漏在外面。
大和尚笑了一会,伸出手使劲拍了拍温乐阳的肩膀:“小施主,缘分啊!”
温乐阳拼命抑制住下毒的欲望,温不草的肩膀,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拍的,有点纳闷的跟着笑:“大师,啥缘分?”
“小施主骨骼清奇,神光外蕴,精气内敛,不是缘分是什么,快磕头拜师!”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了半天,竟然掏出了厚厚的一打百元大钞,死乞白赖往温乐阳手里塞:“这是师父送你的见面礼儿!”
温乐阳攥着钞票哭笑不得,他是拓斜传人,当然不能再拜师傅,就算他什么都不是,也不可能拜个盲流当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衣袂震风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片刻后一个与和尚同样高大的老道跑了上来。
胖大和尚似乎早就认识这个老道,一见之下勃然大怒,身子一横就把温乐阳挡在了身后,瓮声瓮气的喝骂:“牛鼻子,到哪都阴魂不散,你敢跟老衲抢徒弟?”
温乐阳想起来一个抢师太的笑话。
老道本来没注意温乐阳,听到和尚一喊,微微愣神,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子,也跟和尚一样面露狂喜之色,大笑着对温乐阳说:“这位小兄弟,别上了和尚的当,快拜贫道为师,师父教你长生不老、点石成金!”说着高高跃起身形,伸出大手就向和尚的光头用力箍下去:“秃驴,别挡着道爷!”
和尚嘴笨,有些不善言辞,气的抬起小手抡拳照着老道的脸就是一拳,嘭然闷响中,两个人同时击中对方,各自退开了几步,拼了个半斤八两。
和尚头顶一个火辣辣的掌印子,老道左眼一个乌青的黑圆圈。
老道的年纪跟和尚相仿,形象比着和尚可光鲜多了,面如紫玉,蜂腰猿背,头上带着紫玉冠,一根湛清碧绿的玉簪从中穿过簪住了长发,身上穿着皂青道袍,随风荡起一阵阵水纹,一看就是高级货。
小易又在温乐阳身后说:“看老道的鞋。”
虽然都是破鞋,但是老道的破鞋还是不如和尚破,只露了一个大脚趾在外面。
老道长脸一红,努力的想把脚趾头缩回到鞋子里,一下子仙风道骨随风飘散,只剩下了遍地感叹号。
老道终归来晚了一步,看着温乐阳手里攥着那么厚一叠钞票,心里有点着急,生怕一块好材料跟着和尚跑了,伸手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红的似乎要升腾起火焰来的方形玉佩,一把塞进了温乐阳手里:“小兄弟,这才是稀世珍宝,远远不是那些金银俗物能比得了的!”
温乐阳刚接过来,小易突然惊奇的咦了一声,伸手把玉佩拿走,眯起灵秀的大眼睛,迎着阳光仔细观看这块玉佩。
温乐阳赶忙把小易拉到了身旁,深山之中藏龙卧虎,特别是峨眉山这种灵秀之地,刚才这对出家人伸手换了一招,虽然算不上多么了不起,但是一身功底还是极为牢固的。
小易看了一会,把玉佩捂在手心里开始猛搓,老道结结巴巴的慌忙阻止:“你……你你干什么,快放下,别毁了仙家的宝贝!”但是似乎碍于男女有别,虽然急得团团转,但是始终没对小易伸一个手指头。
温乐阳心里不由对这个道士高看了一眼。
小易挫了几下玉佩,抬起手撇着嘴吧对温乐阳说:“假的!”原本白皙稚嫩的手心上,现在染了一大片红颜料。
温乐阳心里一动,赶紧低头看手里的钞票……都是一个编号的。
两个出家人,一个拿假钞,一个拿假玉,而且还是丝毫没有职业道德的假钞和假玉,在第一回合成功的打成了平手。
温小易哭笑不得的瞪着他们俩:“见面礼?仙家宝物?你们要脸吗?”
和尚的目光淡淡望向远方:“身外之物,如何能入法眼,望道修仙,岂能俗物牵绊。”
老道比和尚聪明,关键时刻不装大瓣儿蒜,狠狠的一咬牙,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小小的方牌,往温乐阳手里一塞:“这个给你,真正的好宝贝!”
温乐阳只觉得触手一阵森冷,同时耳边隐隐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号,低头一看老道送给自己的东西,是一块似石似玉的四方牌子,和手机电池大小差不多,古朴而诡异的花纹中,包裹着一个弯弯曲曲的古篆。
小易抓着温乐阳的手明显一紧,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是乌鸦岭的招魂印!老道……是乌鸦岭骆家的人?”
温乐阳摇摇头,轻轻掂量着手里的招魂印,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肯定不是骆家作出来当成商务礼品的。老道如果真的是乌鸦岭上下来的,也不会拿着这个东西随便送人。
招魂印和胡萝卜还是有区别的。
和尚咦了一声,顾不上摆造型,也凑过小圆脑袋来看招魂印,片刻后恍然大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怀里,好像后悔不跌的狠拍大腿。
老道看温乐阳低头不语,眼光贼亮满脸得意:“这是为师的见面礼,你小心收好,可不能给别人瞧见,这件东西……”
温乐阳抬头,语气也客气了许多:“请问道长怎么称呼?”
老道欣喜无比,勉强作出一副沉稳的样子,笑着微微颔首:“为师道号稽非,一身道法神魔莫测,三尺清锋卫道除魔,六枚灵钱乾坤帷幄,九张仙符……”
和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眼看着自己先发现的宝贝徒弟跟了别人,本来垂头丧气,现在听见老道自吹自擂,气的伸手向着旁边的小树举拳就打,咔嚓一声,茶杯口粗细的小树被一拳打成了两截。
小易吓得一吐舌头:“大师又怎么称呼?”
和尚仔细看了看小丫头,目光渐渐明亮,不过片刻后又黯淡了下去,摇着头瓮声瓮气的回答:“小丫头资质也不错,眉眼灵秀目光清透,可惜老衲这一身通天修行,传男不传女,女娃子,你造化不够啊!”
温乐阳服气了,两个出家人看着不对付,吹牛可都是跟一个师傅学的。
小易咯咯笑着摇头:“我才不要你做师傅,和尚到底叫什么?”
“老衲水镜禅师。”和尚长的粗俗,满脸肥油,但是名号还挺雅致。
温乐阳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招魂印问稽非老道:“道长,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老道正在轻抚长髯的手一僵,目光闪烁着回答:“这…这是雷雨令!能呼风唤雨接引天雷,是咱们……咱们那个门派的至宝,你好好收起来,等以后道法大成,这块牌子自然有用。”
突然和尚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老道猛地神色大变,魁伟的身体高高跃起,拳脚挥舞,向着和尚泼风般的打去,嘴里厉声喝骂:“秃驴快滚,坏了道爷的好事,道爷扒了你的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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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一章 - 尸印
和尚早有防备,用和自己臃肿身材毫不相称的灵活步伐,迅捷的闪避着,根本不和老道厮打,大笑着对温乐阳说:“小施主别上了他的恶当,这东西是他骗来的,可不是什么雷雨令……”
老道气急败坏:“混蛋秃驴,你已经分走了自己那份,现在又来给我找麻烦,每次都是这样……”
水镜和尚猛地爆喝一声,不再一味躲避,出拳抬腿和老道拳脚如风在树林里对打了一番,两个人的拳脚中都蕴足了力量,一时间树林里枯枝雨落,树干摇曳,在闷钝的咔咔声中不停的晃动着。
小丫头奇道:“这俩人到底是一伙的,还是仇人?”两个人互相拆台,拳脚相加,看样子似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听他们说话,好像还经常一起合伙干什么坏事。
一会功夫之后,两个人各自踉跄着后退,看样子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水镜和尚狠狠的啐骂:“明明是我先遇到这块好苗子,牛鼻子你横插一脚跟我来抢!”
老道也不服:“收徒弟各凭本事,你两手空空拿不出件像样的东西能怪谁,再说当初两件东西,你我各取其一,那盏灯笼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凡物,现在怎么拿不出来了!”
和尚大骂:“放屁!那个灯笼还不是被你给糟蹋了!要不是你……佛爷都不稀的说你,手底下见真章吧!”水镜嘴笨,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干脆一甩袖子拉开架势准备好好打一架。
老道也不甘示弱:“我糟蹋了灯笼?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就让暴雨浇成烂泥了!”
温乐阳心里一凛,望向小易的目光中充满了询问,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灯笼。
小易把脑袋凑过来,刘海上的头发蹭的温乐阳脸颊痒痒的:“乌鸦岭上过了十年大考的内室弟子,会随身带着三件东西,引魂灯、招魂印、定魂针。”
一抹凌厉从温乐阳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温吞海给他说过,暴雨之夜释放引魂灯进红叶林的,不会是骆家的人。温乐阳虽然暂时顾不上追查这件事,可是碰到了线索又怎么可能错过。
和尚和老道彼此谁也不服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自拉开了架势。
水镜和尚珍而重之的从怀中取出一盏金光四色的小磬拖在手心里,伸出比女孩子还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叹。
叮。
一缕悠扬清远的脆响随风飘扬,旋即炫灿的金色光芒从小磬之中绽放,把大和尚层层笼罩,刚才还邋遢可笑的和尚在金光映衬下,转眼宝相庄严,让人不敢直视!
稽非老道面露不屑:“还是这一套!好徒弟看为师怎么降妖除魔!”说着双手掌心相对,用力旋转了半周,一柄银色的小剑迎风而起,在半空中好像一条蛇一样,迅速的游弋着,尽情的释放着森然的冰冷气息。
温乐阳心里一惊,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人多半是骗子,但是拳脚功夫不错,压根没想到他俩竟然真的会法术,赶忙把小易藏在身后。
和尚哼了一声,对着温乐阳说:“不用害怕,贫僧用脑袋担保,不会伤到你。”
稽非老道也随声附和:“徒弟放心,秃驴虽然本领不行,但是人品还过得去,不会烂伤无辜,安心看戏吧!”说着,又微微沉吟了一下,有些惋惜的看着周围的树木说:“秃驴,这里山势不错林木挺秀,咱们两个人的法宝都威力巨大,万一控制不好倒毁了峨眉的景致,不如收了宝贝,咱俩赤手空拳先打上一场?”
和尚琢磨了琢磨,一点头,瓮声瓮气的说了声:“依你!”随即就手一翻就收起了小磬。
老道立刻喜上眉梢,哈哈大笑着喊了声:“秃驴上当了,招啊!”天上不断盘旋的小剑嗖的一声,向着老实水镜的光头上就削了下去。
和尚气的哇哇怪叫,但是两手空空对付不了飞剑,大袖子捂住脑袋撒腿就在林子里乱跑,一身肥肉哗哗乱颤,手忙脚乱的躲避着飞剑,不过他始终不往温乐阳四个人身边跑,怕误伤了他们。
老道也没有什么杀心,只是有意戏弄,不停的指挥着飞剑在水镜身旁乱削乱剁,没有真的往要害上招呼,否则八个和尚现在也成了筛子了。
没过多少时候,水镜和尚那身脏到不能再脏的僧袍就变成了布条,露出了一个大红色的布兜兜,可惜他身形跳跃的太快,看不清是兜兜上的刺绣是鸳鸯戏水还是长命百岁。
小易噗嗤一声就乐了,开始大声起哄。
飞剑也好,道法也罢,温乐阳完全不懂门道,更看不出来好坏,感觉上只是觉得这个稽非老道的飞剑,比着不久前上温家闹事的那群道士要更灵活,似乎气势也更加森然了些,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
两个出家人从这边闹着,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温乐阳苦笑着回头看了小易一眼,这附近都是连绵的荒凉冬山,连路都没有一条,本来应该人迹罕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的遇到人,不过能上来的人,肯定都不是游客或者香客。
小易没理他,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致勃勃的在看老道刀削和尚,她的耳力目力都比温乐阳差的太远,压根就没听见远处轻轻的脚步声。
不久之后,一个人影一摇三晃的走了上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温乐阳看到来人之后,心里还是大大的饿吃了一惊。
而小易却咦的惊呼出来,随即两眼放光,摇晃着温乐阳的手臂:“太可爱了!”
上山的是个充其量也就两三岁小胖墩,穿着一身中式的团花棉袄,圆滚滚的脑袋上带着一定毡帽,还架着一副圆片墨镜,看样子路还没走利索,一路上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要摔跟头,走几步就得站住了找找平衡,然后在继续走。
在他身后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阿蛋阿蛋,你小心摔跤。”声音里虽然充满关怀,但是却掩饰不住一丝冷笑的味道,好像这个女孩子在像谁示威。
阿蛋走上来,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看到温乐阳手里捧着的‘雷雨令’,肥嘟嘟的身子一下子定住了。
老道跟和尚打了一辈子架,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过,正在大显神威,听到那个女孩子的笑声,手里不由得顿了一顿。做贼心虚的抻长了脖子,往下面望去。
一抹嫣红好像跳脱的火焰,在山下几个纵跃,转眼之间说话的女孩子就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温乐阳只觉得整片林子都被映衬的一红!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二章 - 同学
红色衣裤完美的包裹在女孩子的身体上,把凹凸有致的身材淋漓的勾勒出来,对于她只用一个字形容就足够了:翘。
胸翘,臀翘,下巴翘,眼角也翘。
女孩子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白皙水嫩,映衬着娇艳的红唇,嘴角上挂着一丝诱人的弧度,圆溜溜的眸子里,闪烁着火辣辣的温度,活脱脱一颗小辣椒。多看一会都会觉得眼睛被灼伤,但是又忍不住一直那么望下去。好像飞蛾,明知高温足以融化灵魂,却依旧抵不住从骨髓中透出的诱惑。
小辣椒上来,根本不看温乐阳等人,火烫的目光牢牢盯着和尚跟老道,清脆的笑着说:“两位大师,又见面了!”俏丽的笑纹渐渐凝固成煞纹。
稽非老道立刻收了飞剑,局促不安的望向红衣少女,嘴里嘿嘿讪笑着,脚底下悄悄的想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和尚本来被削得昏头转向,现在猛地逃脱厄运,身子转了两转,咕咚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红衣少女,立刻就惊慌失措的跳起来,|Qī+shū+ωǎng|踉踉跄跄跑到老道身旁:“完了,人家找来了!”
稽非老道脸上的慌张一闪即灭,胸有成竹的一笑:“不妨事,看我的。”说着,对着翘目含煞小辣椒轻轻摇了摇头,突然喊了声:“都是和尚的主意!”随即撒开脚丫子掉头就跑,徒弟也不要了,‘雷雨令’也不要了。
大和尚一愣,狠狠的一拍光头骂了自己一句:“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用两只大袖子挡住脸也撒腿跑路。
小辣椒狠狠一跺脚:“跑不了!阿蛋!”素手一翻擎起两根尺半的长针,向着老道就扑了过去。叫做阿蛋的小胖墩咿咿呀呀的答应着,一扫上山时笨拙的样子,像一头愤怒的幼豹,闪电般窜向了和尚。
小易低低的惊呼:“是定魂针,身法看着也像骆家的‘尸舞’,应该是乌鸦岭的人没错了。”随即又给温乐阳解释:“和咱们温家的错拳一样,尸舞只有通过十年大考,成为乌鸦岭的入室弟子之后才会学到。”
小辣椒手舞足蹈,一双长针的攻势诡异而凌厉,但是动作看上去却极不协调,温乐阳看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她在攻击的时候,关节大都保持在一种僵硬的状态,浑身上下的力量和动作,都靠着肌肉去调动,真的好像是尸体在跳舞。
那边的小胖墩阿蛋,动作和小辣椒几乎一样。至少风格一样。
温乐阳点了点头:“这个招魂印应该是她的,和尚老道不知道怎么从她手里骗走了。”人家小辣椒的本事,比着自己四个多月前好像还强上少许。
小辣椒的手段虽然泼辣诡异,但是比着刚才这两个出家人披风般的拳脚和声势浩大的法术,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温乐阳心眼厚道,生怕女孩子吃亏,悄无声息的踏上了两步,全身都在蓄力随时准备冲进战团。
和尚跟老道分别都被缠住,急得嗷嗷怪叫,可是谁也不肯出重手伤人,只是做贼心虚的一个劲想跑。
过了一会连小易都看出来了,那个小娃娃阿蛋倒还好些,红衣少女根本对付不了稽非老道,她的长针鬼气森森杀意纵横,却连人家的身子都碰不到,要是老道真心要打,小辣椒早就重创伏地了。
四个人分成了两对揪扯死缠,小胖墩跳上跳下,脸上带着的圆片墨镜哗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小易一把抓住了温乐阳,手心里都是汗水:“那个小孩……是尸,童……童尸!”
温乐阳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额头,他早就看出来了,阿蛋行动如风却悄无声息,根本不是两三岁的娃娃能够做到的,而且时不时会伸出舌头舔一下嘴唇,虽然动作极快,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根小小的舌头,颜色黢黑。
墨镜下,阿蛋的眼圈一层乌青的浓黑色,和苍白的脸蛋反差极大,一双眼睛根本就是闭着的,似乎从未睁开过。
稽非老道连着冲了几次都被红衣女孩挡回来,突然眼珠一转,对着温乐阳大吼:“宝贝徒弟,带着那块牌子先走,为师随后就到!”
话音未落,小辣椒的余光也看到了温乐阳手里的牌子,突然舍了老道,娇叱声中,曼妙的身体荡起一弯惊艳的弧度,握着定魂针就像温乐阳扑了过来:“给我!”
稽非大喜,甩着袖子就跑。刚刚迈开步子,倏地眼前人影晃动,一个淳厚的笑容,悄无声息的绽放在他的目光里,老道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刚刚准备逃跑的身体慌忙向后跳开。刚才虽然连番的打闹不停,可是无论是大和尚还是小辣椒,都不会伤及他的老命,可是眼下不同,敌人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借势偷袭自己很可能会吃大亏。
温乐阳已经拦在了老道跟前,笑吟吟的说:“道长先别走,我还有点事情要请教。”
小辣椒刚刚如电激射,飞扑温乐阳,没想到眼前一花,那个看着傻乎乎的乡下青年已经不见了,转眼再看的时候,这个小子已经拦住了老道。
温乐阳挥手把招魂印抛给了红衣少女:“小姐……姑娘……那个同学,先别打了吧。”说着指了指还在呲牙咧嘴发狠拼命的僵尸宝宝。
红衣少女有些迷茫的伸手接过牌子,犹豫了一下之后,骨针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空空的钝响:“阿蛋,先别打了!”僵尸宝宝无比听话,咿咿呀呀的点点头不再搭理和尚,直挺挺的跳回到主人身边,小胖手在怀里摸了摸,又拎出了一副墨镜戴在了脸上。
和尚和老道充满纳闷的对望了一眼,凭着刚才温乐阳那一挡的身法,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这个乡下小子的本事绝对和外表不配套。
因为练气养神,修真者只要别太差劲,基本上都能认出对方的身份,因为眼中那一丝筑基之后就出现的炫光,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但是温乐阳现在身上的功法和这世间所有功法的大纲都是背道而驰,人家都是由内而外,先筑基、再炼气养神,他却从外而内,身上虽然光泽圆润,但是没有一点修者的特征。和尚和老道一见之下才以为这小子根骨极佳,强着要收徒弟。
修者之间,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很平常,但是把对方误认成普通人或者把普通人误认成修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温乐阳没回应两个出家人疑问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两位大师偷……拿了人家的东西?”
和尚老脸一红,老道却贼眼乱转:“不是偷也不是拿,是捡到了,无意中捡的。”
小易笑嘻嘻的说:“就跟你们刚才捡了个宝贝徒弟一样。”
水镜和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都是缘分!”
“缘分个……”小辣椒气的小脸通红,手里的定魂针鬼气森然指着老道:“把灯笼还我!”
老道贼烟忒忒的望向了和尚:“和尚啊,事到如今,就把小姑娘的灯笼还给人家吧。”
和尚瞪着小眼睛,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小辣椒深深吸了口气,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滚烫的目光望向温乐阳:“这个牌子,怎么会在你手里?”说着,扬了扬招魂印。
温乐阳还没说话,小易就抢着替他回答:“老道非要收他做徒弟,我们还没答应,老道就把这块牌子塞进他手里,说是见面礼,随后你就来了。”
小辣椒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这番话从冰清玉洁的小易嘴里说出来,自然不会有假。
她也不傻,知道光凭着自己和僵尸宝宝拿不下两个老贼,好在那个土头土脑的乡下小子看样子也是身怀绝技,而且似乎有意袒护自己,一俟确认他跟两个出家人不是一伙,立刻向他寻求帮助:“小伙子……同学,这两个老贼是骗子,偷了我的东西!”小辣椒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温乐阳,干脆和他一样,都是同学。
四海之内皆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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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三章 - 老贼
大约半年前,小辣椒正在准备引尸的时候,遇到了稽非和水镜两个人。
引魂灯、招魂印和两根定魂针,各有各的用途,同时还是骆家秘传的起尸阵中的重要道具。
当时和尚跟老道各自露了一手,折服了小辣椒,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高人,后来和尚拖住她,老道趁机偷走了引魂灯和招魂印。等她发现的时候,两个老贼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乌鸦岭也是隐世两千年的强族,入室弟子什么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大的闷亏,小辣椒这半年就没干别的,天天就寻找稽非和水镜,后来得到消息两个人在峨眉山出没立刻赶来,转了些日子这才终于堵住了他们俩。
小辣椒口齿伶俐,带着淡淡的川南口音,清脆中带着几分热辣,说不出的动听,稽非和水镜骚眉搭眼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的给自己强词夺理的辩白几句。
说完,小辣椒炯炯有神的望着温乐阳:“帮我。”
温乐阳摸出根胡萝卜,一口咬断了细细的尖尾:“刚才稽非道长说过,那个灯笼被水镜大师拿走了?”
稽非老道急忙附和:“是啊,两件宝贝,一人一件公平合理。”说完幸灾乐祸的瞅着和尚。
水镜的大脸都变成了一块大红布,斯斯艾艾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妈的,受不了这份罪了!”
温乐阳心里一惊,还以为和尚要跑,没想到他梗着脖子大步走到小辣椒跟前:“那个灯笼,我没禁住牛鼻子的花言巧语,给糟蹋了!现在没有了,要怎么才能赔给你,随便你说好了,你就是要太上老君的大裤裆,和尚也去给你偷……那个拿来!”
没等红衣少女说话,温乐阳就插口问道:“好好的灯笼,怎么会糟蹋了?”
和尚悲愤的一指老道:“还不是他出的馊主意!无端端的糟蹋了好东西,还差点把老子给害死!”
老道尴尬的搓了搓了手心,讪讪笑着:“我们在九顶山里遇到暴雨了!引尸这门法术看这有些邪门,我们修道之人可不能墨守陈规,就抱着自家的功法不放,旁征博引,汇集万家所长,有道是学无止境……小子,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稽非老道说着半截,突然话锋一转,眼角露出一份干你屁事的神色,斜忒着温乐阳。
嘭!
一声闷响,黑烟弥漫,小易挥舞着大喇叭冲出来:“打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硝烟散尽,两个非洲出家人跳着脚嗷嗷怪叫:“怎么还有枪!”
两个出家人都不是普通人,目力和反应都快到了不可思议,在巨响之后就看到一大蓬铁砂从黑烟中蜂拥而至,几十年的修炼立刻显出了效果,全身的功力都凝聚在脸上,同时脚下飘然急速后退。
铁砂冲击力和脸皮坚韧度较量了一下。
铁砂输了。
不过火药炸出的黑烟没怎么浪费,全都抹在了哥俩的老脸上。
小易手脚麻利,继续给大喇叭装填火药。
老道伸出手指着小易:“你……你干嘛开枪打我们!”他跟和尚都是一脸黑灰气的嗷嗷乱跳,不过因为小易是个小姑娘,谁也不好意思跳上去动手。
温乐阳赶紧上前护住了小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贫道道号稽非,一身道法神魔莫测,三尺清锋……”
小易这么一会功夫就装完了火药,举着大喇叭又冲了上来,对着温乐阳喊道:“温乐阳让开!”
温乐阳一把拉住了她,这才第一次感觉,原来小丫头是个暴力冲动型少女。
小辣椒这时候也一脑子问号:“你姓……姓温的?九顶山?”说着,脚下似乎不经意的摆出了一个步伐。僵尸宝宝阿蛋立刻挡在了主人的面前。
小易恨恨的骂道:“两个混蛋在红叶林外释放引魂灯,我哥哥差点被害死!”
稽非跟水镜听到温乐阳的名字,先是表情古怪的对望了一眼,随后又都作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挤掉了不少黑灰,和尚更不好意思了:“你……你当时在红叶林里?”
老道也赶紧作揖苦笑:“误会,真是误会啊!”
温乐阳饶有兴趣的笑了:“怎么个误会法?”
和尚跟老道都是散修之人,平时形影不离又天天打架,哥俩游戏人间行事全凭好恶,不过两个人都有一点好处,干了坏事之后被人家逮到,能跑就跑能赖就赖,但是绝不恃强动手。更不会依仗身手去和普通人为难。
骆家的引尸秘术,本来和他们修炼的功法连个屁关系都没有,偏偏哥俩看到小辣椒神神秘秘,都觉得好玩,这才偷了引魂灯和招魂印。凭着他们的悟性,偷到两件宝贝之后没多久,就大概悟出了用法,开始满世界寻找古尸,想要试试宝贝。莫干山上倒有一具在内行眼中极好的尸体,可是两个人打死也不敢回去,生怕再被小辣椒逮住。
两个人后来就转到了九顶山里,无意中发现红叶林中蕴有尸气,哥俩如获至宝,在老道的怂恿下,和尚将精血炼入灯笼,随即释放了出来。
他们都是一知半解,不知道灯笼不按时辰和阵法相符,根本引不出古尸,而且温家自有镇尸的手段,就算是乌鸦山的高手亲自去,也未必能成功。更不知道暴雨中不能释放引魂灯。最让他们没想到,还是那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蟒尸首。
灯笼一放上去,就莫名其妙的杀出来一条早就死透了的大蟒蛇,引发了红叶林的厉害禁制,两个出家人这才知道惹了大祸,随即大雨瓢泼浇熄引魂灯,和尚惨负重伤,老道抱了他撒腿就跑,再也没敢回头。
老道跟和尚你一言我一语,一块把事情说完,稽非突然回头给了和尚一拳头,骂道:“你他娘的,是招徒弟,还是招原告。”
小易一手拎着大喇叭,恨恨的说:“温乐阳,不能这么饶了他们!”
温乐阳倒无所谓,只要他们说的是真话就好,一来自己对这两个出家人没什么坏印象,两个人本事不小,不过不肯欺负弱小让人佩服,二来他心眼厚道,两个出家人行事虽然丢人,但是都不是坏人,自己差点被他们害死,结果因祸得福,在极大的机缘巧合里练成了温辣子留下的功法,说起来还是拜这二位所赐。
红衣少女看温乐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红叶林?温不草的生老病死坊?这么说你也是三年前过考的入室弟子了?”
三家这么多年里,虽然没什么来往也没什么冲突,但是都自诩正宗拓斜传人,心里或多或少都较着股劲。
老道贼眼乱转,看到红衣少女的神色里有些不服气,从旁边嘿嘿笑着挑唆:“看来姑娘和小伙子还是世交,不过老道说句实话,姑娘你的本事,比着这位小哥还差着不少了。”
小辣椒撇了老道一眼,压根不上当:“温乐阳,这两个老贼满嘴谎话,不能轻信!”
温乐阳把手里剩下的半截胡萝卜抛进嘴里,一脸轻松的笑了,朴实的笑容中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异常的干净而醒目。暴雨之夜红叶林禁制被阴褫全部引发,生老病死坊已经是空城一座,要是老道跟和尚真的有心图谋温家,稽非早就杀进去了,至少不会放过当时被两个傻叔叔诳出林子的温乐阳和小易。
小易才一旁气哼哼的对着两个出家人说:“死莽里还藏了条一尺长的阴褫,温乐阳被咬了一口,差点就死了。”
和尚的表情明显一惊,随即不停摇头,喃喃的说:“不可能,被阴褫咬过,必死无疑啊!”
温乐阳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要不你给我做场法事,把我超度了?”
稽非老道做贼心虚,不敢得罪苦主,赶紧干笑着岔开了话题,讪讪的对小辣椒说:“你那个宝贝可真够厉害,连这么大的死蟒子都能引来……”
小易坚决的摇摇头:“不会,引魂灯指挥不了阴褫!”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四章 - 奇袭
红衣少女略带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对温乐阳解释:“阴褫是最犀利的尸虫,平时就隐藏在尸体中过活,能操控尸体,不过能控制那么大的死蟒,应该也不是凡品了。”毕竟现在温乐阳和她是一伙的,人家问都没问就把招魂印还给了自己。
温乐阳点点头:“咬我的那条只有一尺长,通体漆黑,眼睛的位置上只有两片白鳞。”
小辣椒点头:“那就是了,这东西就已经成精了,只要有机会就会去找一个厉害的古尸栖身继续修炼,等到白鳞渐渐扩大,变成通体雪白之后,就能成为蛇仙。”说着,轻轻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这都是传说,骆家世代操尸,这些事情可能知道的比其他人详细一些,我估计阴褫是发现了引魂灯,知道跟着灯笼能够找到古尸,这才一路跟来,大闹你驻守的红叶林。不过阴褫只有在古尸里栖息之后,才能控制尸体,不可能主动把尸体引出来。”
温乐阳心说我八辈祖宗已经诈尸了。
小辣椒看温乐阳不相信的表情,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当时起尸了?”专注的表情融化在火烫的妩媚中,变成了别样的风情与美丽。
温乐阳和小易一起点头。
小辣椒肯定的摇摇头:“不可能,除非……除非是还有别的东西引发尸性,比如……至阳之物……”
稽非老道哈哈大笑,贼眉鼠眼的拍着温乐阳的肩膀:“你还是童男……哎哟!”正说着半截,突然惨叫着抖着手,整个手掌在片刻间就肿的比他脸蛋子还大。
小辣椒哈哈大笑,无比的解恨:“温不草的肩膀你也敢摸!”
温乐阳笑着向小辣椒点点头:“这下明白了。”随即伸出手指,往老道手心里一抹,稽非只觉得一股清凉直透骨髓,刚才难忍的剧痛瞬间消散。
‘我服了’就是至阳火行的毒虫,闹了半天八辈祖宗是被自己给激起来的。看来四老爷早就知道他身上带着佛灯虫,所以严令他不许靠近老字号。
小辣椒可不知道他身上还带着条都佛灯虫,立刻摇头:“不可能,你是童男也算不上至阳……”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一张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外表是果敢泼辣,但是其实也是个很少下山的小姑娘,以前一直在乌鸦岭上练功,就连读书都是家里的长辈亲自辅导的,不过乌鸦岭的条件比温家村好得多,宽带都入户了。
小辣椒不敢再理温乐阳,转头瞪着两个出家人岔开了话题:“快说,怎么赔来我的宝贝,太上老君的大……那个我可不要!”
和尚愁眉苦脸:“还是你说吧,我们俩可没钱。”
小辣椒哼了一声:“谁稀罕钱,把你们自己的法宝赔给我!上次你们亮出来的,老道的银色飞剑,和尚的金色小磬!”她算是看透了两个出家人,虽然身手了得,但是很有愿赌服输的光棍气派,既然一次没跑了以后也就不跑了,干脆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出乎小辣椒的意料,两个出家人在对望了一眼之后,各自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法宝,满脸不舍的在手里把玩着:“这个……你真要?”
“真要!”小辣椒虽然意外,还是用力点头。
“拿去!”
两个出家人突然爆喝了一声,同时把自己的法宝抛向空中,刚才的嬉皮笑脸已经一扫而空,转眼满脸狰狞!
银色小剑如电激射,小磬长鸣不绝,刹那之间,森冷的杀意与庄严的佛光纠缠着冲天而起!
红衣少女没想到两个出家人突然猛下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着飞剑荡着杀伐的弧光,小磬转眼变成比屋子还大的金钟,一上一下,向着自己砸了过来。
小辣椒连怒骂的机会都没有,只有眼睁睁着等死的份,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不算魁梧但足够结实的身体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嘭的巨响远远回荡,小易又放了一枪。
温乐阳大喝出拳,全身的力量都凝在了拳头上,炼毒入体后遽然发力的感觉再次出现,手臂与拳头上的皮肤紧紧箍起沉重的力量,刹那间温乐阳觉得自己的双手捏起的,是一对铁拳!
两件堪堪就要迎上双拳的法宝却遽然转向,划着完全不可思议的弧度,倏地向双方身侧的空地怒射而去!
啵!
温乐阳双拳击空,空气仿佛承受不住这一对拳头的力量,如水般猛地荡起两片掺杂着丝丝灰白的涟漪,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小辣椒没看到温乐阳似乎击碎空气的一拳,但是从和尚和老道的眼神中,读出了惊骇的味道。
两件中途变向的法宝轰然砸在了距离众人不过几十米远的一片山林中,比夜枭啼哭还要刺耳难听的惨叫冲天而起,一个土黄色的人影,在被两件法宝翻起的如巨浪般的泥土中,泥鳅似的扭动了出来。
无论是温乐阳还是小辣椒,谁也没察觉近在咫尺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藏匿,稽非跟水镜突然释放的法宝根本不是为了对付他们。
黄衣人的双肩血肉模糊成了一片,鲜血咕嘟嘟的喷涌出来,两条胳膊已经全然不见了,应该是猝然遇袭,用双手直接硬抗了两件法宝。他身体却毫不停留,诡异之极的不停扭动,每一次扭动之后,都会消失在空气中,几乎同时又出现在十丈之外,迅速的向着山下逃逸。
两个出家人各自大吼一声,顾不上老脸被大喇叭黑开二度,甩开大步就追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等小辣椒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人早都没影了。
温乐阳对着小易吐吐舌头,心有余悸的说:“幸亏刚才没接着!”两件法宝的释放的威力,和鼎阳宫那群小老道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远处的林子里树木,都法宝上荡起的高温瞬间烧成木炭,地面上一个比房子还要大的深坑。
两个出家人出现的莫名其妙,消失的毫无征兆,只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辣椒对着温乐阳展颜一笑,红色的笑容立刻融化在空气中:“你真是温不草的传人?”
温乐阳笑呵呵的点头。
小辣椒琢磨了一会,终于放弃了眼神中的跃跃欲试,换而友善的笑意:“多谢温……温同学刚才仗义出手。”
温乐阳的脸有点发烫,赶忙摇手,想说两句场面话结果斯斯艾艾了半天,最后就说了句:“叫我温乐阳就成。”
小易笑嘻嘻的插话:“他有个外号叫小太阳。”
小辣椒咯咯娇笑:“这个外号好听的很!”
小易不依不饶:“那你叫什么?”
“我叫骆……”小辣椒突然脸蛋一红,直接跳过了自己的名字:“我是乌鸦岭内室弟子,兄弟姐妹都叫我慕慕!”
温乐阳一愣,她的这个外号倒是好听的很,也不怎么辣。他是不知道,这个绰号的起源本来是母老虎,后来渐渐衍生成了慕慕。
僵尸宝宝似乎待得无聊,小胖身子晃晃悠悠的向着一旁走开,温小易满眼的好奇,小心翼翼的跟在僵尸宝宝身后,温乐阳有点担心的看了小易一眼。
小辣椒慕慕笑着说:“放心,阿蛋平时不会伤人。小太阳,你来峨眉山,是不是为了……”说着,突然放低了声音:“斩雁峰的古洞?”
温乐阳眉毛一挑,轻轻点了点头。
“四个月前,斩雁峰发生的怪事你们温家也知道了?”
温乐阳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来峨眉山,是为了斩雁峰?”
小辣椒却摇了摇头,几分隐忧溶入了她火辣辣的目光与滚烫的红唇,隐忧变成了引诱。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五章 - 沉尸
不知沉默了多少年的古洞现身人间,错拳第一式的壁画和温家秘不外传的剧毒,不仅引起了温不草的重视,也同样震惊了乌鸦岭骆家,温、苗、骆本来同宗同源,彼此间多少也都有些了解,特别是几位家长级的高手,不难认出对方的绝技。
三家都有祖训,要弟子努力寻找拓斜师祖的下落,原本模糊了两千多年的谜案突然出现了新的线索,事关祖宗遗命,无论是九顶山的温不草还是乌鸦岭的死不了,都不敢怠慢,带着人来到了峨眉山。
和温家差不多,在大约三个多月前,乌鸦岭的两位家长带领着一群族中的好手,牵引着炼制的尸煞进入峨眉山,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了。骆家留守的高手不许小辣椒去寻找家长,她就打着追踪两个老贼的旗号,偷偷的跑来了峨眉山,追寻自己的宝贝还在其次,主要就是想去斩雁峰。
小辣椒慕慕心直口快,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如实相告,她也是刚刚进山不久,几乎和温乐阳前后脚。
温乐阳听她说完,也把温家奔赴斩雁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慕慕听到温家的几位家长在差不多的时间进山,同时还带着不少高手,突然双目不自觉的一霎,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
僵尸宝宝已经走到了几十米之外,正蹲在地上,摇晃着脑袋仔细的地面。
小易就站在阿蛋的身后,和它一起侧着头看土地,一脸的纳闷。
温乐阳知道小辣椒在想什么,赶忙摇摇头问她:“你说句实话,寻找拓斜师祖下落的事情,对于你们家有多重要?”
小辣椒不解望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皓齿与红唇相映。两千多年前的遗命,就算当时祖先再不甘心,传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任务罢了。
现在有了线索,无论哪家都会追查下去,可是真的要为了这个线索或者发现,和其他两家发生火拼,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就以大爷爷的老练和狡猾,估计要是遇到了骆家的人,多半也会高高兴兴的和他们合作一起进洞子里看看。
不管是哪家,能通过十年大考的弟子都不会太笨,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无论哪位家长,也不会蠢到为了一条早就没有实际意义的遗命,不顾族人性命去和其他两家火拼。
温乐阳和慕慕在这边说着,不远处的僵尸宝宝突然回过头,对着他们咿咿呀呀叫了两声,身体笨拙的晃了晃,猛地窜起来三米多高,横掂着小屁股,狠狠的从半空把自己夯在了地面上!跟在阿蛋身后的小易哎哟惊叫了一声,跑过去扶他,手伸到一半,想起来胖小子是僵尸宝宝,又赶紧缩了回来。
阿蛋自己哼哼叽叽的爬起来,低头看看身下的土地,换了个地方又跳起来,跟刚才一模一样,再次把自己的小屁股重重砸在地面上。
小辣椒慕慕的脸色先是惊异,片刻后就变成了凝重,曼妙的身姿一晃,就把小易拉了过来,对着温家的四个人说:“阿蛋有发现,别打扰他。”
僵尸宝宝摔一下换一个地方,一会功夫已经连续砸了不知道多少下,有时一跳几米高,有时候不过跳起两三尺就屁股着地了。
“阿蛋是童尸,能感觉到冤戾之气,这下面有枉死的人!他跳的越高,下面的人埋得就越深。”小辣椒低声给温乐阳和小易解释着,她的脸色也越来越惊骇,这种利用童尸寻尸之术,是骆家的秘法,一般来说,僵尸宝宝砸地的次数越多,下面的尸体就越多,阿蛋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包含的面积也越来越大,这边平缓的山坡虽然不大,但是几乎已经都被他划了进去。
阿蛋终于停了下来,头上的毡帽、脸上的墨镜早就不知道摔到哪去了,身上滚了厚厚的泥土,地面上到处都被他砸的坑坑洼洼,小辣椒慕慕拧着眉头,那边地面上走了几步,指着一个最浅的屁股印:“先挖这里!”
虽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但是温乐阳的手比着钢爪子也不遑多让,手一接触泥土,就算温家不通操尸之道也感觉到了异样,冬天的山地本应被冻的梆硬,这里的泥土却触手松软,从外表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是感觉上就好像刚刚被翻过一样。
没过多少工夫,小易突然惊叫了一声,藏到了温乐阳身后。
一个略微有些腐烂的头顶,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温乐阳和小辣椒慕慕对望了一样,换了个方向,不再横挖,开始直上直下在尸体旁边挖掘。
尸体就好像胡萝卜一样,是竖着插入土中,死者表情狰狞,双眼和嘴巴都怒张着,里面被塞满了泥土,十指入钩双腿不自然的弯曲着。温乐阳脸色铁青,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咬牙低声说:“是……四哥!”
虽然尸体有些轻微的腐烂,但是他还是能依稀认出模样,被竖直埋进土中的是温家弟子,大排行中的老四,温乐阳和一群兄弟姐妹各个交好,四哥的毒功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为人机警处事圆滑,平时常常替几位家长跑腿,在村子里的时候并不算多。
温乐阳轻轻捏起四哥的小指,一抹幽蓝掠过,温四在遇敌的时候,已经捏毒在手,但是根本没有弹出去。
小辣椒慕慕的脸色也不好看,又选了一个阿蛋留下的印迹,不管自己的纤细的手指,迅速的挖掘起来,温乐阳把四哥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之后走过来帮她。不久之后,温乐阳再次悲呼了一声,又是一个温家弟子的身体,和温四一样,都是竖着被埋进了泥土,死状残酷。
几个人默默的对望,压下了心里的惊骇,一言不发四散开,循着僵尸宝宝留下的印迹开始挖掘,越来越多的尸体被摆到了地面上,一直从中午时分到了月上中天,他们才把所有的尸体全部挖出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六章 - 热闹
一共十七具尸体。大都已经腐烂了,但是从随身携带的物品上不难判别,他们都是温不草的弟子,大都是温乐阳的兄长,也有几个是叔伯长辈。所有的尸体都是面目狰狞,七窍与指缝中塞满了泥土,竖直着被埋葬,好像中了什么法术在行走的时候突然沉入了土里,被活埋致死。
所幸的是死者中没有死字号的人,也没有四位爷爷,应该是大伯派来峨眉山寻找四位爷爷的弟子。温乐阳休息了片刻,又开始重新挖坑掩埋,心里默念着亲人的名字立誓,一俟事情了结立刻把他们接回到温家祖坟,祈求死者保佑四位大家长。
掩埋尸体之后,温乐阳狠狠一拳砸在了地面上,泥土就像突然遭遇火炭的冰雪,一下子化为乌有,温乐阳的一只右臂,深陷在地面下。
九顶山温家村位于川西,这些死者都和温乐阳一样,从西面进入峨眉山,埋尸的地方是一座平缓的小山坡,基本上温家子弟奔赴斩雁峰,都要经过这里。在四位家长率领死字号的精锐进入峨眉山之后,温吞海曾经先后几次派出子弟来探听消息,想不到大都被敌人活埋在这里。
小辣椒看到尸体里没有骆家的人,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是……有人在这里埋伏,温家的诸位世兄和师伯……”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家族规矩,向着地面上横列一拍的新坟施礼,告慰亡灵。
安顿好所有的尸体,温乐阳闭目养神,当天边刚刚透出一丝曙光的时候,他又背起小易,向着斩雁峰的方向赶去。
小辣椒慕慕双眼通红,僵尸宝宝垂头丧气的跟在她身后……
又是一天之后,温乐阳一行人站在一道不知名的险要峰顶,面前豁然开朗了许多,层层叠叠的山峦尽收眼底,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小易翻了翻地图,伸手指向目力尽头一座好像被天斧披凿出来的陡峭高山:“那里就是斩雁峰!”
远远望去,斩雁峰陷在在连绵不绝的山峦中,氤氲散发着淬厉的气势,和周围山势的灵秀圆润格格不入,就像一头混在羊群中的孤狼,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下了无名险峰之后,地势也渐渐的开阔平坦,虽然脚下依旧是山石和冬林,但已经没有了刚刚进山时候的陡峭,而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本来应该萧瑟荒凉的冬山,竟然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不时有人穿越山谷,或者翻过山岗,一帮一伙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通往斩雁峰的方向上。这些人装束各异,男女老少都有,有擦白粉带红花的老太婆,有下巴都快佝偻到脚面的老头子,有穿着阿迪耐克的少年人,也有手里拿着个手机满世界找信号嘴里不停抱怨的中年人。
有的身法轻捷,有的脚步夯实,无一例外双眼中都闪烁着盎然的光芒,彼此间一见面,要么熟络的大声打招呼,要么表情阴狠虎视眈眈的对望。
这群人个个奇形怪状,气质桀骜不驯,就算出现在王府井,估计第二天新浪头条都得变成《外星人混入北京购物?》,副标题则是——北京欢迎你。
他们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出现就更匪夷所思了,果然人群里有个记者模样的人,拿着相机不停的拍,一个露出护心毛的大胖子不乐意,走过来瓮声瓮气的骂道:“拍个鸟毛,你侵犯老子的肖像权!”说着深处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打翻了记者手里的相机。
记者嗷的怒叫一声,翻手把一把三寸长的小刀扔到了天上,小刀迎风而长,照着胖子的脑袋就要招呼下来,大胖子也怪叫着,一伸手从空气里竟然抓出了一根狼牙大棒。
四周赶忙跳过来一群人劝架,记者眼看打不成了,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我们新闻工作者有采访拍照的权力!”
小辣椒慕慕看着这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易干脆早就躲到温乐阳背后去了。
这群形形色色的怪人一比,温九和温十三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地球人了。
这些人和温乐阳的方向一致,温乐阳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躲开他们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走到他跟前,操着浓重的天津口音问他:“你嘎嘛的!”
老头子腰板挺得笔直,头发胡子都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淬厉的气息,温乐阳感觉戳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锋锐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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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和尚站在一截山梁的顶端,目露凶光不停左右巡视,金色小磬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洪钟般嘹亮的金属轰鸣,每声巨响时,声波都会荡开空气,在天空中留下层层的涟漪,和尚找了一会,不耐烦的对着不远处的老道大吼:“人呢?”
老道正握着小飞剑剔指甲里的黑泥:“跑了呗。”
和尚不甘心的一跺脚,伸手就要扯脖子上那串佛珠,稽非老道吓得惊叫了一声,忙不迭跳起来拉住和尚的手:“你疯了!”
和尚脸上怒气蓬勃,脸上的黑灰都挤得簌簌向下掉:“这狗杂碎心地忒也歹毒了!竟然用山棺邪术,要不是老子发现及时,你我还有那几个娃娃,非得被他活埋了不可!你滚开,我放法珠翻他出来……”
老道死死拉住和尚的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峨眉山!你要是放了十八颗珠子出来翻山,狗杂碎未必找得到,老妖精肯定能翻出来一大堆!”可惜温九和温十三不在他们身边,否则一定会兴高采烈的凑过来问一句:你们也认识老妖精?
水镜和尚一愣,恨恨的把手从佛珠上放下来:“那怎么办,就让狗杂碎跑了?”
“你那颗秃头里面长的都是头发是吧?那个小杂碎躲在峨眉山暗箭伤人是为了什么?”
水镜伸手一引,把天上的小磬招了回来:“你是说……斩雁峰?”
老道慢条斯理的点点头,嘿嘿的奸笑着:“饶是那个老鬼奸似鬼……”
和尚小眼睛一翻:“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稽非也不以为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少废话,快走吧,晚了就没热闹看了!”
和尚笑了,一种只有在刚刚偷吃过老母鸡的小狐狸脸上才会有的表情,突然绽放在他那张银盆大脸上。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七章 - 散修
温乐阳犹豫了一下,回答刀子般的老者:“奉师长之命,来峨眉山办些事情。”
老头子上下打量着温乐阳几个人,从鼻子眼里喷出了一声不屑:“凡夫俗子,也配和我同行?”老头子的威望在这群怪人里颇高,先前他过来的时候,人人给他让路,现在他一发话,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掳胳膊挽袖子打算上来动手赶人。
一个穿着大红袄,脸上涂脂抹粉的老太婆,脸上厚厚壶着可疑的白色粉末状物体,见状迈步跑了过来,拦住了几个要动手的怪人:“等我先问问再说!”说着,笑眯眯的望向温乐阳:“孩子,你们的师长是哪位?”
‘啪’,一件东西从温乐阳背后抛了过来,小易怯生生的露出了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太婆。
老太婆伸手接住一看,立刻眉花眼笑,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刀子般的老头:“是稽非的弟子。啧啧,这个老杂毛眼光不错,这三个娃娃人人都不错,不过好像都是带艺投师,还带着个僵尸娃子。我听说湘西、陕西和川南都有人炼尸……”
小易掷出来的,是稽非老道先前给他们的那块掉色假玉。
“不过这也无妨,都是些凡人练得玩意,碰见了咱们这些散修的仙人,自然忙不迭的拜师……”老婆子似乎特别爱说话,根本就没人问她,自顾自的就往下说。
温乐阳苦笑着,也不知道该不该搭腔,更不知道这群人都是什么来头,自从他在暴雨之夜以后,连番遇到这种自称修者的人,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纳闷以前这样的人多少年也未必会现身一个,现在却像雨后的蛤蟆一样,层出不穷。
神七上天了,修真不值钱了?
刀子一样的老头子神色大为缓和,看样子和稽非老道还有些交情,甩下一句:“牛鼻子就是财迷,弄这么个东西来糊弄孩子!”扭头就走开了,走了几步之后,又补充道:“和尚也不是什么好货!”
其他人也都笑了,他们都认识稽非老道,不再围着温乐阳几个人看,而是带上了他们,一路快步赶向斩雁峰。
和以前遇到的鼎阳宫道士相似,这些所谓的修者法宝犀利,但是体质比着从小习武泡药酒的温家和骆家内室弟子,也强不到哪去,温乐阳几个人能稳稳当当的跟上他们的脚步。
老太婆在这群人里威望也不低,而且好像很喜欢温乐阳、小易和小辣椒慕慕三个人,把假玉还给了小易之后也不走开,就絮絮叨叨的和他们说话,先指着刀子老头给他们介绍:“这位是天津盘山公冶老爷子……”
小易现在也安心了,接口说:“盘山公冶是铸剑名家,不过……几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啊。”
公冶老头已经远远的走开了,居然还能清清楚楚听到小丫头的话,回头露出了个笑容:“小丫头倒有些见识!”
老太婆也有些诧异的看了小易一眼:“你这个女娃知道的不少啊,公冶家的先祖在三百年前于铸器中得到奇遇,从此悟道得窥天机,再也不铸凡间的兵器,自然在人间没了记载。”说完,她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赞叹:“男娃子根骨清奇,是绝佳的材料;红衣女娃子也有些根基;就连这个小女孩,看着弱不禁风居然也是见识广博,嘿,稽非老道这次算是走运了,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三个娃娃。”
温乐阳炼毒入体,普通的修行之人根本看不出他独辟蹊径力量卓绝,只是一个资质绝佳的普通人罢了。
小辣椒慕慕大眼睛霎了霎:“婆婆怎么称呼?”
老太婆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眉心的白粉哗哗的向下掉:“怎么着,稽非和水镜连我都没和你们说过?”
小辣椒一脸的委屈:“我们几个人是昨天才遇到他们的,不由分说他们就把玉牌塞给我们,后来他们遇到了件事情,就让我们先去斩雁峰等他,还说有事情就报上稽非和水镜的名号。”
小辣椒是淡淡的川南口音,温乐阳和小易则是一口川北话,好在这些怪人都是从五湖四海赶来的,听不出细微的口音差别,还当他们真的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老太婆哼了一声:“报他们的名号,稽非和水镜很了不起吗。”不过神态中已经没有什么不悦了,还安慰他们几个:“这两个人平时就是疯疯癫癫的,说两句话就跑,不过为人和本事都是不错的,你们拜在他门下不用说,是一场极大的造化。”
先前那个打记者维护自己肖像权的大胖子呵呵的笑着插嘴:“红姑婆,那两个活宝自己还没活明白,你这么替他吹牛,当心害了这三个小娃。”
红姑婆咧开嘴巴嘿嘿一笑,白粉继续往下掉,掉了这么久都没掉干净,也算是件神奇的事情了:“要是杂毛和秃驴不会教徒弟,老太婆就替他们教!”说着又望向温乐阳,指了指那个胸口爆着一撮黑毛的大胖子:“他叫牛力士,在淮南落马沟修炼。”
温乐阳插口问:“那你们是山宗,还是世宗?”温一半从鼎阳宫的道士嘴里问来过口供,在山里隐修与世隔绝的人自称山宗,潜踪入世的修真者,统称世宗。
牛力士嘿嘿笑了声:“我们是祖宗!”
红姑婆啐了他一口,笑骂着:“别没大没小,当着几个娃娃的面说话检点些!”语气里对着温乐阳几个人充满了回护,老太婆很喜欢这几个孩子。
用水镜和尚的话来说就是:缘分啊!
“大家平时都散居在各地,各自修行,咱们散修之人,不讲究什么山宗世宗,想进山就进山想入世就入世,没有那么多说法,山宗世宗这些调调,都是那些正经的修真门派硬分的,像什么昆仑、蜀山这些大派,自古就盘踞仙山,根基扎实不屑入世,所以自称山宗,其实这些年他们门下的弟子,也早就有人入世了;另外一些邪道里的人物,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根基都被摧毁了,迫不得已才潜入世间隐藏了起来,偷偷修行,那些名门大派都把他们叫做世宗。”红姑婆说话的时候嘴角漏风,费力无比,虽然是修行之人但是骨子里依旧秉承了中国广大农村妇女的优秀传统,话没完。
温乐阳这才明白,山宗世宗,是那些名门正派自己划分的,山宗就是仙风道骨,世宗则是藏污纳垢。
牛力士瓮声瓮气的说:“咱们都是散修,没门没派,逍遥自在,就是给老子个蜀山掌门……”他的话还没说完,红姑婆突然厉声叱喝:“住嘴,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牛力士撇了撇嘴巴:“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怕他们什么!就算只剩老子一个人,也没怕过他们!”话说的虽然硬气,不过还是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小易是普通人,步履缓慢,现在已经跳上了温乐阳的后背,又引来红姑婆一通啧啧称赞,说兄长就应该这样疼妹子,又说道自己的那几个兄长如何如何的不懂事,来回来去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小易突然插口问道:“姑婆,咱们去斩雁峰干什么啊?”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八章 - 和尚
这个问题才是温乐阳和小辣椒最关心的,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惊动了这群看上去吃人肉还得摘刺儿的怪物们,没想到小丫头就这么直接的给问出来了,语气里没有一丝的不自然。
红姑婆丝毫也没有起疑,用嗔怪的语气答道:“这个老杂毛,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徒弟说!”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娃娃们,听好了,斩雁峰顶不久前露出了一个古洞,随后斩雁峰上朽木吐花,离草结葩,枯泉重涌,老树昏鸦……呃,没有最后四个字,反正都是祥瑞之兆,这说明要有异宝出世啊!这个消息越传越远,后来咱们这些散修之人一商量,干脆上山来碰碰运气,就算得不到宝贝,能见识见识也好啊!”
牛力士却摇了摇大脑袋:“既然来了,当然是冲着宝贝来的,反正要是让我遇到了宝贝,管他什么蜀山昆仑的,谁也不让!”
温乐阳有些吃惊:“真……的?什么异宝?”说着又指了指远处的斩雁峰:“也看不出来什么啊!”
红姑婆嘿嘿笑道:“什么异宝我哪知道,祥瑞之象也有结束的时候不是,只要宝贝还在就行,哈哈。”
小易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猎奇的记载,是她最喜欢看的书,原本还以为是神话,没想到还真有迹可循:“这种祥瑞之兆,只有福泽深厚的人才能看得到,真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四处去散播消息吧。”
温乐阳赞许的看了小姑娘一眼,马上追问红姑婆:“这个消息是谁告诉大家的?”
红姑婆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奇怪:“娃娃们,你们不知道峨眉山是什么地方,外人就算发现了异宝即将出世的祥瑞之兆,也没办法凭借一人之力,把消息通告大家的,自然也是值得信任之人,否则咱们也不会巴巴的赶来。”
小易听得云山雾罩,一脸的纳闷,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冰清透亮的小脸蛋上挂满了疑问,就像只晶莹的青果,惹人爱怜。
红姑婆修炼了一辈子,大江南北什么地方都去过,却从没见到过这么冰雪可爱的少女,目光里慈祥泛滥,柔声的解释:“这峨眉山上啊,盘踞着一个大派,要真的有异宝出世,他们可不许外人来采撷……”
小易不屑的哼哼了两声:“什么大派,他们是强盗吗?峨眉山是他们家的吗,凭什么不许别人来找宝贝,宝贝上又没写着他们家的门牌号。”小丫头是忘了,九顶山后出现归一草的时候,他们温家死字号的人也视为禁脔,根本不许别人来采。
一群怪人都觉得小丫头这番话无比受用,各自大声喝彩,牛力士的嗓门最大:“小姑娘说的好!要我说,小姑娘的见识比着那群光头可强得太多了!”
红姑婆傲然微笑:“咱们在斩雁峰上溜一圈,也不见得就违反了天条。”
这群奇人异士一路吵吵嚷嚷,脚步毫不停歇,神态上更加懈怠,他们个个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拉帮结伙更加胆大妄为了,天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去的地方。
慕慕渐渐和红姑婆混熟了,说话也轻松了起来,把来的路上发现尸体的事情告诉了她,只不过没说明这些人的身份。
老太婆皱起了眉毛:“听你说的意思,应该是山棺邪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峨眉山呢?”
牛力士也觉得这个消息不可思议:“峨眉山里的人,不可能用这种邪术!”说着,突然恍然大悟的一拍巴掌:“肯定是有宝贝,引着那些老魔头也来了,咱们可得快点走,别让人抢了先!”
温乐阳却低头不语,仔细品味着老太婆的话,努力想把事情滤出一个线索:斩雁峰古洞显出师祖拓斜的遗迹,温家精锐进山后杳无音信;进山打探消息的温氏族人都被邪术狙杀;现在又有一群散修之人要上斩雁峰古洞寻宝。
小易看温乐阳皱眉沉思,把小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温乐阳,咱们还是跑吧,别跟他们一伙走。听他们说峨眉山里好像也有什么厉害的势力,你想,要是这么一群人跑到九顶山里去转悠,咱们死字号早就动手了……”
温乐阳咯咯一笑,捂着耳朵直跳脚:“痒……”差点把小丫头从后背掀下去。
“现在走已经晚了,这一大帮子人压根就是来找事的,根本没避讳,早就被人家盯上了,我估计咱们一脱队,马上就得被人家盯梢的人抓走。”温乐阳等麻酥酥的感觉结束后,又站直了身体小声对小易说。
小丫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扯开嗓子对着牛力士喊:“胖叔儿,峨眉山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势力?”
牛力士愣了一下,伸出小棒槌似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蒜头鼻子:“喊我呢?”随即对着小丫头呵呵直笑,觉得‘胖叔儿’这个称呼挺好听:“峨眉山里有座大慈悲寺,算有点名气。”
红姑婆从旁边苦笑着摇头:“何止有点名气,那是天下修佛的圣地,老方丈一句法旨,天底下的修佛之人,莫不遵从。”
温乐阳从旁边插口:“鼎阳宫比着大慈悲寺呢?”
牛力士有些意外:“你小子还知道鼎阳宫?”随后又摇摇头满脸的不屑:“那就没法比,大慈悲寺里切墩儿的,到了鼎阳宫都能当祖师爷。”
温乐阳几个人混在散修寻宝之人的队伍里,浩浩荡荡脚程极快,一路向着斩雁峰进发,红姑婆非常喜欢这三个孩子,路上照顾有佳有问必答,温乐阳也抓紧机会想多了解一些修真者的事情,只不过他对修真一窍不通,问来问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路上不停的有长相古怪,行踪可疑的人物加入队伍,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会和公冶老头、牛力士和花姑婆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三百人以上,温乐阳和小辣椒、小易相对骇然,都油然而生一种西游记群众演员的感觉。
要是有个警察进山,光看一眼这群人,就能立个三等功。
晚上稍事休息之后,这群人继续赶路,个个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疲惫之态,慕慕和小易却都没精神了,天将破晓他们就来到了斩雁峰脚下,从下望上去,整个山峰就像一截崩断的天刃倒插在土中。山峰上根本没有一草一木,是一块整个的黑色巨岩,如果是普通人,没有攀岩工具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众人仰望斩雁峰,刚刚还喧哗无比的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座石山的气势所夺,有几个胆小的人甚至都有些胆怯。
“哎哟!阿……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稚嫩的惊呼从一块大石头后面响起来。
走在队首的公冶老头子一扬手,所有人都站住了脚步,牛力士哼了一声,晃着膀子挤开了大伙,和公冶老头子并肩而立。
红姑婆的表情似笑非笑,回头对着温乐阳说:“不用担心,早知道大慈悲寺会派人挡路。”
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沙弥,衣衫不整睡眼稀松,显然刚才在偷懒睡觉,手里拿着个木鱼,手忙脚乱的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嘴唇哆嗦着,好像想说话又不敢。
小和尚不敢看眼前这群人,目光低垂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喘了半天才鼓足勇气:“你……师父说,让我…不能…你们上山…请回…回去吧。”
一边说着,手里还紧张的微微发颤,不停敲着木鱼。
牛力士铜铃似的大眼一瞪,瓮声瓮气的问:“你师父是谁?”
哇~
小和尚突然咧嘴大哭,攥着木鱼扭头就跑了。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十九章 - 佛偈
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散修之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他们进入峨眉山寻宝,早就准备好和山里的门派大打一场,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场拦路的居然是个小娃娃和尚。
笑声还没停歇,小和尚又苦着脸转了回来:“诸位…不……不能上山!”
公冶老头子眯着眼睛望向小和尚:“你师傅是谁?”
小和尚看老头子穿着打扮都比较干净,长的也不那么怪异,虽然透着股严厉,看是也不怎么害怕了,用木鱼锤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满脸纳闷的反问:“师父名号是……我忘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瘦子尖声笑道:“小和尚细皮嫩肉,加上些胡萝卜炖出来一定香喷喷!”
小和尚两腿发颤,嘴唇青灰,脸蛋上还没退去的婴儿肥都在突突突的跳着,也不敢在说话了,强忍着恐惧摇头不肯让开道路。
小易趴在温乐阳耳边笑道:“那个人口味跟你差不多。”
温乐阳一本正经的摇头:“我只吃生的!”片刻后又忙不迭补充一句:“我是说胡萝卜。”
红姑婆看着小和尚眉清目秀,又爱心泛滥,没看怎么迈步就飘身到队首,回头骂刚才说话的那个瘦子:“尽说些胡话吓唬孩子,还怕你邱老四的名声不够难听啊!”说完又柔声安慰小和尚:“孩子别怕,快回庙里去找你师父,把道路让开。”
小沙弥充满感激的看了老太婆一眼,犹豫着摇摇头:“师师……师…师父让…让……”
红姑婆的老脸上除了白粉就是心疼:“好孩子,别怕,慢慢说!这群混人,看把一个好端端的孩子给吓得。”
“不…不是…吓吓的,我…结巴……天…天生!”
这边几百个散修之人,个个都是狂傲不逊的主,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他们不算邪魔外道,那些修真大派没有什么事情也不愿意招惹他们,这次联袂起哄着上山,结果眼看到了地方却被一个小孩给拦住了,这些人都自持身份,谁也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欺负小和尚,不过相持了一会之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一个长得很有磨盘气质的黑胖子最先忍不住了,跳出队伍大骂:“红姑婆少跟他废话,小子快滚开,否则……”说着双手一翻,掌心向天,嘴里倏地大吼了一句稀奇古怪的话。
宁谧的天空中倏地一荡,一块面包车大小的石块从天而降,在空气里摩擦出呜呜的哀号,向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就砸了下去。
一群人有的嘻嘻哈哈的喝彩,有的面露不屑之色。
一直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小和尚突然惊叫了一声高高跃起,胖嘟嘟的身子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矫健的幼龙,围着从天而降的巨石迅速的旋转着,手里的木鱼锤连珠敲在石头的边缘。
当巨石堪堪要砸到树林头上的之后,嘭然一声闷响,大石头一下子爆成了齑粉,簌簌的落在林间,没有了一点力量。
小和尚也回到了红姑婆身旁,还是那副心惊胆颤的窝囊相:“树…生长不…不易…峨眉山一草…一草…一草…….”听着跟CD划痕似的。
几百个散修就像一群突然被斩首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小和尚,刚才那块巨石的威力对他们来说不算太大,其中不少人都能击碎或者躲开,但是要像小和尚这样在须臾之间就把它化作粉末,能做到的人还真不多。
红姑婆迅速的退开了几步,原先脸上的和颜悦色已经荡然无存,换作了冷冰冰的严厉:“原来老婆子看走眼了,还傻乎乎的上来当好人,谢谢大师父,刚才没拿那个锤儿给我来上一下。”
小和尚似乎根本不明白老太婆为什么突然翻脸,急着想解释,结果一着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红姑婆继续冷笑着:“冀北小红溪,红姑婆不自量力,想要讨教了,请大师父赐个名号!不记得自己的师父是谁,总不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小结巴身后传来。
九个年轻的光头和尚,像变戏法一样,从刚才小和尚栖息的那块巨石之后走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走到小和尚跟前,睡眼稀松的合十施礼:“师叔早。”
小和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伸出小胖手对着红姑婆结巴着:“让…让玄、玄鸟来…说!”
一个三十出头的僧人乐呵呵的踏上了一步,合十施礼对着众人朗声唱道:“大雷音寺,玄鸟见过诸位神仙。”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一点也没有把眼前的处境放在心上。
大慈悲寺中最近五代的僧侣法号,善、希、玄、禅、灭,其中善字的老僧也剩不下几个了,早就不再理会尘世隐在寺里专心修佛,现在寺中的方丈和各院主持都是希字辈的高僧,眼前这个和尚自称玄鸟,这么算的话,他那个七八岁的小结巴师叔,竟然希玄字辈的僧人。
这些散修的人个个表情古怪,低声的交头接耳,红姑婆迟疑的望向小磕巴:“你是希字的僧人?”
小磕巴双手合十:“大慈悲寺,希…希声。”
小易捂着嘴巴轻声笑道:“牺牲,这个名字可不太吉利。”
温乐阳摇摇头没说话,他不知道大雷音寺里的辈分规矩,就算知道,也不明白从峨眉山上出来的希字辈和尚,对于修真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就算他至少看明白了那么大一块石头人家那个木鱼锤就给敲成粉末了。
红姑婆似乎还想说什么,牛力士已经一脸不耐烦的跳出来,手里的狼牙巨棒晃了两下:“和尚躲开,咱们几百个散修之人结伙上山,没想过对付大慈悲寺,斩雁峰将有异宝现世,此事早就传遍天下,你们想捂也捂不住……”他是个大老粗,说起话来想到哪就说到哪,反正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玄鸟略带一丝无奈的摇摇头:“诸位神仙明鉴,什么天降祥瑞异宝现世都是些无稽之谈,斩雁峰的突现古洞不假,但是绝无宝物,相反还是个极大的凶地,现在寺里的几位首座正在斩雁峰上推衍此事的来龙去脉,也有不少师兄在峰上演练护山法阵,要是诸位贸然上去,恐怕会有危险,依小僧看来,诸位不如先随我到别院休息,用些素斋,等长老和师兄们撤下来之后,我们再带领诸位上山游览。”
先前那个被牛力士砸掉相机的记者突然开口了,文质彬彬的带着股呛人的酸劲儿:“和尚封了斩雁峰,然后告诉咱们山上没宝贝?”
哄,一下子,刚刚还面露犹豫的散修们全都变得狰狞起来。
“和尚心术不正,想要私藏宝贝!”
“和尚快点滚蛋,惹恼了祖宗,管你哪庙的!”
……
一群人指着和尚们乱七八糟的破口大骂,南腔北调各路的方言都有,小磕巴面露仓皇,急得直跺脚,玄字辈的几个和尚却也不生气,个个都挂着淡淡的微笑。
散修越骂越乱,渐渐已经从光头和尚骂到了尼姑家的瘸腿邻居,牛力士站在队首骂的最卖力气,红姑婆和公冶老头几次呼喝都没能何止,突然玄鸟含笑踏上了一步长声唱了句佛偈:“阿~弥~陀~佛~”
在混乱的谩骂声中,这句佛偈就像一丝清凉,倏地从所有人的耳鼓一直钻入心地。
同时远山处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回来,其他的八个和尚各自踏步上前,依次长吟佛偈,一句接一句,和山谷间的回音重叠在一起,第九个和尚颂完之后,玄鸟又再度开声,不过弹指之间,让人心底清宁的佛颂已经汇聚成浩浩天音,变成了洪钟一般让人震耳发馈的巨响,重重的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修为低的散修者只觉得有浑身血流湍急,心脏无论再怎么努力跳动,也跟不上血流的速度,纷纷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
倒是温乐阳、小易、慕慕,只是觉得声音闹的厉害,耳朵里轰轰的难受,却没有其他的异样感觉,大慈悲寺的梵唱天音威震天下,以佛家至纯的元阳之力引动天威,直接攻击敌人辛苦修炼的先天真气,时间长了能散尽修者一声的积累。
温乐阳几个人既没有元神更没有元气,反而倒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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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兄弟姐妹端午节快乐!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章 - 梵音
牛力士红姑婆这些修为精深的散修又惊又怒,谁也没想到和尚们笑呵呵的却说打就打,纷纷恶骂着亮出法宝。
长刀,神剑,飞钵,山岳符、火麟撰,轰天印、炼神泥丸……
散修们平时各自修行法宝稀奇古怪,有的旋起绮丽光芒,有的渗着森森阴风,在主人的头顶盘旋飞舞,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咆哮激射。
牛力士狼牙棒疯狂的挥舞,腥臭的罡风凛冽吹拂,空气中从四面八方都隐隐响起了恶狼的长嗥,与梵唱纠结在一起,本应温馨爽朗的破晓冬山一下子变成乐土与葬园交叠的诡异之地。一头体型大过巨象的纯白色雪狼时隐时现,映着朝阳,在地面上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红姑婆双手连连挫转着,一朵接一朵碗口大的红花渐渐浮现,在她身前旖旎的漂浮着。
佛灯虫忽然从温乐阳胸口窜了出去,想要跳到红花上,吓得温乐阳刚忙伸手,在半空中把倒霉孩子捞了回来,好在一群散修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和尚身上,谁也没注意他们。
‘我服了’在温乐阳手心不服气的摔打着胖嘟嘟身体。
“和尚,再不让开,死无葬身之地!”红姑婆一直都不愿意引起争端。
玄鸟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漫天乱飞的法宝都是纸飞机,根本不搭理红姑婆,一心一意的接唱着梵音。
牛力士一脸跃跃欲试,对着红姑婆叫道:“跟他们说个屁,动手吧!”
红姑婆叱喝一声,身旁所有的红花并没有飞向和尚,而是狠狠的砸在了坚硬的山地上,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琉璃碎裂声,坚硬的红色一闪而灭!
牛力士却哈哈大笑,使劲的喊了声:“好!”狼牙棒用力一挥,隐在空中的雪狼现身而出,凄厉长啸着扑向和尚。
其他的散修也各自神采飞扬,卖力的砸出了自己的法宝,简直就把恶战当成了表演赛。
瞬间天空崩裂,所有的法宝都在主人的指引下崩出神芒,各种符印唤出法身,各色飞剑荡起真力,跟随着巨狼,铺天盖地的砸向和尚。
就在巨狼堪堪扑到和尚跟前的瞬间,一蓬刚烈的红色遽然从僧侣脚下炸开,炽烈的火焰像地泉一样欢快的肆意喷涌,能够烫穿钢铁的火滴嚣张的翻起跟头,绽放着浓烈的暴戾。
红姑婆满脸的慈祥早已不在,换而阴冷的笑容,五朵红花激引地火,毫无征兆的攻敌,是她的拿手好戏,相比之下,除了牛力士唤来的那头千年狼魂之外,其他的法宝都黯然失色。
各种光彩映在小易和小辣椒那两双大大的眸子里,把两个女孩子衬得美到了极点。
公冶老头子没动手,挺着腰板站在一侧,老眼微微眯起,绽放着针一样的精芒,目不转睛的盯着和尚如何应付惊涛怒浪般的攻势。
头顶上无数法宝扑过来,一排光头被照得烁烁发光;脚底下地火喷薄,鞋底子都开始冒黑烟里,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玄鸟和尚突然收了佛偈,尖叫一声:“快跑吧!”
师弟们个个嚎了一声,扭头拉起小脸煞白的结巴师叔,扭头就跑!闪电般消失在众人眼前,再出现的时候,已经退开了几十丈远,大袖子不停的拍打着屁股上的火苗。
轰然巨响,震得大地颤抖,远山哀鸣,两拖拉机的法宝全部砸在了片刻前和尚们的立身之地,爆裂的气浪把不少人都掀翻在地,坚硬的山石被炸碎成齑粉,斩雁峰脚下赫然显出了一片广场大小的深坑。
高耸入云的斩雁峰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只是,和尚跑了。
散修们也没想到,这群和尚居然都是贱骨头,好说好道的不肯走,非得等到火烧了屁股才逃跑,愣了片刻之后全都哈哈大笑,一边收回法宝,一边猛吹牛皮,笑骂着大慈悲寺几千年的威风,原来都是唬人的。
这时候刚才被爆炸的巨力掀飞的石块才哗哗哗的落下来,大伙都撑起法宝抵挡着,红姑婆刚忙引出两朵大红花,护在温乐阳等人的头顶。
等碎石落进,众人才举步前行,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上山,慕慕刚走了几步,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一块黄布慢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正罩在她脑袋上,温乐阳手忙脚乱的帮他她把黄布取下来,随即咦了一声:“有字儿!”
跟前几个散修都错了过来,黄布上的自己歪歪斜斜,错别字连篇,一看就是出自孩子的手笔。
“斩艳风大胸(斩雁峰大凶),古东更鸡鹅(古洞更亟恶),小和尚不扁人(小和尚不骗人),神仙们回去八(吧),希声白球。”
牛力士前面都能看懂,就是最后两个字,有些纳闷的自言自语:“什么白球…….哦,拜求!哈哈,这个小和尚忒怪,好写的字反倒不会写。”
小易早就跟他们混熟了,笑着解释:“娃娃学字,都会先从看得到的东西学起,比如胸口,鸡鸭,皮球什么的。”
温乐阳可没他们那么轻松的心思,谁也没看见小和尚是什么时候抛出这块黄布的,斩雁峰古洞他势在必行,但是路上遇到的怪事不断,都是超出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再算上前不久发现的同族尸体,心情已经有些沉甸甸的。
小辣椒慕慕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公冶老爷子跟红姑婆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带着队伍上山,只是频频的回顾,好像还在等什么人,虽然嘴里也在鄙夷着大慈悲寺,可是心里都明白,凭着那群和尚在无数法宝下全身而退的身法,就绝不容小觑。
大慈悲寺贵为修佛圣地,千年的威名都是用法宝和元神砸出来的,一群和尚虽然让开了,但是上山的路恐怕也不会好走。
果然,众人刚刚走上了不到一个小时,突然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斩雁峰顶灿然绽放,金色的光芒越扩越大,想潮水般一层层吞没着险峰周身的黑暗,吞没着险峰刀子般淬厉之气,不断的蔓延着,不出一会功夫,就已经把整座大山全部笼罩住。
温乐阳等人沐浴在金色的佛光里,就连胸口露着护心毛的牛力士都染上了一层庄严。
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翩翩舞动着轻巧的翅膀,围绕着众人上下翻飞。
一声充满了慈悲,宛若叹息的佛偈,就像哀伤的琴声,一路飘摇着,轻轻回荡在温乐阳的耳中。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一章 - 公子
金光乍现,散修们手忙脚乱的放出法宝护身,除了温乐阳几个凡人之外,人人都有宝贝护身,过了半晌看到金光好像无害,大伙才送了一口气,不明白大慈悲寺的和尚搞什么鬼。
刚才在斩雁峰脚下温乐阳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修炼这回事似乎和武术不同。一个好拳师很难打赢十个一般的拳师,但是对修炼来说,修者间质量的差异很难用数量来弥补,人家九个和尚根本没动手,就唱了几句佛偈,自己所在的这支杂牌军就倒下了一半多,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金光和煦温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刮骨的钢刀,温乐阳虽然老实厚道,但是也不认为和尚们放出一道金光把大山都笼罩了就是为了好看,这要是射灯,得配多大的泡子啊。
红姑婆的见识广博,低声对着温乐阳说:“这是峨嵋大慈悲寺的佛顶金光。”随后看到几个人都是一脸迷茫,笑着继续解释:“修行之人,各有各的道法和神通,也各有各的相乘与相冲,火行道法在水中施展就会大打折扣,但是在至阳之地却能直接提升一个层次,和尚释放的金光,就相当于火行修者给自己做出一个至阳之地。”
温乐阳点点头明白了,和尚们在佛光下,施展的法术威力比着平时要大上许多。
突然一声劲力沛然的长啸,从山脚下冲天而起,清越激昂,充满金属音色的声音一下子将那声悲哀的禅唱冲散,几条人影如流星般,从远处一路激射,几个纵跃已经攀上山峰!
一群散修之人全都面露喜色,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呼声未竭,一个矮冬瓜带着四五个人就已经来到大家的面前。稽非和水镜两人就跟在矮冬瓜的身后,笑嘻嘻的冲着温乐阳和慕慕挤咕眼睛。
另外还有三个人,都是又高又壮的肌肉男,穿着紧身的黑上衣,身上的肌肉都紧紧的裹在衣服里,袒露的胸口和脖子上,露出花花绿绿的纹身,走在大街上一看就是靠拳头过日子的主儿。
矮冬瓜看着三十岁上下,长了张麻皮脸,小眼睛蒜头鼻,穿着黑裤黑上衣,脖领子敞开露出了一条大金链子,腋下还夹着个小包,标准一副社会人的打扮。
红姑婆、牛力士和公冶老头马上联袂走到矮冬瓜跟前:“见过乐羊公子。”
其他的散修里,辈分高的颔首,辈分低的干脆跪拜,纷纷向着矮冬瓜行礼,不过脸上都含着笑容,透着一股亲切劲。
矮冬瓜乐羊公子长相寒碜,但是顾盼之间,眉宇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华贵的气质,麻皮脸上挂起的笑容让人看着无比真诚,操着一嘴京口片子笑呵呵的和散修们打着招呼。
“公冶公公,您老身板还是那么硬朗!”
“红姑婆,小孙子该考高中了吧,得选个好学校,最好能从北京办个学籍,我在教育局里有几个熟人,来之前打过招呼了,这一半天就能回信儿。”
“哈哈,牛爷,大冬天儿的您露着个胸口不冷啊!”
“你是…不乱谷的老四…啧啧,才几年不见,已经修炼成仙了,你家老爷子还好不?等我忙过这几天,还想着找他老人家去喝两盅。”
“咦,刘猴儿,你这蔽日金砂可越来越晃眼了,赶明儿哥们穷了,跟你借二两金砂子换烟抽。”
……
乐阳公子轻松的和大伙打招呼,很快和散修们打成一片,每一个被他问到的人都自豪而恭谨的回着话,脸上神采飞扬,好像得了莫大的荣幸。
温乐阳抓了个空儿,轻声问红姑婆:“姑婆,这位乐羊公子是谁?”
红姑婆刚刚被矮冬瓜落实了小孙子的学校,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傻小子,他们名门正派都是根基深厚,歪门邪道也都有自己的势力,散修之人要是不抱成个团,还不得让他们祸害死,所以咱们这些人平时也都有个消息串通,谁也是平白无故的挨了欺负,也好找到朋友出头,画城乐羊家,一直就帮衬着大伙,一代一代下来,算是散修中的第一家。”
温乐阳微微琢磨了一会:“乐羊家是散修的领袖?”
红姑婆呵呵笑着:“领袖也谈不上,咱们毕竟是散修,平时没有那么严密的组织,不过画城数千年的威望,乐羊公子又为人热心,在咱们这些人心里,着实有些地位。”
温乐阳点点头:“明白了,那这次斩雁峰现宝的事情,也是乐羊公子告诉大家的吧。”
牛力士从旁边纳闷的看了温乐阳一眼,呵呵笑道:“原来傻小子不傻!”
温乐阳摸出根胡萝卜,咬下尖尖的一截笑着答应了一声:“除了乐羊公子,恐怕别人也攒不起这么多的人来捧场。”刚说完,无意中抬头正迎上了矮冬瓜的目光。
矮冬瓜目光炯炯的望着温乐阳几个人,嘴里对着身后的和尚老道笑着说:“这个小伙子就是你们看上的徒弟?好眼光啊,可惜让你们两个家伙抢了先,否则我肯定得带着他回家,求我爹给我收个师弟,不对,不用求,我爹就得抢着收下他!”
听矮冬瓜话里的意思,稽非和水镜吹过牛皮,温乐阳已经拜了两个老贼当师父。
乐羊公子又望向温乐阳,小眼睛里满是笑意:“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温乐阳。”
突然一声怒骂,紧紧跟在矮冬瓜身后的三个肌肉男同时发怒,伸出大手就来抓温乐阳,嘴里骂着:“小王八蛋,敢消遣乐羊公子!”
咔嚓一声,小易双眉倒竖:“谁敢来?!”解下身后的大喇叭手脚麻利的装填火药,稽非老道跟水镜和尚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
矮冬瓜脸上现出了又郁闷又古怪的笑容,一挥手屏退了三个手下:“你真叫温乐阳?嘿嘿……我叫乐羊温。”
温乐阳愣了一下,也古里古怪的笑了,想起来在西游记里好像有一对小妖怪,一个奔波儿霸一个叫霸波儿奔。
乐羊公子好像还想说什么,先前那个哀唱禅音的声音,又从漫天氤氲的佛光中缓缓传来:“画城乐羊公子驾到,大慈悲寺上下莫之幸焉!阿弥陀佛,大慈悲寺三明禅院首座希相见过公子。”
声音刚落,另一个气若游丝好像随时会断气的声音接踵响起:“大慈悲寺六通禅院首座希障有礼。”
第三个声音更加奇怪,每说一个字就变幻一种强调语气,好像是一群人一人一个字在接力:“大慈悲寺八相禅院首座希业顿首。”
第四个声音却像春雷般奔放,听上去说不出的痛快:“十力禅院首座,希知!”
散修之人纷纷蕴起目力,想要找到说话的和尚,但是每一个声音都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压根就无从寻找。
乐羊公子顾不得再和温乐阳废话,哈哈一笑朗声回答:“三明六通,八相十力,慈悲寺五大禅院到其四,乐羊温才是倍感荣幸,小子何德何能,竟然引得四位神僧开口垂询。”
稽非从乐羊身后笑嘻嘻的拍马屁:“来了四个不算多,还差个一大事禅院呢,都来齐了还差不多。”
乐羊温回头瞪了老道一眼,这个马屁明摆着就是挑拨离间。
第五个声音终于响起了,结结巴巴,说得费力无比:“大慈悲、悲寺…一大事禅…禅院,希…希声合十…施、施礼……”
哄的一下子,所有的散修全都低声惊呼着,第五个声音稚嫩而真诚,就是刚才在峰下阻拦大伙上山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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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二章 - 金光
大慈悲寺五大禅院,一大事、三明六通、八相十力,其中一大事排在首位,谁也没想到这个修真大派中最重要的位置,竟然是一个小孩子主事。
乐羊温脸上挂起了一丝惊讶:“一大事禅院首座,不是希觉神僧吗?”
小和尚结巴着回答:“那个…师兄…另有要、要事,几个月前让我…首座。”
矮冬瓜乐羊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呵呵笑道:“恭喜小神僧了,三天后画城定有一份贺礼送到,恭祝小神僧主掌一大事禅院。”
水镜和尚跟在他身后,有点着急的催促:“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咱们快上去吧!”
散修大都有这个心思,纷纷点头和应,大慈悲寺五大禅院的首座都到齐了,不用说肯定是冲着宝贝来的,上去晚一步,宝贝没准就被人家收进兜里去了。
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三明禅院首座希相声音苍老哀伤,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悲,再次缓缓的开口:“画城乐阳家威名远播,行踪飘渺为人高远,老衲久慕了,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还请公子赐教。”
在乐羊身后的一个纹身肌肉男突然开口:“和尚,少假惺惺的废话,我家少爷来到峨眉山,你们个个躲起来,只见声音不见人,这就是大慈悲寺的待客之道!”肌肉男的声音铿锵有力,就像利刃交击,直刺天空,震得温乐阳耳朵里嗡嗡直响。
乐羊温笑着摆摆手,制止住手下:“家人无礼,让神僧笑话了,神僧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了。”
“峨眉大慈悲寺和画城乐羊素无瓜葛,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恨,老和尚不明白,公子引着这么一群散修之人,气势汹汹的进山何为?”
乐羊温还是笑容满面,但是已经改回了自己那嘴流利的京口片子,腔调里充满了社会味:“神僧您这话说的忒重,我可不敢应承了,不过话说过来,要是大慈悲寺里的大小师父到了咱那一亩三分地儿,乐羊家里就算再穷,也得招待好诸位……”话说着半截,矮冬瓜突然闭上了嘴巴,就此打住,不再说了,根本接着希相神僧的话茬向下说,光指责对方所为不是待客之道。
半晌之后,天空中传来了希相神僧浓浓的叹息声。
跟着小结巴又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解:“乐羊……公公子,快…下下山…吧…我们都、都有要紧事……失礼莫、莫……”
十力禅院的首座希知声音粗豪,脾气也最暴躁,突然打断了小结巴的话:“乐羊温,你引着一群妖魔鬼怪闯入大慈悲寺重地,真以为和尚只懂念经,不懂护道!”
肌肉男长声尖笑:“笑话!什么时候斩雁峰也成了你们的禁地,峨眉的和尚果然霸道,看上了哪里就说句禁地,要真是有本事,天下人早就都剃头当和尚了。”
希知怒极反笑,滚滚的笑声在云间激荡,矮冬瓜没搭腔,对着散修之人使了个眼色,伸手向上一指,吆喝了声:“大伙上山,跑起来!”
散修们答应了一声,全都提气凝神,甩开大脚丫子飞奔,哄,本来就散乱的队形一下子四分五裂,远远望过去就好像一群蛤蟆手脚敏捷的在大石头上乱蹦乱跳。
温乐阳也赶忙背起小易,向着斩雁峰古洞的方向奋力攀爬。
希相笑声戛然而止,暴跳如雷的大吼一声:“佛无相,众生无相!天眼无碍智力!”
浩浩汤汤的佛偈遽然响彻了整个天空,氤氲而为暖的金光在瞬间炽烈了千万倍,众人脚下的大山开始剧烈的晃动。
金光已经变成实质,虽然不会阻挡身体但是彻底遮掩了视力,刚刚奔跑了几步的散修们纷纷惊呼,统统变成了瞎子。
温乐阳叫了声苦,眼前到处是金晃晃的一片,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片刻之后,身边的一切又重新清晰了起来,他周身的毛孔都在迅速的开阖与收缩,正把发生在周围的事情清晰的传递到心里,仿佛正慢慢将他从自己身处的环境中拽出来,自然是自然,他是他。
温乐阳现在的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事外,正在第三者的角度审视着周围,就像在看环形立体电影的观众:
水镜和尚圆睁双眼,在金光里乱跑,眼看就要撞上一块两人多高的山石。
稽非老道一只脚已经卖出了山崖……好了,老东西掉下去了。
慕慕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双手牵伸,正在摸索着攀爬,娇艳如花的俏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倒是僵尸宝宝阿蛋,亦步亦趋紧紧跟着主人。
牛力士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的眨眼睛,不时有乱跑的散修之人哎哟一声,被他绊倒。
三个肌肉男结成了品字形的阵势,一排排银梭般的光芒围绕在他们身边。
而矮冬瓜霸波儿奔,正在手下的护卫中,低头在一张大大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温乐阳以毒入道,炼毒入体,功法和古往今来所有的修者都大相径庭,他的功法会将他与自然硬生生的剥离开,别的修者以心感受世界,最怕外力扰乱心神,而他是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来窥探天地,只要肉身在,周遭的一切变化都会传递过来。
小辣椒心急如焚,金光就像一块黄布,厚厚的糊住了眼睛,时间稍长就已经感觉不到究竟是周围的金色太明亮,还是自己已经失明了,就连把手举到眼前,也根本看不到,突然左手一暖,一只粗厚有力的大手,已经握住了自己。
慕慕叱喝一声,另一只手一翻,亮起定魂针,本能的向着身边的人就扎了下去。随即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的捉住了自己的手腕,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我,温乐阳……小易,把大喇叭举高点,别冲着我脸。”
两个少女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稀奇的问道:“你能看得见?”
嘭!
一声闷响,两个丫头都吓了一跳,温乐阳低声笑着安慰:“别怕,水镜和尚撞上山岩了。”
希知神僧的狂放的笑声再度从天边滚滚传来:“十力弟子,降魔卫道!”
一片应喝上震荡天地间,大群的和尚宛如怒豹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手捏法印,对着一群比瞎子还不如的散修大打出手,打一下念一声阿弥陀佛,打两下念两声。
不过和尚们似乎手下留情,手里威力巨大的法印一个接一个,但是都没向着敌人要害招呼,专砸脚面。
这群散修算是倒足了大霉,希知和尚狂怒之下施展了天眼无碍之力的神通,接引二十八部天广目天王真经,以金光封住了散修的视力与灵觉,几百人全都变成了睁眼瞎子,这就是修炼者实力之间的差异,人家发动一个神通,管你有多少人,一下子全都给你罩住,只要本事不行就别想挣脱桎梏。
四下里此起彼伏的都是修者的惨叫,来的和尚们都是十力禅院首座希知神僧的徒子徒孙,在天眼无碍的神通里,视力和灵觉都不受影响。
打瞎子,骂聋子,拿着木棍儿赶瘸子,打瞎子是天下三大恶行之首。佛宗圣地大慈悲寺的和尚们,正干得兴高采烈。
温乐阳背着小易,拉着慕慕,小心翼翼的躲到了一块巨岩之后。
矮冬瓜乐羊公子终于画完了,伸手将手中的画卷抛向天空,嘴里朗声长笑:“十力禅院,不过如此!”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三章 - 丹青
一幅山水,寂寥丹青。
在长长的画卷上,只有一座孤高的山峰,遍体青黑色的山岩,几条狰狞的裂缝如怒龙盘绕其间,嚣张的透射出只属于天地间的淬厉。
画城乐羊温在须臾之间摹了一幅斩雁峰,寥寥几笔勾画,却将这座黑色孤峰的气势尽数泼洒出来!
随着画卷迎风招展,原本被金光笼罩的斩雁峰,就像一头已经蛰伏的兽,突然又被画卷勾起了本性,开始不安的躁动,那股淬厉的先天气势开始缓缓从山岩的缝隙中渗透而出,努力想要挣脱佛光的禁锢。
乐羊温表情狰狞,举着画笔在空中不停的乱画,两只三角眼里精光盎然犹如实质,紧紧盯住已经被他抛向半空的画卷,猛地大吼了一声:“破!”
画卷狠狠一颤,嘭的冒起了一冲黑烟,转眼燃烧殆尽,几片灰蝶无力的洒落。而斩雁峰却好像被彻底激怒,凌厉的山势再也不肯臣服,那股让人窒息的天生至性,在刹那中全部爆发,猛地裹紧了金色佛光!
散修们只觉得周身一轻,眼前又恢复到希知神僧未发动天眼无碍智力的神通之前样子,金光虽然没有散去,但是又变得氤氲淡泊,目力和灵识全部恢复了正常。
温乐阳在山岩后看的目瞪口呆,先是和尚接引二十八部之力施法封闭散修的灵识,随即矮冬瓜凭着一幅画勾起了斩雁峰本身的气势,借以破掉和尚的蒙目金光,这样的斗法和把法宝当成手榴弹乱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更远远超出了他对修真者打群架的认知。
散修们一恢复视力,第一件事就是指挥着盘旋在身旁的法宝,唏哩哗啦的砸向大慈悲寺十力禅院的和尚们。
一个贼路过商业区,看见个要饭瞎子跟前的破碗里有不少钱,蹑手蹑脚的过去偷,眼看就要拿到钱的时候,突然瞎子跳起来,抡起一板砖拍在他脑门上,墨镜后面,目光炯炯。
和尚们现在就是这种情形的,本来没想着大开杀戒,也没放出自己的法宝,就躲在金光的庇护下捏起佛家降魔手印,兴高采烈的打瞎子,突然间瞎子都睁眼了……
散修们可不管和尚刚才手下留情,现在一个个都是脚面红肿,跟鞋坑里塞俩馒头似的,早就憋了一肚子恶气,眼前突然恢复了光明,指挥法宝照着光头就削,声声的惨叫不迭,一眨眼一片十力禅院的弟子就被放到了,鲜血泼到黑色的山石上,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狰狞。
在最初的慌乱和惨重损失之后,快一半的十力禅院弟子都被打死或者重伤倒地,剩下的都是修行高深的僧侣,我佛早就不慈悲了,叱喝着充满杀气的佛偈,也纷纷亮出了法宝相迎,十力禅院首座希知却没有了一点动静,既没有嗷嗷咆哮,更没有再施展什么神通。
和尚们的修为明显比着普通的散修高上不少,在缓过神来之后,打得散修们连连败退,要不是有红姑婆、牛力士、公冶老爷子几个高手压阵,恐怕散修早就被人家打成散架了。
矮冬瓜稍事休息了片刻,站起来带着三个打手就扑向了和尚。
他们四个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和尚与散修,不过一会功夫就扭转了颓势。
佛光普照,黑峰昂立,一群散修,一群和尚,打群架。
小易看着漫天乱飞的法宝,左眼闪着恐惧,右眼闪着兴奋:“温乐阳,咱们帮忙吗?”
温乐阳却没理会小丫头,正在闭着眼睛,低着头闷闷的发呆,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小辣椒的柔荑。
小辣椒也摸不准这小子是在想事情还是装模作样占自己便宜,伸手捅了捅他:“什么时候还发呆,闭着眼想什么呢!”
温乐阳突然惊醒,也不理会两个少女,跳到身后不远处的悬崖向下看,捡起了一块石头扔了下了去,跟着又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温小易和小辣椒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刚要发问,温乐阳的身影突然一矮,消失在两双或清澈、或火辣的眸子中。
两个女孩同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刚刚反应过来温乐阳跳崖了的时候,这小子又笑嘻嘻的翻了回来:“咱们一定得上到古洞里去!”
小易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看着外面打成一锅粥的两拨人:“怎么走?路都被他们堵死了!”斩雁峰险峻异常,几乎就没有上山的路,现在两拨人鏖战的地方,正是山腰下唯一稍微平坦的落脚处,也是山峰最易守难攻的所在,现在别说是人,就算是鸟也会被漫天急飞的法宝击落。
和尚们虽然被动,但是败相未露,大慈悲寺这次大动干戈,五大禅院的首座都到了山上来,只怕人家的增援马上就会到。
“好像还有一条路”。温乐阳直接把小易背到后背上,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慕慕和僵尸宝宝:“你能抱住阿蛋不?”慕慕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阿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立刻伸出两只小胖手,一脸期盼的望着她。
慕慕对着阿蛋笑骂:“抱得你还少吗!”俯身把僵尸宝宝抱在了怀里,刚想说话突然惊呼了一声,温乐阳有力的胳膊已经牢牢拦住了她稚嫩的腰肢,猫着腰快走了两步,跳到巨岩不远处的石崖,三个人一个僵尸宝宝抱成一团,一步迈了下去!
“你……”慕慕又惊又怒,身子急速的下坠,有心亮出定魂针但是却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也不知道是因为温乐阳胸口传来的男儿气息,还是因为失重。正要奋力挣扎,身子忽的一沉,双脚已经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温乐阳却没放开手臂。
慕慕的小脸通红,怒道:“还不放开!”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一看,吓得整个身子又都软了,空着的一只手反而紧紧揽住温乐阳。
在他们两个人脚下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几个麻麻扎扎抱成一团的人,就站在空气里,脚下时不时有鸟飞过,好奇的抬头看看他们,在确定这些家伙不能吃之后,兴趣索然的飞走了。
十力禅院首座希知在佛光中接引神力,封住了散修们的视力与灵识之后,温乐阳就闭上了眼睛,随后身体渐渐置身事外,周身的毛孔在剧烈的开阖中,迅速的把正在发生的传递到他的脑海中,以他立足之地为圆心,周几十米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呈现,虽然直线距离和目力没法相提并论,但是神奇之处就在于,是周围的一切,包括身后、脚下、头顶和左右两侧。
当所有的事物都逐渐清晰的时候,温乐阳却突然发现有一个奇怪之处,身后的悬崖之下不远处,一条弯曲的黑带紧紧贴住山壁,好像是被黑烟包裹住的小路,看方向应该是想着山峰的顶端绵延而去,不过温乐阳只能感受到几十米之外的距离,小路究竟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四章 - 小路
乐羊温破掉了希知的佛家神通,众人回复了视力,温乐阳来到山崖旁向下看却什么都没有,石头也毫无阻隔的向下掉落,可是闭上眼睛之后,身体明明感受到下面有一条紧贴山壁的小路,这才冒险跳下去,温乐阳当然不是傻子,凭着他现在的身手,只要是顺着山壁滑落,就能用双手固定住下落的势头。
跳下去之后果然发现,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小路,这才带着两个少女下来。
温乐阳现在已经有了些修真的觉悟,一脸羡慕的赞叹:“肯定有前辈的高人施法,遮住了这条小路,尤其妙的是这条路只能承人,不能载物!就算有人刻意试探也找不到……”说着自己又觉得不对,摇头笑道:“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路,恐怕也是神仙造出来的。”
小易和小辣椒根本就看不到脚下的小路,更不知道下一步改往哪迈,只能依着温乐阳向前走。
温乐阳也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心性就算淳厚也忍不住得意的卖弄,两只眼睛故意不盯着脚下,四处张望着对周围的景象啧啧称奇。吓得两个少女小脸煞白,一个劲的催促他看路。其实他看路根本不是用眼睛,因为眼睛里没有汗毛孔。
看不见的小路辗转向上,通着山顶的方向,其间更布满了陷阱,大部分道路紧贴着山壁,偶尔却绕开了一个弯子,有的地方断开将近一米的空挡,就算有人误打误撞掉在小路上,沿着山壁摸索前进,也一定会失足摔落,这里虽然还不算太高,但是把人摔成稀泥还富裕。
山上依旧乱成一片,各种法宝荡着流光溢彩闪烁不停,阿弥陀佛和草拟吗的呼声交叠在一起,又庄严,又神圣。
温乐阳带着两个少女,一脸轻松的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打群架去吧。
渐渐的,呼喝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凛冽的山风中,小易趴在温乐阳的后背上,不用像慕慕那样自己心惊胆战的迈步,渐渐的放松下来,眼看着自己一行人越走越高,兴高采烈的笑着问:“这条路一直通到峰顶?”
温乐阳只能‘看’到跟前几十米远,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会通向哪里,虽然一直向上,但是还是摇摇头:“应该不会,要是通到山顶的话,根本犯不着花心思布置这么一条道路。”
小易脑子比温乐阳好,但是思维可就谈不上了,纳闷的眯着大眼睛:“啥意思?”
“这条路根本就是条密径,不是给普通人走的,通往的地方也不想让旁人知道,如果直通山顶,直接爬山不就好了。”温乐阳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向着小易歪歪嘴巴。
小易明白,伸手从兜里拎出根胡萝卜塞进他嘴里,然后望着胆战心惊的慕慕:“你吃不?”
慕慕的眼神都快凝固了,明知道看不见,还瞪着大眼死乞白赖的看,连头都不顾上摇。
温乐阳把胡萝卜尖咬下来大嚼,小丫头则接过后半截,香甜的吃着:“那这条路通道哪?”
温乐阳胸有成竹的一笑:“斩雁峰上也没有什么替他的地方了,应该是条捷径!”
“你是说……直接通到古洞里?”
“聪明丫头!这条路应该是通到古洞的另一端,没准直接是腹地,别忘了,山顶的洞口是因为滑坡才露出来的……再来一根儿。”
一直走到天黑,温乐阳突然欢呼了一声,手臂用力,牢牢扶住了小辣椒:“前面没路了!”站着别动。
慕慕赶忙站稳脚跟,眼巴巴的望着温乐阳,一点也火辣不起来了。一块侧凸的黑色石壁,就在他们面前大约四五米的地方。
温乐阳放开她,从嘴里取下一截吃着一半的胡萝卜,向着石壁扔了过去,萝卜头很有弹性的从石壁上崩开,翻着欢快的小跟头,向着山下坠落。
天色已经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小易使劲望着不远处的山壁:“怎么了?”
温乐阳苦笑着回答:“山洞,就在那。”说着,小心翼翼的把小易放了下来,仔细的叮嘱:“千万站着别动,我先跳过去试试。”
小易本来都放开手了,听得这么一说猛地又抓住了他,大眼睛里都是恐惧:“万一要不是山洞,是山壁呢……”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已经清晰的勾勒出一副图案,温乐阳四肢摊开,狠狠的撞在坚硬的山壁上,像个贴饼子一样滑了下去…….
温乐阳也想到了贴饼子的下场,脸色不怎么好看,不过还是用力摇摇头,柔声安慰:“别怕,就是山洞。”来自皮肤身体的感觉,那是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而眼睛却告诉他那是硬邦邦的大山,温乐阳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身体,但是心里还是感觉有点没根,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额头:“我一会就回来。”
小易的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倔强的抿着小嘴,不敢哭出声音。
慕慕的声音也颤抖着:“你……你快点回来!”
温乐阳故作轻松的哈哈一笑,活动了一下身体,正要起跳,突然停下了动作,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小辣椒:“喂,你到底叫什么?”
小辣椒一愣,脸腾的红了:“要你管,我就不告诉你!”
小易可怜巴巴的望向小辣椒,带着哭腔的说:“你就告诉他吧……他……”泪水下的目光,闪烁着完成遗愿的执着。
小辣椒一下子就心软了,犹豫了半天猛地一跺脚,咬着牙发狠的吐出了三个字:“骆、旺、夫!”
温乐阳和小易同时愕然,随即大的也不害怕了,小的也不哭了,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小辣椒的脸红成了望天椒,又气又恨又羞,想转过身子不看他们俩,脚底下却不敢稍动,最可恨的是自己怀里的阿蛋,也跟着没心没肺的做了个灿烂笑容。
在哈哈大笑中,温乐阳倏地簇声长啸,不算魁伟但修长精壮的身体高高跃起,向着对面的山壁狠狠撞去!
就在他撞上山壁的刹那,猛地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不见了,在小易和小辣椒的眼前,依旧是黑黝黝的山壁。
两个人齐声欢呼!随即眼前一花,温乐阳又毫无征兆的从山壁中跃出,跳回到他们身旁,当先背起小易:“一个一个来,你先等我。”说着带着小易撞进了山壁。
山壁和小路正好相反,小路是看不见但实际存在,而山壁则是看得见但却不存在,不过都是不容外物试探,只能容人使用。
小辣椒抱着阿蛋站在‘空气’里,心怦怦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底很有些冲动,等着温乐阳来抱着自己跳过去。
片刻后温乐阳又跳回到小辣椒跟前,伸手揽住了她:“准备好了?”
慕慕扳着脸点点头,突然腰间一股充满安全感的力量传来,眼前一暗又复一亮,已经站在了一座宽敞的山洞里
石壁和地面上,都扑着青石板,石板上镌刻着龙飞凤舞的古篆,洞壁上悬挂着古香古色的铜灯,正在缓缓散发柔和的光芒。
小易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端着大喇叭,一脸警惕的望着山洞深处。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五章 - 古洞
温乐阳现在又得意又欣喜,如果不是温辣子的霸道功法,让他学会用身体来感受天地,这条小路和山壁的障眼法一辈子也休想发现,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胡萝卜!”
小丫头却表情严肃的摇摇头,对着温乐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大喇叭指了指前方。
一阵低微到细不可闻的细碎脚步,正隐隐的传来。
温乐阳立刻踏上两步,把小易藏在自己的身后,自从他离开红叶林之后,这个动作都变成条件反射了,只要一有危险,第一件事就是先挡住小易。
慕慕把阿蛋往地上一扔,定魂针紧贴在藕臂内侧,错动脚步和温乐阳成犄角之势。而阿蛋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四足着地诡异而迅速的攀爬上光滑的石壁,把自己隐藏在铜灯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急促中透出凌乱,一个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你……是你来了么?”
温乐阳有点傻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我?不是我?
声音清冷的就像秋天的寒露,从耳朵里一路透入骨髓伸出,最后从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空中氤氲而出那股霜雪般的凉。
而语气中的焦急与期盼,却让三个年轻人的心都没来由的一褶,微痛。
终于灯影晃动,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幽香气中,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山洞深处跑了出来。温乐阳只觉得眼前先是一暗,旋即光明大作!
一个明媚到足以让镜湖闭光,春山失色的女子。
惊喜与忐忑交织在一起的神色散落在明眸皓齿之间,别说温乐阳,就连两外两个女孩子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碎了这幅细瓷般精美的表情。
少女看到温乐阳和小易,先是愣了一下,表情渐渐变得失望,就连石洞中的光芒,也随着她黯然一起暗淡了下去。
少女全身都裹在雪白的裘皮中,细长的颈子侧面,不知为何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红痕,却让白皙中炸出了一抹突兀的惊艳。微尖的下颌,薄薄的双唇,高挺通透的鼻梁,黑宝石般的眸子,细细的双眉如剪,黑色的长发披在毛裘上,无声的流淌着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的温婉。
长裘一直覆盖过小腿,只在浑圆的脚踝下,露出一双小小的赤足。女子的年纪比着温乐阳和慕慕都要大上一两岁,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
三个女孩子都是美丽的,小易的美是清纯,那骨子里透出的天真;骆旺夫小姐的名字惨点,但是火辣辣的妖娆足以让任何人动心,而山洞里这个女子女子的美却是魔术般的,让人无妨想象的明媚,就像皎洁的月光,又像满眼的春色。
一抹微笑重新将明媚荡漾起来,不着痕迹的洗去了她的失望:“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年轻女子饶有兴趣的盯着小易手里的大喇叭,继续说:“法宝?”
小易不由自主的摇摇头,随即又赶忙紧张的点头肯定:“法宝!”
温乐阳都绷紧了力气,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已经稳稳压在了他的身上:“你是谁?”
年轻女子笑吟吟的回答:“苌狸。”说话的时候,看到他颧骨上的红色伤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颈子上的那道红痕。
温乐阳重复了两遍这个古怪的名字,也不知道东土大唐人士里有没有姓苌的:“这是哪里?你在这干什么?”
没想到,他的话刚问完,苌狸的表情遽然狰狞了起来,就像一只发怒的猫,明媚的面容和从容的微笑,一下子被彻底的失望绞碎,歇斯底里的问道:“不是他让你们来的?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你们怎么进来的!”说着突然一伸手!
温乐阳几个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隐藏在阴影里准备偷袭敌人的僵尸宝宝,就已经惨叫着摔倒了他们的脚下,在阿蛋的后背上,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凄厉的划过。
阿蛋的本事,温乐阳是见识过的,虽然算不上太夸张,但是比着自己从红叶林走出来之前,也是只强不弱,现在被人家一巴掌打下来,竟然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温乐阳的反应最快,一言不发连环三拳就砸了过去,变沉的身体在惯性荡起的力量下,比着愤怒的猎豹还要迅猛出百倍,在温家村的时候,十几个鼎阳宫的修真道士就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过他快如闪电的重拳。
苌狸却不屑的哼了一声,她的表情随着情绪变化,虽然依旧美丽,但是就像一副副彼此间毫不相关的面具,迅速的在她的脸上更换着,此刻狰狞已经被高高在上的骄傲替代,温乐阳的连环三击,拳拳都擦着裘皮上柔顺的长毛滑过,苌狸冷笑着扬起一只纤细的手掌,五指如钩闪电般的挥出。
温乐阳遽然大喝了一声,明明已经扑过的势子在半空中毫无征兆的一顿,腰跨间诡异的抖动着,身体就像只麻花一样扭曲起来,两只拳头灌着如雷的风声,砸向苌狸的双耳,正是温家的错拳。不过他根本没发现人家已经抬起了一只手,自己的双拳刚抡起来,五根手指就温柔的按上了自己的脸,冰冷尖锐的刺痛,从双眼直冲脑海。
眼看着温乐阳的脑袋就要像鸡蛋壳一样被捏碎,苌狸却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
温乐阳觉得脸上一轻,五根夺命的手指变成了清婉的春风,悄悄拂过了他的额头,旋即双拳落空,拳头上蕴含的百毒之力剧烈的挤压空气,传来了一声窒闷的爆响。而苌狸却好像没有动过一样,依旧俏生生的站在原地。
又是一声愤怒的叱喝,小辣椒已经翻起定魂针,像投林的春燕激射而至,两根长针疯癫的颤抖着,毫无踪迹可循的扎向长裘女子。
慕慕的反应和动作都比温乐阳稍慢,当她攻上去的时候,温乐阳第一轮王八拳已经抡完了。
苌狸的眼睛亮了,一下子骄傲都被欢喜替代,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用五官动作就能够更换表情。
苌狸伸手,在定魂针上不着痕迹的轻轻一弹,小辣椒如遭雷击的闷哼了一声,漫天纷繁复杂的针影立刻消散。温乐阳在半空中接住她迅速后退。
最后的冲锋号,是“嘭”的一声闷响,温小易的‘法宝’出手,石洞里黑烟升腾,一股呛人的火药味弥漫。
苌狸哎哟一声,咯咯直笑:“你这法宝可真够脏的!”
石洞里显然有隐藏的通风口,黑烟很快就消散的一干二净,苌狸依旧纤尘不染的站在原地,笑吟吟的望着几个年轻人:“我真糊涂,那个僵尸宝宝明明就是他的控尸术,非要看到定魂针才想起来。”说着,对着温乐阳三人俏皮的伸伸舌头,一脸欢喜的说:“刚才对不起啦,是我不小心!”
说完苌狸突然一闪身,温乐阳大骇,赶忙拉着两个女孩子向后退开,苌狸却扶起了阿蛋,白皙嫩滑的手掌在他背后一抹,五道凄厉的伤痕立刻消失了,一直伏在地上毫无声息的阿蛋僵硬的转动了一下脖子,脸上又浮起了憨憨的傻笑。
小辣椒顾不得危险,赶忙走上两步把阿蛋抢回到自己怀里,温乐阳也有点傻眼,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只有小易忙忙叨叨的又在给大喇叭装火药,不过小丫头也是一脸的郁闷,大喇叭跟着自己混社会以来,就开过两次张,一次是阿猿的屁股,一次是温乐阳的半扇身子,敌人是一个没打到过。
“还说不认识他!错拳尸舞,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苌狸就像个快乐的小女孩,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略微沉思了一会,指了指小易的大喇叭:“这个东西古怪的紧,是不是他这些年里有发明了什么新鲜玩意?”
说话的功夫小易已经装好了火药,又端起大喇叭开始跃跃欲试,苌狸咯咯笑着摆手:“快别打了,这个东西不灵,弄得都是黑烟,对了!”说着,她的眸子里一亮,伸手从裘皮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绣囊抛给小易:“你以后试试这个,跟你那些东西混在一起放在法宝里打出去!”
苌狸自从见到了错拳和尸舞之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春天的朝阳,对着三个年轻人友善而温暖。
小易愣愣的打开绣囊,立刻氤氲起一层蓝色的弧光,映衬着她的小脸忽明忽暗。绣囊里慢慢满满盛着银色的粉末。
“记得每次用指甲挑一点点就够用了,这些雷心痧可珍贵的紧。”苌狸又殷殷的嘱咐了几句,才望向温乐阳:“他……你们是他的弟子?”
温乐阳试探的问:“你说的他……是拓斜师祖?”他和骆旺夫小姐的错拳尸舞,都是传承自拓斜师祖。
苌狸撇了撇嘴巴,作出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谁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一天换一个名字,偏偏没有一个好听的。不过……我记得他的样子呢!”说着抬起手,在石壁上迅速的画了起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六章 - 魔女
鸦雀无声,温乐阳、小易和慕慕面面相觑,对着石壁上那个长出四肢和一双眼睛的咸菜坛子不知道该说点啥,温乐阳心里嘀咕着自己的师祖,应该不会是个水缸修炼成精了。
苌狸用小手拖着自己的下颌:“虽然不太像,但是神髓有了。”说完,又轻松愉快的叹了口气:“他在哪?怎么没亲自来找我,哼哼,等我出去了一定拔光了他的头发!”恶狠狠的语气却无法遮掩那双明秀的眼睛里,荡漾着的温柔和牵挂。
小易轻手轻脚的想着大喇叭往大喇叭里挑进一点‘雷心痧’,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苌狸。
苌狸的神色有立刻恢复到轻扬跳脱,跳到小易身旁,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山洞深处:“向着那打!”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帮小易捂住了耳朵,自己也皱起可爱的小鼻头,紧闭着双眼脑袋尽量向后错。
哒,小易扣动了扳机。
猛地一声比山崩还要可怕的声音,就像修罗的爪子一样,狠狠的撕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千万道绚丽璀璨的弧光,就像雷神在暴怒中挥动的长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起,向着山洞深处一头扎去!
巨大的声压催着凛冽的罡风,吹散了所有人的头发,温乐阳、慕慕和小易大声喊着连自己都听不见的惊呼,重重的向后摔去。
半晌之后,空旷的回声才缓缓消散,温乐阳手忙脚乱的把两个少女扶起来,小易长出了一口气:“后座力,更大了!”
苌狸一脸的得意,就像个刚刚献宝的孩子:“这个洞子里被他用法术加持了,看不出威力,要是在外面,哼哼……不妨事,一会咱们出去的时候再试,包你满意,不过你可别告诉你师父,他又顽固又胆小又财迷,一准把雷心痧抢走……”
温乐阳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苌狸的话,老老实实的说:“我们……我们确实是拓斜师祖的传人。”
显然,苌狸对他们的态度,完全是依照着拓斜流传下来的绝技而改变的。
苌狸微微一皱眉:“师祖?”随即微微摇头阻止温乐阳继续说下去,皱起了挺秀的双眉,颔首思索着这么。过了片刻,才一字一顿的问:“我问你,多少年了?中宗甘露元年,到现在多少年了!”
温乐阳哪知道什么中宗甘露,但是牢牢记得大爷爷曾经说过,拓斜师祖是在西汉年间到的蜀地,结结巴巴的反问着:“是汉…….汉代?”
苌狸依旧皱着眉头:“什么汉代,大汉帝国!”
温乐阳叹了口气,认真的说:“两千年了。”
一抹浓浓的惊骇与意外,就像把烧红的刀子,击碎了那张温婉的笑脸,苌狸纤细的身体在柔弱的颤抖着,温乐阳一把没拉住,小易已经跑过去扶住了她。
苌狸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住心里的惊骇,认真的望着温乐阳:“你们是他的徒子徒孙?”
小辣椒心直口快,没等温乐阳说话,就抢着说:“我们都是拓斜传人,不过……已经两千年了,你怎么不知道?”
苌狸原本轻灵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机械的望向慕慕:“洞里没有日月。我一个人等,原来已经两千年了。”在她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凄艳的弧度:“他说过会来带我出去的,从那天开始,未来的每一刻,就是两千年,而过去的两千年,不过是一弹指!哈哈哈哈,一弹指!”
不甘和痛苦纠缠在一起,让凄厉的笑声充满了裂璺。
慕慕的眼中充满了同情,不过在好奇心面前,同情迅速的败退了:“你……你怎么能活两千年?你是人是鬼?”
苌狸突然收敛了笑容,目光里再次渗出了淬厉的狠色,恨恨的盯着慕慕,温乐阳屏住呼吸,再次全身灌力,小易还在她身旁靠着,这个女人有点神经,谁也说不好她会不会突然发难。
还好,很快那股淬厉的眼色就变得复杂起来,看了小辣椒一眼:“怎么,他没和你们说起过我?”
小辣椒撇了撇嘴巴:“我们都没见过师祖,两千年前就再没人见过他老人家了,再说人哪能活的那么长。”
苌狸把目光投向了温乐阳。
温乐阳老实巴交的点点头:“两千年前,拓斜师祖在蜀地召见我们三家的祖先,就是他的弟子,结果当夜雷……那个引雷而遁。”
小辣椒的反应和温乐阳的二爷爷三爷爷一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苌狸也笑了,带着狡狯的温暖:“什么引雷而遁,这事我知道,那天他三个笨徒弟都回山了,他高兴的紧,结果没想到被我连洞子都给炸了,用的就是雷心痧!”说着突然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纤指,虚点温乐阳的额头:“做什么眼色,要是我想害你们,你们早就死过三次了。”
温乐阳被苌狸拆穿了小动作,顾不上脸红,皱着眉头追问:“那你……是你害了拓斜师祖?”
温乐阳犹豫着该不该翻脸,幸好苌狸笑着摇摇头:“他那么大的本事,谁能害得了他,我就是用雷心痧轰了他栖身的洞子!然后他就气急败坏的追出来了。”
慕慕一脸的纳闷:“你引他追你干什么?”
苌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她和温乐阳,话里有话:“你身边守着个傻小子,当然不明白别人的辛苦……看不出来这个傻小子哪好,不过……他当初比着傻小子也强不了多少,成天傻笑,一脸肥肉难看的要死。”
小辣椒的俏脸一红,回头狠狠瞪了温乐阳一眼,又若有所思的偷偷瞟了一眼正在一旁专心致志听故事的小易。
温乐阳的脸也红了,心里冤枉的要命,骚眉搭眼的摸出根胡萝卜,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现在心里就想着去找爷爷,这里的女人和拓斜师祖是旧识,峰顶的山洞又暴露出错拳和剧毒斑斓水,由此看来两个地方多半是相通的,可是眼前的苌狸强大的让自己不敢想象,说话做事更让他摸不清路数,既不敢不搭理,更不敢随便问四位爷爷的下落,说不定爷爷就落在了她的手里。
小易压根没注意到两个大红脸,从旁边问:“拓斜师祖的本领很大吗?比你还要大?”
苌狸两只眸子里又闪烁出明媚的光芒:“那是当然,天底下能和他一拼的人数来数去也不过就那么几个!那时候有个家伙看上我,天天缠着我,我烦的要命,就把它给杀了。”
“哎哟!”小易、慕慕、温乐阳三个人同声惊呼。
苌狸撇了撇嘴巴,好像这点事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那小子的爹来找我报仇,正赶上我当时在破除魔障的关键时刻,没办法御敌只好逃跑,没想到遇到了他……”说着,那张精致到极点的面容上,有浮现起快乐的光彩:“他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看到我被老妖怪欺负,上来就打,看他长得呆头呆脑,打起架来可凶狠的要命,我都没见过那么凶的眼睛。”
温乐阳和慕慕同时对望一眼,心说自己这位祖师爷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主。
“他可真厉害,身子比大山还结实,拳头比太乙金精还硬,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着他,不过他总也不肯理我,都怪那个老妖怪,临死前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成天都傻乎乎的,让那些瞎眼瞎心肝的俗人欺负了也笑笑当没事,我可不管,谁白天欺负了他,我晚上就去杀了他们全家,谁要是敢不给他好脸色看,整个村子都别想活。”
温乐阳举着胡萝卜都忘了往嘴里塞,喃喃的说:“他更不理你了吧。”吓得小辣椒赶忙对着他使眼色。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七章 - 往事
本周每日三更,零点、午饭、晚饭各一章。
另外就是……求票,豆子很想能冲上首页榜==!如果兄弟们觉得故事好看,撑撑豆子。
这周之后,豆子就会出榜了,不是时间到了,而是字数够了,豆子已经放弃规则了,更新上也不再掐着字数,所以这周里,拜托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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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狸丝毫不以为意,满是苦恼的点点头:“他气的跟什么似的,装模作样的要杀我,我就挺着脖子让他杀,我最喜欢看他拿着刀子的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嘻嘻,他终归舍不得真杀了我。”说着,雪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颈子上那到红痕。
温乐阳真心实意的替自己的师祖发愁,听苌狸的话,自己的师祖爷爷应该是一个拥有大神通得道高人,偏偏遇到一个毫无是非观念、草菅人命的魔女。
魔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只是那次以后,他竟真的就绝不再和我说一句话,我百般的讨好他,他却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他以为这样就能赶走我,没想到我还是有办法的。”
苌狸几乎每一句话都会换上一幅表情,有时委屈凄婉,有时开朗明媚,有时狡黠调皮,再加上如冰块轻敲琉璃碗的动听嗓音,已经把温乐阳和两个少女深深的带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我先去崆峒折那支四千年的紫桂,又去摩天崖砸了老君像,还有祁连仙宗的玲珑冰……惹得仇家四起,到处追杀我,他总是关心我的,我不信他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家杀死。”
温乐阳已经一脑门子冷汗了。
小易还是那句话:“那后来呢?”
苌狸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他还是不肯理我!根本就不管我,是我太笨了,他可没那么好骗,凭着那些蠢货怎么可能杀得死我,既然我不会有危险,他当然不会当回事,所以……”说着,魔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神秘的对小易说:“要闯,就得闯出大祸来!”
小易尽职尽责的捧哏,一脸骇然的表情:“什么大祸?”
“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反正最后我就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嘻嘻,他要是不管我,我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永世也不得超生呢。”苌狸的语气根本不像闯祸的,倒像是偷吃了鸡蛋的小狐狸,一副欣喜和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
“我逃到他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他和三个脓包徒弟相聚,我看他那么开心就没忍心打扰他,本来我还想再等两天的,可是那群老妖怪追的太急,到了晚上就已经破了我留下的障眼法追了过来,我就用雷心痧炸了他的洞子,果然他暴跳如雷的追了出来,嘻嘻。随后……”温乐阳这才知道,自己的始祖当年‘引雷而遁’,是被这个魔女祸害的。
小易听到了关键时刻,也不忌讳伸手就抓住了苌狸的手,急切切的追问:“那……你给我的雷心痧这么厉害?连师祖爷爷那么大的本事,洞府都让这些宝贝给炸烂了?”
温乐阳和慕慕同时身体一晃……
苌狸得意洋洋的看着小丫头,一点没有两千岁老寿星的尊严,眉飞色舞的回答:“那是自然了!这个宝贝可大有来历,传说当年……”
小辣椒和温乐阳正听到兴头上,气的直跺脚。苌狸嘻嘻一笑,调皮的看了一眼温乐阳和小辣椒,伸手在小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一会再和你说雷心痧,他气急败坏的跑出来,正好那些老妖怪也追了过来,最后,他还是帮了我……那一战啊……”天不怕地不怕,杀人不眨眼的魔女脸上,居然闪现出一种恐惧和不敢回忆的表情。
“我和他都伤的好重,可是他也再不遮掩对我的情意……人啊,就是这么古怪,非要在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才肯坦诚相对,就算中间一条银河挡着都算不得什么了。他终于对我说了实话,他是喜欢我的。我欢喜的很。”
苌狸的声音在山洞中幽幽回荡,因为故事的女主角太美丽,所以每个人都希望能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我当时已经动不得了,他把我藏在这里,还设下了连串禁制,然后就离开去找三个傻徒弟,他说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找我,但是不许我再胡乱杀人,唉,杀人有什么好玩,要不是为了他,我才懒得杀人,你们来的那条路,就是他留下的。我不肯计算日子,不看外面日升日落,他说会回来我就等他。想他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这份寂寞,总归是要他来补还的。”
苌狸说完,望向温乐阳:“两千年了,对吗?他却没回来。”一股化不开的失望,从她的眼角眉梢缓缓流露,石洞中的空气都变得浓稠了起来。
温乐阳先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那天之后,师祖就再也没回去过。”
苌狸先是一愕,剪水的双瞳盯住温乐阳,一时间呆住了。
当美丽完全失去了表情的时候,就变成了让人无以复加的心痛,温乐阳和小辣椒赶忙你一言我一语,把家族里世代口口相传的、关于拓斜师祖的传说讲了一遍,一共也没一百个字就说完了。
别说,两家留下的传说还真都一样,“师祖爷行至此处,移山填沼,撒土沃野,斩妖处孽教化蛮夷……”形容词都不带差样,看来当初三个师兄弟私下里对过口供。
苌狸先是低头沉吟了一会,突然满怀欣喜的跳了起来,对着三个少年笑道:“他真的没再回去?那三个傻蛋徒弟也在没有见过他?”
温乐阳痛苦的搔了搔后脑勺,充满心理压力的提示:“那三个傻……里有我们的先祖。”
苌狸用纤手掩住小嘴,作出了一个俏皮的歉意,眸子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他真的没回去?那他……不是不肯来找我?!他就算不肯再回来找我,也不会连三个好徒弟都不要了!”她一开心,温、苗、骆三家的祖宗也跟着沾光。
“可是……”苌狸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疑惑,再次望向了温乐阳:“那你呢?他再也没回去过,那三个徒弟都是普通人,你怎么会身负他的功法?”
温乐阳咳了一声:“三位祖先分别传承了师祖的一门绝技,错拳是我们温家……”
苌狸挥手就打断了他:“不是错拳,是错拳里的力道,虽然有些差异,可是骨子里不会错!我说的是力道,还有,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
这次轮到小易和温乐阳配合,把他在红叶林中的遭遇和练成温辣子的功法经过说了个大概,小辣椒在旁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百毒缠身、筋脉尽碎、归一草果、提线木偶,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凑到一起,凑出来了一个温乐阳牌的小怪物。
苌狸却听得无比开心,慕慕从旁边提醒她:“拓斜师祖他,自从那天之后就消失了,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不测?”
苌狸清脆的笑着:“他要是真的死了,我陪着他就是,只要他不是故意不肯回来找我就好!”
温乐阳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个魔女的言行举止,处处和常人大相径庭。
小易则瞪大了眼睛,揪住刚才的话题不放:“怎么说?温乐阳传承了拓斜师祖的功法?”
苌狸笑着摇摇头:“那个家伙的功法我也不懂,不过傻小子的力道,和他很像……”
温乐阳却摇头打断了苌狸的话,躬身对着她鞠了一躬,随后把斩雁峰古洞暴露在外,四位爷爷一去不回的事情迅速的说了一遍,最后恳求道:“骆、苗、温三脉都是拓斜传人,师祖失踪,您是我们的长辈……”
苌狸轻盈的一笑:“傻小子你不用拿话激我,我总不会看着他的后人被人欺负的,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进了山洞,现在恐怕已经……”说着摇了摇头:“这个洞子是他亲手布下的禁制,只有你们的来路平安无事,如果从其他地方进来都会引发禁制。”
这座山洞绵延漫长,本来是斩雁峰内的一条气脉,被拓斜用来隐藏重伤的魔女,并且布下了禁制,在两千年里,魔女就在附近等候,根本没去过山洞里的其他地方,更不知道山洞的另一端已经暴露出来。
三个少年同时惊呼,看了看前面的道路,抬腿就要走,四位爷爷要是真要引发了当年祖师爷布下的禁制,恐怕早就已经遭遇不测了,温乐阳、小易和慕慕三个人都牵挂着本家的长辈,急匆匆的就要向着另一头冲。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八章 - 禁入
苌狸伸手把他们拦住了,轻轻啐骂:“作死吗?他留下的禁制岂容你们乱闯!要是你们在我面前,死在了他留下的禁制里,我以后哪还有脸去见他!跟在我后面,谁敢抢过我一步,我挖他一只眼珠子!”说完之后,好像又觉得自己太严厉了,咯咯一笑回眸望着他们:“信不信?”
三个人已经有点习惯苌狸瞬息万变的态度,听到她这么说,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魔女也笑着说:“既然他不能来找我……看看他那些徒子徒孙,是不是真的死在了他的手里。”语气中,似乎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苌狸走在前面,温乐阳和两个少女老实巴交的跟在后面,丝毫不敢逾距,一行人的脚步并不算快捷,每走上一段路,苌狸都会吩咐他们稍等,然后只身前进消失在山洞的曲折之处,有时候不过一两分钟,有时候却要半个多小时,魔女才会回来带他们继续前进,时不时的和他们抱怨:“他就是个死心眼,我的伤好以后,还有谁能伤我,哪用布下这么多厉害禁制!”
慕慕从旁边笑着:“师祖是关心你呗。”
苌狸就像个新婚燕尔的小媳妇,快乐的撇了慕慕一眼。
山洞的漫长和曲折,远远超出了温乐阳的想象,就连苌狸也有些意外,虽然她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千年,却从未想走得那么深远,但是魔女无论如何也不肯飞跃而起迅速的向外走,当初拓斜把她藏好之后,就是从这条路一路布置着禁制,向外走去的,她第一次走上这条路,仿佛随时都在感受着拓斜留下的气息,任何一个明显的人工痕迹,她都会轻轻的抚摸一下。
拓斜留下的禁制,几乎对苌狸没有一点限制,一路走下来,没有一个禁制能够难住她。
小辣椒从旁边低声对温乐阳说:“她……她要是想出去……她真的等了两千年?”
苌狸回过头展颜一笑,在明媚中烧起一丝无端的妖艳:“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他来不了了,我还会继续等,呵呵,他说要我等,那我就等好了。”
三个少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苌狸这副执拗到极点的心思,恐怕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了解。
差不多半天过去了,温乐阳和两个少女又停在了一处山洞转折前,在苦等了一会之后,苌狸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家人?”
温乐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踏步的就冲了过去,刚一转弯就发现,远处隐约着阳光,这条曲折的山洞终于快要走到了尽头,苌狸似笑非笑的站在前面,在她脚下一直到洞口,横七竖八赫然铺满了尸体!
温乐阳皱着眉头,从尸体铺就的甬道中缓缓而过,小易和慕慕俏脸煞白,但是也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个少女一人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温乐阳的袖子。
过了一会之后,小易先长出了一口气:“不是死字号的人,都不认识。”温乐阳也没找到四位爷爷,听小丫头这么说,心里更踏实了,死字号的人绝不可能把几位大家长的尸体扔在这里不管,又转头望向了小辣椒。
小辣椒也摇了摇头。
地面上的尸体有男有女,差不多近百具,从穿着和保养上来看大部分都是城里人,而且还是条件也比较优越,手表的牌子温乐阳都没听说过,这些遇难者死状各异,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表情僵硬,有的笑容甜美,当然有的人脸上还挂着青黑色的泪痕。
小易费力的吞了口口水,声音颤抖的说:“有的是……咱们温家的毒,有的是中了青苗的巫术,还有的……”
慕慕从旁边插口:“还有我们乌鸦岭的炼魂术!”她的声音也微微发颤,虽然从小见惯了尸体,但是那些全部都是古尸和僵尸,这么多新鲜的尸体,还是头回见。拓斜师祖布下的禁制很人性化,有保鲜功能。
慕慕说完停顿了一下,面带忧色的问:“如果……大家长没来这里,那他们去哪了?”
温乐阳的回答干脆利索:“去大慈悲寺问问。”
慕慕恍然大悟,一来大慈悲寺的和尚阻挠别人上斩雁峰,二来峨眉山里能够扣住温不草、乌鸦岭顶尖高手的地方,除了大慈悲寺恐怕也没有其他势力了,她本来也能想得到,不过现在关心则乱,站在死人堆里脑浆子都快凝固了。小辣椒用翘起的眼角扫了温乐阳一眼,笑着说:“还挺聪明!”
小易抱着大喇叭一脸得意的帮腔:“那是!”
苌狸抱着胳膊笑嘻嘻的站在一旁,好像地上的死状各异的尸体都是萝卜白菜,连看都懒得看:“这是进洞的第一道禁制,巫蛊、剧毒是尸魂术混在了一起,他还是心疼徒弟,生怕自己的弟子不小心进到洞子里,这道禁制就是要他们知难而退,不会害死……”说着半截,突然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这么说……他…他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不会再见到三个徒弟?!”
温乐阳回过头,看着脸色顷刻变得煞白的苌狸:“师祖可能……只是想让你安心养伤,这里的禁制困不住你,另一端又有出路,等你伤好之后随时可以出去。可你……你自己等了两千年?”
苌狸笑了,根本没有人能看懂她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禁制的原因,洞口虽然有阳光投射进来,但是外面却是白花花的一片光怪陆离,什么也看不清楚。
刚进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三副线条粗狂的壁画,小易轻声给温乐阳解释:“错拳、蛊戏、尸舞的第一式。”
温乐阳点点头,知道这三样本事分别是温、苗、骆三家的不传绝学,另外壁画旁边还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禁入!
苌狸依旧笑着:“他是在提醒弟子和后人呢,你爷爷看到这两个字,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着,伸出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壁画和篆字立刻变成了石粉簌簌掉落:“这个洞子里的禁制都已经被我破掉了,人们可以往来随心了,出去吧。”
温乐阳点头答应了一声,站着没动,眼巴巴的看着苌狸,就差没说出来:“我们还是跟着你出去吧。”斩雁峰金光笼罩,一群散修攻山,大慈悲寺五个禅院的主持都在山上,谁知道一出会不会照着自己的高鼻梁飞过来什么东西。
苌狸叽的一声就笑了出来,伸手拉起温乐阳,抬腿迈进了洞口那一片光怪陆离。
没有任何的感觉,就好像从一扇门踏入了房间外,四个人走出了古洞,清新冰冷的山风徐徐吹过了温乐阳的身边,苌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山洞之外,正是黄昏时分。
哒、哒、哒、哒、吧嗒。
一只木鱼掉在了地上,弹了两弹,开始费力的翻滚。
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十九章 - 希觉
一个正在洞口百无聊赖敲木鱼的老和尚,突然看到从山洞里走出了四个人,手里的木鱼一下掉到了地上。
主持生老病死坊的温四老爷已经老的不像样子,脸上的皱纹能藏二十根牙签,但是和这个老和尚一比,四老爷就是个壮小伙子,俩人的老根本就不是在一个水平线上。老和尚的眼袋都快盖住嘴角了。
不过在客观条件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老和尚依旧作出了一个惊骇欲绝的表情,一颗牙都没有了的嘴巴,长得老大,露出有些干瘪的舌头。
温乐阳看着老和尚,试探着问:“大师干什么呢?”小易在他身后又端起了大喇叭。苌狸以前从来没见过和尚,大眼睛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上下打量着老和尚。
在大半天前,几百个散修大张旗鼓的跟和尚打架,大慈悲寺不许他们靠近峰顶的古洞,温乐阳心里倒是有准备,洞口会有和尚守着,不过没想到只有一个,而且还老成这样了。
笼罩在斩雁峰上的佛光已经消散了,周围一片寂静。看来散修与和尚的大战已经结束了。
老和尚手忙脚乱的捡起木鱼敲了两下,木鱼声音沙哑,发出了几声酷似癞蛤蟆被踩到以后的叫声,裂开了一条大缝子。老和尚心疼的眼袋直哆嗦。
苌狸咯咯娇笑:“喂,问你话呢!”
老和尚的目光浑浊,看了苌狸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从小易、慕慕的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温乐阳脸上,老眼开始渐渐发光,过了半晌之后突然跳起来哈哈大笑:“小施主,缘分啊!”说着,哆里哆嗦的把手伸到怀里去找东西。
温乐阳吓了一跳:“你认识水镜和尚吧?我有家承,不拜别人为师!”
老和尚先是一愣:“水镜是什么东西?哪庙的?”随即又喜笑颜开:“傻小……小施主,你可知道老衲今年寿数几何了?”
说完也不等温乐阳回答,老和尚就得意的笑道:“就算是你的爷爷的爷爷见到我,也要喊我声前辈,老衲今年已经二百四十……四十几来着?”
苌狸从旁边抢白:“反正快二百五了!”
“对,快二百……”老和尚反应还算不慢,昏黄的眼珠子翻了苌狸一眼,继续对温乐阳说:“你以前不过是俗家的师承,现在一步登天啊。你若是得传我的衣钵,长寿自然不用说,还能学到一声通天彻地的本领,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以你的年纪和资质,只怕百年以后主掌大慈悲寺也不是什么难事啊……要是你不愿剃度出家,啧啧……三个女娃娃都这么漂亮,那为师就收你做俗家弟子,希觉这一辈子都没收弟子,就是因为没遇到一棵好苗子!”
希觉拿着自己的岁数吹牛,要是知道自己身边就有个最少活了两千年的魔女,而且人家一口牙齿还好着呢,估计早就用眼袋挡住脸羞跑了。
温乐阳举得‘希觉’这个法号很耳熟,念叨了两遍突然想起来,跟着散修上山的时候,画城乐羊温曾经说过,希觉是一大事禅院原来的首座,现在传位给了小磕巴希声。
希觉老政委还在从一边唠唠叨叨的给温乐阳做思想工作,不过现在已经开始上纲上线了:“你从这个洞子里出来,按理说我一定得拿下你然后交给方丈发落,为师现在也不问你到底怎么进了洞,说来说去,你不过是个凡人,虽然资质不错,但是能从这险恶之地里活着出来,又遇到了我,这等造化和机缘,用我佛的话说,就是缘分啊!”
温乐阳的功法别具一格,虽然拥有了和普通修真者抗衡的实力,但是就算是一流的剑仙见到他,也只把他当成个资质极佳的普通人。
希觉自持法眼如电,无论是修真之人还是山魈鬼怪,在他两百多年修为的‘天眼智’神通前都无所遁形,刚刚看到四个人从洞口出来之后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后发现他们不过是有些根基的普通人,心里先入为主的认定这几个人不定从哪进了山洞,福大命大活着走了出来,更有可能山洞里的禁制是挡入不挡出。
什么事情都怕自圆其说,老和尚一辈子念经修佛最大遗憾就是没收个好徒弟,看到温乐阳之后其他的什么都抛到一旁去了。
端着大杀器的小易不乐意了,翻着大眼睛:“和尚,他要是不做你徒弟,你就把我们抓到寺里去?”
温乐阳呵呵笑了,心里套了句广告词:谁也看不出我修了真。先拍了拍小易的额头,随后摇着头岔开了话题:“大师,您在这里干什么?守着这个洞子,里面除了暖和些,什么也没有。”
希觉上下打量了温乐阳一翻,摇了摇头,脸上的眼袋乱甩:“寺里始终传承着一道法旨,一旦斩雁峰有异,我佛弟子务必尽力守护。就连历代方丈都不明白这道从前世传下来的法旨是什么意思,不过半年前,斩雁峰突然露出这么个山洞,方丈派我来守住洞口,我传位给小师弟,就来这里了,哈哈,没想到遇到了你娃,缘分啊!”
苌狸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慕慕试探着套老和尚的话:“洞里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守的?”
老和尚耸了耸干瘦的肩膀,好像一对长角似的把空荡荡的僧袍扎起来:“好家伙,自从这个山洞现世,峨眉山上就没消停过,和尚来晚了一步,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
温乐阳点点头:“进去的人都死了,他们都是什么人?”
老和尚甩了甩眼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开始是一伙接一伙的武林人士来捣乱,嘿,别说,修真的久了就忘了大千世界,想不到世间藏龙卧虎,险些栽了大跟头!跟着又来了个从没听说过的妖怪,要不是几位师弟都来助我,还真打发不了他!最混账的是……”
小易咯咯笑着装模作样的说:“大师您着相了。”
老和尚粗豪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修了二百年,还有什么看不透,佛祖不计较,我更不计较…….最混账的是一群散修听信谣言,上山跟着起哄,当时几位师弟都在助我对付魔头,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幸亏又来了帮手。”
温乐阳跟着追问:“那这些捣乱的人呢?”
希觉哼了一声:“有的打跑了,有的抓起来了,出家人啊,不能杀人,以后你拜在我的门下,也不可妄开杀戒,切记啊,否则乱了佛性,功力是要大退的!”
温乐阳和小易、慕慕对望了一眼,知道这趟大慈悲寺是一定要去了,两家的家长和随行的高手,很可能在上山之前就被庙里抓走了。
苌狸笑呵呵的抱着肩膀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身上的长裘在山峰中轻柔的浮动,说不出的华贵。
先前无论是鼎阳宫道士的飞剑,还是散修们各种各样的法宝法术,在温乐阳看来不过是民间武功和秘术的升级版,威力大了一些但是都还属于物理范畴。
但是在山腰上,十力禅院首座和画城乐羊温那场不见面的斗法,对温乐阳震撼极大,一个以念唤力,接引天威,另一个以势破道,引动大山的自然之力,这样的神通已经不属于人间的力量,要是大慈悲寺里的高手都是这种水平的,他自己肯定是没戏,苌狸能不能应付他更没根。
希觉看温乐阳低头不语,还以为他在琢磨拜师的事,兴高采烈的继续吹牛:“咱们大慈悲寺,是天下修佛的正宗,从峨眉山走出去的小沙弥都没人敢轻视,你拜在我的门下……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老和尚说着半截,突然低喝了一声,转过头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一块巨石。
温乐阳心里一惊,他可没感觉到这附近还有人。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两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慕慕哎哟一声,笑着骂道:“两个老贼还没死啊!”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章 - 圈子
稽非老道跟水镜和尚讪讪的笑着,身上的道袍和僧袍都破烂成一条一条的,在衣服的缝隙里水镜和尚的红兜兜特别醒目。
老和尚对温乐阳又笑又和蔼,冲着这两个散修可一点也不客气,老脸一扳,眼袋充分下垂:“下山去吧,我佛慈悲饶下两条性命,希觉奉法旨看守古洞,不容你等靠近。”
稽非和水镜闻被老和尚的名号吓了一跳,天下佛宗圣地大慈悲寺中,五大禅院之首的一大事首座,在普通修者的心里,有着高不可攀堪比天神的地位。
稽非老道反应快,眼珠一转就笑着说:“神僧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古洞,我们是来……找徒弟!”
老和尚没头发,否则肯定气的都乍起来,老眼猛的一瞪:“哪个是你徒弟!”老迈不堪的声音倏地威严刚猛起来,炸得天空中阵阵回音荡漾。
老道腮帮子上的肉直颤,咬着牙伸手一指温乐阳:“他是我…….不是,他是水镜大师的弟子。”
水镜也不傻,两只小手使劲乱摇:“不是我徒弟,是老道的徒弟。”
希觉听见‘水镜’俩字,立刻像打了鸡血,双手手腕相对灵巧的一翻,捏出一个佛家发音,嘴里低喝:“佛!”轰然一声,水镜身边的山石都猛的一翻,在巨力的震荡下蠕动了片刻,变得比稀泥还要柔软:“你的徒弟,归我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苌狸突然开口了:“和尚,大慈悲寺在哪?”
希觉一愣:“你们找大慈悲寺干什么?”
同时水镜憨憨的点头:“我知道。”
稽非老道却摇摇头:“贫道不是和尚。”
三个人的角度各不相同,但是苌狸抬头发问的时候,他们三个都以为苌狸望向的是自己。
苌狸一笑,这才真正盯向水镜:“那就省事了,你带路吧。”大慈悲寺在修真之人中极富盛名,不是隐秘的所在。
苌狸低声对着温乐阳解释:“我用神识搜也能搜出来,不过峨眉山里应该藏着不少老怪物,动用神识恐怕会惊动他们,没必要惹麻烦,嘻嘻,把他的徒子徒孙救出来以后我再去找他们。”
温乐阳大喜,他跟老和尚从这磨牙半天,就是想着能把大慈悲寺的所在套出来,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希觉没想到人家四个青年抬脚就走,把自己当成算命的野和尚了,而且好像这些人对大慈悲寺还有企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温乐阳跟前,两只手张开拦住了去路,山峰鼓荡僧袍,老和尚活像个用秸秆扎的稻草人。
小易一举大喇叭,对着老和尚:“你干嘛?”
希觉一脸不当真:“女娃,那个东西对我没用。”
稽非跟水镜也谄媚着帮腔:“对,对,那个没用,连我们都不怕更别说老神僧了。”
噗嗤一声,四个人都笑了。
希觉打心眼里看上温乐阳了,一门心思以为他是普通人没见过世面,所以把自己当成买如来神掌秘技的骗子,正想着露手绝技,挺着瘦骨嶙峋的胸膛:“不信你就打我一枪试试。要是我没事,小施主就拜我为师吧。”说完又一瞪眼:“要是你们一意孤行,和尚只能把你们擒住交给方丈。”
过了片刻,似乎觉得把他们交给方丈也没什么威慑力,又瞪眼吓唬道:“我那方丈可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小易根本不搭理他,侧着脑袋望向苌狸:“会死人吗?”她在洞里已经装填完火药,当然没忘记挑上一指甲缝雷心痧,本来想出来先试试威力,结果遇到老和尚纠缠,一直没找到时间。
苌狸打量了一下希觉老和尚,回头告诉小易:“肯定死人。”
“死不了快打吧快打吧。”希觉一点不知道愁。
这下小丫头倒犹豫了,以前开枪都是遇到仇人或者生死须臾,当然不用想太多,现在对着老和尚一枪打死了可不是个事儿。
苌狸一脸的不耐烦:“小和尚躲开!”
希觉纳闷的回头找了半天,还以为自己的小师弟希声来了。
小易琢磨了一下,先把后背紧紧贴住温乐阳的胳膊,大喇叭略歪,向着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扣动了扳机。
轰然巨响,紫弧斑驳!
铁砂覆盖的范围内,整片山石化作焦土,千万道雷霆在坚硬的山峰上,硬生生劈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四周的巨岩都变成齑粉,向流沙一样簌簌的化入黑洞中……
稽非和水镜被巨大的气浪掀得踉跄着倒退,总算哥俩修为不错,勉强没有摔倒,站稳后两张老脸比纸还白,对望了半晌才猛的惊叫一声,对着小易忙不迭的作揖:“谢谢姑奶奶先前手下留情。”
脸皮虽然赢了铁砂,但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雷心痧。
希觉也大惊失色,但是片刻后就已经正经下来,昏花的目光已经变得深邃淬厉,迅速的退开了几步,双手翻到了胸前佩戴的佛珠之内,沉声说:“和尚走眼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苌狸却漫不经心的迈着小碎步,脚步轻快迅捷无比的围着希觉转了一大圈,随后跟着笑道:“小和尚,你是不是想先传讯回大慈悲寺?现在不灵啦!”
修真流派,特别是向大慈悲寺这样的一流门宗,在自己的地头都有特殊的传讯方式,比较老套的就是飞剑传书,高级一些的有传音符、天音咒等等,希觉是得道高僧,在峨眉山的范围之内,都能用‘天耳智’和寺中的高僧联络,可是希觉在一试之后勃然变色,自己的神通竟然被牢牢封在了苌狸用脚印布下的圈子之内。
苌狸笑嘻嘻的望着他:“你能走出这个圈子,我就认输。”
希觉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宣念佛偈,珍重无比的扯断了颈下挂着的佛珠。
稽非和水镜立刻快步向着山洞入口的方向退开,苌狸一抬眼皮,哥俩又乖乖的回来了。
佛珠落地。
噼啪有声。
希觉面含微笑,看似随意的播撒这佛珠,就好像往稻田里扔种子,每一粒佛珠都没有弹跳着滚圆,而是深深潜入了和尚脚下的山石中,苌狸一脸的好奇,她以前从没见识过佛家的神通,她为祸天下的时候,和尚还在印度办签证。
当最后一粒佛珠埋入山石,金色的佛光暴涨而至,围绕在老和尚身旁缓缓流转生生不息,声声佛号凝聚在空气里凝聚不散,大大小小的梵文卐字破空而出,融入金光中,佛光浓稠的仿佛快要凝固了。
但是没有一丝金光能从苌狸划得圈子里漏出来。
苌狸皱着眉头,一只手托着下颌,大大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你这人真怪,怎么布置了一座防御阵法,我都说了,你能出来我就算你赢,没打算进去揍你。”
希觉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只手机,按住了一个快捷键。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一章 - 电话
峨眉山是天下明秀,国家重点旅游区,通信工作比着九顶山到位的多,手机信号充足的很。
老和尚被苌狸困在圈子里以后,不慌不忙的布置了一道佛法屏障,然后开始给庙里打电话,现在和尚都有钱,希觉的手机不错,还带摄像头。
温乐阳惊叫了一声,撒腿就往圈子里冲,老和尚一打电话,找来帮手不说,大慈悲寺肯定会对俘虏严加看管,想要救人就难得多了。
苌狸倒是一脸的不屑,抱着肩膀站在圈子外冷笑:“什么法宝,能遁出我设下的禁制!”她还等着老和尚念咒之后把手机扔到天上。
魔女布下的禁制许进不许出,对温乐阳无碍,而老和尚的佛法许出不许进,温乐阳舞拳飞扑,在触碰金光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洪钟般的轰鸣。
金光犹如金钟,把老和尚稳稳的罩在里面。
温乐阳身子猛震,就好像突然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心肺五脏都是一空,巨大的撞击从佛光中传来,双拳骨痛欲裂。
而嵌入山石中的那几十粒佛珠也微微一震。
希觉也吓了一跳,自己布下的这道禁制叫做‘回头是岸’,五十四久炼佛珠迸释释家之力,无挂碍斯无恐怖矣,无恐怖则神清,神清则气足,气足则应变无方、随机生巧,敌人攻击哪里,哪里的力量就会最强,是大雷音寺世代传承的护法禁制,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修真者碰一下都被佛光伤到元神,根本没想到温乐阳在狠狠一击之后,呲牙咧嘴的甩甩手又扑了上来。
“喂……喂……”老和尚电话通了,苌狸一脸纳闷的看着他。
温乐阳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拳头疼痛难忍,展开错拳,整个人都趴在金光上,从脑袋到屁股再到后脚跟,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狠狠的轰砸‘回头是岸’。
温乐阳从心眼里苦笑,自从他练成温辣子的霸道功法之后,毒力和身体融合在一起,说句钢筋铁骨都不用脸红,多厚的墙他都敢撞,可是现在他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普通人在砸银行金库的金属门。
小易又开始装填大喇叭,稽非和水镜两个老贼站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
灿如洪钟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连成一片,傍晚时分早已归巢的倦鸟都被惊醒,呱呱的叫着飞上青天。
老和声一开始还有些不屑,从眼袋边角漏出一丝鄙夷的目光,斜忒着温乐阳,不过渐渐的,老脸上开始冒汗了,大声对着手机里喊:“喂……喂…….大点声,我听不见……”
大慈悲寺里,一个和尚举着电话一脸的纳闷,听筒里只有轰轰的钟声,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见……
慕慕跑到魔女跟前,焦急的大喊大叫,结果所有的声音都被天地间回荡的轰鸣湮灭,光张嘴不出声,看得苌狸咯咯直笑,她的笑声却能清晰的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小辣椒指着老和尚的手里的电话不停的比划着,苌狸终于露出了一个将信将疑的表情:“那件法宝能够穿透禁制?”
慕慕、小易、水镜稽非一起点头,小辣椒比划着口型:“快抢夺!”
苌狸却笑着摇摇头:“先看傻小子的!”
温乐阳在施展错拳之后,‘回头是岸’绽放出的佛光虽然依旧淳厚,但是已经略显得黯淡了些,五十四粒佛珠在山石中的震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希觉跳脚对着手机大喊大叫,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再望向温乐阳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轻蔑,而是充满了惊奇,他修行了两百多年,见识过的正邪高人妖孽鬼魅不计其数,温乐阳的从佛法禁制中穿透进来的力量虽然霸道凌厉,但是也算不上骇人听闻,可是他的力量一旦配合进诡异的拳法,会产生一种古怪的节奏,就像蚂蚁一样在缓缓啃噬着法宝的力量。
苌狸依旧笑吟吟的,突然开口朗声说道:“傻小子,你听好了,你师祖一生都不曾祭炼法宝,却独步天下无人能敌,他留下的这套拳法,专破法宝中蕴入的修者神识,只要你的身板够硬,这些法宝在你眼中就是枯枝烂叶,狗屁不如!”
连绵成一片、如惊涛怒浪的震天巨响里,苌狸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了出来,稳稳递进到温乐阳的耳朵里,一下子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在温家村,自己无意中用到错拳乱指弹上‘火尾’神剑,那把小剑立刻就不听主人指挥了。
温乐阳喜形于色,大吼了声:“不成了,骨头都快碎了!”无比泄气的最后敲了两下,在半空中趴在有如实质的佛光上,缓缓的滑了下来。
五十四颗久炼佛珠在大慈悲寺的佛光下浸淬了数十年,希觉老和尚二百多年的专心修行,温乐阳却是功法初成,能用身板拼到现在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苌狸笑着啐了句:“没用的傻小子!”突然消失了踪影。
巨响乍敛,老和尚大喜,对着手机狂吼:“快来帮忙……他妈……我佛慈悲!”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挂了电话,希觉又开始手忙脚乱的重新拨号。
突然一阵沉重的压力,好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狠狠笼罩住自己。一道雪白的影子正围绕着‘回头是岸’的守护法阵疯狂的旋转着。苌狸的纤纤素手,一下又一下的按在‘回头是岸’的金色佛光之上!就在电话那头刚刚响起忙音的时候,一阵幽兰般轻扬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随即手里一轻,手机已经跑到了那个穿着雪白长裘的女子手里。护在身旁的金光倏地消散于无形,陷入山石的佛珠都碎成了两半,像死鱼眼珠一样没有了一丝光彩。
老和尚低吼一声,双手捏做法印,二百多年虔诚修行的佛家发力尽数迸发,高高跃起扑向苌狸:“我的多普达!”刚刚飞起来,马上又跳回地面,愁眉苦脸的举起了双手。
小易端着大喇叭一脸可爱得让人恨不得捏一把的狰狞微笑:“谁的多普达?”
“你的,你们的……”老和尚刚才见识了大喇叭的威力,自己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咔嚓一声,一台簇新的手机在苌狸手里变成了碎片,魔女皱着眉头:“什么法宝,这么不结实?”
老和尚心疼的眼袋都在抽筋。
温乐阳在慕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好像被几十头非洲大象跳着脚踩了几十遍,每一个关节都软绵绵的没有了一丝力量,勉强对着希觉伸出一根大拇指,心悦诚服的赞叹:“大师的手段,了不起!”
以他的力量,是座小楼现在也拆成建材了,却最终没能奈何佛法禁制。
老和尚有些恐惧的瞟了一眼苌狸,随后才摇摇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慈悲寺千多年与世无争……”
苌狸根本不听他废话,突然欺身闪过,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凿了一下,老和尚两眼一翻,昏倒在地。随后魔女出人意料的在他身旁转了两圈,一抹青红相间的光芒闪过,缓缓的笼罩住了希觉,她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法阵,护住了老和尚的身子,以防有人加害。
忙活完了之后,苌狸的俏丽目光才盯住都快吓傻了的稽非和水镜:“带路吧!”
两个老贼哆里哆嗦的答应一声,点头哈腰的伸手一指大山西北方向。
地四十二章 - 古刹
稽非和水镜两个人腿软脚软的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的问温乐阳:“徒…兄弟,这位仙子是什么人?”
温乐阳撞墙撞得浑身都快散架了,不过走了一会之后,酸痛就慢慢消散,精神恢复了大半,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笑呵呵的对着两个人说:“是我家长辈!”
稽非和水镜肃然起敬,温乐阳一身邪门功法狠辣霸道,虽然火候不够,但是拼命的时候就已经是活脱脱一个小魔头了,现在这个年轻女人更不得了了,多普达是那么好抢的吗。
稽非脸上积满了笑容,跟温乐阳套近乎:“兄弟,贵上是……”
小易挺起了胸膛,替温乐阳傲然回答:“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我们是川西九顶山温家子弟。”
老道跟和尚纳闷的对望了一眼,嘴里干笑着:“哦…..久仰久仰,名门之后,佩服佩服。”温、苗、骆三家几千年中都是隐世的强族,在人间几乎没什么名气,修真者各个眼高过顶,平时根本懒得打听什么民间世家,两个出家人根本没听说过着什么温不草。
温乐阳也懒得介绍,摸出了一根胡萝卜咯吱咯吱的嚼着:“红姑婆、乐羊公子他们呢?”
稽非老道一拍大腿:“嘿!都让和尚们抓走了。”
苌狸刚才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到了希觉神僧,温乐阳现在万事有她做主,心里轻松了许多,笑着问:“那你们俩呢?”
“我们兄弟的修为比着他们稍微高出一点,历经万难总算杀出了一条血路。”
温乐阳咧嘴一笑,整齐的牙齿上还挂着胡萝卜渣:“道长掉到山崖下面去了,躲过一劫,和尚呢?”
和尚讪讪的说:“我一头撞进了一道山石的缝隙里……你怎么知道的?”
温乐阳哈哈一笑,随即有把自己上山的经过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先前在无名山坡上,你们追的那个人呢?”
稽非老道摇摇头:“那是邪魔外道的妖人,当时正在施展山棺邪术想要害咱们,结果还是让他给跑了。最近这一年多里,那些邪道的魔头都蠢蠢欲动,本来世间已经太平了几百年,可是最近连续显出了他们的踪迹。斩雁峰上出了宝贝,他们自然也想沾沾光呗。”
温乐阳颧骨上的疤痕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淡淡的凶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稽非撇着嘴巴继续摇头:“这是土行的邪术,虽然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法术,但是已经失传许多年了,不过兄弟要是想查,抱在我们哥俩身上!”
苌狸突然从一旁插口:“怎么,有仇?我帮你。”
温乐阳脸色沉稳,坚定的摇摇头:“自己的仇自己报……我不成的时候你再上。”
苌狸笑着啐骂:“没出息!当年他可比你强多了!”
温乐阳苦着脸:“我哪敢和先祖比啊。”
“怎么不能?”苌狸突然闪身到温乐阳跟前,幽香的气息让他心里狠狠一跳:“小子,当初他的手段霸道无匹,管什么天尊血魔百炼法宝,看也不看就一拳头砸碎,你现在火候不行,但是我看你的力道本质,比他当初还要霸道些!”
温乐阳笑得眉毛都快开花了:“您快别拿我开心了……”
慕慕一直走在最后,抱着阿蛋攒眉沉思,没太注意苌狸和温乐阳的窃窃私语,这时候突然抬起头,伸手对着水镜和稽非说:“你们不是好人!”
和她并肩而行的小易立刻端起了大喇叭对准他们。
稽非立刻躲到了水镜身后:“仙子啊,那个灯笼,我们哥俩一定赔了给你。”
慕慕摇摇头:“什么天降异宝,都是胡扯,你们明知道山上有坏人却不告诉大伙,你们跟坏人就是一伙的!”
稽非在和尚身后伸出一只手使劲摇晃,玩命的喊冤:“那个……我们发现有妖人是不假,也不敢确定斩雁峰上有没有宝贝,可是万一要是真有宝贝呢?我们哥俩虽然也算散修,但是都是孤魂野鬼,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兄弟,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都是我们自己学来的……”
小易叱喝:“说正事!”
稽非赶忙答应着:“那些妖怪来斩雁峰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宝贝,要不大慈悲寺的和尚能这么拼命不让别人上山,山上越乱,我们哥俩那个……不是越容易……”说着,老道把脑袋也从和尚身后探出来,望向温乐阳:“兄弟,你跟哥哥说句实话,斩雁峰上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温乐阳指了指苌狸,老实巴交的说:“就是她。”
和尚的五官都纳闷的挤在了一起:“谁找到她……她就是谁家长辈?”
老道气急败坏的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和尚你傻了!”
水镜也觉得自己这说法太不像话了,破天荒的捂着脑袋没还手也没还嘴。
六个人走走说说,渐渐加快了脚程,当月上中天的时候,一座黑沉沉的宏大古寺,已经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稽非伸手指着大庙:“就是这里了,大慈悲寺,天下佛宗圣地!”
苌狸眯着眼睛望向古寺,过了一会才微微一笑:“果然有些门道,这些秃子也算不错了!”
稽非拽了拽水镜和尚的衣角,对着苌狸使劲作揖:“仙子,我们哥俩幸不辱命,把诸位带到了地方,现在……那个温兄弟要我们追查的妖人,恐怕还没走得太远,我们哥俩这就去……”
苌狸咯咯娇笑,白裘上柔顺的长毛刷刷波动,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回头对着小易和慕慕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别动,要是有人靠近不用问话,直接拿雷心痧轰他们!”说着脚步轻盈的围着两个少女大大的绕了一圈:“别离开这个圈子,有人想要闯进来我自然得知!”
小易用力点头,使劲掂了掂手里的大喇叭,脆声答道:“苌狸姐姐放心!”
苌狸却格格脆笑:“小丫头嘴甜!”说完拉起温乐阳,又望向两个出家人:“走吧!”
稽非跟水镜答应了一声,扭头就走,没走两步又讪讪的回来了:“姑奶奶,您就饶了我们哥俩吧……大慈悲寺可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啊!”
两根似玉似石的黑色长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半空中,正牢牢抵着两个出家人的胸口。
苌狸一挥手,长刺消失不见,随后拉起温乐阳,步履轻轻姿态婀娜的向着大慈悲寺走去。
稽非跟水镜对望一样,捶胸顿足的跟在了苌仙子和温兄弟身后……
三个人都跟在苌狸的身旁,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每一步落下,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距离地面有一层非常稀薄的距离,正在御空而行。
深山古刹,稳稳端坐在冰冷的夜色中,就像一只从亘古洪荒起就开始沉睡的兽,毫无忌惮的散发着自己睥睨世界的嚣张。
温乐阳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开阖吞吐,静静的感受着周围,突然脚底下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满眼惊诧的瞪向苌狸,刚要说话,突然一只滑腻柔软的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魔女的声音就像一条水银凝聚成的细线,缓缓流入了自己的耳中:“小子别怕,它睡着了,不知道咱们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三章 - 剧毒
温乐阳周身上下毛孔开阖,又把自己从天地间摘了出来,用独特的探查方法来搜寻周围,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正纳闷这么个重要地点怎么会没有禁止,就是个菜市场还有俩保安呢,随后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在自己的脚下的土地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巨大的东西,他的感觉只能覆盖几十米的范围,根本延伸不到那个东西的边缘,只能察觉是个活物,正在极其缓慢的吐息,却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稽非和水晶正在体会飞翔的感觉,两张老脸上都是喜悦,虽然低了点,但是脚不沾地就算是飞,压根不知道自己脚下正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苌狸的声音继续在温乐阳耳边流转:“别那么没出息,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等办完正事你要是想见识见识,我来帮你剥了它的皮,嘻嘻,我也能换件新衫。”说着,好像闲庭信步一样,轻轻巧巧的带着三人走到大慈悲寺脚下……
温乐阳身子一飘,已经苌狸并肩站在寺墙之上,举目远望,大寺中一片寂静,房屋鳞次栉比,禅房与佛殿一座挨着一座,一路沿着山势层层递进,宏伟到让人心里发慌,在远处还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只露出半截塔身,高出都被云层遮掩。
可是这些恢宏的建筑,在远处根本就看不见,只有踏上了围墙之后,才尽收眼底。
苌狸轻轻一笑:“行了,可以说话了,声音可别太大。”
温乐阳苦笑着摇摇头,心说怎么谁都拿自己当傻小子呢,这也得提醒:“那个……人都被囚禁在哪了?”
嗖嗖两声轻响,两个出家人也跳了上来,老道上墙以后乍一看到佛殿连绵起伏,隐隐透着一股压顶之势,心里一慌,身子晃悠了一下,赶忙站稳讪讪的笑道:“贫道……有点紧张……”
苌狸巧笑倩兮,轻轻看了两个老家伙一眼:“是吗?嘻嘻,救人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两位。”
水镜和尚想也不想,用力点头:“仙子只管放心……”而老道在眼珠一转之后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股距离从背后掀起,两个出家人扎手扎脚的高高飞起,重重的摔进了大慈悲寺。
两个人刚刚摔在地上,整个大慈悲寺立刻钟鸣大作,早已入睡的寺院一惊而醒,立刻从洪荒睡兽变成狰狞的蟠龙,一个雄劲的声音映衬在钟鸣里:“何方高人,夜闯大慈悲寺?”这个声音温乐阳很熟悉,就是在斩雁峰上和乐羊温对骂的十力禅院主持。
稽非眼珠转动,一翻身跳了起来大声吼道:“呔,大慈悲寺听着,马上放了道爷的朋友,否则……”说着,双手一捻,银色的小剑直飞天空,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精光,小剑游弋间发出阵阵幼龙般的长吟。
水镜和尚转头就想跑:“牛鼻子疯了!”
老道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和尚,迅速的低声骂道:“蠢蛋,这个人情,总得卖到一头的心坎里,魔女明摆着就是让在引走秃驴们的注意,得罪了大慈悲寺,只要别太过分最多挨上一顿打,要是得罪了魔女……”
水镜和尚悚然大惊,忙不迭的点头,直接扔出小磬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大殿。稽非差点吓疯了,赶忙指挥飞剑拦住和尚的法宝,两件不知道打过多少次的宝贝在半空中发出爆裂的巨响:“嚷两声就算了,别真把和尚得罪苦了!”
“两个小子还有点聪明劲!”苌狸在闭目片刻之后,一把抓住温乐阳的背心:“找到了!”说着一溜烟的溜下墙角,迅速的向着寺庙深处疾驰而去。趁着水镜稽非落地,魔女立刻舒展神识,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掠过了整个寺庙,大慈悲寺每一个角落都尽显在她的心底。
在寺外蛰伏的怪兽闷吼了一声,似乎发现有人动用神识窥探庙中,不过一闪而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哼哼了两声继续睡觉。
大慈悲寺享誉千年,寺里自然有不出世的高手,刚刚夜深人静,也是老僧入定的时候,就算苌狸本领通天,想要避开他们施展神识也不可能,稽非水镜这两个活宝一闹,几乎所有的高僧都被惊动,在片刻间失神,苌狸的神识趁虚而入,找到地方后带着温乐阳急速潜行。
温乐阳现在只有一个感觉:超速了。
耳朵里呼呼的全是劲风鼓荡,眼前的景象迅速的划过,根本就看不清楚。
有人竟然瞒过了护山神兽,跳进寺里大吵大闹,这在大慈悲寺里是亘古未有的事情,大小和尚都裹着护体佛光冲向出事的地方,先前那个雄劲的声音再次响起:“众僧勿动,以防敌人趁虚而入,十力禅院弟子,随本座降妖伏魔!”
一片雄壮的声音齐声喝应,在茫茫大寺中四处都绽放起柔和的光芒,转眼间大寺已经亮如白昼。不过没有一个和尚注意到,一道快的几乎融化在空气中的影子,正在寺里辗转穿梭。
温乐阳从小到大都老实厚道,现在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有些不痛快的感觉,明知道苌狸是祖师爷时候的强人,但是把自己拎在手里去帮着自己救爷爷,略微有些颓丧。
苌狸的声音突然挤进了他的耳朵,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可灰心的,自己的天下总要靠自己来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山里……”说着半截岔开了话题:“你师祖的通天手段,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苦熬出来的。”
温乐阳却每太注意她说什么,而是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你的身子略略沉了一些。”苌狸一笑,突然停下了脚步,拉着温乐阳隐在了一个阴影中,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院落:“这里有不少普通人,应该就是他的徒子徒孙。”
温乐阳仔细打量着周围,不过一会功夫,苌狸拉着他跨越了大半座山峰,几乎穿过了整个大慈悲寺,原本远远树立在前方的佛塔,现在已经被两个人遥遥甩在了身后。
前院大殿的喧哗与叱喝,早已经被距离阻隔,这里只有静谧到极点的夜。
比着前面的大殿林茨,这里显得又偏僻又破败,温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放开了自己的感觉,仔细感受着周围,周围却是昏蒙蒙的一片,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用感觉也一样探查不到。
苌狸知道他在干什么,微微一笑:“这里有些障眼的法术,不妨事,去救人吧,我在这儿等你,放心,就算被人发现,大不了我带着你们拆了这座破庙,杀光一群光头!”
淡淡的几句话,尽显魔女本色,苌狸根本就没把这座天下名刹放在过眼里。
温乐阳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放低了身体,全身的毛孔遽然紧缩,带着略显沉重的身体,一个跟头翻过了院墙,双足刚一落地立刻伏低身体趴在地面上,就像一只等待捕食的蜥蜴,用极慢的速度缓缓的爬行。
他的潜行,手足根本不用力,而是从关节发力,缓缓带动着全身上下几百块肌肉,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慢慢移动。这是错拳里的招法,除了攻敌之外,还是潜行的秘技。
温乐阳没爬多远,突然把脸紧紧的贴在地面上,无声的笑了,院落里早已经被人布下了剧毒,再熟悉不过,再亲切不过的剧毒。
笑容刚刚绽放,猛地脸色骤变!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四章 - 骆家
剧毒阴狠霸道,完全融合在空气里却凝聚不散,一俟沾染皮肤立刻起效,中者立毙。正是温家的风毒。
先不说毒素的剧烈与配置,就单单释放的手段,让毒素完全溶于空气中,却并不随风飘散,只要人不进院子,哪怕站在门口也不会中毒。但是只要把一根手指伸进院子就立刻毒发,在温家上下几百人中,也只有四位爷爷能够做到,恐怕大伯都够呛。
温乐阳是内室弟子,当然不会被自己家里的毒药害死,就在他正要用家传的手法为自己解毒的时候,突然全身上下三万六千只毛孔都迅速而猛烈的开阖收缩,疯狂的吸敛着院子里的风毒。
原本氤氲在空气中的剧毒也向突然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涌来!
温乐阳自从练成温辣子祖宗留下的功法之后,还是第一次接触毒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个巨大的拔火罐,一下子把风毒全都引来了,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剧毒就已经被自己吸敛了个干干净净,随即身体打了个哆嗦,感觉和平日放水之后一模一样,汗毛孔全部无声的呻吟着,舒泰的放松开来。
温乐阳手忙脚乱的取出解药,却捏在手里没往嘴巴里送,当风毒全部侵入身体之后,自己竟然并没有什么中毒的症状,只是皮肤有些紧绷绷的难受。
这时候,一个充满抱怨的声音,从院落中央的大屋里传出:“你们温不草啊,做事就是不走脑子,你在院子里布下剧毒,把送饭的和尚都毒跑了,天天隔着围墙往里扔馒头,拿着咱们当狗熊养!”
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回答:“扔进来的馒头也没看你少吃过一个。”说话的人似乎太老了,从声音里根本听不出男女。
温乐阳瞬间大喜,顾不上检查自己的身体就要跳起来欢呼,第二个声音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天底下除了自己那个皱纹能夹死苍蝇的四老爷,没人能用这副嗓音说话!
而另一个威严中透着几分和蔼的声音低声断喝:“老四的月瘴被破掉了!”话音未落,大屋里忽的熄灭了灯光,五六条黑影急闪而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就像游荡的幽灵,不带一丝风声的扑向温乐阳。
温乐阳目光犀利,一下子就认出来,从前、上、左右四个方向向着自己扑来的,就是自己的四位爷爷,惊喜的大叫:“爷爷是我!”
温家的四位老爷子闻言同时身形一顿,老脸上都显出了惊愕的神色。
另外两条黑影却同时从温家四老的身后闪出,毫不停歇的扑向他,其中一个人还骂道:“小王八蛋充大辈,作死!”
两个老头子都是一副老农打扮,脸上却毫无淳朴慈祥可言,手里惨白色的长针瑟瑟舞动,本来静谧安详的佛家院落里,缓缓的荡漾起阴森的鬼气。
他们长针的路数和小辣椒的定魂针几乎一样,但是招式和力道都要狠辣的多。
温乐阳猛地跃起,突然一声惊呼,四根长针几乎同时扎进了他的身体。
温乐阳满打满算,自己跃起之后足以躲过两个老汉手中附魂噬骨的长针,结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跳,根本没跳到自己想象的距离。他的身体比着引入风毒之前竟然又沉重了些。
虽然没有重太多,但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还是极大的降低了他的灵活。
四根长针闪烁着苍白腐败的颜色,分别扎进了温乐阳的肩窝和双肋,两个老汉目光一喜,没想到随即手上一沉,在长针刺入半寸之后,从对方的身体中传来了一股刚硬的抗力,眼前这个小子就像是个质地坚韧的胶皮人,长针狠狠的把他的皮肉顶了进去,但是去无法扎透,连血都见不到。
两个老汉大吃一惊,他们哥俩都是小辣椒的长辈,乌鸦岭骆氏的魁首,一辈子和尸体打交道,定魂针扎中的地方,正是人的身体上最脆弱的关窍,别说是人,就是千年的尸魁,肩窝和肋下中阵也只有全身打哆嗦的份,虽然说他们敌友未分,攻击的时候并没有用足全部力气,但是四根定魂针全被莫名的力道挡住,连皮肉都扎不透,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骆家的两个老头子同时吐气开声,手上正要再次发力,突然右边的骆二爷痛苦的惊叫一声,撒手扔掉长针,攥住右手手腕踉踉跄跄的退后,他的两根定魂针还在温乐阳身上插着呢。
我服了正乍起全身的长毛,在老头儿的手背上美滋滋的打滚,比钢刺还坚硬的毒针齐刷刷的扎进皮肤里。
骆二爷跟触电似的抖手,我服了的身体玩命弓起,紧紧的扒在手背上,摆出了一副冲浪运动员的架势。
骆大爷看到弟弟受伤,顾不得再跟温乐阳较劲,撤回长针向着兄弟手面上的佛灯虫挑去。我服了虽然年幼但是也不是吃素的主,看到主人遇袭马上跳出来扎人,在蛰伤老二之后,身子一松一紧如电激射,在空中划出一道淬厉的暗红,向着骆老大的脸扑去。
骆家大爷怒骂了声:“好畜生!”身子僵硬的扭动着,在刻不容缓之际躲开了佛灯虫的扑击,手里的长针一挥,我服了痛叫了一声,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似乎被打晕了,转了几圈之后才找到温乐阳,灰溜溜的向着他爬去,嘴里呼呼的大叫,可怜巴巴的喊温乐阳给他报仇。
骆家大爷长出了一口气,刚忙去看兄弟的伤势,没想到刚一迈步,四个横眉立目的老头跳着脚就朝自己扑过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抡拳头就打。
骆家和温家齐名,但是一来他们带的尸煞都被和尚给毁了,佛门圣地当然不允许这种东西进来,二来骆大爷就一个人,单打独斗倒不怕,一下子来了四个老头可打不过,没一会功夫俩眼就都被人家凿青了,鼻子上还挨了一拳,鼻涕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骆家大爷气的哇哇怪叫:“出来帮忙!”和温家一样,骆家二老来斩雁峰,也带了家族中的秘密精锐,结果一股脑都被和尚抓来囚禁于此。
院落西侧的一拉溜房间里立刻冲出来一群彪形大汉,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手足僵硬,可是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沉重而压抑的力量。
四老爷哼了一声:“百足虫也不见得就是天下无敌!”话音未落,从对面房间中立刻飘出近百条人影,一言不发直接迎向了乌鸦岭的人。
安静的夜色立刻被呼呼的拳脚风声撕碎,大院子里四处都响起了拳脚相击的声音,温家和骆家,隐匿蜀地的两大强族的秘密力量,温氏死字号,骆家百足虫,终于结束了两千年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
死字号的人缠住了敌人,四位温家的家长继续专心致志的群殴骆家大爷。温大爷爷一边打一边狠狠的骂道:“我孙子养条好虫子容易吗?”四个老头凑在一块的时候,四老爷早就把温乐阳在红叶林里的情形告诉了三位兄长。
从温家四老和两位骆家魁首发现温乐阳潜入到现在乱打成一团,不过发生在一转眼的功夫。
在长针触及皮肤的瞬间,温乐阳身上皮肤遽然绷紧,挡住了锋锐的劲刺,在中针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小白点,根本就没受什么伤,我服了跳回他手心里先委屈的转了两圈,慢吞吞的爬进袖口里去了。
两家大对大,小对小,一百多人乱七八糟的打成一团,不过大伙心里都有数,这是意气之争不是生死相拼,乒乒乓乓打得热热闹闹,倒也没谁拔出刀子来玩命。
打了一会之后,温大爷先退出了战团,笑眯眯的看着温乐阳:“你小子没事?”
温乐阳赶忙点头答应,活动了两下身体以示无碍,这次他已经确定,身体比着原来又沉重了一些。温大老爷呵呵一笑,抓起骆老二已经变成红苹果的手,取出竹针开始替他拔毒。
剩下的三位温老爷也又打了几拳这才纷纷罢手,老脸上兴奋的神色隐去,又变成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望着温乐阳:“你怎么来了?”
温乐阳的目光逐一掠过四位爷爷,使劲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激动:“您……四老可好?”自从在无名山坡上发现了族人的尸体后,他的担心就越来越重,现在看到四位爷爷安然无恙,心里这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重重的落了下来。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五章 - 小嘴
骆大挥手喝退了手下,仰起头面前从高高肿起的眼睛里漏出一丝目光,瞪着温家的几个老头:“这事不算完!”
大爷爷手脚利索,一会功夫,殷红得有些刺目的毒血顺着中空的竹针缓缓流出,骆老二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活动手脚跳起来站到兄长跟前,瞪着眼喝骂:“温家的,再打一场!”
温大老爷笑呵呵的摇摇头:“拉倒吧,再打你们也是输。他是我们的孙子。”说着指了指有些手足无措的温乐阳,继续说:“他已经开口示意,我们都停下身形,就你们两个老东西不依不饶动手伤人,骆二你中毒不冤,骆大你挨打更活该!”
骆老大现在只能从眼皮缝里看东西,下巴扬得和地面都快平行了,只有这样他才能看见温乐阳的脸“爷爷是我?那叫开口示意吗?你个小子是温家的?也被和尚抓来了?”
温乐阳摇摇头,也顾不上说别的,直接问四位爷爷:“您们这是……”
温大老爷干脆无比,暂时压下了自己的疑问直接回答:“我们一到峨眉山,就被一群妖僧截住,开始还应付得了,到了后来又来了法术更邪门的和尚,最后还是被抓来了这里,小子啊,咱们温不草,这次是跌了大跟头了!不过没想到,没过两天姓骆的也来了。他们比咱们还倒霉,咱们随身的东西、剧毒,和尚都没动,他们骆家的尸煞却全都让秃驴们给报销了!”
骆家的两位魁首同时哼了一声。
温大老爷哈哈笑着继续说:“这里被那群和尚施了法术,在院子里行动如常,可是只要一靠近围墙,人就会被弹回来,从轻功到挖洞,几个月里我们想尽了办法,也跑不出去,老四一生气,就在院子里布下了月瘴,咱们出不去,和尚们也甭想进来!”
温乐阳随便找了一处院墙快步走过去,果然,一靠近围墙,立刻回有一股柔的力量挥荡而起,稳稳的挡住了他的脚步,他先前倾身子,试了试力道,随后开始大步后退,缓缓蓄力。
骆老大用下巴指着温大爷爷的脑门失声笑道:“你们温家的后生都这么自信?”他的话还没说完,猛地一震暴戾的劲风从他身边扬起,温乐阳已经发力疾驰,闪电般冲到了院墙之下,向一头怒龙般借着沉重身体荡起的惯性,狠狠的把自己砸向了坚硬的石墙!
没有一丝声音,骆老大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猛地被巨力拉动,奋力的扩张开,旋即迅速的收缩,眼前就已经失去了温乐阳的身影,院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字人形,这小子在撞墙时候的姿势被深刻记录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从温乐阳撞毁的院墙周围开始簌簌的掉落齑粉,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禁制,现在就像被弄酸腐蚀的塑料,缺口正在悄无声息的扩大,一直从一个人形渐渐扩大足够两辆公共汽车并排出入的缺口。
温乐阳在接触墙面的刹那,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在颤动,用错拳把浑身上下所有的毒力尽力挥洒,电光火石之间就蚀穿了斑驳的古墙,穿透而出,苌狸正站在外面,笑吟吟的望着他。
无论是法宝、法术还是禁制,都是施法之人以神附力,借势而成,除了炼毒之外,拓斜师祖留下的错拳最大的妙处就在于能够以毒力摧毁那一丝驱法的元神,元神一破,什么法术都变成空气。
温乐阳警惕的望着四周,低声问苌狸:“有没有惊动和尚?”
苌狸轻轻一笑,整个夜空都为之一亮,轻轻飘起几丝无端的妩媚,有点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回答:“和尚?不是和尚。”
一个下巴鬼鬼祟祟的从缺口里探了出来……
骆大爷不敢置信的望着周围:“法术……法术破了?”
比狸猫还轻捷的脚步迅速响起,就算是生死不惊的温家老二老三老四,脸上都充满了诧异,跟在大爷身后走了出来,温不草的死字号和乌鸦岭的百足虫,一百多条人影或轻灵,或僵硬,但是动作都诡异迅速的从黑洞洞的缺口中游了出来,不过一会功夫,这些人影就消失在各个角落中,占领了每一个利于狙杀的位置保护几个主人。
温大老爷看到外面还站着个俏生生的苌狸,愣了一下,对着温乐阳没好气的低声说:“少学你大伯!”
温乐阳吓了一跳,苌狸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女,喜怒无常,前一秒钟还笑意盈盈,没准下一秒钟就把人大卸八块了,虽然和他们温家有些香火之情,但是温乐阳可没把握她会不会突然翻脸,刚想开口解释两句,突然心生惊兆,全身的皮肤都没来由的紧紧绷起,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悄悄潜近。
苌狸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说着,扬起秀目望向前方。
一个和尚正满脸惊惶的向着他们跑来,既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放轻脚步,眼看就要进入死字号和百足虫的伏击圈子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你们……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要是让前面的和尚们知道了可不得了。”
和尚也就三十多岁,长的浓眉大眼面容饱满,可就是嘴巴实在太小了,而且嘴唇也红彤彤的。
温大老爷的眼中凶光一闪,嘴里呵呵笑着:“大师,院子里出事了啊!”说着迈步向前,另外三位爷爷斜斜跟在他身后相护。他们在遭俘之前,前前后后跟大慈悲寺的和尚打了几天,僧人虽然会法术,但是在体质上也仅仅是比普通人强些有限,遇到剧毒照样会哀呼倒地。
小嘴和尚的脑袋摇得飞快,语气仓皇的不停催促:“快回去,快回去,出了什么事情也得回去……”
大爷爷嘴里继续敷衍着,故作神秘的说:“大师,院子里有鬼啊!”
温乐阳侧头望向苌狸,苌狸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和尚,微微皱着眉头,明媚精致的五官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疑问,根本没搭理他。
无论是温、骆两家的魁首还是暗中伺服的高手,都已经绷紧了全身的力道,随时准备一击而杀。小嘴和尚似乎根本没发现空气中弥漫的萧杀,皱着眉头叱喝:“胡说,佛门圣地怎么会有妖魔鬼怪!”
苌狸突然笑着插口:“真的没有吗?”
小嘴和尚一愣,目光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温乐阳知道自己支使不动魔女,赶忙快步走到大爷爷身旁,嘴里帮衬着说:“真有鬼……要不我们怎么出来的?”
小嘴和尚好像被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有点慌神,循着声音又望向了温乐阳,张开嘴巴刚要说话,却突然向着他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微微仰起头,鼻子迅速的抽动着,频率根本不是人能够达到的,整张脸皮都随着鼻子的抽动迅速的收缩、舒张,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停的捏在他的脸上。
温大老爷看见和尚脸抽筋了,纳闷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四老爷一眼:“你下的手……”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小嘴和尚已经停止了抽搐,用一种贪婪得让人害怕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温乐阳,在无比渴望的颤抖中,伸出了一只手,瑟声对着温乐阳说:“拿来!”
苌狸也在旁边清脆的笑着:“给他吧。”
温乐阳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六章 - 机锋
小嘴和尚像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漆黑的大眼睛里交织着矛盾的目光。终于狠狠一跺脚,目光里的犹豫彻底被贪婪占据,迈开大步跑向温乐阳。
和尚一动,所有人都动了!
几十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的滑出,刀锋无声,淬厉的向着和尚侵袭而去!
小嘴和尚的目光死死的盯在温乐阳身上,根本无视周围幽灵般的攻击,在几十把刀剑堪堪刺入身体的瞬间,两只胳膊挥动着宽大的袖子,仿佛大河蚌似的猛地一合,把全身都缩了起来,遽然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一声好像高压锅爆炸的巨响,温、骆两家几十个高手就像爆米花一样被仰上天空!
一股略带腥臊的妖邪气氛冲天而起!
温家四位老太爷同声怒喝,刚要跃起,倏地一股刚戾的劲风从身边刮起,猛烈的把自己已经乍起的势子都歪歪斜斜的荡开了,温乐阳像一头怪鸟,四肢大张从他们眼前一身而过,恶狠狠的砸向了小嘴和尚。
小嘴和尚来路不明,僧袍一抖就像个保龄球砸跳棋子似的,把几十个高手都崩得漫天乱飞,温乐阳当然不能让几位爷爷冒险,虽然现在身体比着原来又沉重了一点,但是只要准备充分还是不妨碍移动速度的,两只胳膊大大的张开,只要一抱住和尚,就是硬碰硬,看看是和尚的高压锅爆炸厉害,还是他的错拳犀利。
和尚也一跃而起迎向温乐阳,一边还伸出舌头不停的舔着嘴唇,好像天上飞来的不是敌人而是个肉包子。
和尚钻入怀里,温乐阳拼命吐气,让自己的胸膛紧缩尽量卸掉撞击的力量,同时双臂合拢,浑身上下几百个关键一起抖动,包含百毒之力的错拳瞬间发动!就算砸进自己怀里的是个铁罗汉,也得把它抱成个面团团。
不料他充满把握的一抱,竟然抱空了。
温乐阳只觉得怀里一轻,和尚偌大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诡异的从他肋下滑出,同时大腿上一凉,小嘴已经从他的裤兜里顺走了什么东西。
温乐阳闷吼了一声,腰上一紧一松,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双手抱膝也把自己团成了个肉球,硬生生的改变了身体纵跃的方向,向着前面的和尚肉球翻滚着砸了过去。
小嘴和尚落地的同时就展开了身体,满脸激动和喜悦,撒腿就跑,直到这时候,刚才被崩上天的爆米花们才纷纷落地,不过好像没有人受伤,在落地的时候纷纷施展身法牢牢站稳(奇*书*网.整*理*提*供),除了脸色都被惊得煞白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温乐阳生怕和尚再伤人,紧紧缀在他身后,死字号、百足虫和两家的六位家长,也顾不上会暴露行踪,纷纷大声吆喝着,围追堵截小嘴和尚,不过在他们看来,和尚就像一阵清风,忽左忽右根本拦不住,他身后的温乐阳则像个上满了发条的铁疙瘩紧追不舍,谁不小心碰到都会骨断筋折。
苌狸被他们逗得咯咯直笑,突然一伸手稳稳的拉住了温乐阳:“你也太小气了吧?”
温乐阳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在一瞬间就把自己身上荡起的巨大惯性全部消减,像是一头撞进了棉花堆,已经稳稳的站住了脚步,错愕的问:“什么小气?”
和尚看到温乐阳不追,也站住了脚步,温骆两家的好手剑拔弩张,团团围住了他。
这时候所有人才看清楚,和尚手里牢牢攥着根胡萝卜,正贪婪的凑在鼻子跟前,使劲的嗅个不停。
温乐阳一摸口袋,才明白刚才小嘴和尚从自己兜里偷了根胡萝卜,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
小嘴和尚也不管别人渐渐放大的瞳孔,举起胡萝卜就往嘴里塞,倏地眼前一花,上牙下牙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咬空了。
那根胡萝卜已经到了苌狸手里,魔女正反复的端详着,问温乐阳:“真的这么好吃?”她两千年都躲在石洞里等拓斜回来,根本不认识胡萝卜这种东西,虽然昨天还看温乐阳吃过,但是当时也每太在意。
所有人再次大惊失色,包括小嘴和尚。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年轻女人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只有温乐阳表情正常的点点头:“挺好吃的。”苌狸连老和尚的多普达都抢过,更甭说小嘴和尚的胡萝卜了。
咔,又一声脆响。编贝般的皓齿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小截胡萝卜尖。
小嘴和尚弓起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两眼通红的瞪着魔女的手,想扑上来却又不敢,苌狸嚼了几下,大皱眉头:“难吃死了!”挥手把胡萝卜扔到了地上,一边还不解恨的跺上了几脚。
小嘴和尚心疼的脸都白了,温乐阳赶忙从另一个兜里又掏出一根,远远的抛给了他,和尚一脸的喜色,伸手刚要去接,忽然身子颤动了几下,站住了没动,任凭胡萝卜掉在地上。
苌狸的目光,越发的明亮了。
温乐阳正纳闷的时候,一声淡淡的叹息,随着夜风若有若无的飘荡了过来。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出现在视线的尽头,却在几步之间,就走到了大家的跟前。
老和尚除了苍老一些,就像和小嘴和尚一个模子里扣出来似的,浓眉大眼,鼻梁高耸,就是长了一张红嘟嘟的小嘴。小和尚温乐阳认识,小结巴希声。
大爷爷哼了一声,死字号的人倏地散开了,其他三位爷爷把手藏在袖口中,飞快的弹指。
小和尚希声哎哟的惊叫,手忙脚乱的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挂佛珠挂在了脖子上,几位温家的大家长同时脸色一变,他们刚刚催动过去的剧毒,随着小和尚带上佛珠,竟然停滞不前。
老和尚一脸惋惜的看了看地上的胡萝卜,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嘴和尚的光头上用力一敲:“蠢材啊,蠢材啊,你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的修行,怎么就改不了以前的毛病!”
苌狸从旁边咯咯脆笑:“就是根……”说着,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温乐阳。
温乐阳赶紧从旁边提示:“胡萝卜。”
“就是根胡萝卜嘛,吃了也就吃了。”
老和尚却煞有介事的摇摇头,嘴里打起了机锋:“吃不得,吃不得,以前的喜好要统统忘掉,否则时时刻刻勾引着本性,修不了心,更修不了天啊。”
苌狸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依旧笑吟吟的辩驳:“那你忘来忘去,迟早要把自己也忘得个一干二净。”
老和尚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没离开地上的胡萝卜:“你不懂,你不懂,我们不比旁人,忘不得自己就……”
苌狸不等他说完,就洒脱的笑了:“忘了自己,还修个什么?修来修去,修成了别人,倒不如做只山间的野兔,看到……胡萝卜就是一重欣喜!”
老和尚突然把目光从胡萝卜上移开,用力盯住了苌狸,目光里闪出了一层杀机。
苌狸本来一直都笑呵呵的,但是在看到老和尚的眼神之后,立刻俏脸一虎收起了笑容,目露凶光的瞪了回去:“再看我该扣你的眼珠子了!”
苌狸姐姐不高兴了。
至性的嚣张凝聚在空气里,就像无数根钢针,肆意的扎伤任何挡在它们面前的人,温乐阳全身的毛孔都紧紧的闭合,脚步错动挡在了四位爷爷跟前。
四个老头子莫名其妙的对望了一眼,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
年轻的小嘴和尚惊慌失措的跳到老和尚身后,小心翼翼的露出半个脑袋,恐惧的望着苌狸。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七章 - 兔妖
老和尚望着苌狸,脸上渐渐显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嘴越长越大,到了最后眼中的杀意彻底被惊喜湮灭,伸手用力在自己脑门上一拍:“出来了?出来了?是…..是你?猫……那个仙子!”
苌狸毫不动容,虎着脸不依不饶,杀气腾腾的瞪着和尚。
老和尚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得道高僧的风度了,又作揖又媚笑:“别瞪了,别瞪了,这不是没认出来您老嘛,否则吓死和尚也不敢跟您为难,姑奶奶您终于出来了,前些天斩雁峰上露出了个洞子,我害怕那些魔崽子惊扰您,还派徒子徒孙把山给封了,着实跟那群不知好歹的妖魔鬼怪打了几场硬仗。”老和尚开始表功,用力巴结着苌狸。
温乐阳吓了一跳,老和尚竟然认识苌狸,苌狸在山洞里躲了两千多年没见过外人,难道老和尚也两千多岁的老妖怪?脚底下错动了几步,贴近魔女疑惑的问:“你认识他?”
苌狸和老和尚的出现,绝对是对我国身份证编码规则的挑战。
魔女对温乐阳的态度和其他人迥然不同,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拓斜的衣钵传人,一把揽住了温乐阳的胳膊,亲切的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就在你进来的那个洞口之外的小路上,突然从悬崖上摔下来一只兔子。要是在以前,我看也不看就直接捏死了,可是那阵子我伤势刚好,想着他对我说过的话,心里总是欢喜的,一时发了善心,就用法术把它引进了洞里。”
其他人根本就听不到苌狸在说什么,只能看到苌狸的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这只兔子还不普通呢,它刚刚偷吃了一棵成形的黄精,结果被大蛇一路追着,失足摔下山崖,偏生运气好的要命,掉在了他留下的小路上,只摔断了两条腿。”
苌狸看着温乐阳发傻的样子,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笑着继续说:“和他一样,都是傻小子!那只小兔偷吃了根千年黄精被捻下了山崖。我闲的无聊,帮接好腿骨养了几天,顺手给他打下了仙基,等他伤好以后就把他扔回到上面的山崖,想不到,一晃这么多年,他还真修出了个德行。”
小嘴、胡萝卜,温乐阳终于从兔子联想到了秃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的老和尚,嘴里呐呐不知该说点什么。修真、飞剑、接引天威、唤醒地势、外加一个两千多岁的年轻姑奶奶,温乐阳的神经线已经被最近的连番遭遇磨练的粗壮了许多,现在即将发生的兔子成精事件,再次开始颠覆他的世界观。
温乐阳伸手指了指老和尚:“是……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老和尚也听不见苌狸在和温乐阳说什么,站在原地点头哈腰的笑着。
苌狸知道温乐阳什么都不懂,高贵俏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他的仙基都是我打下的,怎么会认出不来。”
温乐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继续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傻样:“那这些和尚都是……”
苌狸咯咯笑着啐道:“哪有那么多成精的妖怪,就他们两个!”说着,伸出纤纤手指,在两个小嘴和尚的脑门虚点了两下,没指小磕巴。
老兔和尚看到苌狸指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给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嘴和尚的光头就来了一下:“快磕头,快磕头,见过你的师祖奶奶!”
小嘴和尚答应了一声,咕咚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小结巴和其他所有人,全部傻眼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苌狸也不躲避,就站在原地心安理得的受了小嘴和尚的响头:“不让别人上山进洞,都是你安排的?”
老兔精略带迟疑的看了看周围,他和苌狸现在已经被好奇的目光包围了,如果好奇有重量,就算他本领通天,现在也被压趴下了:“借一步,借一步……人实在太多。”说着,伸手向着院子里指了指,回头对着小磕巴吩咐:“在这照顾好诸位贵客,要是前院的和尚过来,统统让他们滚蛋!”
苌狸也不废话,拉起温乐阳跟着和尚就走,温家的人刚想阻拦,温乐阳赶忙摆手:“大爷爷,我去去就来,您稍等片刻……”
兔妖带着自己的小嘴家属,一直走进院子深处才站住脚步:“一千九百年前,我受大仙点化,得缘修天,从此跳出六道轮回……”
温乐阳松了口气,这个和尚终于好好说话了。
苌狸若有所悟的摇摇头,嘴角一抿,挂起了一个略显凄凉的弧度:“都这么多年了啊,你怎么……当了和尚?”
兔妖恭恭敬敬的回答:“自从离开仙洞之后,我静心修炼了四百年,总算披上了这身人皮,可是……天下莽莽,我不知道该去哪……那时候这座大庙刚刚建成不久,只是峨眉山上的一座普通寺院,我没事的时候总来这里跟和尚们谈天说地,日子长了也领悟了些佛理,干脆剃度出家当了和尚,法号不乐。当时接引我剃度的老禅师,还大赞我慧根深重。”
温乐阳笑呵呵的摇头,佛门圣地,竟然让个妖怪混了进来,估计不乐禅师死后肯定得下阿鼻地狱,严重渎职了。
苌狸也是啼笑皆非,虽然她对和尚不了解,但是总能明白这是个人类宗教,嘴里随便评论着:“佛教的法术中正平和,也有些可取之处,真要是练到高深处,恐怕威力不小!”
不乐妖僧用力点点头:“可不是!可不是!”
苌狸叱喝:“好好说话!”
“……开始的时候我都没拿这群秃头当回事,可是后来来了个云游的僧人,在寺里一住就是半年多,每天和我讨论佛法,开始我也没多想,就琢磨着有个人天天斗嘴也能消磨时光,万万没想到,那个野和尚在临走的时候,突然对着我哈哈大笑说:兔儿,念你还有些佛性就留下你了,我佛慈悲,留下金光大道普渡苦海,你要是真能抹去妖性倒是一件功德!机缘来之不易,若踏错一步从此万劫不复,好自为之吧!”
苌狸撇了撇嘴巴:“什么东西,我倒想扭下他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不是肉做的。”
不乐搓着手心干笑:“您老不知道,禅理中有些真滋味啊……”
温乐阳看见苌狸脸色不屑,赶忙插口打断了不乐的话:“野和尚看出来兔……不乐禅师的真身,不乐禅师却当他是普通人,修为上恐怕差别不小”
不乐也不当回事:“呵呵,其实他说了也是白说,我本来就不想入世,否则也不会跑到庙里来当和尚。后来老方丈临死前传位给我,我知道佛门中也藏龙卧虎,不敢四处去招摇深居简出,我是妖身,您老又帮我打下仙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而且眼光也变得犀利了许多,连着收下了几个很不错的弟子随我一起修行佛家的神通,大慈悲寺渐渐从普通的寺庙变成修佛的门宗,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苌狸等他说完,语带讥诮:“那个小不点和尚,也是你的徒弟?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小和尚将来的成就也不一般啊!”
不乐眉花眼笑的点点头:“名义上是他的徒弟,但实际上是我来教!”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小嘴和尚,老兔妖一千多年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收好徒弟。在这一点上,希觉和尚充分继承了兔妖师祖。
温乐阳在一旁厚厚道道的笑着,这个不乐和尚本来是兔妖,结果暗中主持把一座大庙变成了天下修佛的圣地,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佛法无边。
兔妖不乐和尚看温乐阳在笑,脸上有些尴尬,给自己辩解:“这个小施……小兄弟,我虽然是妖身修佛,但是一千多年里一心向善慈航普渡,做事时都会在心中问禅,我佛无相,众生无相,只要一心向佛……”
温乐阳突然转头问苌狸:“这个……妖的寿命都很长吗?”
苌狸扬起微尖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几乎都碰到了温乐阳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问:“你小子,到底想问什么?”
温乐阳有些憨厚的笑了:“我就是好奇。”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八章 - 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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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阳厚道,心地善良,但不是脑壳实着的傻小子,苌狸那么美丽的女子,拓斜师祖为什么先前死活不愿和她相处,眼前这个兔妖身份尊崇但是对她惟命是从,刚见面的时候还脱口喊了声猫,在加上时刻变幻的表情,绝不属于人世的美丽,两千年不曾稍变的容貌……
苌狸的笑容天真而温暖,朱唇轻启,对着他淡淡的说了四个字:“我是猫妖。”幽兰般的清香在她的齿间婉转着。
温乐阳的好奇心极大满足,嘿嘿笑了:“我小时候养过猫,后来跑丢了。”
苌狸却一愣,有些纳闷的看着他:“你不害怕?”
温乐阳是个现代少年,小时候看过机器猫和天书奇谭,在县城的网吧里玩过仙剑奇侠传,和绝大多数青年一样,妖这个词在他心里早就不是贬义词了,没有一点修道者的觉悟,摇这头爽朗的笑道:“怕你什么,我又不是老鼠。”
苌狸的眼光明亮而犀利,盯住温乐阳半晌之后,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比你师祖强多了!”
兔妖不乐和尚摸不清苌狸和温乐阳的关系,在他眼里,温乐阳不过是个资质极佳的普通少年,继续对着苌狸卖好:“我在隐退前,给寺里留下了一道法旨,让徒子徒孙世代守护斩雁峰……”
苌狸挥手打断了他:“我都知道了,那个叫希觉的小子都跟我说过,我饶了他一命,你派人去接他回来吧。”
兔妖回头看了小嘴和尚一眼,温乐阳这才想起来,这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小嘴和尚也是个兔妖。
小兔妖壮着胆子回答:“已经派人去了……来电显示。”大慈悲寺接到希觉的电话,虽然什么都听不见,但是通过来电显示也知道出事了,早就派了好手过去。
苌狸美丽的五官上涂着纳闷的神色,歪着脑袋重复:“来电显示?”
温乐阳解释了两句,苌狸更糊涂了,摇摇头干脆不去想了,对着两个兔妖说:“现在那个洞子已经空了,以后不用再守着,你把抓来的人都放了吧。”
兔妖不乐刚才和苌狸说了半天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笑着摇摇头:“要是我去传法旨,大小和尚一看一千多年前的主持又跳出来,非吓疯了不可,这个事情得交给善断,他现在了不得,是方丈嘞!”说着,一指身后的小嘴和尚。
小嘴和尚善断腼腆的笑了:“我这就传下法旨,这些人都以为山上有宝贝现世才来捣乱,现在放出去还得上山捣乱,囚在寺里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兔妖不乐面带忧色,摇摇头补充着:“这些人都是受了邪魔外道的蛊惑,世宗的妖魔鬼怪潜世几百年,都没什么动静,可是最近几年却都发疯了,不管哪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一点异常就会蜂拥而至,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您老现在下山也要加着点小心,恐怕世道又要乱了。”
世宗就是隐忍在尘世中的邪魔外道,平静了几百年之后突然开始躁动起来,无论是名山大川还是沙漠湖泊,只要出现一丝异常都会引来他们的注意,山宗里的几个大派都已经开始注意,这些魔头好像得到了什么讯息,撒开了大网开始寻找什么。
不乐和善断虽然是妖身,但是千年修佛以禅济世,算是不择不扣的正义之妖。
斩雁峰古洞现世,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却轰轰烈烈的引来了一连串的纷争,温、骆两家来找祖先无话可说,厉害的魔头想要上山,结果跨不过去大慈悲寺这道坎,就散布谣言说天降异宝,引来一大群散修上山捣乱。
苌狸的脸上又挂起了不屑,拍着温乐阳的肩膀对和尚说:“这是我的晚辈,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情……”
两只兔子同时一挺胸膛,露出了一副韦陀恶相:“那就是和大慈悲寺为难!想要和山宗五福为难,总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佛慈悲啊。”
苌狸纳闷的挑起眉毛:“五福?”
不乐兔妖略带得意的解释:“山宗里有五大门宗,三山一宫大慈悲,三山指的是昆仑山、鸡笼山、鹅羊山上的道门,一宫是罗海湖一字宫,非僧非道自成一家,大慈悲说的就是咱们峨眉山大慈悲寺,匡扶正道造福天下,合称五福。”
温乐阳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这个称呼还挺民俗的。
小兔妖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温乐阳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十七名族人身中邪术被活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问道:“会是谁下的手?”
小兔妖善断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回答却让温乐阳大失所望,就和稽非老道说过的一样,这种法术威力虽然一般,但是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失传了很久,这次上山想要进入古洞的世宗,实力大都一般,只是有个不知名的魔头非常棘手,等善断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老和尚不乐生怕苌狸不高兴,从旁边拍着胸脯笑道:“放心吧兄弟,这件事情在峨眉山,我们大慈悲寺揽下了,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温乐阳点点头,继续问道:“鼎阳宫,两位大师了解吗?”
善断明显松了口气,义愤填膺的问道:“他们得罪你了?甭管了!一会我就让他们去你家请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名门大派的底气就是足。
温乐阳笑了笑:“最好能谈谈,有点事情还没弄明白。”
苌狸等他们说完了,对着两个和尚点点头,拉起温乐阳向外走去:“傻小子,要是有什么事就找这群和尚,不乐的仙根是我点化的,按照妖门传承他就是我坐下弟子,你有什么事情他不敢不管。”
温乐阳望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询问。
苌狸洒脱的笑了:“我先去四处走走,他就算死了,也总会留下几根骨头的。而且,我也不信他就这么死了。天底下的老妖精不少,总能找到些线索吧。走了。”说完放开了温乐阳,向着另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温乐阳早就料到她不会和自己呆太长时间,不过没想到此刻说走就走,对着那个美丽妖娆的背影大喊:“川西九顶山,温家村,138……”还没说完,苌狸已经挥了挥手,消失在黑夜中。
温乐阳的心里,微微一空。
在外面,早有一群和尚赶来,恭恭敬敬的在前面引路,就等着温乐阳回来然后送他们离开。
温家几个老头看到温乐阳自己出来,彼此奇怪的对望了一眼,不过也没问。温乐阳一边走着,一边温四老爷说:“四爷爷,小易还在外面呢。”
四老爷先是一点头,随即猛地跳起来,伸手给了他脑袋一下,怒道:“小王八蛋,小易要是少了半根头发,我活剐了你!”
骆大爷下巴指天,眼睛越肿越厉害,现在几乎没法睁开了,还幸灾乐祸的笑:“小易是谁?听名字像个丫头,啧啧,温家的娃子了不起,上山下海都得带着个姑娘。”
温乐阳老实巴交的对着骆大爷点点头:“那个……骆旺夫也和小易一起等着咱们呢。”
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十九章 - 放人
和尚跟老道撒腿在院子里乱跑,嘴里大呼小叫,让大慈悲寺立刻放了同伴。
他们俩下定决心买个人情给苌狸,又不想真的下黑手得罪大慈悲寺,俩人的法宝在半空中华丽翻飞,不过既不抡起来砸佛堂,更不去削和尚们的光头。
十力禅院首座希知人如其声,长的五大三粗横眉立目,活脱脱一个护法韦陀,大声吆喝着指挥坐下弟子去抓人,佛门弟子总要讲个慈悲,敌人拼命他们才拼命,敌人乱跑他们也只能跟着乱跑,哪个和尚也不能说直接扔出一把佛珠把哥俩炸死。
大慈悲寺前院大殿禅房鳞次栉比,到处都是雕塑和建筑,老道跟和尚做了一辈子贼,逃跑的本事比起来老实巴交的僧侣要强太多了,轰轰烈烈的闹了半晌。
最后还是希知神僧祭出困魑金钵,否则两个老贼最少还能坚持半小时,几个和尚上来把俩人的法宝符咒丹药全部收缴了,希知这才收了神通,牛眼一瞪:“妖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大慈悲寺外潜伏着护山神兽,打死希知也不信他们两个能瞒过神兽,生怕两个人还有厉害的同党。
水镜跟稽非压根就不知道外面有神兽,野和尚同样一瞪眼睛:“老衲一身神通,哪里去不得!”
稽非也不甘示弱:“我也不跟你这莽撞和尚废话,快把道爷的朋友们放了!否则……”稽非说话的时候气贯丹田,声音在半空中远远炸响远方……
希知神僧脾气暴躁,满脸的横丝肉挤在一起,怒笑着问:“否则怎样……”话还没说完,突然皱起了眉头,双手合十向着大寺后院的方向微微躬身,直垂颌下的大耳朵轻轻颤动,好像在听着什么。
稽非老道精明得连眉毛都是空心的,见状眼珠转了转,挺起胸膛继续大喊大叫:“稽非与一众散仙情同手足哦,共同进退,今天和尚不放人,道爷绝不善罢甘休!大慈悲寺虽然名列五福,但也不能一手遮天!”
老道装模作样,水镜和尚可是当真了,先是满带佩服的看了老对头一眼,大声附和着:“水镜和尚也是如此!”
希知神僧这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们俩一眼,一挥袖子对着坐下弟子喝道:“放人!还有那群散修,统统放了!”说完也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稽非又惊又喜的跟水镜和尚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胸口都快顶到下巴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从僧侣手中接回了刚刚被敛去的宝贝,大有要不是和尚们识相,现在大慈悲子就被夷为平地的架势。
散修和温骆两家的待遇有些差别。
温家和骆家都是普通人,不懂法术没有神通,就被和尚们囚在偏荒的后山,下了禁制之后也没什么人看守,每天定时送饭。
散修们可不一样,特别是其中还有乐羊温、肌肉男、红姑婆等像样的好手,几百人都被羁押在前院的一座大殿中,借由佛像金身设下禁制,十力禅院负责看守,另外还有几个希字辈的老僧时刻监视,彼此之间也不许随便说话。
和尚们也没想到真有人能越过神兽进寺捣乱,在设下的禁制并没有隔绝音界,还指望着大寺里的佛音梵唱能熏陶这群活阎王,刚才稽非和水镜两个人的大呼小叫,散修们听得一清二楚,人人都在心里对着两个老贼挑起一根大拇指,心甘情愿的夸一句:好汉子,真朋友!
随着希知的法旨,所有人都被释放,这下散修们就更惊讶了,稽非和水镜哥俩这次面子太大了。一群散修先取回法宝,互相搀扶着伤者,簇拥着稽非和水镜向外走,七嘴八舌的问他们怎么让大慈悲寺放人。
这个瞎话可不好编,稽非干脆微微一笑摇头不答,只是淡淡的说:“诸位道友无恙就好,这件事情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散修被放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温乐阳和温骆两家的高手,足足几百人混在一起,一窝蜂的涌出了大慈悲寺宏伟的山门,其中不乏市井豪侠对着山门啐唾沫。
小易和慕慕等的心都快冒烟了,霍然眼前一盏盏佛灯从半空中飘扬而起,把大慈悲寺山前照亮,几百人乱哄哄的蜂拥而出,吵闹、大笑、谩骂声一下子惊醒了整座峨眉山,两个少女又惊又喜,欢呼着迎了上去。
小易一头扎进了四老爷怀里,老头子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随后冷冰冰的瞪了温乐阳一眼:“丫头没受伤,算你走运!”
温乐阳直接把脏水泼给了温吞海:“是大伯一定要我带着小易……”
小辣椒则拉住两位爷爷的手又哭又笑,随即发现大家长的眼睛肿的比猕猴桃还大,狠狠的一跺脚,对着小易说:“妹妹,把你的喇叭借我用用,我轰了这座破庙!”
小易脆生生的答应着,就要解下身后的鸟铳,温乐阳赶紧站到俩人中间。
稽非和水镜鬼鬼祟祟的走到温乐阳跟前,先眨巴着眼睛找了半天,才小声问:“兄弟,那位……那位姑奶奶呢?”
温乐阳还没说话,小易已经看见了两个老贼,跳过来不依不饶的说:“你们两个,害得温乐阳差点死了,这笔帐还没算!”
温家四位老太爷不知道红叶林里的事情,还以为眼前这对贼眉鼠眼的出家人是仇人,一挥手,死字号的高手立刻散开封住了稽非和水镜的退路。
散修们也大哗,稽非和水镜现在人气极高,已经变成散修里的快男,打架基本不用自己动手,立刻上百个散修都跳了过来,横眉立目的瞪着这群凡人。
骆家老头也是拓斜传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骂了一声,百足虫的高手纷纷亮出了定魂针。
温乐阳知道散修们的厉害,立刻跨步而出挡在了家长们身前,厚道的脸上挂起了少有的狠戾,像豹子一样狠狠盯住散修们,声音好像金属交击般铿锵有力,不容置疑:“退下!”颧上的伤疤淡淡闪烁着凶悍的红芒。
小易站在温乐阳身旁,大喇叭一扬,满脸的不屑:“谁先上?!”
慕慕和他们两个一路相伴,当然跳出来帮忙,手里的定魂针空空空的敲击,阿蛋双手插腰,缓缓悠悠的走了上来,大黑天的脸上还挂着副墨镜。
同时一声清越的佛号响起,负责引路的小磕巴希声和一群和尚立刻把温乐阳护在了中间,大慈悲寺上下所有僧众都已经得了主持善断兔妖的法旨,奉温乐阳为贵宾。
红姑婆心眼最好,跑到前面摆着手劝温家的四位老爷子:“你们几个老人这样可不对,温乐阳这孩子能被老道跟和尚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源啊,虽然你家里也有传承,但是孩子有机会登仙望道,咱们做老人的可不能拦着……”她还以为是温家老头儿不愿意让温乐阳跟着稽非走。
温二爷爷眼睛一眯,盯着温乐阳问:“你拜别人为师了?”目光比毒蛇还要阴冷。
温乐阳心说这都哪跟哪啊,赶忙用力摇头:“温乐阳不敢,温家弟子,绝不会另投师门。”
二爷爷这才脸色一缓。
稽非赶忙对着身后的帮手们摆手作揖:“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各位神仙都散了吧……”
这一大群散修先被大慈悲寺挫了锐气,而且在前几天里大都和温乐阳、小易慕慕三个人混熟了,现在眼前的和尚们摆明了又护着他们,除了几个混人之外大部分人都不想真打,听两个偶像一说也就退开了。看着和尚们对温乐阳敬畏的样子,有几个聪明人甚至开始琢磨着,自己被放出来,会不会是这样傻小子的原因。
温乐阳也赶紧跟几位爷爷解释:“这里面恐怕有误会,等会再跟您老说。”
大爷爷笑眯眯的点点头,拍了拍四爷爷的肩膀,四老爷一个眼色,死字号的人退了回来。
两边都撤了下来,稽非和水镜同时松了口气,他们俩是最不敢打架的,小鬼还好办,那个俏生生的活祖宗实在是惹不起。
矮冬瓜乐羊温带着三个肌肉男随从走了上来,在虚弱苍白的脸色上挂着几分懊悔,先对着两个老贼施礼:“多些两位高义援手,不顾大险入寺救人!”
说完,乐羊温又对着几百名散修一躬到底:“这次乐羊温受了奸人蛊惑,连累这么多好朋友受伤,小子万死难恕,好在大慈悲寺的高僧明通事理不予计较,乐羊温立誓,三个月内一定查出罪魁祸首,给诸位好朋友一个交代!以后大伙要是有什么吩咐,画城乐羊家绝无二话!”说完带着三个手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他领着一群散修一路攻到山上之后,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斩雁峰孤孤零零山势淬厉,根本没有祥瑞不说,而且还另外有大神通的人在拼斗,这才明白自己被人家当成了炮灰,完全受了戏弄,那时候他还不死心,想要带着散修闯到山洞里去探探,结果被大慈悲寺后来增援的高手尽数抓住。
乐羊温联络这些散仙大闹峨眉山寻宝,是家里长辈透露给他的消息,现在自然不方便多说什么,当务之急就是先回家查明真相。
散修们都觉得丢人现眼,彼此随便打着招呼各自散了,当然也有不死心的偷偷潜回斩雁峰,结果一无所获。
红姑婆和牛力士两个人还特意给温乐阳留了个手机号,小和尚希声看不用打架了,变得兴高采烈,结巴着跟温乐阳说了二十多个再,最后配了一个见,总算功德圆满,领着和尚回去了。
刚刚还喧闹翻天的深山,终于安静了下来,温骆两家的精锐静静跟在家长的身后,稽非和水镜一直没敢挪动脚步,小易的大喇叭从来就没离开过他们俩身上。
天边已经泛起微白,冬山破晓,风中冰冷缭绕。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一章 - 做客
老道早就躲到和尚身后去了,只露出两只手,对着小易不停作揖。
小易噗嗤就笑了,问水镜:“和尚,你怎么这么老实,就让他藏你身后。”
和尚嘿嘿嘿的笑了:“小姑奶奶,就你那一枪,躲后面和站前面,有啥区别!”
谁说和尚傻?
温四老爷的皱纹之间都是稀奇古怪的神色,温树林这件大喇叭法宝他是早就见识过的,威力比着二踢脚(豆子小时候酷爱的一种炮仗)大点有限,能把两个人吓成这样?
稽非也想明白了道理,骚眉搭眼的从和尚身后钻出来,满脸陪笑:“小姑奶奶,以后温家的事儿就是我们哥俩的事儿……”
小易大摇其头:“不行,咱们温不草的事情,还用得着你们俩?”说着,皱着可爱的眉头思索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你们跟别人说温乐阳拜你为师,现在就跪下磕头,拜温乐阳为师!”
就算杀了老道的头,老道也不能答应这条件,虽然明知道小易是开玩笑,可是也一点办法没有,喇叭在手,天下她有。苦着脸一个劲的摇头。
突然所有人眼前一花,一个俏丽的人影笑嘻嘻的出现。
温乐阳又惊又喜:“你……你怎么还没走?!”
突然出现的人就是苌狸,对温乐阳笑道:“我不放心那两只兔子,偷偷留下来看看。”说着伸手拍了拍小易秀气的额头,嘴里嗔怪着:“刚才怎么不打?以后要是再有人对你瞪眼睛,你直接把拿起大喇叭打过去。”
小易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苌狸又对着小辣椒打个招呼,这才望向和尚跟老道:“快拜师!”
和尚跟老道的老脸都缩紧了,愁眉苦脸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温乐阳笑呵呵的走上了几步,对着两个出家人说:“那你们现在跑吧!”
和尚大喜转身就要走,稽非一把拉住了他,目光复杂的温乐阳:“现在跑吧?什么……什么意思?”
温乐阳看了苌狸一眼,苌狸笑着点头,目光里都是亲切,意思是全由你看着办。
“你们现在跑吧,三天之内我不找你们,但是一个月之内,要是我能抓到你们,你们就拜我为师,如果抓不到从此两不相欠,你们到了九顶山我请你们喝酒!”
老道愣了片刻,怯生生的看了苌狸一眼,才说:“一个月……太长了吧?”
苌狸俏脸一虎:“那就十年!”
老道跟和尚直接跳起来:“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们现在就走…….”话音未落,两个出家人已经迈开大步,施展了全身解数,在茫茫大山中纵跃奔腾,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苌狸对温乐阳说:“三天以后,我帮你抓他们!”
温乐阳哈哈大笑:“抓什么啊,吓唬吓唬得了,吓他们一个月东躲西藏,也算不吃亏了。”他不到二十岁,骨子里还是少年心性,恶作剧戏弄一下两个老贼,自己先笑个不停。
苌狸也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确实比他强多了,这次真走了……”随着动听的声音,幽兰清香飘飘袅袅,俏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温乐阳一路上嘴巴不停,把自己在红叶林一直到峨眉山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四位爷爷,同时也没瞒着骆家的人,反正这些事情骆旺夫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
四位爷爷全部目瞪口呆,不仅是温乐阳的功法机遇吓人,就连苌狸和先祖拓斜的故事也让人不可思议,比起来,小易那只恐怖的大喇叭和深山古刹兔子精都显得不怎么抢眼了。
不过温乐阳在说到峨眉山无名山坡十七位同族被邪术活埋的时候,温家的四位老爷同时咦了一声,在彼此对望的目光中,除了悲恸之外,还纠缠着浓浓的惊异。
另外温乐阳刚刚在后山的院子里,一下子把四老爷布下的风毒都收敛到身体里的事情也匪夷所思,四位温家家长也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先回家琢磨琢磨再说。
大爷爷得意的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三个老兄弟:“以前我一吹……一说祖师爷的神通,你们就笑,笑,让你们笑,没想到吧,咱们祖师爷就是神仙!!”
温乐阳现在已经脱胎换骨,正阔步踏上了一条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路上,以后究竟是金光坦途还是崎岖险路谁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本事已经足够吓人了,四位老太爷都是满脸安慰,望向骆家的目光里充满了得意。
骆家两位老爷子耿耿于怀,不停的埋怨小辣椒:“你怎么把名字告诉他了!”
温大老爷哈哈大笑:“这丫头的名字好听,我看干脆咱们两家碰个亲家吧!”说完根本不给骆老大翻脸的机会,直接岔开了话题:“你说,那群苗子为什么没来?咱们两家都得到了消息,按理说他们应该也晓得斩雁峰古洞里透出师祖的消息。”
骆大爷哼了一声:“两千多年,没准那群苗子早就忘本了!也许连师祖的名讳都忘了!”
温大爷却摇摇头,淡淡的说:“不会,七娘山,嘿……你们要闲着没事,先跟我去趟九顶山,咱们两家亲近亲近,也当是我们给你赔罪!而且,七娘山那边的事情,我也得跟你说说,以前咱们三家不相往来,不过现在师祖踪迹显出,还多出个猫……那个长辈,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三家就搬到一起了。”
骆家大爷犹豫了一下,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保平安,确认家里也平安无事之后,点点头:“去就去,我也想看看你们温家穷成什么样!”
温乐阳也赶忙给大伯拨了通电话,温吞海一听四位家长平安无事,在电话那头就哈哈大笑,对着家里人吩咐:“炒鸡蛋,炖羊肉,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两家人一起出山,先启回了那十七具温氏族人的尸体,温家四位老太爷仔细的看过每一个死者,脸上都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出山之后也没怎么费周折,直接包了几辆大巴,反正无论温家还是骆家,谁都不缺钱,一天半之后,一群人都到了九顶山脚下。
温吞海几天之前刚刚受了重伤,现在也坚持着等在山脚下迎接家长,自从温乐阳离开之后他就发动了温家历代先祖留下的禁制,不过这几天风平浪静,鼎阳宫再没来过人,今天一大早他就关闭了禁制,骆家上门,他们温家可不能丢人。
几位温家主脑仰望山峰,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温大老爷热情的招呼两个骆家老头上山,温乐阳和小易一左一右,把慕慕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着山上的景色,脸上都是陶醉。
小辣椒撇撇嘴巴:“冬天都是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说着,她怀里的阿蛋突然挣脱了怀抱,晃晃悠悠的走到山脚旁一片空地上,蹲在地上仔细的看了一会,随即回头对着小辣椒咿咿呀呀的叫了几声,跟着猛地高高跃起,横掂着小屁股,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章 - 短信
这次范围不大,不过十几米的方圆,僵尸宝宝阿蛋在颠了七八下屁股之后,又跑回到慕慕身旁。
温乐阳脸色阴郁,立刻跑过去伸手开始挖掘,就是阿蛋这套把式,在峨眉山下发现了十七具族人尸体,现在故技重施,还是在九顶山脚下,温乐阳不着急才怪。
手指一接触看似坚硬的山石,温乐阳心里一沉,和峨眉山无名山坡一样,土石松软,适合播种。
温四老爷一挥手,死字号的人纷纷过来帮忙,片刻之后,一具还没开始腐烂、刚死没多少时间的尸体就被挖掘出来。
温乐阳重重的松了口气,死者他不认识,不是温家的人。
一张本应清秀英俊的面孔,在极度的抽搐中变形,七窍和指甲缝里都是厚厚的泥污,四肢毫不协调的扭曲着。尸体刚刚被搬出来,叮当一声轻响,一柄精光灿然的飞剑就从死者的怀中掉落。
死字号的人继续动手,很快把其他几具尸体也都挖掘出来,一共八个死者,和温家在峨眉山殉难的弟子一样,都被竖直活埋,八个人里有五个道士和三个普通人,除了一个年老的道士之外,都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八个人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死字号对于外人尸体毫无尊敬可言,当场就解开衣服搜索随身物品。温大老爷微微一笑,对着骆家的人拱拱手:“这些事情让孩子们去查,咱们上山!”
两家的六个老头在一起被关了几个月,虽然口角不停,但是也算混熟络了,说话也不用怎么客气,骆大爷摇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意:“上山不急,弄清楚了再上山,要不心里惦记着难受。”
死者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摆放在尸体旁边,除了手机和钱包之外,随身物品都是飞剑、符咒、丹瓶、玉佩等等,没有一样是现代人的随身装备,温吞海在晚辈搀扶下捡起了一块玉佩,脸色阴晴不定:“是……鼎阳宫,先前上山的那拨道士都带着这个东西。”
手机的电量还都是满格的。
鼎阳宫和温家的冲突,温乐阳是始作俑者,他现在红叶林里狙杀了娃娃脸,随后引来这个修真门派的大举报复,现在他正一头雾水,愣愣的从小易手里接过了一根胡萝卜,问题是在太多了。
温乐阳替换下了自己的一个堂兄,搀扶住大伯:“大伯,上山以后还得请温一半再问问那几个道士,到底……”
温吞海却耸了耸肩膀,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审不了了,都死了,前天这帮王八蛋想逃跑,结果触发了山上的禁制,尸体现在都烂成稀泥了。”
温乐阳吓了一跳:“都……死了?!”
二老爷从他背后阴阴的一笑:“这群人上村子里杀伤温族弟子,迟早要死的,活不了。”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略但僵硬而呆滞,从死人堆里响了起来。
“youhaveanincomingcall……youhaveanincomingcall……youhavean……(和英语比起来,磕巴凑字法只能算是小儿科。)
温乐阳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妈的,是手机铃声。
立刻有人把手机捡了出来,六个老头一个大伯外加温乐阳和两个少女,一圈脑袋围拢过来,死去的道士手机上,打开了一条短信:“峨眉山上误伤道友,告罪告罪,送上仇人八枚,敬祈笑纳。”
温吞海哼了一声,用自己手机拨了个电话,把来电的号码告诉了对方:“马上帮我查查,这个号码的户名,要快!”
温乐阳琢磨了一下,也给大慈悲寺善断妖僧拨了个电话,小磕巴接的,温乐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件事不小,山上山下一共死了二十多个人,不用说鼎阳宫也会把这笔恶账算在九顶山头上,弄不好还得落下个勾结妖人的名声。
温乐阳最失策的地方就是在把事情说完以后,生怕小和尚希声记不住,要他重复了一遍,他都快跟着爷爷回到家了,小磕巴还没重复完……挂了电话之后,温乐阳也有点结巴了。
到了山上没多久,温吞海就接到了回话,这个手机在不久前刚刚被盗还没来得及挂失。
温乐阳现在满脑子浆糊,越琢磨越不明白,倒是温大老爷,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呵呵笑着说:“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早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温不草两千多年,从没有过一滴白流的血!吞海,吩咐下去,炒鸡蛋,炖羊肉,还有咱们泡的野参虎骨七贤酒也拿出来!今天咱们温家要招待贵宾……”
当天晚上,骆家人全都吃上火了。
晚饭之后,其他不相关的人各自去休息,在村长大屋里,只留下了四位温老爷子、两位骆老爷子、温吞海和温乐阳几个核心人物。
桌上还摆了盘胡萝卜,温乐阳受宠若惊,死守红叶林、俘虏鼎阳宫、救人峨眉山,这几件事已经让他成了温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温大老爷根本不提鼎阳宫的事情,问两位骆家的魁首:“这些年,你们没注意过七娘山?”
骆大老爷摇摇头:“那群苗子跟生番差不多,谁有哪份闲心管他们!”
骆二爷说话也是冷嘲热讽的:“业精于勤,乌鸦岭上的小子们天天忙着练功,拓斜师祖留下的秘术,总不能荒废了。”
温大老爷失声笑道:“拉倒吧,没荒废你还不是在院子里捡馒头吃,都不知道把馒头皮儿剥下去。”
骆大爷一拍桌子,满脸不高兴:“老毒货,少废话,想说啥就快说!”
温大老爷收敛了笑容:“咱们三家两千年里都没什么交情往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本来我们也没注意七娘山,不过四年之前,发生了一件蹊跷事儿。”说着老头站了起来,那根竹竿开始在自己的床铺底下掏东西。
当初墨玉香鼎就是这么从掏出来的,温乐阳算是明白了,温不草的那点重要的东西全被他大爷爷藏在了床底下。
这次是一个小盒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只烟盒大小的竹片,颜色枯黄,上面还有些龟裂,看来有些年头了。
骆大爷看到竹片却是一愣,瞪着温老太爷:“你拿这个东西干嘛?”
温大老爷微微一笑:“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苗…..的?!”骆大爷的眼神中,浮起了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温乐阳从旁边痛苦的搔了搔后脑勺,他们说什么呢?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章 - 传信
温吞海从一旁简明扼要的对温乐阳说:“这是竹符,当年拓斜师祖传给三个弟子一人一块,三家世代传承。”
温大老爷拿着竹符:“四年前,四个已经死了的苗人拿着这块牌子上山。”
骆老大眼睛一眯:“什么意思,死人上山?”
温四老爷嘿了一声,冷冰冰说:“跟你们骆家没什么关系,尸蛊传信,本来就是苗不交的拿手好戏!”
七娘山的苗人传承拓斜巫蛊,高手都会用心血来饲养本命蛊,在人死之后七天之内,本命蛊会继承主人遗志,指挥尸体走到目的地。
本命蛊控制的是自己的尸体,也只能赶路,不会做其他的事情;乌鸦岭控制的是别人的尸体,炼制尸煞伤人夺命。
骆老大顾不得四老爷的讥讽,追着问:“尸蛊传信,我听说过,传的什么信?”
大爷爷伸手取出了竹符下压着的一块白布:“四个人的左手,都刻着一个字!”说着抖开白绫,四个黑紫色的血字歪歪斜斜的印在了上面:末、天、至、将!
几个字比划狰狞,在周围还有血色的掌纹,仿佛透着厉鬼的怨恨,让人看上一眼都会心惊肉跳。
温乐阳皱着眉头,念叨着这几个字,大爷爷不舍的难为孙子,直接解释:“我琢磨过许久,这几个字次序不对,律顺了的话,应该是天末将至!”温乐阳更糊涂了。
大老爷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七娘山虽然也是拓斜弟子,但毕竟是苗人,据我所知,他们这一支,是拜天魔的!”
温乐阳终于融会贯通了,魔字比划太复杂,根本没法刻在手心上,所以尸蛊传信的苗人用末字来代替。
骆家的两位魁首也不发问,都知道温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
当时这几个苗人衣服和指缝里有不少泥土,应该是在半路上就已经被敌人杀死掩埋,随后又起尸赶来送信,而且应该他们应该是早有准备,否则也不会实现在掌心刻字。
能够练到尸蛊传信的境界,在七娘山中也算得上是绝对的高手了,这样的四个人在一起,也会被人杀死,本身就是件蹊跷事,苗人的巫术诡邪,就算遇到强敌,至少遁走还是有机会的。不过这四个人也是早有准备,否则也不会事先在掌心刻字。
温大老爷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片刻,眼睛望向了温乐阳:“四具尸体眼口耳鼻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表情狰狞肌肉扭曲,他们是被……活埋的!”
温乐阳攥着截胡萝卜就跳起来了:“和……咱家死在峨眉山的人一样?”
温大老爷面色沉重,连昏黄的灯光都染上了一层阴郁:“还有今天在山脚下发现的鼎阳宫人,只不过敌人应该没想到,苗不交的高手精通尸蛊传信的绝技,这四个青苗在死后,还是挣脱了泥土,把信送到了咱们温家!”
温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四位老太爷和一个温县长,对苗人尸蛊传信的关注也都放在‘天魔将至’四个字上,从来都没太对他们的死因较真,这次先是在峨眉山被活埋了十七个弟子,又在自家山脚下发现鼎阳宫八个人的尸体,这才又重新重视起来。
温大老爷在接信之后也是一头雾水,一部分苗人拜天魔,是远古传下来的图腾,根本就没什么稀奇,具体天魔是个电饭锅还是个楠木棺材,谁也不知道,就算天魔真的降临了,青苗应该也只有欢喜的份,更犯不着这么庄重的来给九顶山送信,连祖师爷留下的印鉴都送来了。
到了现代,温家已经开始是世界接触,祖先留下来的封山大阵也不敢随便启动,温家村虽然偏僻,但是隔三差五也会接待学习组检查团,横是不能把山封了,把领导们都毒死,骆家的情形也差不多,骆家两个老头都会用QQ了。
但是青苗则不同,根本不和外人接触,七娘山脚下处处都是杀机,别人也都当是毒瘴作祟。
当地政府忠告市民,登山有害健康。
但是温家的高手始终无法靠近七娘山,只能在外围打听,终于从其他拜天魔的苗人嘴里得知,天魔降临的日子,就在四年之后。
温乐阳嚼着胡萝卜愕然追问:“现在?”
“一个月之后,腊月初三。”温大老爷沉声说。
温乐阳赶紧掏出手机算日历,年轻人没几个能记得住农历,都用阳历算日子。
本来事情放了四年,温家虽然没有放弃调查,但是始终也得不到什么线索,渐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是这次峨眉斩雁峰显露师祖踪迹,青苗却没有丝毫动静,而且又牵扯出山观山棺邪术,大老爷这才把骆家的人请来商量。
等大老爷说完,四老爷冷冰冰的补充道:“大半年前,还出了一件事,和青苗有关。”说着,扬声吐气对外面喊道:“温不做,进来!”
人影一闪,一个彪形大汉的脸上挂着自来熟的微笑,脚步轻快,再加上一脸小人笑,好像一路踩着屁就跑出来了。
温乐阳有点印象,这个人是死字号里的人,一直跟在四老爷身边。
四老爷颔首示意:“归一草的事情。”
温不做就好像得到了莫大的荣幸,脸上绽起了一个心花怒放的表情,对着一屋子人抱拳作揖:“温不做,咱们死字号的人,我还有个兄弟叫温不说,要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打听,可别问我那兄弟,他一天里也说不了十个字,活生生的能把人闷死……”
温乐阳心说你倒是不闷,但是能把人急死。
温不做正要继续往下说,四老爷沉声骂道:“少废话,想要留着你那根舌头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温不做讪讪的干笑两声,随即甩开了腮帮子:“要说这天底下的能人不少,门派众多,不过能像咱们温家这样屹立两千年,以剧毒名震天下的势力,放眼天下也没有几家,只要有些背景和见识的人,谁也不敢打温家的主人,咱们死字号更是煞星般的狠角色……”
“不想要舌头了吧。”冒着丝丝冷气的声音从四老爷的鼻子里逶迤而出,老头子平时死水般的脸上,已经蕴起了蓬勃的怒意。
温乐阳一点也不怀疑只要那个大汉还废话一句,四爷爷真能拿把刀子去割舌头,他现在也恨不得动手了。
看到四老爷发怒,温不做吐了吐舌头,这才开始正经说话:“去年秋天,咱们早就发现的,大山里那株归一草第一支开花了,随后一个月开一支,等九支开遍后,再等上一个月,就是归一草果成熟的日子。这可是咱们四位主人早就着紧的宝贝……”
归一草分作九支,每一支花开一个月,十个月后结出九枚果子,温乐阳就是被这九颗果子吊住了性命,练成了温辣子留下的霸道功法。
温不做继续说:“这株仙草死字号从十年前就盯上,而且它就在九顶山里,既然落在了温家的地盘里,咱们也自然不用跟别人客气了,一来,这消息严格保密;二来估计也没什么人敢上门来抢,死字号虽然在意,但是也没有太多担心,不过没想到,却出现了状况。”
温不做等了一会,眼巴巴的看着大伙,温乐阳心眼厚道,不忍心的追问了一句:“什么状况?“
温不做突然伸手一拍大腿,一惊一乍的吓了所有人一跳:“有人跟咱们抢仙果!咱们死字号开始不小心吃了大亏,那几天里乌云蔽日,鸟兽惊悚……”
这次连好脾气的大爷爷都忍不住了,狠狠的一拍桌子:“混蛋!哪个混蛋爹生了你这么个混蛋儿子!滚,滚,我自己来说!”
骆家两个老头子同时哈哈大笑:“让你们摆谱,屁大的事情还找后生来说,丢人现眼活该!”
归一果也算是天地灵草,成熟的时候引来了别人的觊觎,温不草横了两千年,当然不答应,死字号全部出动,几乎翻遍了整个大山,但是始终没能抓住敌人,几次交手还都吃了亏,这些来抢归一果的人,都身负法术,有些匪夷所思的能耐。
温大老爷的话可简练多了,就在归一果还差几天成熟的时候,死字号终于找到了对方,但是一群敌人已经全都死了,中了苗人的青头寡,全身皮肉萎缩,只剩下一颗沉甸甸的脑袋。
温乐阳恍然大悟:“那些……红叶林里的尸体,都是来抢归一果的?是七娘山的苗人来帮着咱们杀了敌人?”温乐阳一直都以为,那些中了青头寡的尸体,是同门死字号的,一直隐隐的把青苗当成了仇人。
这下倒好,放引魂灯引来大蛇差点害死自己的不是骆家,施展巫术害死的人也不是自己家人。
大爷爷说了一会话,心里的怒气也平息了,呵呵笑着对温乐阳说:“小子,天底下的事情,未必都像想得那么简单!”
随后温家采撷了九枚归一果,跟着斩雁峰古洞在山体滑坡中暴露,温不草立刻带着高手赶了过去。
骆家大爷抬起头,原本戏谑的神情已经涤清,换而老狐狸的沉稳狡猾,呵呵笑着没来由的说了句:“姓温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亮,想拖着我们乌鸦岭下水!”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四章 - 板凳
温大老爷也呵呵笑着,眼神中却闪出了一丝淬厉:“温家十七条人命死在了峨眉山,山棺邪术这条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追下去。以前苗不交的地盘咱们进不去,现在祖师爷有了消息,我们两家也该给他送个信吧。”大爷爷说了这么多,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明白,就是为了拉着骆家一起,去给七娘山送信,借机追查山棺邪术。
这次是打着师祖的旗号去七娘山,于情于理都得拉上骆家。
温吞海也从旁边开口附和:“而且,天魔降临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
从地上捡馒头不剥皮儿就吃的骆二爷失笑道:“天魔降临?四年前温家就知道这事蹊跷,也不见你们和乌鸦岭知会一声,现在在那个邪术上吃了亏,又拉着我家来查,你们温不草也真够实在的!”
温四爷哼了一声:“骆家就没人失踪在峨眉山?说不定哪天那个僵尸娃子又砸出几具被活埋的红衣汉子!”骆家人摆弄尸煞,都内衬红衣辟邪。他们和温家一样,在家长失踪后,频繁的派人进山却一去不还,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都明白这些乌鸦岭的人凶多吉少。
骆家两个老头子勃然变色,一拍桌子就要发怒,温大爷死死盯着骆老大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哈哈大笑着摆手:“得了得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四的话在理,而且祖师爷虽然下落不明,祖师奶奶可是出来了,三家本来早就砸断了骨头,现在又连上了筋,苗子的事情总得去看看。”
骆家的两位魁首闻言都是微微一愣,缓缓摇着头没再说什么。
温大爷也不管骆家的魁首什么反应,径自望向温乐阳:“温乐阳,你现在已经从生老病死坊出来,你的题目,我们几个老头子已经想好了!”
温乐阳刚把盘子里最后一根胡萝卜拿起来,马上又扔了回去,笑容一肃认真的对着大家长点点头。内室弟子从生老病死坊出来以后,都会被家长点下题目,完成后才能正式出师,才能对外宣称拓斜门人,当初温吞海的题目是以‘硕鼠’为题炼方。古老家族都会有些古怪的形式传承,既然是规矩,后人总要遵守。
温乐阳在峨眉山的时候,早就对着苌狸承认自己是拓斜门人,不过苌狸算是自家长辈,老家亲戚,透露了也没关系。而且就温乐阳现在的本事,题目不题目的根本不重要,也就是走个形式。
既便如此温乐阳还是满怀兴奋,想象着以后威风凛凛的对着敌人说一句:“拓斜门人!”,感觉不错。
“把这封信给苗不交的大龙根送过去。”温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写好了一封信,从抽屉里取出来塞给了温乐阳。七娘山的青苗独树一帜,全族的魁首叫做‘大龙根’,放眼全世界,这个称呼也是独一无二。
温乐阳一愣:“就……完了?咱村儿里有邮筒。”
温大爷笑着啐骂:“少耍贫!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只要把信送到然后回来,就算你过考了。”说完,回头望着骆家的两位魁首:“你们呢,怎么着?”
两个老头犹豫了一会才回答:“让慕慕跟着走一趟吧。”
去给青苗送信,特别是几乎两千年里第一次登门,人选上总得斟酌一下,如果直接是大家长上门,未免显得有些太隆重了,万一人家不给面子吃了个闭门羹脸就丢大了,其实在温家而言,最合适的人员是温吞海,不过他前几天中了飞剑,现在还不敢大声说话,就只能让内室弟子温乐阳跑一趟了,好在他现在已经脱胎换骨,真要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能应付。
乌鸦岭的情形也差不多,人家派了个后生出来,自己两个老头子跟去一来丢人,二来他们俩的尸煞都丢在峨眉山,本事大打折扣,想来想去也身边也只有小辣椒合适。
骆大爷突然盯住温乐阳,语气平淡的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温家小子,慕慕这一趟去七娘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最好也别回来了。”温乐阳也认真点头,其实骆老大这句话根本不用嘱咐。
温四老爷刚要反唇相讥,大爷爷摇摇头制止住了他,呵呵笑着说:“就是去送个信,能有什么危险,苗不交不近外人,但毕竟也是拓斜的传人,这点香火之情总会有的吧”
骆二爷则望向温家的几位老头子:“等苗子的事情弄清楚之后,你们几位也上乌鸦岭去走动走动吧,咱们两家多亲近亲近。”
温家四个老头子或戏谑、或冷静、或阴狠或不屑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齐声回答:“你看我傻吗?”
第二天一早,温乐阳和慕慕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十六名死字号的好手、十六名百足虫的人,温不做赫然站在队首,他兄弟温不说则紧跟在他身后。
温不做长的五大三粗,是个白净汉子,走起路脚步轻快就像踩着屁随风乱飘,从上路以后嘴里就没停过。
温不说却又黑又瘦,身高不足一米五,看体重能有八十斤还得是饶的,脚步沉着夯实,就像根钉子,每一步都把自己钉在泥土里,然后再拔出迈下一步,果然和他哥哥说的一样,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小易和两个傻叔叔一直把他们送到山脚下,看着温乐阳渐行渐远的背影,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滑落,温九和温十三手忙脚乱的给小姑娘擦眼泪。
……
七娘山地处蜀中,苗不交并不在山上,而是世代居住在山脚下,在还没看到山的地方,就已经没有公路了,山下曾经因为远古时金沙江改道,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和大片大片的丛林。
随着蜀地天气的变化和植物的疯长,无数湖泊渐渐变成了连天的淤泥塘和大片大片的沼泽,有的沼泽已经被浮土覆盖,从表面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外人就算夹着万分的小心,也难免陷落在里面。
千万年动植物腐烂,随处都会毫无征兆弥漫起毒瘴。
慕慕踮着脚尖眺望远处,苦笑着摇头:“这哪还用什么禁制,外人根本进不去。”
温不做涎着脸凑过来,铁了心不肯放过一个说话的机会:“普通人进不去,不过可难不住咱们,温不草、乌鸦岭隐世两千年……”
温乐阳赶忙打断了他,当先跨步走进了遮天蔽日的林子里,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这里的林子却依旧茂盛,没有一点荒败的迹象。
脚底下虽然老藤遍布,崎岖难行,但是倒没发现什么危险。
死字号和百足虫的人纷纷散开,在周围小心的探路,温不做快步跟在温乐阳身旁:“兄弟你不知道,这片地下有无数地河与热泉,根本就没有四季之分,越往里面走就会越炎热。”
温乐阳略带差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温不做得意的笑道:“论手头山的功夫,我在死字号里倒数第一,但是要论起来江湖经验,我说句狂话,我要认作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温乐阳笑着点头,四老爷把这个话唠给自己配在身边,当然有深意。
一群人在林子里穿梭,温不做果然不负所望,时不时就会观察树木和泥土,带着大伙绕开隐形的沼泽和随时可能喷发毒瘴的危险地带,向着苗不交的地盘迅速前进,一路走着,温不做指挥着死字号都沿途做好标记,笑着对温乐阳解释:“现在道路清朗方向易辨,但是苗子的巫术非同小可,要是对咱们下手肯定是天旋地转,留下标记有备无患。”
根据温不做的计算,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四天的路程。
到了天黑的时候,随行的家族好手不用吩咐就选了个干燥的高地宿营,在周围做好了警戒和陷阱,点燃篝火开始煮罐头。
温乐阳嚼着胡萝卜,一脸好奇的问小辣椒:“阿蛋不用吃东西?”
小辣椒没好气的翻了他一眼:“你死了还用吃东西不?”
温乐阳厚厚道道的笑着啧啧称奇,刚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嗒嗒嗒嗒的声音,好像有一匹小马,正在靠近他们。
慕慕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突然伸手抓住了温乐阳的胳膊:“来了个……板凳?”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五章 - 稀泥
马蹄哒哒,在静谧的夜中分外悠扬清脆,一只好像板凳模样的东西,轻快的跑进了温乐阳的视线中,立刻就有几个随行的好手潜了过去,淬厉的刀光掩在衣袖里,眼中却都是不敢置信。
跑来的东西不是活物,几根竹子被青藤捆成了个板凳的样子,扭动着身体,站住了脚步,在‘板凳’的前面挂着一块青色的布条,两个大字凛然:即退。
小辣椒紧紧跟在温乐阳身旁,目光里有是惊异又是好笑,不知道这条板凳除了送信还会干什么。
温乐阳深深吸了口气,铿锵的声音远远送了出去:“乌鸦岭骆家、九顶山温家内室弟子求见七娘山大龙根,有信转交!”
连喊了两遍,没有一丝回音,连天的密林中安静得连落叶坠地都会吓人一跳。
温乐阳静静的感受着周围,皮肤在呼吸中缓缓释放出觉识的触角,潮水般向着四周延伸开去,依旧什么也没能发现。
哗啦一声,‘板凳’在送过信之后突然颤抖了几下,散架了,除了竹篾就是细藤,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
温不做凑过来低声问两个少年:“怎么样,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温乐阳摇摇头:“让大家休息了,明天继续赶路。”
布置岗哨职业警戒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温乐阳和小辣椒操心,温不做早就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个人除了话唠让人没法忍受之外,办事倒干练老辣的很。
第二天的赶路依旧平静,只是在晚上宿营的时候,又跑来了一只‘板凳’,依旧绑着块青色的布条,两个字:止步。
温乐阳当然不会止步,也不管周围有没有苗人,朗声把此行的目的又说了一遍,随后倒头睡觉。
第三天晚上路程已经行至大半,果然像温不做说的那样,气温越来越高,明明是隆冬时节,林子里却热的连单衣都快穿不住了。
第三只‘板凳’又来了,不过这次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板凳光秃秃的,没有布条。
温不做检查了半天,恍然大悟:“布条掉了。”板凳的一头上挂着几根布丝儿,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温乐阳失声笑道:“布条没了,板凳来有个屁用。”
温不做也嘿嘿笑着:“咱们距离青苗的寨子只有一个白天的路程了,现在已经算进了他们的地盘,大伙都要加这些小心。”
七娘山已经近在眼前,无尽的山势从枝桠间透露出来,重重的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好像一个巨人,正在鄙夷的望着他们。
除了几个暗哨之外,所有人都早早的入睡,篝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火星飞溅,跃起一道不够绚烂的弧……
慕慕突然惊呼了一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俏丽的脸上覆盖着深深的恐惧。
温乐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她身旁,正关切的望着她:“怎么了?”
其他人也一惊而醒,没有围拢过来,反而各自散开去寻找敌人的踪迹。
慕慕回了回神,苍白的脸色又恢复了健康的粉晕,笑着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都死了,真不吉利,梦说出来就破啦!”说着,还作势向地面上吐了两口口水。
可是温乐阳的表情本来都放松下来了,听到慕慕的噩梦之后,又陡然变得凝重:“咱们都死了?”
慕慕有些纳闷的点点头,温乐阳却毫无来由的说:“大部分兄弟是陷进泥沼里,我是掉进水里……”他的话还没说完,小辣椒就惊叫着跳起来,仿佛有回到了刚才的梦魇中:“你……你怎么知道?”
温不做还是一脸笑嘻嘻的凑过来,兴高采烈的附和:“还有我,我是被树藤勒死的……”小辣椒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指着温不做怒骂:“你知道愁吗?”
温乐阳望向其他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而苍白,向着他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经历了同样的梦魇,温不做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苗子的巫蛊嘛,跑板凳,做噩梦,都是吓唬人的,不用当真……”
话还没说完,周围一阵古怪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虽然轻微却异常清晰,听上去就好像肮脏的稀泥之间在拥挤,偶尔还爆出一两个气泡,让人感觉浑身都滑腻腻的难受。
温不做皱着眉头:“什么声音?”立刻打出暗号,要值夜警戒的暗哨回应,几声嘶哑难听的夜枭啼鸣,从他的嘴里响起。
周围却一片寂静,除了远处稀泥波涌的声音,在没有任何回应。
温乐阳一跃而起,只留下了一句:“留在原地!”人影已经消失在树丛的阴影里。
慕慕是骆家的入室弟子,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冷笑着双针顿挫,阿蛋无声的溜上了一棵大树,隐藏在枝桠间,三十名随行的好手看似随意的东一伙,西一簇的散立,实际上已经把空地上所有出入的空间都封住了。
两名暗哨在外,温家和骆家各一个人。
子夜时分,星月无光,温乐阳衣袂震动的声音片刻后就消失了,小辣椒收敛呼吸站在原地向泥塑般一动不动,不让身体发出一丝生息,仔细的倾听着周围,远处的稀泥流动声,似乎在缓缓的接近着他们……
慕慕在心里模数着时间,六百数了。
十分钟,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温乐阳那边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传回来。
骆家百足虫的首领是一个四十不到的彪悍汉子,叫骆谢,轻轻走到小辣椒跟前低声问:“要不要去找一下?”
小辣椒摇摇头:“再等一会。”
骆谢嘴唇一动还想在说什么,突然脚底下‘啵’的一声,爆开了一个巨大的泥泡,坚硬的山地竟然变成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稀泥陷阱,骆谢脸色瞬间狰狞,猛地伸手把小辣椒远远推开,这时稀泥就已经陷到他的胸口,在挣扎了一下没能拔出身子之后,骆谢双手一翻,亮出定魂针,竟然一翻身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拖住他的脚踝,正在拼命把他向下拽。
弹指的片刻,那块泥沼上只剩下一串肮脏的气泡。
小辣椒重重摔落的同时,其他人不再守住阵势,从四面八方冲向泥沼。
“都闪开!”
倏地一声铿锵的断喝,一个身影裹着刚烈的疾风闪电般冲了过来,荡起的巨大力量把所有人都逼向一旁,温乐阳挟着重重的惯性,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重石,狠狠砸进了那一小片泥沼!
瞬间,稀泥涌动的声音大作,就像老鼠在磨牙、毒蛇在蜕皮,不停弹动着每一个人脑中紧紧绷住的神经!
一声声闷鼓般的钝响在地面下传来。
片刻之后,忽的一声,一个泥人手里拎着一团东西从稀泥冲了出来。
泥人浑身都在古怪的颤抖着,很快就摔去了大部分烂泥,那张憨厚中狰狞着怒意的脸,让慕慕长出了一口。
温乐阳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面上,这时候大家才看出来那是骆谢,浑身上下已经软成了一团,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了。
无论是死字号还是百足虫,他们的神经都比钢丝还要坚硬,可是此刻,虚弱的苍白笼罩住了每一个人的脸,在他们的梦魇里,骆谢就是这样死的,浑身上下混满了恶臭的烂泥,身体比面团还要柔软,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温乐阳的声音略带嘶哑:“我替他报仇了。”
稀泥的涌动声,如潮水般向着四下退去,片刻后,周外又是一片安详和宁静。
温不做在惊吓过后,脸上竟然又挂起了小人笑,凑过来对温乐阳说:“是进还是退?估计进和退差不多,青苗都是一条路跑到黑的主,既然发动了杀势就不会停下来。”
“进!”温乐阳一把拉起慕慕:“都跟着我走!”
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迅速的开阖,温乐阳不再依靠眼睛和耳朵,仔细的感受着周围,带着大家迅速前进,刚刚跑出几步米,小辣椒突然全身一震,惊声叫道:“阿蛋,阿蛋还在树上!”僵尸宝宝平时根本不用招呼,寸步不离主人身边,这次却没跟上来。
慕慕刚才也失神了,不是胆小,梦魇的重现任谁都会一时难以接受,跟着温乐阳走了几步之后才豁然而惊。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六章 - 反击
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三家都有着自己的隐藏实力,温家的死字号、骆家的百足虫,苗不交的杀手们,叫做一窝蜂。
山林里的毒蜂一旦发动,就是不死不休!
温家和骆家,在秘密力量的培养上严格残酷,但是训练出来的好手归根结底还是个人,青苗则不同,一窝蜂是一出生就被选定的,从襁褓开始,这些婴儿就已经不再被当做人了,青苗用巫术和秘蛊把他们变成沼泽和丛林的一部分,只懂杀戮、会巫术的兽,一窝蜂唯一的消遣,就是想出稀奇古怪的办法来杀人。
噗通
温乐阳拉着慕慕刚刚转身想要返回,阿蛋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百足虫身法轻灵,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僵尸宝宝,还没来及说话,遽然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惨叫,魁伟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中,狠狠跌在了地面上。
小僵尸的嘴巴牢牢咬住了他的喉咙,奋力一扯,那个大汉身体猛地跳动了一下,惨叫声戛然而止,四肢无力的抽搐着。
慕慕忍不住哀呼了一声,这个百足虫也曾经在她的梦魇中出现,颈子上血肉模糊的一片。
僵尸宝宝虽然是尸煞,但是平时模样娇憨,胖嘟嘟的脸上天天都挂着傻笑,在骆家极有人缘,属于僵尸明星,谁也没想到突然暴起伤人。
骆家的人没反应过来,死字号可没那么多顾忌,纷纷叱喝一声,亮出武器向着阿蛋冲了过来。
阿蛋满脸的污血,憨笑已经变成了狰狞,身子比鬼魅还要轻灵,咿咿呀呀的吼叫还击,慕慕急切的提醒着大家:“别被他咬到!”说着双手一翻定魂针,对着温乐阳吼道:“帮我按住他!”
温乐阳一跨步跳到阿蛋跟前,他的速度比着其他人都快了太多,铁钳一样的双手牢牢掐住小僵尸的肩膀,一股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手心中不停挣动,阿蛋拼命的挣扎着,一下子甩掉了脸上的墨镜。
温乐阳心里一突,小僵尸此刻竟然是睁着眼睛的,两只眼珠的瞳孔,都变成了诡异妖冶的红。
小僵尸突然裂开了嘴巴,冲着温乐阳憨憨的一乐,火光的映衬中,焦黑的牙齿上还挂着污血与碎骨。
小辣椒从他身后抢上,一根定魂针毫不留情,从阿蛋的头顶中心直刺而下,全部没入了身体,小小的身体筛糠一样迅速的颤抖着,第二根定魂针,从他的双耳贯穿而过。
小僵尸猛地一挺,闭上了眼睛。
温乐阳愕然:“这……算十字架不?”
就在阿蛋闭上眼睛的瞬间,刚刚退去的稀泥声猛地再度响起,从四面八方涌进众人的耳中,营地中心的那团篝火遽然暴涨,变成了冲天的烈焰,旋即四处散碎,炽烈的火光砸向所有人!
温不做眯着眼睛仰望空中即将撒落的烈焰,突然对着所有死字号的人大吼:“土!”包括从来不肯说话的温不说在内的死字号齐声喝应,十五个死字号身影迅速的错动着,一拳又一拳狠狠的轰击着脚下的土地,每一拳之下都会有一道泥土冲天而起,整片空地都被死字号的拳力彻底翻腾起来,在无数火焰还没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无数泥龙就在窒闷的轰击声中扭曲着身体冲到天空,挡住漫天烈焰。
小辣椒素手一挥,脆生喝令:“催魂!”随即身形纵跃跳向温家的众人。
十三个百足虫立刻盘腿而坐,同时亮出手里的定魂针,迅速的敲击着,发出空空空空的钝响,顿响声越来越急,转眼变成古怪的节奏,每一个温家的人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迅速的跟上了定魂针敲击的声音,耳朵里轰轰的全是鲜血奔涌的声音,心浮气躁恨不得手舞足蹈。
小辣椒红色的身影辗转穿梭,把一片片指甲大小的黑色玉片塞进温不草的口中,黑玉一入口,立刻从心底升起一片清凉,瞬间平息了鲜血的躁动。
慕慕到了温乐阳跟前的时候,温乐阳摇摇头,百足虫的催魂声对他没什么伤害,只是周身的毛孔紧紧闭合,越缩越紧,催混夺魄的节奏根本进不了他的身体。
反击!
温不草挡住了满天烈焰,乌鸦岭借势发动催魂杀势。
无论是死字号还是百足虫,都不是只会拿刀子拼命的普通角色,在连续失神中吃过几个暗亏之后,迅速配合着展开了自己的反击!
嗞嗞的响声里,火光迅速的黯淡下去,空中的泥土都被烈焰烧成了青烟,而火焰也湮灭在泥土中,天空迅速黯淡下来。
就在火焰杯熄灭的同时,稀泥拥挤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吱吱惨叫,扑通扑通几声,几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出现在密林深处,嘴里痛苦的嚎叫着,不停的手舞足蹈。拼命想要止住脚步,却身不由己的向着他们走来,在挣扎中,突然嘭的一声,一个最瘦弱的侏儒脑袋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爆裂成一团血污,瘦骨嶙峋的身体转了几圈摔倒在地。
另外几个人也没能坚持多久,脑袋一个接一个的爆掉,只留下了几具小小的尸体。
悉悉索索的稀泥声再度退散。
温乐阳和小辣椒对望了一眼,默契的一笑。
死字号和百足虫,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苍白,无论是以拳力击土冲天,还是发动催魂杀势,都是极其耗费体力和心力的事情,就连钉子一样的温不说,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了些虚浮。
两个百足虫抱过阿蛋取出红绳,手脚熟络的把他绑在了小辣椒身后,尸煞当然不会死,两根定魂针钉住了发狂的小僵尸,就和普通的死人一样,带回去不用费什么手脚就能重新认主。不过苗人的巫术,竟然能让阿蛋发疯,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温乐阳用讯问的目光看了大家一眼,所有人都点头,刚才一战而胜两家的好手都士气大振,温家守骆家攻,无间的配合让彼此之间又多了一份默契。
温乐阳和小辣椒并肩而行,带着剩下的二十八位好手,向着密林深处快步而去。
众人赶了几里路,稀泥的声音始终没有再出现过,温不做好像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温乐阳跟前,神秘兮兮的说:“其实……刚才咱们都不用管漫天下大火。”
温乐阳不明白他的意思,纳闷的看了他一眼。
温不做使劲吞了口唾沫:“做恶梦的时候,咱们可没有人是被烧死的啊!”
温乐阳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突然脸色骤变,开口喝了一声:“小心!”身形一晃,扬着暴戾的气势扑向温不做身后。瞬间,稀泥拥挤的声音又复大作!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七章 - 自己
一根几乎融化在夜色里的长藤,正悄无声息的蜿蜒盘转,马上就要缠上了温不做的脖子。
温乐阳五指入轮飞快的弹拨,雨点一样密集的敲击在长藤上,黑色的长藤连连颤动,终于在冥冥中传出了一声惨叫,长藤落在地面上。
大家刚松了一口气,掉在地上的黑藤猛地又跳了起来,向着正走向温乐阳的小辣椒扑去,在半空中昂首吐信,竟然又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蛇子!
与此同时整个树立都开始剧烈的颤抖,稀泥声和着树叶的翻滚,汇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滑腻。无数只黑藤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下来!
温骆两家的人迅速后退,每个人都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凄厉的刀光映着月晕层层炸起,互相掩护着斩断黑藤。
慕慕的武器定魂针现在都在阿蛋身上,面对毒蛇一点也不紧张,冷笑着双手一错,闪电般抓像了蛇子的七寸,眼看就要抓住的瞬间,灰白色的长蛇突然缩了回去。慕慕一脸的不乐意,跺脚怒叱:“我自己来!”
“你来个屁!”一直好脾气的温乐阳突然暴躁的怒骂了一声,颧骨上的红色伤疤又闪出狰狞的暴戾,在蛇子刚刚扑起的时候他就一把抓着了蛇尾,把几米长的灰蛇扯了回来,小辣椒这才一把抓空。
温乐阳空着的另一只手迅速的在蛇身上一掳,灰蛇发出吱的一声惨叫,疯狂的扭曲了几下之后,直挺挺的摔到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慕慕这时候才看出来,在蛇子的身体里,倒插着灰色的骨针,针的尖锋几乎和蛇身平齐,除了温乐阳的铁手,换成谁一把抓上去,都会不知要被刺穿多少个窟窿。
扑向其他人的黑色长藤出乎意料的脆弱,在霍霍刀光下劈里啪啦的散断掉落,一会功夫就被削光了。
不过没有谁的脸上挂起轻松的表情,所有人都把身体调整到巅峰,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四周,准备应付一窝蜂的下一轮巫术。
不对劲,但是一时间谁也说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周围泥浆声继续在耳中拥挤着。
果然,片刻之后突然一个人爆发出刺耳的惊呼!
几天里几乎没说过什么话的钉子温不说发出了一声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叫,干枯瘦小的身体狠狠扑起,双拳如轮,暴怒的砸向百足虫队伍中的一人。
那个人也竟然也是惊叫一声,恶狠狠的迎向了半空中的温不说,借着斑驳的月光,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乍,两个人都是温不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拼命的厮打在一起,就连温不做也分不清哪个才是他兄弟。
旋即惊呼声不停,每一个人都发现了在不远处另外一个‘自己’,原本三十人不到的队伍在黑藤扑击之后,变成了快六十人,除了温乐阳之外,所有人都变成了两个,就连小辣椒都被复制了,而且身后还都背着个阿蛋。
能被两家大家长选出来,跟随着宝贝弟子冒险的高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伸手无指令,拳手就要命的主,见到刀子比什么都亲,他们不是不会害怕,而是更善于把恐惧变成愤怒,现在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敌人,赤红着双眼就扑了上去,二话不说直接拼命,只有两个温不做,一边打一边还唾沫横飞的对骂。
惨叫声连连,不停的有人倒下,不过无论正版还是盗版,都在临死前狠狠拖住另一个自己,把手里的武器阴狠的送进敌人的肚子里,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有四五团纠缠的人影摔倒在地,两人死后,其中一具尸体就会扭曲着,变成一个小小的竹人。竹人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钉着一根头发或者一小片皮肤上的碎屑。
自从敌人出现,温乐阳几次都开阖毛孔用自己特殊的灵觉来探查四周,可惜他现在力道有限,只能感受周围几十米的范围,一窝蜂一直躲在远处施展巫术害人,温乐阳也抓不到他们。
现在则不同了,敌人就在身边,温乐阳闭上双眼,身上的毛孔迅速开阖,附近几十米范围之内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迅速的反应在脑海中,正在拼命缠斗的人群,一个是跟随自己的人,另一个则是包裹着血污与黑雾的竹子人偶。
温乐阳长啸了一声,怒豹似的扑到小辣椒身旁,看也不看双手狠错,咔吧一声就扭断了一根白皙嫩滑的脖子,在远处凄厉的惨叫中,一个竹偶娃娃口歪眼斜的掉在地上。
小辣椒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你……你就不怕杀错了?”
温乐阳早就扑跃到旁边去了,裹着刚劲的疾风,迅速的在战团中穿插,每一伸手就扭断一根脖子,随即就是竹偶散落,凄厉的惨叫传来……
温不做百忙之中抽出个空子,对着温乐阳大吼:“还不帮忙!”
另一个温不做也尖声喊着:“快杀了他!”
温乐阳咧嘴一笑:“你又不忙。”
所有的人偶变成的假人都已经被温乐阳杀死,只剩下两个温不做还在对打,不过两个人搏斗的危险系数很低,基本是骂的凶打得少。
慕慕仔细看了看竹偶头上钉着的头发或者皮屑:“青苗要以发肤施展巫蛊,大家都把头发包起来,手脚也别露出来!”
温乐阳也点点头明白了,刚才自己这群人在密林中穿梭,难免会在枝叶间蹭落皮屑发丝,青苗一直没攻上来就是在收集这些东西,至于他现在,自从练成了温辣子的功法,头发皮肤都变成了和手指骨骼一样重要的身体部分,要说掉最多也就是眼屎。不知道青苗用眼屎能不能施展法术。
慕慕清点了一下人数,不过一会的功夫,已经倒下了快十个人,现在跟随温乐阳和小辣椒的队伍,只剩下二十人,十一个死字号,九个百足虫。
还有两个温不做。
温乐阳身子一晃,一个温不做惊叫了一声,跺着脚骂道:“什么东西?”佛灯虫我服了正懒洋洋的趴在他脸颊上,美滋滋的打了个滚,暗红色的虫子帖服在脸上,异常醒目。
温乐阳笑道:“看好了,有虫子的是真的。一会你们就打,可别一下打死了!”说着,又侧着头开始侧耳倾听,周围的稀泥声虽然没有停歇,但是轻了许多。
慕慕这是第二次见他发呆,第一次是在斩雁峰上散修跟大慈悲寺十力禅院打群架。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小辣椒还是轻轻走到温乐阳身旁:“想什么呢?”
温乐阳低声说:“烂泥声,青苗每次攻上来的时候都会烂泥声大作,这等于告诉敌人:我们青苗来了……”说着,拉起慕慕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写了几个字。
慕慕愣了一会,突然脸色红晕,一反常态的低下头,嫣红的唇角抿起了几分欢喜:“说什么呢,现在哪有心情说这个。”
温乐阳愕然:“你怎么了?”顿了片刻,在小辣椒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写的是:我就回来。”
慕慕勃然大怒,小脸红成了个大苹果,跳着脚娇声怒骂:“好好的你写什么字,神秘兮兮的,那么多比划谁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温乐阳继续愕然,不过这次也脸红了,呐呐的低声问:“你以为写的什么?”
慕慕狠狠的跺脚,脸上都快沁血了:“要你管!要走就快走……你小心些……”话音未落,温乐阳已经趴在了地上,把每一寸肌肤都紧贴地面,仔细感受着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声音,同时微微一挥手,低声命令:“打!”
温不说关心哥哥,第一个跳过去,一刀子扎进了温不做的屁股。
温乐阳一皱眉,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实现。
温不做嘶声怒骂:“混蛋,打错人了!”佛灯虫在他脸上扬起脑袋,傻乎乎的瞅着温不说。
三寸丁温不说也是一脸纳闷,回头问趴在地上的温乐阳:“有虫子的是假的,对吧?”
“放屁!有虫子的是真的!”所有人同时开口,三寸丁羞涩的低下了头,讪讪的笑了:“刚才听错了。”说着一抬手,把短刀送进了无虫版温不做的屁股。
惨叫声中,温乐阳脸上一喜,像只快乐的蜥蜴,一边感受着稀泥的声音,一边迅速的向着密林深处游弋而去。立刻四名死字号的高手也伏在地上,迅速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温乐阳一愣,不过也没再说什么,知道死字号的人不肯再让自己单独犯险。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八章 - 灭火
温乐阳这边伤亡越来越多,苗不交的一窝蜂也不好过,这种人俑蛊只能一对一的施展,三十个人俑需要三十个施术者,一旦巫蛊被迫施术者也会身受重伤。
在密林深处的一个巨大沼泽旁,一团淡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二三十个侏儒密密麻麻的躺在火堆旁边,脸色被火焰映衬的惨绿,每个人都被开膛破肚,这些侏儒的人俑蛊刚刚在不久前被破掉,身受重创奄奄一息,直接被同伴刨开了肚皮。
另外十几个侏儒喜滋滋的抱着一个大罐子,小心翼翼的收集着同伴的内脏,尔交头接耳的交谈几句,晃着罐子炫耀自己的收获,发出吱吱吱吱好像老鼠磨牙的声音。
这些内脏都是炼制巫蛊的上好原料。
还有一个侏儒,端坐着正对火焰,满头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不时的颤动一下,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控制的假温不做每受一次重创,人俑蛊的力量就会减轻一份[奇+书+网],他自己的伤势也会更重一层。
就在施法的侏儒终于坚持不住,哇的一口乌黑的脓血仰天喷起的同时,一声怒笑毫无征兆的在密林边缘响起:“杀!”,五个人影像怒豹般扑至!
正在收集内脏的侏儒立刻炸了窝,把手里的罐子丢到地上,笨拙的四处乱跑,他们隐匿在丛林沼泽中以巫杀人,但是自身几乎没有任何的自卫能力,力量比着七八岁的孩子还不如。
四个死字号就像出闸的猛虎,双眼血红或施毒或挥刀毫不留情的斩杀这群怪物。
侏儒们没有一个逃脱,面对着死字号手脚麻利的杀人手段,他们根本没机会在施展巫术,黑色的血污转眼流淌了满地,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干瘪的身体里,居然囤积着惊人的血液。
温乐阳稍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皮肤呼吸感受着周围,确定密林里没有隐藏的敌人。
四个死字号不用吩咐,每个人都带上手术专用的塑胶手套,小心翼翼的开始检查侏儒的尸体。
一窝蜂的侏儒一施展巫术进攻,就会稀泥声大作,温乐阳想得没错,稀泥的声音和斩雁峰的佛光相似,古怪的声音不仅扰敌,而且还能辅乘巫蛊,当巫蛊被攻击的时候,稀泥声也会渐渐减轻直到消散。
稀泥声本来根本没有脉络可循,从四面八法同时响起,可是当巫术被攻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方向上的稀泥声先减弱,其他方向上的声音才随之变轻。
那边的死字号和百足虫,每往假温不做身上插一刀,温乐阳就能找到方向前进一段,一路潜行果然找到了侏儒们的栖身之地,一举破敌。
过程虽然简单,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特殊的灵觉来感受声音带来的轻微震动,就算明白道理也找不到方向。
一个死字号捏着块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青布条,走到了温乐阳跟前。
布条上依旧写着两个大字:晚矣!布条上丝丝缕缕,应该就是从第三个‘板凳’上扯下来的。
四个死字号已经停止了搜索,除了布条之外没有一样有价值的东西,散到了四周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在他们偶尔扫过温乐阳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尊敬和喜悦。
温乐阳一皱眉,本来他一直以为‘板凳’是苗不交传来的警告,现在看来放板凳的另有其人,否则侏儒也犯不着扯下布条不让他们见到。
布条的反面,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西北,听天由命。
温乐阳把布条收到怀里,对着死字号一挥手:“我们回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之后迅速的跃回空地,把一具具尸体飞快的踢向火堆,三分之一还没踢完,熊熊的绿色火焰就被砸灭了。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一个侏儒对着绿色火堆施巫失败,温乐阳不懂其中的关窍,总之把火扑灭了万无一失。
就在火焰熄灭的瞬间,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远远的从七娘山传来,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毫不停顿的从耳膜一直扎入所有人的脑浆中。
温乐阳吓了一跳,对身边正用‘你怎么这么欠得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死字号问:“闯祸了?”
死字号眨巴眨巴眼睛:“没准!”说完五个人撒腿就跑,向着小辣椒的方向冲去……
凄厉的惨叫之后,整座密林都开始氤氲起一层让人作呕的湿气,小辣椒正彷徨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温乐阳已经回来了。
慕慕惊喜的跳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温乐阳已经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大声吆喝着:“快跑!”
一群人问也不问,跟在温乐阳身后拔腿就跑。
夯实的土地正在迅速的裂开,紧紧衔在队伍的尾端,一个个巨大的泥泡爆裂开,发出刺鼻的腥臭,树林不停的塌陷着被裂缝吞没,隆隆的闷响充斥在天地中央!
小辣椒一边跑一边不停回头看,惊诧的问温乐阳:“你怎么惹了这么大的祸……”话还没说完,突然惊叫了一声,他们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稀软了,每一步都把人陷在泥泞中,几步之后,稀泥就从脚面漫到了膝盖,不过好在没有继续沉陷,只是大大的降低了大伙的逃跑速度。
身后的裂缝,像饥饿的水蛭,摇头摆尾的张着大口追了上来。
温乐阳不停的在队伍里穿梭,只要有人稍稍落后就被被他抓起扔到队首,短短一会功夫,温不做已经飞了五次了,连他不爱说话的兄弟都埋怨他:“你就不能跑快点?”
小辣椒倏地停住了脚步,回头对着温乐阳大喊:“不行,有陷阱!”
温乐阳一直在不停的扔人,根本顾不得别的,没发现在稀软的泥路下四处布满了根本无法察觉的噬人气泡,已经有两个人失足陷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那么脆生生的凭空消失。
温乐阳现在浑身有劲使不出,顾着后面就顾不了前面,咬着牙大吼:“西北!向西北跑!”
慕慕答应了一声,在仓皇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咱就是向着西北跑呢!”
“那就快跑!”温乐阳以前可没发现,小辣椒还这么爱说话,只要自己有上句,她肯定回下句,一失神的时候,心里毫无来由的想:她刚才把自己写在她手心的,认成什么了呢?随即眼前人影晃动,温不做又成了最后一个,苦着脸望着温乐阳:“受累了,受累了。”
一群人在巨大裂缝的追逐下亡命而逃,不时有人陷入隐藏的陷阱,几个脚程最好的死字号和百足虫,在队首排成一排发力狂奔,一旦有人陷落,跟在后面的人就会迅速的躲开陷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悲戚!
终于,众人脚下的泥泞越来越浅,脚步也越来越轻捷,疯狂追在身后的裂隙也渐渐的慢了下来,当地面重新变得干燥坚硬的时候,小辣椒眼前一亮,他们已经跑出了密林。
裂隙不甘的闷吼了一声,在追到密林边缘的时候戛然而止,温乐阳走在最后,身后的丛林狠狠的颤抖了几下之后,再度回复了平静。
一共有九个人陷进了泥土中立再也没能出来。
在温乐阳和小辣椒身后,只剩下十一个人了,七个死字号,四个百足虫。
眼前一片荒芜,脚下的土地都是干涸的龟裂,看样子应该是一条干枯了千万年的河床,遥远处,一座形状古怪的庙宇,赫然矗立在坟茔之中。
几个死字号都松了口气,最高兴的是温不做:“连根草都没有!”他还想着自己是被藤子勒死的。
河床荒败,寸草不生,黄土直连七娘山脚。
可是四个骆家百足虫,才冲到河床上之后,却不约而同的脸色巨变!
小辣椒跺脚对着温乐阳怒叱:“你……你怎么指的路!”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九章 - 煞地
乌鸦岭的控尸秘术传承两千年,每一个弟子从记事开始就和尸体、坟地打交道,说句不枕着墓碑都睡不着觉也不算夸张。不过现在的骆家弟子脸上都是惊骇。
密林中的巫术杀阵并没有追出来,温乐阳从怀中取出布条递给了慕慕,同时身上的毛孔收缩开阖,仔细的感受着周围。片刻后猛地圆睁双目,大声提醒:“小心!”
在河床下正有无数看不清样貌的东西,像流水一样汇聚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迅速靠近。
小辣椒脆生喝令:“引灯!”
仅剩的四个百足虫立刻守住东南西北四角,从背囊里取出好像蝉翼糊成的透明灯笼,倒转定魂针,轻轻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几滴绛红的鲜血沿着长针,蜿蜒着滴入灯笼的中心。
温不草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骆家施展秘术。
小辣椒家传渊源,和坟地的确是严格的专业对口,低声对着温乐阳解释:“这片河床是远古的埋尸之地,被围在七娘山和沼泽密林当中,积年累月煞气会散不去,已经犹如实质,一旦有阳人进来立刻就会被煞气侵蚀。”说着,俏丽火辣的目光凝结着煞气,仔细的看了看周围:“不是洪水泛滥就是古河改道,这下面埋着的冤魂太多!”
温乐阳这才知道,自己领着大伙跑进了一片大坟,嘴里嘱咐着:“还是小心些,苗不交用埋尸地施巫,可能和你们骆家的秘术不一样。”
浓血滴入灯笼,立刻燃起了青绿的火焰,四个百足虫的高手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开始放灯。
小辣椒摇摇头,继续对温乐阳说:“你不明白,这么大的坟地,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它…它是天然的杀阵,煞气到了这个份儿上,没有人能挡得住!你把游泳冠军和一群旱鸭子扔到大海中间,根本没区别。”说着身体一跃,轻飘飘的踩在了温乐阳的肩膀上,举目四望:“天地间阴阳相济,重煞之地也必有一处生穴。”
温不做听见俩人说话,抖落着手就跑过来了:“咱还是回林子里去吧,至少还能接着跑!”刚才他跑得是慢点,但是飞的挺快。
小辣椒不喜不怒的回答:“来不及了,只要一步跨进来,和站在坟地中央没什么区别……再高点!”
温乐阳答应了一声,伸手扶住了肩膀上的小辣椒,双足一顿,就地取材跳上了温不做的头。
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三寸丁温不说撒腿跑过来,弓腰抱住哥哥的腿用力一抬,把上面的三个人又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温不做百忙之中还不忘挺住脖子和弟弟说:“态度不错,不过效果一般,我怎么有这么个矮兄弟!”
四盏青绿色的引魂灯缓缓的升到半空,从升空开始,灯笼就在不停的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温乐阳只觉得像地河一样从四处汇聚过来的阴冷气息,在冲到引魂灯照耀的范围之内时立刻顿住,继而横向流动,越汇聚越多,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洪流越来越粗大,在温乐阳能够察觉的范围之内,就像一个宏阔的巨大漩涡,把十几个人牢牢的包裹在中心。
小辣椒看清了地势,立刻跳下来开始写写画画着推算,温不做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更加珍惜说话的机会,给温乐阳解释:“引魂灯引的其实是煞气,成形的古尸望煞,就和天狼啸月一样,哪里有煞气就往哪里走,所以骆家用引魂灯指引尸煞,现在这里的煞气都被引魂灯吸住,所以暂时进不来,不过我看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温不做看了看还在地面上不停推算的小辣椒,又抄起了老话题,对着温乐阳笑嘻嘻的说:“其实也不用怕,噩梦里咱们可不是这么死的……”
“放你的狗屁!”说话的是三寸丁弟弟,连他都受不了了:“骆老七在噩梦里被虫子啃光了脑子,结果是掉进地坑,噩梦不准!”
温不做看到有人搭腔,表情瞬间大喜:“骆老七掉进坑里之后又被虫子啃了脑子也说不定……”
这时候小辣椒跳起来怒叱:“别吵了!找到了!”说着伸手一指远处的奇形怪状的古庙:“就是那里!”
本来正在吵架的温氏兄弟同时住嘴,望着小辣椒说:“这也用找?!”
不用推算生穴,傻子都知道在支持不住的时候往庙里跑。慕慕脸红了一下,算是给了大伙一个交代。
嘭,一声闷响,东边的灯笼最先熄灭了,主持引魂灯的高手哀呼着到底,细密的血线从他的七窍里缓缓流出。阵势一破,其他三枚灯笼连一个弹指都没坚持到,纷纷熄灭。
四个骆家弟子全部重伤倒地!
苗不交既没这个本事更没有这个必要,在这片远古的大坟中布置巫蛊,这里的阴煞根本不是人力就能够对抗的,即便是依靠尸煞立世千年的骆家也不行。
温乐阳感觉着地下迅速流转的阴煞,在灯笼熄灭的瞬间猛地一缩,旋即就像怒潮般,奔涌着扑向众人!
小辣椒惊呼着跳了起来,一指远处的怪庙大声的喊着:“冲!”
幸存的死字号一俯身抄起重伤的骆家兄弟,撒腿就向着怪庙跑去,第一个人刚迈出两步猛地长声惨呼,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迅速爬上了他的身体,甚至他还没摔倒,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只是皮骨、血肉全无的干尸。
温乐阳怪叫着一把拉起身边的两个人,看也不看奋力向着庙宇的方向狠狠掷出,大吼着:“好兄弟,各安天命!”他的灵识勘查不到怒潮的边缘,只盼着这一投,能把身边的兄弟扔出煞气密集的脚下,否则凭着双脚,无论如何也踏不出去这一片阴煞之地!
温乐阳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幸存的人只觉得一阵暴戾的罡风扑面,随即身体已经被高高抛弃,六个死字号或怀抱同伴,或孑然一身,连成了一串被扔出,不说不做哥俩关键时刻竟然抱成一团,就像大考拉揽着小考拉一样,被温乐阳扔了出去。
温乐阳最后抓起的,是一双柔软滑腻的小手,双臂贯力一挥,那双小手却翻着着,像小蛇一样牢牢缠绕在他的双臂上,慕慕的大眼睛里,充盈着一种任谁也看不明白的笑意,尖翘的下颌一指破庙的方向:“我们一起,冲过去!”
温乐阳也不再废话,紧紧揽着慕慕的纤腰,一路纵跃着追向半空中的兄弟们!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温乐阳开始冲刺,第一个被抛弃的人,还在半空中划着决绝的弧线。
温乐阳全身的毛孔都紧紧封闭着,纵跃间双脚每一触地都会狠狠的一颤,无数阴煞撞在他身上,却无孔而入,但是阴煞的力量就像千万把无形的巨锤,狠狠在皮肤间炸开,温乐阳身负百毒练就的铜皮铁骨,也在三五步之后觉得心浮气躁。
慕慕秀丽的眼睛根本就不看地面,只是含笑盯着温乐阳的脸,轻轻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抚摸他颧上的那道伤痕。
第一个被抛起的死字号终于落地,在他落地的刹那,死字号双臂贯力,学着温乐阳的样子,把怀中的死字号拼命再度抛向破庙,一层灰白一闪而过,自己变成了一蓬枯骨。
百足虫并没有被抛起太远,很快落地。在灰白闪过的瞬间,先是接连三声脆响,延缓了一下阴煞的侵袭,脆响过后,骆家的好手还是阴煞抽成了一具干尸。
乌鸦岭的高手,都会随身携带引魂灯、招魂印、定魂针,三件东西都是骆家按照拓斜师祖留下的秘术炼制的,能够克尸挡煞,为主人护体,但是眼前阴煞无边,这些克制尸煞的宝贝也只能延缓一个瞬间。
第二对死字号和百足虫也堪堪坠落,这个死字号有样学样,不料双臂刚刚蕴力,骆家人就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笑容里的温暖与决绝纠缠在了一起:
同生共死,是为兄弟!
随着三声脆响,灰白闪跃而过,倒在地上那双已经干枯的尸体,依旧四手相握。
不说不做兄弟掷跃的势头接渐渐衰减,温不做在空中翻着跟头,奋力把兄弟扳倒自己上面:“我落地,你蹬着我再跃!”
温不说的双手死死抓住哥哥的双肩也不说话,眼睛努力的盯着地面,只等落地的瞬间就要全身发力,把哥哥再抛起来,兄弟俩同时发力,却谁也没能把谁扔出去,变成了纠缠着的八爪鱼,惊呼着掉落地面。
就在他们已经嗅到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破庙的方向上响起。
七八只板凳昂首奋蹄,从破庙里向着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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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叨两句。
按照新书榜的规定,小仙有毒已经满二十万字,自动离榜了,豆子这次开书,没凑字数直接发上来五万,上周每天三更,开书二十一天就满二十万字光荣下榜。放弃了十天的冲榜时间,不过兄弟们真的没亏待豆子,上个星期我说想进新书榜,兄弟们真的帮我冲了上去,从第十五名一路顶进前十,最终成绩第六名。
豆子真的很开心,这个成绩让我高兴无比,新书榜上几乎每一位作者,都曾经有过一本或者几本名噪一时的作品,在我看来,新书榜一直是个杀气腾腾的地方,没想到兄弟们也让我杀气腾腾了一把!
从这周开始,恢复每天两更,豆子所有的存稿都已经砸进去了,和我比较熟悉的朋友都知道,这本书我写得很慢,平时白天上班,晚上要熬到两点才能保证每天五到六千的更新量(话说每天两点睡,七点起,这个作息让嗜睡的豆子看谁都像床^_^)不是码字慢,神经的时候豆子平均速度一个小时能到两千字,小仙之所以写得慢,就是因为这篇字至少我看的顺眼了,才会传上去给兄弟们看,呵呵,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矫情。
一天两更,零点一更,晚饭一更,如果是二合一的大章节,就放在零点更新。
总之豆子会在保证质的基础上,拼老命来保证量,谢谢兄弟们,还是那句话,你们真的没亏待我!
拜谢!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章 - 生穴
子夜、河床、坟场、阴煞、破庙,几样道具辛辛苦苦营造的恐怖气氛,突然一下子被一群四处乱跑的板凳冲散了,气氛变得古怪透顶。
板凳一出现,就像有人突然向着鱼缸里扔进去个铅球,在地面下疯狂游动准备择人而噬的无边阴煞,好像受惊的鱼群,轰然炸散,再也不管温乐阳这一群人,不说不做兄弟扎手扎脚的摔在了地上,站起来之后有点摸不清头脑。
只有温乐阳能够感受着地下成群阴煞的动静,它们不是被惊散,而是嗜血的食人鱼又发现了新的、更加可口的美味,轰的一下子炸散开,争先恐后的向着那几只板凳蜂拥而去!
板凳上都绑着一个小小的布偶。
剩下的几个死字号先后落地,温乐阳大吼了一声:“别停,古庙!”脚底下不停的蹦着,捡着地下阴煞的空隙落足,引着最后的幸存者,疯狂的冲向古庙,又一对死字号和百足虫,不小心踏入了阴煞的暗流,临死前奋力把怀里的百足虫抛给温不说,自己转眼变成干尸。
板凳也不能坚持太久,在阴煞的追噬下一架架的倒塌散碎,温乐阳一行人抓紧着最后一点时间,向着古庙亡命飞奔!
最后一架板凳也在难听的嘶摩中坍塌,阴煞再度聚集起来冲向幸存者。
破庙,已经越来越近,在冥冥的月色中,苍凉的矗立着。
马蹄声未歇,在第一匹板凳被吞噬之后,又跑出来三四只,不过动作比着第一批迟缓了一些,对于尸煞的吸引力也要小许多,尸煞四散,有的追逐板凳,有的则干脆追逐着幸存者。
温乐阳在连续硬抗了几次阴煞的冲击之后,全身上下气血翻腾,说不出的难受,呼吸也渐渐继续,身体上的毛孔渐渐松开,再没有力量绷紧,破庙不过还有三五米的距离,而阴煞却近在咫尺,也许下一次眨眼之后,就再也无法睁开。
阴煞再度汇聚成洪流,眼看看就要将幸存者吞没,倏地七八条漆黑的长藤从破庙里盘卷而出,迅速的裹住仅存的几个人,把他们拉向庙中!
一个死字号刚刚被拉起,猛地全身一震,阴煞的灰白同时爬上了他的身体,庙里一声幽幽的叹息,长藤吞吐,把他扔在了地上……
温乐阳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小辣椒和不说不做,还有最后一个百足虫,横七竖八的摔在他身旁。外面的阴煞无声的咆哮着,一阵刮骨的寒风愤怒的扫进古庙,但是阴煞始终没能进来。
最后幸存的,只有五个人。
温不做眼还没睁开,嘴巴就先张开了:“我就说吧,噩梦里我是被藤子勒死的……”说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还被藤子缠着,怪叫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藤子解开。
温不说把怀里的骆家弟子小心翼翼的放平,快步走到温乐阳身旁,和小辣椒一起奋力扶起他。
温乐阳深深呼吸几下,全身都松弛了下来,开始四处打量,破庙的规模不小,却奇异的扭转着,就好像在建成之初,被可怕的巨人当成了橡皮泥,狠狠的扭了一下。
一排排儿臂粗的火炬烛挂在墙边,也只能勉强照亮着四周,五六个头裹青布的苗人或站或坐,大都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虚弱的喘息着。
一个目光明亮的娃娃,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满脸崇拜的向着温乐阳走过来,他的口音古怪,但是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像炒豆子一样:“放心吧,没事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你本事真大,那些东西都冲上你了,你还没事……”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一个苗人抓住,不让他靠近温乐阳。
小辣椒摔进庙里,本来都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眼前都是青苗的时候,立刻有紧张了起来,双眼中隐隐喊着敌意,把温乐阳挡在了身后。
一个青苗老头回头对着身后用苗语说了半天。
温不做立刻走到温乐阳身旁小声的翻译者:“汉狗无情,你拼着大伙受伤也要救人,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引来了豺子。”
有些虚弱的笑声从几个青苗的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用流利的汉语说:“阿叔,他们懂得苗语呢,他们这群人生死不弃,还算有几分血性的。”
老苗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温乐阳这时候才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子,斜斜的靠在柱子上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盆,就在老头的身后。
苗女在一个族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向着温乐阳等人友善的一笑:“你们是谁?”苗女的长相平凡,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眼睛不算大,嘴巴也不算小,不过笑容之间却带着一丝甜甜的亲热,让温乐阳感觉很舒服。
温不做对着温乐阳施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岔开话题反问:“你生病了?我会瞧病……”
青苗娃娃摇摇头:“二娘不是病了,是放出那些竹马骝和娃娃偶救你们,伤了元气。”
温乐阳这才知道,板凳的学名叫竹马骝,要是小易在,早就不许他们板凳板凳的乱喊了,丢人。
慕慕抢着问:“那些板……竹马骝,几天前的那几只也是你们放的?”温乐阳也从兜里翻出那块从一窝蜂的尸体上搜来的青色布条递了过去。
青苗娃娃得意的点点头:“当然是我们,二娘不忍心看你们进山送死,就派竹马骝去警告你们,结果你们还是一头往里面扎,到了第三天,一窝蜂已经盯上你们了,二娘没办法,只能给你们指条生路。”
三寸丁温不说突然开口:“这算个狗屁生路!死透了的死路。”死字号最后的几个兄弟都陷落在这里,除了他哥哥没心没肺之外,任谁都会伤心难过。
苗女摇摇头,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甜笑,丝毫不在乎三寸丁的粗话:“在树林里,除了来这无论你们怎么跑,也只是兜圈子的,活不了的。进了河床,总还有一丝希望。”
温乐阳也明白,这群人青苗要是想害他们,也犯不着用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把他们扔在坟地里不管就成了,对着苗女回报了一个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苗女和温乐阳的笑容互相映衬着,让破庙里的气氛温暖了许多:“有生人进来,我都会知道的。不过只能看见,听不到。”说着,伸手向着火盆里撒了些什么,绿色的火焰一闪寂灭,乍起的轻烟缭绕着,凝聚成一副简单的山水图形,就是温乐阳一路走进来的丛林模样,过了一会,轻烟才渐渐消散。
苗女虚弱的咳嗽了两声,身体的重量都倚在身旁的一个粗壮妇女的肩膀上:“现在能说了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温乐阳点点头:“川西九顶山温家,内室弟子温乐阳,奉大家长之命,给青苗大龙根送信。”
慕慕也跟着温乐阳自报家门:“川南乌鸦岭,骆家内室弟子,骆……骆…内室弟子。”
温乐阳噗嗤乐了,笑意盈盈的看了骆旺夫小姐一眼。
青苗娃娃却一脸的纳闷,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们俩:“你们家长有信给我?我不认识他们啊。”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一章 - 二娘
温乐阳和小辣椒对望了一眼,都笑了,温不做笑得更直接:“小子,你姓大,叫龙根?”
青苗娃娃面有怒色,对着温不做大喊:“我姓蚩,叫毛纠!”
温不做依旧哈哈大笑着:“蚩毛纠?你不说你是大龙……”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先前骂他们是汉狗的那个老青苗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脸色阴狠的瞪着他,温不做压根就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回来的。
老青苗坐在一旁的时候毫不显眼,现在突然站起来,身材竟然极其高大,温不做已经是个彪形大汉了,现在只能抬着头看人家。
其他几个青苗立刻围拢了过来,把小辣椒等人都挡在了外面。
老青苗用苗语骂了句什么,一伸手毫不留情的按向温不做那张小人脸,全没想到触手五指冰冷,手底下抓住的不是人脸,倒想一块铁饼,心里一惊力道凝在指尖没有迸发出去。
在自己五指下的那张挂着一脸小人笑的白净汉子,不知何时居然换成了一个颧骨上有刀疤的厚道青年。
温乐阳笑呵呵的看着老青苗,任由自己的脸在他的五指之下笼罩着,温不做正一脸纳闷的看着小辣椒,既不知道老青苗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人家手下的,只觉得后脖领子一紧,就跑到慕慕身边来了。过了片刻,温不做才悻悻的哼了一声,对着小辣椒说:“算他们走运,我已经把毒布脸上了,一碰我就死!”
苗女这时候在众人身后飞快的说了几个字。
温不做大吼:“退下!”
几个苗人霍然转头向他怒目而视,温不做这次有点委屈:“我是翻译。”
三寸丁弟弟生怕哥哥再吃亏,脚步夯实的往他哥哥身前一站,就像根钉子,谁想过来,先把钉子拔了再说。
苗女在青苗中的地位好像很高,几个苗人虽然面含忿怒,但还是缓缓的退开了。
青苗娃娃蚩毛纠偎在苗女的腿上,抬头望着她可怜巴巴的说:“二娘……”
苗女伸手轻轻摸了摸蚩毛纠的脑袋:“谁让你胡乱说话的。”说完有望向温乐阳,眼睛里略略有些惊奇:“温家的人,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温乐阳呵呵一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伸手从兜里摸出根胡萝卜。
自从上次在斩雁峰顶用身体砸希觉老和尚的护身法阵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就算筋疲力尽,恢复的也极快,只要缓缓的放松一会,就能恢复大半的体力,刚才他害怕青苗出手凌厉,直接把温不做从老青苗手底下换了出来。
青苗娃娃蚩毛纠一看胡萝卜,眼睛立刻又亮了:“这……是什么东西?”
“胡萝卜,吃不?”
“吃!”
温乐阳笑着把胡萝卜扔给了他,蚩毛纠刚要伸手接,苗女已经一伸手,在半空中捏住了胡萝卜,另一手拍着他的脑袋:“毛毛,温不草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
温乐阳有点发窘的辩解:“没毒,再说我怎么会毒一个小孩子?”
小辣椒则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温不草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就能随便接了?他要是想毒,现在你已经躺下了!”
苗女也不生气,脸上始终荡漾着亲切的微笑,把捏着胡萝卜的横转,慕慕刚想说什么,突然啊的一声,闭上了嘴巴。在场的人都目光犀利,在苗女转过手掌的时候都能清晰的看清楚,那几根手指并没有和胡萝卜接触,而是隔着极小的一道缝隙。
苗女面含病色,还露了这么一手,一下子把小辣椒镇住了,这样的功力放眼整个乌鸦岭,恐怕也只有两位大家长才能做到,温不做还勉强嘴硬着:“要是风毒,你现在还是得躺下。”
苗女也不理他,翻手把胡萝卜抛还给温乐阳,亲切的笑着:“毛毛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们总得加这些小心。”随即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把信拿出来吧,毛毛就是我们苗不交的大龙根。”
温乐阳想也没想,直接就问:“他?你们青苗有几个大龙根?”
青苗们又不高兴了,再次纷纷站起。
小辣椒也不高兴了,自从进了破庙开始,这群苗人就跟自己默默唧唧,有话也不好好说,动不动就翻脸,而且自己随行的家族好手几乎全军覆灭,心里本来就憋着气,跑到温乐阳身旁大声叱喝:“我们来给苗不交送信,三家总算同气连枝在两千年前亲如手足,现在有了些师祖的线索我们大老远的赶来,你们苗不交出手杀人,现在又出言戏弄一句话就翻脸,真当我们两家都是摆设吗?”
三寸丁温不说也突然开口了:“苗子一路追杀我们,凭的不是本事是地利,你短我手足,我就挖你祖坟!”
温不说又惊又喜的看了弟弟一眼,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翻脸了。
弟弟都开口了,他这个当职业选手的哥哥自然也得帮腔:“地利又怎么样,我们三十四个人进山,现在还剩下五个,倒是那群见不得太阳的侏儒,不知道还剩下几个!恐怕都在绿火盆里烧成灰儿了吧!”
慕慕和温乐阳同时纳闷的望向温不做,一人问了一句:
“什么侏儒绿火盆?”从温乐阳杀尽一窝蜂,他们就开始逃命,小辣椒根本就没工夫知道这些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温不说当时可没跟着温乐阳去狙杀敌人。
温不做脸上又浮起了得意:“在林子里逃跑的时候,我问的那四个兄弟。”
温乐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真心实意的挑起一根大拇指。当时在密林里,前面遍布陷阱,后面地缝噬人,温不做跑得最慢,不停被扔到队首然后再掉到队尾,居然还有时间有心思把这个大八卦打听出来。
除了苗女之外,那群青苗本来个个脸色不善,不料在听说他们杀侏儒灭鬼火之后,全都露出又是心疼又是惊喜的古怪神色,彼此对望着,又缓缓坐下了,还有两个年轻的汉子给他们搬来了竹凳。
老青苗一指竹凳,生涩的说:“坐!”
温不做仔细的看着竹凳,嘟囔着:“一会儿不会撒开蹄子跑了吧。”
老青苗神色关切,身子微微前倾:“侏儒都死了吗?那……绿色的火堆呢?”
小辣椒哼了一声,还没消气:“你们不是都看得到吗?”
苗女摇头:“第三只竹马骝被他们截下了,我本来以为救人无望,就没再花费精力,而且…那个地方我也看不到。”
温乐阳咬了口胡萝卜,把狙杀侏儒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一遍,不过没提自己是怎么找到敌人的。
等温乐阳说到自己砸灭了绿色的火堆,随即引来天崩地裂的时候,老青苗激动的一下子跳起来,搓着手心对苗女大声的说着什么,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狠戾和喜悦纠缠着,让人不愿多看。
温不做立刻低声翻译老青苗的话:“二娘,妖女这次肯定是重伤,咱们拼给……给大龙根报仇!”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个幸存者同时脸上变色,青苗的大龙根死了?
二娘的脸上也笼着一层惊喜,在思索了一下之后说:“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她在回答老青苗,但说的是汉话。
小辣椒心直口快,对着苗女说:“大龙根死了?怎么死的?怎么回事?刚才林子里那些……”
温不做做了个同情的表情,给温乐阳乱出主意:“大龙根死了,你快把信烧了,就算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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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二章 - 三娘
二娘的双手扶着青苗娃娃蚩毛纠的肩膀,望向温乐阳等人淡淡的说:“现在七娘山下的青苗,已经不是拓斜门人了,大龙根四年前被奸人害死,青苗一脉的拓斜门人,也只剩下我们这些。”
温乐阳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意外了,大龙根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惊奇的,笑呵呵的发坏:“拓斜门人?把竹符给我看看。”青苗的竹符现在九顶山温大老爷手里,温乐阳喜滋滋的等着他们编瞎话。
二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地面上写了几个字,她的手指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画在地上的时候却留下了红色的比划:天、将、至!
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包蕴着嚣张的怒意,就像死者身上的伤口,从眼中直直冲进心地。无论是字体、字形还是字义,都和温乐阳见过的血字一模一样,唯独中间少了一个字。写完以后,苗女笑吟吟的看着温乐阳:“总得有个鉴证。”
温乐阳二话不说,在第二个字的位置添上了一个‘末’,他的比划没那么花哨,但是指尖所到之处,坚硬的青石就像橡皮泥一样深深凹陷,连石屑都没有。
几个青苗的脸上全都显出骇然,再望向温乐阳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钦佩。
二娘的眼中炸起了一抹信任带来的光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笑道:“这番功夫啊,总算没白费!”说完也不等温乐阳发问,轻轻推着小蚩毛纠迈上两步,昂首说:“拓斜门宗,青苗一脉,大龙根在此。”
小蚩毛纠昂首,眼睛里闪烁着装出来的矜持和自信,威风凛凛的望着温乐阳:“胡萝卜呢?”
二娘一愣,随即失声大笑:“是信!”
慕慕不知道前因后果,不明白这群人在搞什么,不过也没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温不做一脸得意,对着小辣椒挤眉弄眼,大有‘有啥不明白的就问我’之意。
温乐阳从怀里掏出仔细包裹、贴身携带的大爷爷的亲笔信,犹豫了一下,二娘露出了一个充满信任的微笑:“无妨。”
小蚩毛纠兴高采烈的接过信,温乐阳又顺手搭了根胡萝卜。
温乐阳把信一递到小号大龙根手里,心里立刻喜滋滋的升腾起一股荣誉感,从今以后都可以正式宣布自己是拓斜门人,即时体验,挺起了胸膛望着一群苗人:“拓斜门人,温乐阳。”
‘哦。’一个心眼好的青苗随口答了一声,其他人根本没空搭理他,都凑到他们大龙根跟前看信去了,二娘一边看着,一边轻声给不识字的娃娃翻译,信上本来就没什么正事儿,不过是说斩雁峰古洞显出师祖当年留下的踪迹,师祖确是有着大神通的高人,并非引雷而遁,下落还是个迷等等,一群苗人却个个神色激动,老青苗脸上的周围都不听的颤抖。
苗人生性执着执拗,‘咱们师祖爷行至此处,移山填沼,撒土沃野,斩妖处孽教化蛮夷……’这话在温家骆家就是个笑话,但是青苗却牢牢相信,从祖上口口相传,都笃定师祖未死,现在正在天上飞来飞去时不时就会看他们一眼。
温乐阳现在也是一肚子问题,原来的大龙根死了,新的大龙根是个小孩,这些还传承着拖鞋门人身份的青苗躲在破庙里,看来也是被困住的,那些追杀自己的人是谁,绿火盆被熄灭了以后又为啥天崩地裂……
等青苗们看完了信,温乐阳先望着二娘:“他……他是大龙根,您是哪位?”这个女人在青苗里很有威望,大龙根还小,老青苗脸太臭,而且这个苗女天末将至的事情。
苗女目光爱怜的看着大龙根蚩毛纠啃胡萝卜:“我叫蚩茴,是上一位大龙根的妹妹,也是他第二个妻子。”
温乐阳咕咚吞了口唾沫,虽然知道婚姻法管不了青苗,可是这么违反政策的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几个幸存者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蚩毛纠,原来聪明伶俐的小子,现在不知怎么看上去总是有点国际脸。
二娘蚩茴赶忙笑着摇头:“我是他的二娘,他是哥哥和大娘生的。”说着,有指了指那个老青苗:“他是我叔叔,蚩水裂,当初冒死给温不草送信的四个人,都是他的儿子。”
温乐阳的脸色肃然,恭恭敬敬的对着老头子施了个礼,老青苗蚩水裂现在对他们的脸色也好了些,微微点了下头。
“你们来的这一路,追杀你们的不是我们,”二娘知道温乐阳几个人现在都是一头雾水,也不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开始静静的说起了往事。
小蚩毛纠的爹,就是苗不交的上一代大龙根,娶了两个老婆,大娘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死掉了,大龙根终日郁郁寡欢,二娘蚩茴不忍看阿哥难过,就张罗着在寨子里又给大龙根娶了一个老婆。
小辣椒听到这里皱着眉头插嘴:“寨子里的,不都是亲……”说着半截就闭上嘴巴了,满脸通红,大龙根连妹妹都跟娶,更甭说表姐堂妹了。
二娘蚩茴呵呵一笑:“我们这支青苗,在苗人里也算怪异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大娘去世,二娘帮着丈夫挑三娘,本来也没什么奇怪,三娘也是族亲,当时不过十六岁,巫蛊的资质虽然一般,但是长的玲珑剔透,为人也非常贤淑,青苗们热热闹闹的把喜事操办了,本来皆大欢喜,大龙根有了新媳妇,也就把老妻忘得差不多了。
这支青苗虽然也传习下来拜天魔的信仰,但是他们更相信祖师爷拓斜,天魔崇拜在两千多年的淡化中,已经渐渐变成了民俗习惯,可是三娘蚩椋随着地位提升,也渐渐显露出对天魔近乎疯狂的信仰,并且连连接引下魔咒,那一年里在七娘山发生的大事几乎全都被魔咒料中了。
天魔连连显圣,苗不交世代摆弄巫蛊,又不和外界接触,本来就极其迷信,再加上大龙根自己每天也都虔诚拜祭,一下子全族中的老幼再次开始虔诚的拜信天魔。
“那时候,就连我和族里的长老们,也重新开始笃信天魔,而且尤其奇妙的是……”说着,二娘停顿了片刻,用一种几乎痴迷的语气说:“信天魔的人全部巫力大增,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的巫力几乎提高了几乎三成!”
小辣椒眼睛亮晶晶的,自觉接替了小易的位置,追着问:“那后来呢?”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三章 - 蘑菇
(两更合一,话说,两三k的小章节写得实在不爽快)
二娘蚩茴的语气平淡,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好像在讲着别人的故事:“魔咒应验还可以怀疑,但是自己的巫力大增却是货真价实的,连同大龙根在内的所有族人以为真的是天魔显圣,祭拜的愈发虔诚了,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大龙根突然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情……”
说着半截,二娘突然岔开了话题:“在寨子里的长辈中,有一个怪人,从小就爱胡思乱想,不用虫、草炼蛊,而是炼石头,石头蛊。不过一辈子也没能炼出头,巫力平平常常,甚至还不如我们这些后辈,但是他的巫力,总和我们这些炼虫草巫蛊的,稍微有些区别。”
温乐阳几个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等着二娘继续向下说。
后来这位炼石头蛊的苗不交去世了,在不久之后,大龙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了一份石头蛊的巫力,也就是他巫法精湛,才能察觉出两种同根同源的力量中细微的差异,其他人谁也没发觉。
大龙根在发现疑窦之后,开始仔细回忆,自从他们拜祭天魔巫力无端增加以来,族里去世的老者也的确比着原来多了一些,不过死因没有任何可疑,都是因病或者老迈而去世的,但是,每当有人去世不久之后,生者的巫力就会增强一分!
随后一段时间里也是这样,每次在全族集体拜祭天魔之后,就会有族人去世,死因没有丝毫可疑的地方,几天之后其他人的巫力又都会增强一些。
温乐阳的目光现在已经渐渐骇然起来,二娘对他点了点头:“不错,死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巫力也越来越强,那到了最后呢?”
这个问题温乐阳想都不用想:“最后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撷取了全族人的巫力!”
大龙根起了疑心之后,始作俑者三娘的行迹在他眼中也变得可疑起来,他开始在暗中跟踪和追查。
小辣椒是个急性子,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皱着眉插嘴:“既然有可疑就应该直接拿下!清理门户!”
二娘目光一转望向小辣椒,几枚跳跃的烛火映入眸子,说不出的诡异:“如果你是大龙根,现在七娘山下就没有活人了!”
大龙根迟迟没有发动,一来是摸不清敌人的根底,二来,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拜祭天魔和族人丧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究竟是在拜祭天魔的仪式中有人施展邪术害死了族人、瓜分了巫力,还是人早就中招了,拜祭天魔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大龙根渐渐查出了一些真相,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更可怕,族里巫蛊有成的所有人,都被三娘设下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法术,只要三娘愿意,随时可以致他们于死地。
天魔拜祭也是法术的一部分,所有参与拜祭的族人,都中了一种类似于摄魂的邪术,只要分享过巫力的人,三娘想要谁死谁就死!
温乐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来苗不交,送信还在其次,主要就是为了调查山棺邪术查找敌人的线索,在来之前心里就有准备,七娘山下的苗寨里有修行邪术的修真者,峨眉山这一趟,让他眼界大大开阔,知道要真是有神通的修真者暗中出手,苗不交虽强但是也难免不中招,只是他不明白,这个三娘一直生活在寨子里,怎么会变成了邪道上的修士。
小辣椒的想法比他单纯多了,迟疑着问:“三娘蚩椋不肯一下子发动邪术,把其他人都杀死,是因为自己……一下子收不住这么多巫力?”
二娘不置可否的笑笑:“想来应该是这样吧,这种邪术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更毋论她究竟要怎样操作了。”说着,略略喘息了一会,刚才她施展巫术分散阴煞救人,耗费了不少精力。
一直在一旁没插话的温不做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叹了口气:“大龙根啊,这次悬了!”
温不做是见过大世面的话唠,知道修真高手的可怕之处,虽然弄不清这个蚩椋究竟是什么妖孽,但是人家能不知不觉把青苗的巫蛊高手都种下邪术,本事一定大得惊人,大龙根对付这样的敌人,恐怕力有未逮。
果然,二娘苦笑着点头:“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来,就中了妖女的邪术,被封住五听五觉,变成了只能想、不能说不能做的活死人!不过妖女的邪术虽然厉害,咱们师祖传下来的巫蛊,也有独到之处,阿哥还是暗中施展了廻梦蛊!”
小蚩毛纠攥着半截胡萝卜,立刻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的插话:“廻梦蛊是祖师爷传承下来的三蛊之一!以蛊传梦,不进六耳!”
大龙根施展廻梦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二娘。
二娘得到消息之后大吃了一惊,几经试探之后,确定了一些还保持着拓斜本色的族人,其中最有声望的就是蚩水裂,大龙根本人家控制,无论是二娘还是蚩水裂都不肯离开苗寨,他们苗不交人如其名,混了两千年谁也没交到,唯一有点关系的就只有温不草和乌鸦岭,二娘按照大龙根在梦里的指引,找来了世代传承的竹符,蚩水裂则派遣四个儿子偷偷下山去向温家求救。二娘还在四个人手上分别刻字以防意外,务必把信息送到。
“为什么去温家,不去骆家?”小辣椒不服气了。
二娘的回答很有逻辑性:“温家距我们寨子,比骆家近一些。”
小辣椒立刻就没话了,温乐阳的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是天魔将至,不是苗家有难之类的?”
始终阴沉着脸色不说话的老青苗蚩水裂突然开口,说了句:“问的好!”说着咳嗽了一声,说起了生涩的汉话,看样子是不想让二娘再耗费精神来讲话了:“向温家求援,靠的两千年前的一点渊源,讲的也是一份同门的义气……”
温不做忍住笑:“大爷,你这普通话水平就别拽文了,直接说吧!”
老青苗瞪了他一眼:“敌人的邪术匪所思夷……”
“匪夷所思!”
慕慕、温不做和吃里爬外的小蚩毛纠同时纠正。(哈哈,谁没看出来老青苗说错了成语,上书评区报道^_^)
“……敌人厉害,苗不交对付不了的人,温不草来了也够呛,妖女施展邪术,处处围绕着拜信天魔,大龙根曾经探出妖女的一句话:天魔所至之日,就是大功告成之时。虽然我们不懂妖术,但是想来想去,总归会和天魔有些关系,把‘天魔将至’四个字传给你们,是盼着你们能先查出些线索,找出破绽再一举破敌;也是怕你们像头莽撞的野猪,一头扎进来送死!这四个字里,刻的是二娘的一片苦心!”
老青苗的话本来铿锵有力,但是因为语调怪异,显得拿腔拿势,又怪异又滑稽。温乐阳几个人都没心没肺的低下了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蚩水裂说完,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想不到啊!你们温家还真念着这份义气,派出的人整整走了四年!”
温、苗、骆三家两千年就没联系过,要说一接到古怪信息就立刻发兵来救,那才是神经病了。不过温乐阳脸上还是有点发烧,岔开了话题,把四位送信的青苗高手的死状认真的描述了一遍,最后问:“他们是被一种叫做‘山棺’邪术害死的,妖女有没有施展过……”他来苗不交的最终目的就是调查山棺邪术的线索。
二娘休息了一会,脸色好了一些,摇着头回答:“那天妖女没离开寨子,四位长老遇害,应该是妖女的同谋吧。”
当时二娘的这些小动作,很快被蚩椋发现。
在四位高手下山的第二天,蚩椋凭借自己的威望,召集了全族老少,把大龙根的尸体丢在了二娘面前。在尸体上几条隐秘的线索,都指向二娘和蚩水裂。二娘的分辨却没人相信,在普通人眼里,这种闻所未闻的邪术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随后就是一场乱战,支持二娘人都是寨子里的高手,虽然人数少,但是全身而退不难。
妖女蚩椋也不愿让自己撷取巫力的事情功亏一篑,没有发动邪术直接索命,而是突然以正宗的青苗巫术出手,真正让二娘和蚩水裂惊骇的是,蚩椋的巫术竟然极高,比着大龙根生前犹有过之,在几番拼斗之后,二娘等人走投无路,被逼近了这片死地,本来近百人的队伍,坚持到破庙的时候,只有这么几个人侥幸残存。
不过几个人虽然被困在煞地出不去,敌人却也没办法进来,几个人就在这座古庙里苟且偷生,一直坚持到现在。
二娘的语气,在平淡中加入了一丝迷惑:“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妖女这几年里始终没发动索命的邪术。”说完,她又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最后微笑着总结:“一路追杀你们的人,都是那个妖女指示的,现在妖女在寨子里的威望,恐怕比着当初大龙根在世的时候还要高得多。”
温不做骇然异常:“你们在这里坚持了四年?靠什么活?”
小蚩毛纠笑嘻嘻的回答:“我们吃蘑菇!庙里有个特别大的地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拼命比划了一个大的形状:“有好大一片蘑菇,每一支都比大树还大。”
温乐阳赶忙又摸出两根胡萝卜塞给小蚩毛纠,这孩子啃了四年狗尿苔(一种最常见菌类的俗称,不能吃,纯属比喻,嘴馋的同学特别注意……),怪不得一根胡萝卜都能啃得那么香。
小辣椒却不易察觉的脸色一变,努力的低了两下下颌,好像在压抑着呕吐的感觉。但是在痛苦的目光里,还弥漫着一层惊喜:“鬼肉……蘑菇多吗?”
小蚩毛纠用力点头:“又多又大……你饿了?”
小辣椒再也没兴趣听苗不交的往事,大大的眸子里闪出了明亮的希望:“快带我去!”
二娘也不多说什么,脚步款款,带着大家绕过狰狞的巨佛,一条根本看不出又多深的地道,弯弯曲曲一路延伸而下,仿佛直通十八层炼狱。
慕慕的表情兴奋而忐忑,冲着温乐阳喊了声:“跟我来!”,随手取了根火炬烛,快步跑下了地道。
地道蜿蜒斜下,温乐阳和她寸步不离,皮肤舒展收缩,缓缓的感受周围,其他人都跟在他们身后,二娘神态轻松,虽然面含病色,脚步却毫不缓慢,带着其他人跟在两个少年身后。
温不做功夫不行,脚程也差劲,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咋舌问道:“这么深?”
二娘笑着回答:“是深了些,总有百十丈的样子。也没什么危险,只要小心脚下别绊倒就可以了。”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除了温不做之外,其他人无一不是人间的高手,跑在陡峭的冰凌上都不会摔跤。
越往下跑地势就越开阔,狭窄的地道渐渐变成了让人心慌的空旷,身旁的洞壁早就消失在视线中,空气也越灼热,呼吸中好像有一团团火焰在胸肺里穿梭。
终于在绕后一片嶙峋凸起的怪石之后,眼前猛地一亮,小辣椒和温乐阳不约而同的惊呼了一声,戛然止住脚步。
一片巨大的蘑菇林,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蘑菇,更没人见过一片由巨大蘑菇连成的林子!
在温乐阳眼前最小的蘑菇都比电线杆子还高,一重重菌盖像撑天的巨伞,拥挤的压在人们的头顶上,所有的巨菇都是妖冶的红色,偏偏在它们的身体外,还浅浅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华,在诡异中显出了几分神圣。
小蚩毛纠笑嘻嘻的从二娘身后挤了出来:“我们就吃这个,没什么味道。”说着从一棵巨菇的菌柄上撕下了一块皮肉,递给温乐阳。
温乐阳突然一声低吼,跨步把小其他人都挡在了身后,身体微微弓起,就像一头发现了危险的黑豹,目光警惕的盯住了那只受伤的巨菇。只有他才能感到,在小蚩毛纠撕下蘑菇肉的瞬间,一股凶阴的气息突然绽放,围绕着他全身开阖收缩的毛孔,缭绕着不肯散去。
二娘身子一晃,就把小蚩毛纠拉了回来,同时另外几个青苗上前把他们团团护住,蚩水裂操着古怪的口音问温乐阳:“怎么了?”
温乐阳却摇摇头望向身旁的小辣椒:“你认识这些蘑菇?它们……是活的?”
慕慕轻轻点了点头:“这些不是蘑菇,是鬼肉!也许……有出路!”说着,又望向了二娘:“上面的煞地,是怎么形成的?”
二娘听到‘出路’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认真的回答:“这里原来是个古战场,还在几千年前,两支蛮族在这里杀得昏天黑地,巫师不停做法,结果没想到巫法太甚引来了滔天洪水,传说洪水突然从地下奔涌而出,这里的地势又极低、一下子不知道多少人都被淹死在这里,洪水退后,所有的尸体都留在淤泥里渐渐腐烂,这里也成了一片死地,这座古庙传说是一千多年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族里也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辣椒兴奋的点点头:“不用管古庙,有没有庙这里都是煞地的生穴!上面突然横死了千万人,尸气凝结着散不出去,渐渐变成了害人的阴煞,而天地间本来充盈着生气…….”
骆家两千年里都在和尸体打交道,对天地阴阳之术看得极重,所有骆家的高手都精通此道,在他们看来,天地间本来充盈着生气,即便像这片变成了煞地的古战场,生气也不会消散,而是缓缓凝聚退缩,最终在凝成煞地中的生穴,也是煞地绝境中唯一的生地。
人死之后,尸体对生气还保留着依恋,常常有尸体被阳气所冲而诈尸,传说里成形的尸魁也是聚敛了活人的生气而复生的,这些被埋在淤泥里的尸体会随着阳气缓缓移动,汇聚在生气最旺盛的地方。
最终所有的尸体都会被生气炼化成一小块不腐不化的肉石,叫做鬼肉。
说着,小辣椒望向温乐阳:“鬼肉不稀奇,只要是生穴里就会有鬼肉,但是鬼肉化成蘑菇,并且慢慢长成这么一片蘑菇林,除非生气充盈源源不绝!而且地水喷涌,这里一定有个巨大的地河或者地湖。就是说,外面和这里相通,我们应该能找到一条出路……”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哈哈大笑毫无征兆的从身后响起。
温不做正捧着肚子一脸坏笑:“这些蘑菇都是死人所化?”
小辣椒笃定的点点头:“差不多!”
哇!所有的青苗这才知道自己吃了四年的死人肉,都开始剧烈呕吐,只有大长老蚩水裂岿然不动,老脸黝黑面色阴沉。
温不做由衷的冲着他挑起一根大拇指:“好汉子!这都能忍住!”
蚩水裂哼了一声:“这几天胃口不好,都没吃过东西……”
温乐阳身形游动,飞快的掠过每一个青苗的身边,把一抹绿色的粉末抹在苗人的鼻下,温不做在旁边殷殷的嘱咐:“小心别被他们吐一身。”
温乐阳的身影闪过,苗不交只觉得一股清凉从鼻翼直沁心地,呕吐的感觉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二娘勉强把心里的恶心觉压下去,望向小辣椒:“出路怎么找?”
小辣椒伸手一直面前的巨菇:“挖。鬼肉接引了外面的生气,慢慢变成蘑菇,又衍生出这么一大片林子,所有的蘑菇在地下都会丝缕相连,最终连向第一只鬼肉魔鬼,出路应该就压在第一只蘑菇脚下!”
温不做瞪着身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蘑菇林,狠狠吸了一口凉气:“那……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温不做还在嘬牙花子的时候,除了小蚩毛纠之外的所有人,已经各自选中了一棵巨菇,或徒手,或用刀,迅速的挖掘起来。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四章 - 鬼影
地面上的土质松软而潮湿,挖掘起来倒是轻松的很,没多长时间,几棵巨菇脚下的地面就被刨开,果然像小辣椒说的那样,每一只蘑菇之下都衍生出几条粗大的好像根茎似的东西,连接着其他的蘑菇。
被挖掘出来的巨菇越来越多,‘根茎’也渐渐乱成了一团,不过细心梳理之下就能看出来,每几只蘑菇之间,就会有一棵节点巨菇。而节点巨菇也是更大的节点衍生出来的。
小辣椒信心大增,指着蘑菇林深处笑道:“一层层的挖进去,总能找到最初的那根鬼肉蘑菇,到时候就能出去了!”
二娘点点头站了起来,突然对着他们盈盈一拜,另外几个苗人犹豫了一下,也都跟在她身后,向着小辣椒和温乐阳等人拜了下去!
温乐阳哎哟一声,手忙脚乱的扶起他们,二娘借势站起,脸上的微笑已经变作郑重:“刚刚一拜,谢的是温、骆两家的义气,两位重创妖女在先,指引出路在后,苗不交此番大难之后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都不会忘记今天的德惠!”
‘重创妖女’这四个字让温乐阳有点摸不着头脑,纳闷的摇摇头:“我们来路上,只杀了些侏儒……”
温不做自作聪明:“那些侏儒里就有妖女呗……”话还没说完自己就闭上了嘴巴,想起来妖女是大龙根的小老婆。
小蚩毛纠抢着回答:“咱们炼巫蛊的人,都会有一堆命火,以火炼蛊,对火施巫,巫力越强,命火就越旺盛!要是命火被人扑灭了,巫者不死也得重伤,但是一身的巫力都会随之爆发,诛杀灭火的人。”
温乐阳恍然大悟:“我扑灭的是妖女的命火?她怎么把命火扔到了林子里,这么容易就扑灭了?”说着,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害怕,自己随手扑灭那堆熊熊的绿火堆之后,即刻引发了天崩地裂,按照小蚩毛纠的说法,那是妖女全身巫力的释放,威力也实在有些太惊人了。
二娘笑着点点头:“妖女把巫火设在林子里,是为了增加一窝蜂的巫力,封住密林隔绝出入。巫力高强的人,可以移动自己的命火,如果妖女要施巫,可以随时把命火召回到自己身边。”说着,她有些好奇的望向温乐阳:“不过我挺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灭命火的法子的,巫者的命火,只能用其他巫者的血肉才能扑灭……”
温乐阳呵呵一笑,纯属误打误撞,当时他恨极了那群侏儒,把他们的尸体踢进火堆,也是为了泄愤。
不料二娘却接着说:“而且巫者的命火,最少会有三道戾蛊守护,妖女邪术和巫力惊人,你能破掉他的戾蛊,足见本领了得!少年有为啊,就算阿哥复生也未必能……”
这下所有人都愕然了,温乐阳摇着头:“不是我啊,没见着什么戾蛊。”
青苗的表情同时悚然,彼此面面相觑,过了良久二娘才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呐呐的说:“难道……还有别人?”随即摇了摇头:“先不想了,先找出路要紧!”
一群人没日没夜的挖着巨大的蘑菇,挖掘的速度极快,身体最强的温乐阳一天能挖出近百棵巨菇,功夫最差劲的温不做也能挖出十来棵,慕慕、二娘和小蚩毛纠负责检查乱糟糟的根系,指引方向不停的向着更大的节点挖去。
大家累了倒头就睡,睡醒了再接着挖,好在不说不做兄弟和那个重伤未死的百足虫身上都带着些干粮和水,无论是温家的死字号,还是苗不交的高手都受过严格训练,用极少的食物就能坚持很长时间,大伙暂时不用去吃死人蘑菇。
在七八天之后,数千棵巨菇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小辣椒和二娘小心翼翼的梳理着乱七八糟的蘑菇‘根脉’,眼中的希望越来越明亮,在剥离了最后一层复杂到了极致的节点之后,两个女人同时欢呼了一声,伸手指向一棵毫不起眼、看上去甚至比着其他巨菇还要发育不良一些的蘑菇。
温不做哈哈兴奋的哈哈大笑:“就是它了?”说着搓了搓手上招呼了自己兄弟一声,哥俩一左一右,团团抱住鬼肉蘑菇,同时用力向外拔,最后一棵蘑菇不用挖,可以按照萝卜对待。
温乐阳本来笑吟吟的站在一边,倏地脸色骤变,荡起沉重的身体扑了上去!
就在鬼肉蘑菇被撼动的瞬间,一股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暴戾气息,猛然释放出来!
不说不做兄弟发出半声嘶哑的惨叫,身体一边筛糠般的颤抖一边拼命的挣扎着。两个人的力量从手、肩、臂等等每一处和蘑菇接触的地方疯狂的倾泻而出,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无可抗拒的疯狂吸敛着他们的体力。
在爆喝里,温乐阳像一头钢铁浇注的怪鸟,狠狠的把自己砸在了蘑菇上,苍白从他脸上一闪而过,身体猛地一软,也像不说不做兄弟那样,在瞬间被鬼肉蘑菇吸走了不少体力,如果不是毛孔再度猛烈闭合,把力量封在身体里,现在温乐阳也只能贴在蘑菇上打哆嗦。
小辣椒等人各自惊呼着就要冲上来,温乐阳大吼了一声:“退后!”随即身体上下无数关键都抖动起来,错拳像水银泻地一般,疯狂的攻向了……蘑菇?
小辣椒焦急无比,横手从一个苗不交手里夺下长长的苗刀,娇声叱喝着一跃而起,划着冰冷的弧线斩横斩蘑菇!
慕慕刚刚跃起,不说不做兄弟同时闷哼,跌跌撞撞的从蘑菇的吸力中解脱了出来,向后摔倒。刚刚温乐阳的错拳每一击之后,吸力就会减弱一份,直到最后完全敛去,哥俩这才脱困。
温不做在后脑勺着地的同时惊呼:“吸……吸星大法?”他也是看过笑傲江湖的…….
而蘑菇的菌冠也在同时噼啪一声四散崩裂,一股股浓稠腐臭的黑色血浆冲天而起,一条灰白色的影子诡异的钻了出来。
小辣椒首当其冲!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温乐阳怪叫着刚要从蘑菇上硬生生的拔起身体,不料手足支撑的地方忽的稀滑软腻,不仅没能接力跃起,整个人反而都陷到了菌杆里,整个蘑菇在冠盖爆碎后一下子变成了一团成稀泥的烂肉。
小辣椒翘目含煞咬着牙拖刀而斩,一抹淬厉的刀光从斜刺里自下而上,刁钻的划向鬼影。
刀子堪堪触及鬼影,慕慕只觉得一股冷到了骨髓里的寒冷从刀锋上一路炸裂到自己的心里,惊呼一声长刀脱手,鬼影则毫不停留,一只模模糊糊的鬼爪狠狠抓在了她的肩膀上!
啪!啪!啪!
三声接连而起的脆响,慕慕的颈下的招魂印和身后用来镇住阿蛋的定魂针同时碎裂,旋即嗖嗖破空声劲锐尖啸,四截断针从僵尸宝宝的头顶激射而出!
鬼影在半空中的动作也猛地一顿,旋即又恢复正常,乌鸦岭用来引尸的三件宝贝,都能挡煞护身!
鬼影被招魂印、定魂针挡住了片刻,仿佛更加暴怒,迅疾的根本无法用目光捕捉,闪电般冲向慕慕!
小辣椒被阴阳交击的力量震动,在半空中身体翻转,双眼虚弱的闭合,嘴角沁出殷红的鲜血,和引魂灯一样,招魂印与定魂针被毁,让她身受重伤。
急促的劈啪声再次狠狠弹拨着脆弱到极点的神经,捆绑阿蛋的红绳寸寸崩断,僵尸宝宝倏然睁开了眼睛,淬厉的目光和脸上憨憨的傻笑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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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五章 - 鼻血
就在鬼爪撩荡,再次要抓住慕慕的时候,阿蛋突然一跃而起,胖墩墩的四肢合抱,竟然把那只虚无的影子又稳又狠的抱在了怀里!
鬼影猛地发出了一声好像婴儿啼哭般的刺耳尖叫,拼命的挣扎着,原本就虚无的影子在剧烈的颤抖中,迅速的融进了阿蛋的身体里!
从不说不做兄弟被鬼肉蘑菇吸住,到最后鬼影被阿蛋给拥抱没了,不过发生在几个弹指间,即便强如二娘、蚩水裂这样一等一的高手,也只能感觉到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救人狙敌。
温乐阳从腐烂的菌肉中挣脱之后,也只能赶上在慕慕落地前稳稳的接住她。
最后是嘭的一声闷响,又把大伙吓了一跳,阿蛋扎手扎脚的摔在了地上,脸着陆,小屁股朝天,一动不动。
小辣椒的身体柔若无骨,虚弱的伏在温乐阳的怀里,吃力的撑开眼睛:“阿…阿蛋……”她摔落的时候后背向天直接掉进了温乐阳的怀里,只知道僵尸宝宝崩断了红绳。
温乐阳赶忙把阿蛋和鬼影的事情说了一遍,慕慕放心下来,费力的挣动了一下,把美丽的额头轻轻靠上了他的胸口,露出一个舒适的浅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嘴角的血迹殷红触目。
微微的腐烂声,听上去有点像青苗一窝蜂发动时候的稀泥涌动,鬼肉蘑菇迅速的腐烂,不一会就化成了一滩黑水,浸入地面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温乐阳现在顾不上阿蛋,又怕他暴起伤人,只能抱着小辣椒远远的躲开他。
慕慕身受重伤,胸中气血翻涌,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好像要爆裂了似的痛苦异常,温家嗜毒、青苗擅蛊,在医理药理上更是有着过人之处,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丹丸散剂都塞到了她的嘴边。
不说不做哥俩也在青苗的搀扶下,哼哼叽叽的爬了起来,他们就是脱力,浑身酸软倒没有受伤,温不做全身肌肉都松弛了,唯独咬合肌还好用,都是平时不辍锻炼的结果,絮絮叨叨的说着救人大计。
小辣椒咯咯一笑,刚笑了半声就痛苦的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摇头:“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的……”说着,示意温乐阳扶着她坐好,运用家族的心法,缓缓的给自己疗伤。渐渐的神色间痛苦敛去,攒起的眉头也轻轻的舒展开来
骆家幸存的那个百足虫从一旁对着温乐阳解释:“引魂灯被毁的反噬最犀利,招魂印和定魂针都会好一些,以慕慕的修为,应该不会有大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这个百足虫三件魂器尽毁,比着慕慕的伤重了不知多少,现在也开始渐渐恢复,温乐阳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又指了指远远的趴在地上的阿蛋。
百足虫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苦笑着摇头,鬼影被小僵尸揽进怀里继而消失不见,这种事情就相当于恶鬼和恶灵打架,最后鬼把灵给吞了,连电影都没这个题材,
青苗的大长老蚩水裂带着一个手下,快步走到鬼肉蘑菇融化后留下的大洞前,向下张望了一会,随即对着二娘一点头,两个人身子一矮就纵身跃下,二娘则一挥手,一个绿色的火堆凭空出现。
小蚩毛纠的话比着温不做一点也不少,从旁边得意的给温乐阳解释:“像二娘、大长老这样的巫者,就能随时移动自己的命火。”一边说着,一边崇拜的目光看着二娘。
幽暗的火苗吞吐不停,在闪烁了片刻之后,火苗开始诡异的扭动着,构成了一幅微缩的场景:一层黯淡的火光,包裹着两个像猫一样不停迅速潜行的人形。
“二娘在为他们施巫护身呢!”小蚩毛纠的声音既羡慕又自豪。
温乐阳对着剩下的几个青苗说:“小心保护慕慕!”说着,全身的皮肤再度紧绷,小心翼翼的走向一直趴在地上,不曾稍动的僵尸宝宝。
仅剩的百足虫立刻踉跄着跟了上来:“你不懂尸术,我能帮你!”
不说不做兄弟虽然手足酸软,但是也相互扶持着走上来,自从他们进了苗疆之后,遇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诡异的,最后的两个死字号身负重任,绝不肯再让温乐阳单身涉险,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帮上忙,都满脸坚决的跟在温乐阳身后。
温乐阳看了他们一眼,苦笑着没说话,走到阿蛋跟前的时候身体微斜,好像无意的把其他人挡在了身后,谨慎的伸出左手,扶向阿蛋的小肩膀,右手则紧紧握拳,举在半空中随时准备砸下去。
骆家的控尸高手充满专业态度的嘱咐了句:“小心!”随后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温乐阳算是明白了,家家都是有人才的。
手指没怎么用力,就把小阿蛋翻过了来,阿蛋双目紧闭,在地上摆了个大字,两串鼻血从鼻孔里弯弯曲曲的留下来。
脸着陆,流鼻血绝对属于正常现象,骆家弟子再次充满了专业精神的感慨:“呀,流鼻血了!”
温不做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恩,流鼻血了。”
温乐阳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憨笑的阿蛋,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骆家弟子却不依不饶,依旧重复着:“流鼻血了,流鼻血了,流、鼻、血、了!”语气一边比一边用力,说道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声音。
温乐阳也低呼了一声,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阿蛋的黑眼圈,正在极其缓慢的消退,现在比着原来已经淡薄了少许。
同时百足虫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说:“尸煞……没有血,就算受伤也只会皮肉翻卷,不会流血!”
温不做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毫无水平的追问:“那要是流血了呢?”
骆兄弟的回答异常可爱:“流血了,那就不是尸煞了!”
惜字如金的温不说从胸腔里吐出了一个字:“日!”
阿蛋这时候身体突然一颤,睁开了眼睛眨巴一下,温乐阳只觉得毛骨悚然,左拳好悬就砸了下去,如果不是阿蛋及时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这一拳就挨上了。
温乐阳心里一软,拳头没下去,站起来护着三个人迅速后退,阿蛋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先用袖子抹掉鼻血,圆骨隆冬的大脑到转来转去,在找到小辣椒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欢呼。
百足虫再次惊呼:“他……尸煞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顿了片刻后再次补充:“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就不是尸煞!”
以前温乐阳也听过僵尸宝宝开口,只有咿咿呀呀好像两块粗牛皮摩擦的声音,全不像现在那么奶声奶气。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别伤阿蛋!”
原本在疗伤的小辣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同时呼的一声,衣袂破风,跟随大长老下去的那个苗人,从鬼肉蘑菇留下的大洞里跳了回来,脸色狂喜大声对着二娘说:“有出路,在下面我们已经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了!大长老继续探下去,让我回来送信,请二娘和大龙根放心!”
温乐阳却脸色一变,大声提醒:“小心身后!”
阿蛋正摇摇晃晃的向前走,这个青苗汉子跳出来,正挡在路上。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六章 - 熟人
上来报信的青苗汉子狂喜忘形,听到示警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脚腕上同时一紧,竟然被人抓住了,这下吓得脑浆子都沸腾了,怒喝中身体诡异的扭动着刚要反击,猛地身体一轻又一沉,被人家直挺挺的举起来,旋即又放回了地面。
一个刚高过他膝盖一点的胖小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了面前,正冲着他指手画脚的比划着,手势纷繁复杂,嘴里啊啊啊啊的发出稚嫩的童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刚才僵尸宝宝阿蛋就像个脑筋不灵的大力士,一把举起挡住自己的青苗汉子,转了一圈之后把他放在自己身后。
阿蛋心满意足的比划了一会,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转身,看见小辣椒还在笑吟吟的望着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再搭理青苗,一歪一斜的向着慕慕快步走过来。
温乐阳挡在慕慕跟前,如临大敌的盯着胖阿蛋。
慕慕吃力的摇头,语气里有些软软的哀求:“别……应该没事。”
阿蛋走到温乐阳脚下,做了一个蚂蚁看大象的仰望,使劲看了看他的脸,随即蹲下伸出小胖手,熟络拍拍他的脚面,温乐阳想躲但很快发现僵尸宝宝的小手柔软,没有一丝力气。
温乐阳愕然回望小辣椒:“他这是跟我……打招呼?”
小辣椒就在他身后,轻笑着把阿蛋拉到跟前,伸出一根白玉似的手指,爱怜的一刮那张小胖脸蛋:“你小子怎么了?刚才你跟人家苗不交比划什么呢?”
温乐阳稍稍一动,不过还是停住了动作,只是全身皮肤绷紧,警惕的盯住了僵尸宝宝。
阿蛋自从融化了那个蘑菇精之后,变得比原来还要更加娇憨可爱,身上的婴儿肥都变成了软肉,皮肤上的那种苍白也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阿蛋一屁股坐在小辣椒的腿上,先伸手到小辣椒的腰包里摸索半天,拎出了一幅小号圆片墨镜挂在脸上,然后双手又把刚才的动作重新比划了一遍。
慕慕也不害怕,更顾不得疗伤,漂亮的眸子越瞪越大:“你是让他别挡路?”
阿蛋大喜,奋力点头。用两只短胳膊抱着自己的大脑袋,不停的在秃脑壳上摸索似乎很不满意,他的毡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慕慕失声笑道:“帽子我可没有,等出去了再给你找一顶……”正说着半截笑了起来,阿蛋捉起了她的右手,正用自己的小胖手啪啪的敲打着她的手心。
温乐阳刚要扑过去,小辣椒急声制止:“没事!”一股股热流随着奇妙的震荡,从阿蛋的小胖手一路冲进了自己的掌心,不过一会功夫,委顿的精神竟然好转了许多。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挂着一脸小人笑,即便在浑身酸软无力的时候,走起路来依旧像快乐的踩着屁,踉踉跄跄的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阿蛋活了”
慕慕先是笃定的摇摇头:“不可能,阿蛋是尸煞,不可能复活!”说着,低头琢磨了一会,最终拧成一团的眉心还是没有解开,苦笑着:“阿蛋在树林的时候发了尸性,刚才定魂针断掉自然会醒来,不过……后面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温乐阳有点心疼的笑着:“想不明白就算了,有机会的时候问问苌狸!”
这边正忙活着,洞穴里再次响起了破空声,小蚩毛纠大声欢呼,大长老蚩水裂也回来了,和刚才那个青苗一样,蚩水裂的老脸上也挂满了惊喜:“是出路没错,一直蜿蜒向上,几条地河都交错而过,而且有风!出口应该在七娘山上。”
二娘沉着的点点头,回头望向了温乐阳。
温乐阳有些犹豫的回头,小辣椒毋庸置疑的说了句:“走!粮食都吃完了,现在连蘑菇也没有了。”
鬼影消失后,大片的蘑菇林迅速腐烂,不一会就变成了黑水融入土中。
说着,小辣椒拉住温乐阳的手,吃力的站起来,阿蛋仰着头,两只小手虚托着保护,小脸蛋上都是关心。
没吃的了,谁也坚持不下去,不过就算蘑菇林还在,大伙也是要落荒而逃的。
温乐阳轻车熟路的把小辣椒背在身后,轻轻问她:“阿蛋要不要……”僵尸宝宝不久前狂性大发,现在好像又得到了奇遇,要是再度发狂实在太危险。
小辣椒摇摇头:“想绑也绑不了了,没有定魂针。”
二娘抱起小蚩毛纠,三个苗不交分别扶住不说不做和骆家兄弟,蚩水裂带路,一群人虽然互相搀扶,但是脚步依旧轻快,悄无声息的跃入了鬼肉蘑菇留下的地洞……
没有偷袭,更没有阴煞和巫术禁制,仅仅脚下的崎岖对于这群人来说,走起来比金光大道还要舒坦,阿蛋亦步亦趋的跟在温乐阳身后,始终仰着头虚托着两只小手,随时做好了慕慕会掉下来的准备,看着跟小神棍似的。
大长老蚩水裂在前面摸索着带路,在误入几次歧途之后,终于选对了道路,一路蜿蜒向上大约两天之后,一片松散山石挡在了大长老面前,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石头的缝隙中漏进,懒洋洋的洒在众人的身上。
清新的空气充满了诱惑的味道,每一个人都把狂喜挂在脸上,特别是青苗,几乎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出头之日。
蚩水裂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巨石,按照估算,这里应该是七娘山腰,距离山脚的寨子比较远,不至于惊动敌人,就在他全身蓄力准备破石而出的时候,温乐阳突然潜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伸出手指,在石壁上轻轻划下了三个字:外有人。
蚩水裂心里一惊,他们和外面只隔着一层乱石堆起的山壁,乌啼枝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以他的修为,根本没发现外面有呼吸的痕迹。
二娘把小蚩毛纠放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接过慕慕,温乐阳把整个身体都趴在石壁上,在错拳的颤抖中,关节肌肉悄无声息击打着石壁,身上的百毒之力迅速的沁入岩石。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石块层层被剧毒腐蚀成齑粉,无声的掉落,遽然温乐阳发出一声爆喝,石壁在被腐蚀到即将融通的瞬间层层崩裂,温乐阳一马当先,全身的裹起沉重的力量,向着外面的人扑去!
与此同时两声夹杂着惊讶的怒喝,一金一银两道璀璨的光华冲天夺目,在半空里引动着滚滚风雷,从两个方向对着山洞轰然激射!
外面的人早就发觉了他们,摆好了位置只等他们一露头就突袭,不过也全没想到对方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
温乐阳五指飞快的弹动,迎向半空里的两件法宝,就在三股力量堪堪交击的瞬间,突然一个惊呼从不远处响起:“和尚快跑,是冤家!”
半空里的光华倏地消失不见,温乐阳一下击空,银色光华的飞剑和金光灿然的小磬灰溜溜的跑回到主人手里。
一个和尚一个老道用袖子把脸挡住,撒腿就跑。
不过没跑两步,两个出家人同时脚步踉跄,歪歪斜斜的跌在了地上,和尚不甘的吼了一声:“跑不动了!”
温乐阳也在愕然中落地,看着两个出家人,啼笑皆非的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受伤了?”
慕慕在二娘的搀扶下,从山洞里走出来,笑嘻嘻帮着温乐阳补充:“和尚老道,到了一个月没?”
温乐阳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峨眉山,和这对活宝还有个为期一月的赌约。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七章 - 帽子
稽非老道跟水镜和尚一直在这附近,突然发现山壁之后有动静,还以为是敌人追过来,一左一右准备伏击,结果做梦也没想到钻出来的是温乐阳。
两个出家人之前已经身受重伤,没跑多远就摔倒在地,
慕慕大乐,把身体斜斜倚在二娘身上:“两个老贼,挡住脸也知道是你们,快拜师!说说吧,谁当大师兄,谁当小师弟?”
温乐阳脸上也是啼笑皆非,大半个月前在大慈悲寺门口这对活宝和自己订下赌约,要是一个月内被抓住,哥俩就拜他为师,当时自己就是为了出口恶气,压根就没打算去抓他们俩,没想到现在哥俩就摔在自己跟前。
现在从他们上次在峨眉山分手,不过才二十天出头。
水镜和尚充满悲凉的叹了口气:“天意啊!”说着,当先把掩在脸上的袖子挪开,温乐阳等人同时惊呼了一声,如果不是看法宝、身形认出了野和尚,就算水镜此刻把脸凑到他们眼前,恐怕也辨认不出来。
和尚的脸上、光头上,大大小小无数条血管都高高的鼓起,有的颜色清辉,有的颜色暗红,就像一张五彩斑斓的蜘蛛整个罩住了脑袋,情形恐怖得让人不敢多看。
老道也讪讪的放下了袖子,情形跟和尚差不多,脸上五彩斑斓凹凸不平,两个出家人现在就像一对没进化好的蜘蛛侠。
几个青苗彼此对望了一眼,目光中都有些惊诧,二娘低声问温乐阳:“他们是你朋友?”
温乐阳犹豫着点点头:“算是吧。”
二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继续说道:“他们中了恶蛊,要是不救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能救吗?”
“要是你的朋友,就能救!”
这边说着,阿蛋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墨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凑近两张花花绿绿的脸上仔细瞅着,稽非老道咧嘴冲着小家伙一乐:“阿蛋,还认识我不?”老道连嘴里都是斑斓的颜色,笑容能把最丑的夜叉气哭了。
阿蛋浑身都是一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后麻利的爬起来飞快的跑回到小辣椒身后,两只手还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慕慕失声笑骂:“怎么变得胆小了?”
温乐阳则皱着眉走上了几步,再次把大家挡在身后:“你们怎么到七娘山上来了?”
老道五彩斑斓的眼珠一转:“我们……来追查山棺邪术,不是在峨眉山上答应了兄弟你,山棺的事情包在我们哥俩身上,稽非言必行、行必果,贫道一身道法神魔莫测,三尺清锋卫道……”
温乐阳呵呵笑着问:“那我问你们,你们得了什么线索知道山棺邪术和七娘山有关系?”
老道一下子语塞,愕然无言,喘了口大气正要胡说八道,慕慕在旁边抢着笑道:“再信口雌黄判你个目无尊长!”脸上虽然笑靥如花,但是语气间却没那么亲善,带着一股淡淡的冰冷。阿蛋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叉着腰又跳了出来。
水镜和尚坐在旁边指着老道骂道:“死到临头还不嫌丢人!有说谎的力气,还不如起来跟我施法,就算死也得拉上那群苗子陪葬!”
温乐阳这才注意到,在不远的地方,插着几面小小的道家三角令旗,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子,圈子里摆放着木剑、纸符、铃铛不少东西,紧邻着道家的法阵之外,地面上还刀削斧凿似的镌刻了一个大大的卍字,卍字中心摆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佛家手珠,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来两个出家人先前正在摆阵施法,不过因为温乐阳等人破山而出被打断。
野和尚费力的站起来,走到温乐阳跟前,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味:“温……兄弟,我们哥俩中了苗子的邪术没多长活头,那一个月的赌约……也随你,只求你让我们把法阵摆完,在临死前出口恶气!”说着,和尚的眼睛充满敌意的瞪着另外几个苗人。
蚩水裂哼了一声就要翻脸,二娘立刻用目光制止。
温乐阳感激的向着二娘点点头,对着水镜和尚诚恳的说:“大师,您跟我说句实话,你们为啥上山,又怎么受的伤?”
水镜和尚一拍大腿:“还不是信了狗老道臭狗屁,他在峨眉山上听小易丫头说了一句‘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后来又打听出来你们三家同在蜀地又两千年没有过交往,说这一个月躲到这里最安全……”即便五彩斑斓,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没挡住和尚脸红。
一个月的赌约温乐阳没当真,两个出家人可当成了头等大事,本来天大地大随他们去躲,偏偏老道自作聪明,打听出温家和青苗老死不相往来,以为温乐阳无论如何也不会来这里,领着和尚一头扎进了苗疆。
他们自从进入密林之后就吃足了苦头,差点让一窝蜂给逼疯了,两个修真之人大怒之下想要出手反击,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也摸到了一窝蜂的栖息地,正撞上了三娘布下的恶蛊。
两个散修的实力不俗,中招的同时也毁掉了保护命火的巫蛊。不过也惊动了三娘蚩椋,亲自出手来追杀她们俩,两个修真者身负重伤,连打带逃跑上了七娘山,眼看就要无幸得时候突然妖女惨叫了一声,抚胸退走。
几个青苗在一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神色古怪的好像看到胡萝卜长出翅膀飞走了。
温乐阳这才明白过来,是这对活宝破掉恶蛊,自己才顺利的干掉一窝蜂,否则要是他碰上妖女的巫蛊,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慕慕在一旁眨着大眼睛提温乐阳卖人情:“温乐阳灭掉鬼火,重伤了妖女,要不你们两个现在早死了!”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先是皱眉沉思了一会,突然大声说道:“我明白了,都是他们俩干的好事!”
老道跟和尚对望了一眼,不明白自己又干什么好事了。
慕慕又好气又好笑:“两个老……出家人跟咱们前后脚进入苗疆,妖女肯定以为他俩和咱们是一伙的!”
说到这里温乐阳也恍然大悟,他本来也在奇怪,三娘已经控制了苗不交,压根犯不着和自己较劲,笑呵呵的把信收下,然后打发他们走人最省心。
如果只是温乐阳和慕慕带队进来,妖女才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暗处还有两个修真之人,这就让她不得不重视了,三娘蚩椋也是修行之人,在她看来,稽非和水镜的出现,一下子就把事情的性质给改变了,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图谋,一明一暗来对付自己,这才指挥一窝蜂猛下杀手,温骆两家的高手伤亡惨重,却进入了煞地救出了正版大龙根和幸存的青苗。
温乐阳和慕慕两个人连比划带说,把事情的经过猜测出八九不离十,青苗一头雾水,和尚老道雾水一头。
稽非想了一会,才试着问:“青苗是两伙,妖女一伙,你们一伙?”
二娘也微皱着眉头问:“这两个出家人,到底是不是咱们一伙的?”
温乐阳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理解了自己的四老爷,大声喊道:“温不做!”
……
温、苗、骆三家的秘术经过两千年的发展,已经自成一派,老到而狠辣,修真者虽然各有各的神通,但是本质上讲还是人,不过比普通人的身体强悍了些,真要中了这三家的手段,也照样死的很难看,当初温吞海就轻轻松松的‘抱’死了鼎阳宫的小道士,要不是玉灵子道法精湛,根本不用温乐阳出手道士们就都得被毒翻;温家四老刚上峨眉山的时候,也让大慈悲寺的和尚吃了大亏。
妖女虽然精通邪术,但是平时并不外露,稽非和水镜中的都是正宗苗不交的巫蛊秘术,哥俩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为了泄愤在山腰上摆下法阵,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唤出神通狠砸苗寨,这个仇能报多少是多少。
等温不做心满意足的把事情说完,二娘脸上也闪出啼笑皆非的神色,对这两个出家人盈盈一拜:“无论如何,我们能重见天日也是拜二位所赐。”说着,回头和大长老对望了一眼,语气毋庸置疑:“破蛊!”素手一挥,幽绿色的本命火倏然出现。
蚩水裂也双手连拍,唤来了自己的命火,和二娘不同,他的巫火微微发蓝,火苗不高,但是像层层叠叠的蚯蚓一样细密,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只有温不做在旁边没心没肺的品头论足:“还是大长老的命火,含氧量比较高。”
放眼整座七娘山,也只有二娘和大长老蚩水裂,能帮两个出家人接去妖女蚩椋种下的恶蛊。
巫火缭绕,如蛇吞吐,一层又一层的烟雾像幕布一样浓稠不散,始终照在两个出家人身上,足足过了有半天光景,二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行了!”随即和大长老并肩而坐,开始缓缓调息,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到了极点。
浓烟毫无征兆的消失了,地面上两个出家人满头大汗,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脸上蛛网斑斓的颜色,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蛋百无聊赖的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从老道的脚上拔下一只破鞋,扣在自己脑袋上正好当帽子,心满意足的嘿嘿憨笑,气的小辣椒一把把‘帽子’打飞了。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八章 - 还价
几个小时之后,天渐黄昏,和尚跟老道同时一跃而起,惊喜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开心的哈哈大笑,对着二娘和蚩水裂连连作揖,把胸脯拍的梆梆响:“二位放心,妖女的性命,就着落在我们兄弟的身上!”说着振起身形就要往山下冲出。
温乐阳和二娘同时喊了声:“慢着!”
二娘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笑道:“你先说。”
温乐阳走到两个出家人跟前:“有件事情还得拜托两位。”说着,看了一旁的小辣椒一眼。
不说不做兄弟两天前只是脱力,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真要动手一点问题没有,但是小辣椒和那个骆家百足虫还是重伤未愈,连快步走路都吃力。
稽非老道的眼毛都是空心的,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对着和尚使了个眼色,两个出家人一左一右拉着温乐阳走开了几步,老道摆了一脸的正经:“想让我们哥俩留下保护小姑娘?”
温乐阳点点头,和尚立刻搭腔插话,小眼睛一瞪:“那可不行,和尚自从出世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亏,不手刃了妖女决不罢休!”
老道也搓着手心,为难的嘬着牙花子:“我们哥俩曾经立誓,有仇必报绝不白白受气,按理说我们这个仇是一定要亲手报的!不过小丫头现在身受重伤也要人保护,你老弟是肯定要下苗寨的,除了我们哥俩别人还真都靠不住,哎,你说这可怎么办。”
温乐阳刚要开口说话,和尚和老道倏地同时一拍大腿,吓了他一跳,老道继续说:“罢了罢了,老道真破了个誓言又能怎么样,这次就不手刃仇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有的话说过以后笑一笑也就算了,反正也没人当真。”
和尚从旁边涎着脸问温乐阳:“你明白了吧?”
温乐阳脸上想笑嘴里想骂,全身都难受的要命,两个出家人拐弯抹角还是为了拜师赌约,一时童心大起,终于笑出了声问:“那要是为师的命你们守护慕慕呢?”
水镜和稽非看温乐阳神色古怪,还以为事情有门,都讪笑着凑过来,没想到盼来那么一句话,一下子目瞪口呆,彼此对望着,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抱拳应上一声:谨遵师命。
老道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大怒,伸手给和尚的秃脑袋狠狠来了一下:“多嘴的秃驴!就你那句‘你明白了吧’,纯属画蛇添足,倒惹起了姓温的性子!”
水镜嘭的回了一拳,也破口大骂:“老子…老衲是怕他真不明白,这小子一看脑子就不好使,万一没听懂你的花花绕,那这番心思不都白费了…….”
其他人看着他们三个本来又说又笑,突然两个出家人动手打起来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劝。
温乐阳赶忙站到中间拉开两人:“只要我从苗寨里出来,你们还和慕慕在一起平安无事,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老道心眼多,立刻追问:“要是你没从苗寨里出来呢?”
温乐阳笑着回答:“那就劳烦二位,把慕慕送回川南乌鸦岭,也是一样的。”说完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一件事,和尚跟老道两个人本事都不算小,可是俩人凑到一起往往是自己先打了个乱七八糟,别人凑到一起是一加一得三,他们俩在一块是一加一等于零点二五,心思一转继续说:“我看,还是劳烦道长和我一起跑一趟,苗寨妖人的邪术厉害还得仰仗道长,慕慕就托付给大师了。”
和尚毕竟老实一些,他们在下面万一真的出了事,凭着水镜的修为,想要带着慕慕跑路应该还不是难事。
老道还想讨教还价:“我跟和尚从来不分开……”水镜已经跳过来低声怒道:“你快答应了吧,要是这小子又搬出师命,咱俩也得乖乖的听着!”
稽非和水镜虽然泼皮,但是倒不算无赖,拜师的事情能挡就挡,但要是温乐阳死活不答应,他们俩还真不会背叛师门。
三个人商量完了回到大伙中间,小辣椒一听就急了,抓妖女闯苗寨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自己怎么行,翘目一瞪就要发怒,和尚生怕保护不成她还得拜温乐阳为师,赶紧上前作揖说好话。
大长老蚩水裂也涩声开口:“苗不交的手段,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二娘摇头轻笑跟在一旁劝:“你重伤未愈,真要是下去了,肯定会拖累温家兄弟。”
温乐阳解释着:“不是怕你拖累,是怕照顾不到你。”说完又用力看了她一眼,小辣椒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展颜一笑:“那你自己小心点!阿蛋……”
小辣椒刚想让阿蛋跟着温乐阳一起去,僵尸宝宝立刻跳起来,两手两脚都抱在主人的腿上,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温乐阳呵呵着笑道:“阿蛋留在你身边吧,我跟他也不熟。”说完转头望向二娘:“小蚩毛纠是不是也留下?”
二娘和大长老同时面色坚决的摇头:“他是大龙根,就算死也要去!”说着停顿了片刻,对着众人郑重嘱托:“妖女现在身受重伤,但请诸位动手的时候千万小心,务求一击必杀,千万不能让她发动邪术害死全族。”对于几个青苗来说,这次既是报仇也是救族人。
温不做从旁边连连称是,乍舌笑道:“可不敢弄成青苗妖女死光光……不过话说回来,四年的光景,苗不交是不是也差不多都死光了?”
二娘早就知道这个人说话难听,也不以为意,淡淡的解释:“我们出来的时候,寨子里还有快两千人,妖女要是不想引起大伙的注意,应该还能剩下不少族人。”
温乐阳也瞪了温不做一眼,对稽非说:“妖女应该还有同党,帮我找出施展山棺邪术的妖人。”
稽非道骨仙风的一笑:“包在贫道身上。”
水镜和尚留在山上保护两个骆家弟子,其他人也不再废话,趁着夕阳的余晖,迅即无声的向着山脚下奔去,蚩水裂领着几个苗人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脚步奇快,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苗寨百米之外,寨子里的苗人都在忙碌着,脸上却无一例外的闪现出由衷的喜色,好像即将发生什么大喜事。
天脚处最后一丝光芒无力的挣动一下,旋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与此同时温乐阳眼前倏然一亮,一蓬炽烈到根本无法直视的巨大火焰,从苗寨中心的火坛冲天而起!成百上千的苗人从竹屋里走出来,围拢在火坛前,拼命压抑着脸上的狂喜,一言不发的向着火堆膜拜……
二娘、蚩水裂几个苗人看到几乎变成白色的炽烈火焰,无一例外不是脸色一变,露出了既奇怪又震惊的神色。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十九章 - 苗舞
剩下的道路只能潜行,几百米的距离。
温乐阳和不说不做兄弟,身体全都紧贴地面,就像潜行捕食的巨蜥,看不出动作但是却在不停移动,身体和周围的地势几乎融为一体。那些青苗的姿势比他们还古怪,侧身躺在地上,像条鱼一样蛰伏不动,偶尔双腿一甩,就会嗖的窜出一大块,然后再度蛰伏。
老道的额头上贴了张比脸还大的符,跟在温乐阳身后一个劲催他快点爬。
寨子里的苗人遽然迸发出一阵欢呼,温乐阳等人立刻趴在地上不敢稍动。欢呼伴随着猎猎的火焰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一个长相甜美的盛装苗女脚步飘飘走上了火坛,微笑着扬起手,青苗们立刻收声肃立,就连火柱都沉寂了下来,从极度嘈杂到遽然安静,骤起骤落,让人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二娘回头,轻轻对温乐阳说了两个字:“蚩椋”。
温不做望着寨子里的冲天火柱,惊讶的嘴巴都闭不上,低声的呢喃着:“不是说……妖女的命火灭了?怎么还这么大!”
大长老蚩水裂的命火脸盆大小,二娘蚩茴的命火井口大小,火焰的形状和颜色虽然不同,不过总归是越大的力量就越强,寨子里那位的命火,都快赶上神七的尾气了,这能耐还不得大上天去。
一个青苗汉子就跟在他身边,没好气回答:“那不是命火,那是迎天魔的圣火……”
二娘也停了下来,现在他们离着寨子还远,还可以低声交流:“还没到日子,妖女就提前迎天魔,事情有些古怪!”
温不做立刻追问:“那妖女受伤了没?”
“命火被灭,能省下半条命就算她走远!”二娘的语气笃定,眯起眼睛远远的望着蚩椋,嘴角的冷笑划出了一条仇恨的痕迹,对着温乐阳打了‘跟上’的手势,再次开始潜行。
妖女蚩椋站在火柱前,一层金光色的光辉缓缓披在她的身上,十几个只有五六岁的青苗娃娃,手拉着手从火坛后转了出来,先走到蚩椋跟前认认真真的磕头行礼,然后低着头散开,按照地面上早就画好的标记,找到自己的位置。
遽然,上千名青苗再度嘶声欢呼!
温不做趴在温乐阳身边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句什么,潜行中的三个温家人都有点受不了一惊一乍的青苗。
蚩椋笑吟吟的望着娃娃们,微微一点头。十几个娃娃同时开口,大声的唱诵起一个古怪到极点,但是有让人觉得熟悉无比的调子,好像噩梦的序曲,更像深夜里的挽歌,这支曲子在每个人孤独恐惧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奏响,但从没人能把它唱出来!
娃娃们甫一唱响诡调,寨子里的青苗再度收声,齐刷刷的拜服在地,一丝也不敢稍动。
在奶声奶气的唱诵声里,妖女蚩椋露出了一个笑容,从纤纤指尖开始的微颤缓缓的带动了全身,那张娇媚的脸蛋上忽而蹙眉眉头、忽而展颜轻颦。柔软的手臂盘绕着,细碎的脚步轻轻移动,不停的舞姿在火堆前变幻,时而像欢快的春草摇摆,时而像骄傲的孔雀踱步!
黑夜、烈火、娃娃。
舞蹈,柔美到了极处。
娃娃们的唱声响亮,却更让夜显得寂静的可怕。
潜行的高手们也都不自觉的被极度的安静压抑着,小心的屏住了呼吸。
温乐阳加快速度爬到三娘跟前,皱着眉头还没发问,三娘就轻声回答:“娃娃们唱的是大天魔咒,以前只有百年天魔大祭的时候才会唱。”
娃娃们唱的渐渐急促,古怪的调子越来越快,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经文,而娃娃们的声音也渐渐粗豪渐渐嘶哑,几分钟之后,原本稚嫩的嗓音完全变成了老汉濒死前的惨呼,从地面盘绕着直冲天际,旋即四面散开!
妖女在火柱前的舞蹈却依旧轻柔,丝毫不受大咒的影响,举手投足之间,一丝丝黑暗肉眼可见的从夜中被抽离出来,在她指尖盘转片刻之后,又充满欢愉的投向火柱。
炽烈的火柱不断被黑暗沁入,火光也渐渐变得暗淡,火焰犹在,只是慢慢变得灰黑,仿佛正渐渐融进夜中。
二娘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形,微微一愣之后,用苗语低声催促了队首的大长老一声。
大长老蚩水裂微一点头,加快了潜行的速度,同时轻车熟路的破解着青苗用巫蛊设下的陷阱,这些埋伏和以前完全一样,看来三娘蚩椋根本就没想过他们还能再从煞地里逃出来。一边想着,大长老的嘴角慢慢划起了阴狠的冷笑。
温乐阳却猛的顿住了,就在弹指之前,散入四周的灵觉倏地一震,不是地面颤抖,也不是空气波动,只是他的感觉忽的抖动了一下。自从学会了温辣子的功法,温乐阳就能够把自己的感觉从自然中剥离出来,像看电影一样观察着周围。
刚才就是电影屏幕抖动了一下。
和大天魔咒无关、和妖女的舞姿无关,只是感觉冥冥中,毫无来由的一震!
稽非老道在他身后等得不耐烦,低声催促:“你倒是走……”话刚说到一半,从他脸上爆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脸大的符化成了一缕青烟,把老道熏成了大黑脸。
温乐阳惊骇的跳起来,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对着二娘大吼:“快跑!”旋即身体高高跃起,挥荡着刚烈的力量,向着她和小蚩毛纠飞扑而至。
二娘又惊又怒,不明白温乐阳为什么突然暴露了行踪,还没来得及张嘴叱喝,身体忽的一沉,身下的地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厚土流转中‘噗’的一声,毫无征兆的把她和小蚩毛纠一起吸了进去!
一直跟在他们身旁的几个苗人一时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倏然刮起一道刚烈的疾风,温乐阳就像一头从天搏兔的鹰隼,划着青色的身影猛紧随着二娘和蚩毛纠,一头扎进了泥土的漩涡!
等几个青苗也反应过来,再扑过去的时候,大地狠狠一震,把其他人全都弹了起来,尘嚣飞舞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漩涡消失无踪。
稽非老道脸色一凛,大喝着:“是山棺邪术,大伙小心!”,双手捏着剑诀,飞剑在半空里盘旋了半周之后,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吟,划起银色的长弧向着苗寨的方向急追而去!
潜行的高手一乱,立刻暴露了行踪,蚩椋在火坛上看到了他们,娇媚的脸上在闪过了一丝意外之后,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还带出些欢喜,柔嫩的腰肢摇摆着,舞蹈依旧。
更多的黑暗从夜中游移而出,涌进冲天的火柱……
寨子里的青苗可炸窝了,二娘和蚩水裂到现在还是杀死大龙根的凶手,谁也没想到他们还能从煞地里活着出来,纷纷怒啸着跳起来。
蚩椋突然笑了一声,甜腻的笑声一直滑进了所有人的心地:“莫慌,几个逆贼这番自投罗网……”妖女说话的时候异常费力,刚说了半句话就不得不停下喘息,过了一会才继续说:“天魔即至,安心跪拜!”
蚩椋在青苗中的威信已经高到了极端,只要她一句话,就算天塌下来苗人也不当回事。说话时妖女舞姿不停,越来越多的黑暗从夜空中被剥离,一层层把炽烈火柱染得渐渐黑暗……
二娘被吸入地面的瞬间舒臂抱住了小蚩毛纠,另一只手在自己的眉心一划,几滴鲜血激溅,张开嘴刚要说话,突然涌进了无数泥土,把她的声音死死塞住,二娘这时候脸色才真正变得仓皇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不小心中了巫术陷阱,施蛊破巫的时候才发现,这种法术和苗不交的‘陷地’天差地别!
‘地陷’是青苗的杀法,骆家百足虫的首领就是被突然爆出的泥浆吞没,但是泥浆其实是一种化土为泥、喜食人骨的恶蛊所为,同时发动的时候,下面必须埋伏好施巫的杀手,如果是这种巫术,刚才二娘的几滴眉心血足以破除。
但是眼下,身边土化成虚空,旋即又变回泥土,威力比着自己的巫术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便是二娘这样的高手也乱了方寸,一手紧紧抱住小蚩毛纠,另一只手疯狂的挖着身边无尽的泥土。
胸肺里传来了巨大的压力,好像随时会爆碎开,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都是轰轰的心跳巨响,就在二娘渐渐坚持不住,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的时候,突然脚腕上猛的一紧,一只手钢钳般牢牢扼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慕慕正坐在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眨着大眼睛对水镜抱怨:“和尚啊,无聊死了。”红色裤脚下露出短短一截白玉般的小腿,正在荡来荡去,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章 - 仇人
稽非的飞剑如电,清越的长吟中向着苗寨激射,猛地一道更加炫灿、赤火般的飞鸿从苗寨中咆哮而起,在半空里稳稳截住了稽非的飞剑,清脆的交击声乍起,老道闷哼了一声,一抹苍白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一个长相饱满、富贵气逼人的少妇笑吟吟的从火坛后绕了出来,伸手轻轻在妖女蚩椋的脸上捏了一把,柔声笑道:“安心施法,别的全都交给我。”说完,迈开细碎的脚步,步子并不大,却只在一两步中就走到了苗寨门口。
红色的飞鸿是一只浑身滴火的小鸟,只有喜鹊大小,在挡下飞剑之后,轻巧的在少妇身旁盘旋着。
少妇身后还跟着一个失去双臂的黄衣人,正一脸怨毒的盯着稽非老道。
不说不做兄弟和几个青苗现在顾不得苗寨,都围在陷入温乐阳和二娘的地方疯狂的挖着土。
稽非老道心里一点也不敢怠慢,那个黄衣人一双胳膊就是被自己跟和尚削掉的,当时他们正在峨眉山的无名山坡上和温乐阳胡搅蛮缠,猝然发现有人正在施展山棺邪术,旋即暴起出手重创了黄衣小子。
黄衣人施展邪术之前自己跟和尚就同时发现了,少妇施展邪术自己却一点没察觉。少妇的功力明显比着黄衣人高出了不少。
稽非把飞剑引回自己身边,心里偷偷念叨了句:老天保佑,幸亏第一个陷的不是我。随即眯着眼睛沉声问:“山棺邪术,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少妇咯咯一笑,充满同情的扫了一眼忙碌挖地的青苗们,摇头叹气:“白费力气,我的法术岂是你们……”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一阵急促的敲打声,从地下擂鼓般密集的响起,旋即啵的一声,二娘抱着小蚩毛纠被‘喷’了出来。
喷出来的地方距离他们陷下去的地方相距极远!
稽非老道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哈哈大笑趁着少妇脸色微变的时候,一引飞剑,嘴里大喝:“疾!”小剑舒展剑华凌天飞射!滴火的小鸟也再度咆哮,一飞冲天,和飞剑缠斗在一起。
温乐阳从峨眉山上下来之后,最大的收益就是对灵觉的掌控比着原来要娴熟的多,刚才空气中的一震,就是美貌少妇施展山棺邪术时的前兆,随后温乐阳就感觉到身旁的地面开始流转成漩涡。
按照苌狸的教导,温乐阳一钻进漩涡就发动错拳,疯狂的擂击着身边的土地破法!
山棺邪术真正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人一旦陷入之后,立刻会随着土壤中形成的暗流四处飘荡,根本辨不清方向,二娘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自己乱挖的方向根本正好相反,只会让自己越埋越深!
温乐阳以错拳破法,迅速毁去深埋在底下四处流窜的泥土暗流,旋即以灵识找到二娘和小蚩毛纠,把他们救出。
二娘一俟脱困,立刻镇静了下来,远远指着苗寨高声叱喝:“杀妖女!”
跟着,又是啵的一声,温乐阳也破土而出,,双目赤红荡着沉重的势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熊闪电般冲向珠光宝气的少妇!
山棺邪术,峨眉山上十七条同族性命,终于有了着落!
稽非老道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的指挥着飞剑和火雀打得不亦乐呼。
小剑是遥控的,人家火雀是自动火力全程无人职守,少妇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几个暴露行踪的高手,脸上又挂起了轻蔑的微笑,双手一分正要施法杀人,猛地一股让她无法呼吸的劲风扑面而来,刚刚还距离她百步之遥的温乐阳,在片刻间就已经闪电般逾距而来,四肢大张向着自己抱来!
少妇的眼中煞气一闪,叱呵一声,不仅没躲反而一跃而起,妩媚妖娆的张开柔若无骨的双臂,在半空里和温乐阳轻轻一抱!
看似温柔的一抱,好像久别的姐弟在异地重逢。姐姐温柔委婉,弟弟血气方刚,任何不知情的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会扬起嘴角划出一抹善意和感动的微笑……
一蓬血雾冲天而起!
温乐阳的错拳瞬间如狂风暴雨般,无数击重击如水银泻地,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向着少妇柔软滑腻的身体种种擂击!
少妇多年修天的元气也刹那迸发,荡漾着厚重磅礴的元神之力,向着温乐阳蜂拥攻去!
温乐阳只觉得身体就像被几座大山围在中间狠狠疾了一下,浑身上下气脉贲张,鲜血都被巨大的压力一下子挤到了头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从半空中一个跟头摔在了地面上。
少妇的脸上踉跄而退,脸上涌起一层重重的嫣红,随即褪去、片刻后又复涌起,反复了几次之后才恢复正常,啐骂:“怎么这么邪门!”
她藏在人世里专心修炼多年,修为已经颇高,元神之力迸发,就算是个真铁人也能挤成剃须刀片,全没想到和这个看上去只是平常人的傻小子硬拼了一下子之后,先是被错拳打的心神大乱,居然破了自己护体的真元,内脏都受了轻伤,随后身上剧毒涌动,要不是她修为惊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腐尸。
少妇略带颤抖的长吸了口气,勉强把内伤压下去再次把目光望向几个青苗和不说不做兄弟,没想到眼前一花,她以为必死的温乐阳又诈尸般的跳起来,目眦尽裂满脸狰狞的再度把她抱在怀里……
老道跟火雀周旋,温乐阳像个色狼似的玩命抱着少妇不撒手。
大长老蚩水裂这边,看到二娘和大龙根脱险,脸色先是一缓,随即一抹焦急又浮现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大龙根死前所言,蚩椋的邪术能够随时杀死青苗中的任何一人!
刹那之后,那缕焦急的目光已经变成决绝的神色,蚩水裂对着身边的青苗大喝:“站稳,送我上去!”跟着脚步轻健,先是轻轻一纵,在半空里双脚狠狠在手下人的肩膀上一踩,就像一只矫健的鹞子翻身冲天而起,同时双手连击,发出了金石相交的清脆响声,淡蓝色的命火倏然闪现在他身旁!
老头子人在半空,鹰隼般淬厉的目光死死盯住火坛上的妖女蚩椋,桀桀的怪笑着:“妖女,还认得我不,老头子回来索命了!”
蚩椋不理,依旧无声的舞着,舞姿柔美而妩媚。
一声尖锐中布满裂璺的啼啸,大长老蚩水裂左手双指如钩,狠狠扣进自己的眼睛,右手撮指成凿,一锥扎进自己的心胸,炽烈的血花在半空中喷溅而起,老迈的身体一挺,在半空里就已经送命。
就在老青苗殉命的瞬间,半空中的尸体被月光投射地面的影子突然活了起来,沿着地面划出一条黑色的长带,带着悉悉索索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闪电般划向苗寨,方向直指火坛上的蚩椋!
大长老死前剜目掏心,自断生路,布下以命换命的巫术‘影子斜’,化血成影,眼中做所见之人必杀,心中所想之人必杀!
为的是四个儿子的血海深仇,为的是给二娘和小蚩毛纠争取一点时间。
行踪败露,刚刚从煞地里逃出来的几个青苗偷袭不成,只剩下死路一条,大长老最后做的就是为二娘和真正的大龙根争取一点时间,无论他们是拼命还是逃命!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一章 - 巫战
二娘蚩茴悲呼了一声,一边狂奔着一边伸手指着不远处妖娆起舞的三娘,对小蚩毛纠恨声说:“大龙根、大长老的仇人,近在眼前!”
小蚩毛纠答应了一声,捏紧小小的拳头,在急速的奔跑中,一下一下用力的擂击着自己胸口,终于哇的一声,仰天喷出了一口鲜血,和着鲜血一起喷出的,还有一颗银白色的蜡丸,小蚩毛纠伸手抄住蜡丸,在鲜血之间奋力捏碎!
天空里一声淬厉的长啸呼应而起,呼啦呼啦的振翅声由远而近,铺天盖地的乌鸦从七娘山上呱呱的飞起,转眼汇聚成黑色的巨流,向着苗寨扑涌而去!
只有目力精强的高手才能看得出,每一只鸦子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赤目冬鸦!
小蚩毛纠是大龙根唯一的子嗣,如果没有妖女蚩椋的出现,在成年之后就会继承父位,身份不同于一般的青苗,按照传统在出生的时候,族里的几位长老消耗了极大的巫力,联手在他身上种下了戾蛊‘鸦头绕’,以蛊夺鸦,嗜血亡命。
七娘山千万年里也没有人打扰,气候和外面也迥然相异,这里的乌鸦性情凶悍,个头比着鹰隼都不小,在戾蛊的催动下倾巢而出,气势惊天!
二娘双目喷火,苗不交的女子从来就不会哭,狂声大笑着赞了小蚩毛纠一句:“好娃,不忘二娘为你死一场!”旋即开始手舞足蹈,她的命火倏地出现在身侧,二娘双手一撮,无数雪白色的纸片凭空出现,齐刷刷扎进命火了,吱吱的响声旋即大作,纸片痛苦的在幽绿色的命火中挣扎了一下,霍然,光明大作!
命火荡漾起一道璀璨的光华,在撕裂皮革般的闷响中轰然炸碎成千万道刺目的火花,每一道火花中都包裹着烧成灰烬的纸片。二娘目光沥血,左手在右腕上一划,随即挥臂横泼,血泉喷涌。
二娘的本命蛊,‘金血蛰’!
嗡!
仿佛蛰进心里的蜂鸣,每一朵火花在激染血浆之后突然振翅而起,变成一头头拳头大小的金色巨蜂,向着苗寨怒啸而去!
其他几个青苗也拼了性命,各自唤起自己的命火,施展拿手巫术,不过他们唤出的巫蛊,比着紧贴地皮的‘影子斜’、比着漫天而降的‘鸦头绕’、比着遍野急飞的‘金血蛰’,无论气势还是威力都小了太多。
二娘和蚩水裂,都是苗不交里最顶尖的高手,修为仅略逊当初的大龙根一线,小蚩毛纠身上种的戾蛊更是威力惊天。
几年里蒙受奇冤、九死一生深仇未报,这次死里逃生从煞地里逃出来,匿踪潜行终于接近了日夜诅咒的仇人,转眼间情势突变,先是暴露了行迹生死须臾,旋即大长老在半空里悍然发动绝命巫术,彻底撩起了所有幸存青苗的杀性!
什么报仇、什么洗冤、什么挽救同族,所有的一切都被血染双目的苗不交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只求一战,以死明志!
稽非老道一边念念有词的指挥着飞剑和火雀打成一团,一边目瞪口呆的望着暴戾于斯青苗巫蛊,心里恍然明白了,天下的奇门异术未必就是修真独大!老道当然不知道,一群散修大闹峨眉山,动静虽然大的惊人,但是对于大慈悲寺的高僧来说,真正让他们头疼不已、伤亡惨重的还是温骆两家的手段。
跳舞中的蚩椋脸色这才微微一变,全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没有一点特殊更没有一点道法的一个乡下小子,竟然用一种古怪的拳法荡着诡异的节奏和力道,缠住了自己请来的帮手。
只一个瞬间,二娘等人发动的攻势就铺天盖地汹涌而至,妖女蚩椋苦笑了一下,她就是因为身受重伤才被迫提前发动邪术,但生怕自己在施展邪术的时候有人捣乱,特地请少妇来为自己护法,果然美貌少妇一出手,先用山棺邪术吞掉敌人的首领,随后轻松的缠住了最麻烦的修真者稽非老道,本来应该连续出手,根本等不到二娘等人施巫就都会被她杀死,但是没想到一个傻乎乎的山里少年先是破掉了山棺邪术,现在又彻底缠住了少妇,两个人抱成一团,看样子一时半时还舍不得松开。
蚩椋无奈,舞蹈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迎敌!”
跪拜在地的青苗立刻跃出上百人,大小不一的命火凌空而现,各自施展着拿手的巫术,迎向天上、地下、半空的巫杀狂澜,刚刚坚持了几分钟,濒死的惨叫就接连响起,旋即更多的青苗站起来,望向一路施法疾奔的二娘等人,脸上刻满了深仇大恨,继续施展巫术阻敌。
巫火叠叠,咒声涌动,光怪陆离的色彩层层迸现,两拨青苗拼命催动着自己全部的巫力蛊力,轰然对攻在一起!
鸦啼、蜂鸣、鼠啮、虫咬、蛇行,这世间所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狠狠的交织在一起;鲜血、黑羽、金翅、紫藤、枯叶,各种随着命火巫术唤出的颜色,相互攻伐着、纠缠着如雨洒落!
温乐阳的感觉和上次差不多,完全体会不到香软满怀的旖旎,少妇的身体里一阵又一阵大山般的力道磅礴而出,几乎毫不间断的向着自己狠命轰击,砸的他眼前金星乱窜,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浩浩汤汤的巨响,身体撕痛欲裂,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一只鬼爪子拼命揉捏,说出不的难受。
好在这次温乐阳做好了心理准备,牙龈都咬出血也死活不松手,少妇的元神之力不停轰击,他的错拳也一刻不停玩命的厮打,渐渐的身体已经僵硬,错拳的力气越来越小,而少妇的反抗之力不似开始时那么宏大。
两个人的身体都坚硬如铁,紧紧贴在一起,其中的凶险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我服了被挤在温乐阳胸口,冲了几次都冲不出去,急得呼呼直叫。
佛灯虫毕竟是幼虫,对普通人霸道厉害,一旦遇到修真高手,一身钢刺也不必软毛强多少。
青苗寨前乱成了一团,失去双臂的黄衣人看少妇和温乐阳抱成一团,一开始害怕主人责怪他插手,本来不敢管,可是到了后来俩人纠缠的时间越来越久,主人和敌人都开始翻白眼,很有拥抱到地老天荒的决心和气势,这才着慌起来,抬起一只脚,小心翼翼的瞄准半天,猛地向着温乐阳的脑袋踩下!
就在脚堪堪踏出的瞬间,黄衣人猛地惊呼了一声,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仓皇的跃起,身上一层诡异的水色从支撑足的脚底迅速爬升,转眼已经没过了腰际!
黄衣人又惊又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中了毒,毒性虽然暴戾,对他来说也不是无可挽救,可偏偏他不久前身受重伤,没有双手又无法取符避毒,在半空里惨叫着扭了几扭,重重的摔在地上!水色蔓延过全身之后,开始顺着他的嘴巴、眼睛、鼻孔耳朵蔓延了进去,转眼间尸体已经变成软软的一团,借着月色,皮肤上还有微微的水光荡漾。
此刻,月亮正在悄悄的爬上天空,饱满的笑脸根本无视人世间的厮杀,缓缓的对准了黑色火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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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强推了,这本书的成绩,就看这几天了,兄弟们,妹妹们,拜托了!
另外再说一句,最近的情节有点凶戾,这个不是豆子的风格,不过情节结构的是这样设计的,所以豆子尽力的把它写得逼真一点,不久之后就会再次清爽起来^_^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二章 - 夺力
三百多名青苗嘶声吼叫,以巫对巫,尽数挡住了强袭者的攻势,二娘心如火燎,妖女此刻肯定正在施展重要的法术,否则随时能够以邪术夺去他们几个人的性命,仇人就在眼前,偏偏被自己的亲人挡住!
妖女蚩椋的脸上又恢复了甜腻的笑容,十几个娃娃都已经摔倒在地,而大天魔咒却并未止歇,茫茫天幕里从四面八方传来雷动的咒声,被舞姿从黑夜中剥离出来的黑色,已经从丝丝缕缕变成黑暗的潮水,一层层泼到冲天火柱之上。
火柱由白至黄,渐渐变暗,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但是火焰仍在,妖娆的撩动着!
月上中天!
二娘的攻势已经渐渐力不从心,面临生死存亡,她从出手开始就没有一丝犹豫,无论挡在自己面前的是兄弟姐妹还是叔伯姑嫂,她都催动巫力辣手无情,但终究冲不散数百人的对抗,而且苗不交的巫术致死而发,每一个人死后都会引发自己辛苦炼制的本命蛊,释放一生里最暴戾的巫蛊咒!
跟在二娘身边的几个青苗高手现在都已经蜷伏在地,巫力涓滴不剩之后被敌人的巫蛊所趁,或死或伤,都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小蚩毛纠依旧跟在二娘身边,明亮的目光牢牢的注视着天空,不停的操控着鸦群对苗寨发起一浪又一浪的攻袭。
只不过鸦子现在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寨子里的青苗和一窝蜂不一样,一窝蜂在他们看来只是看门狗,为了杀人而生为了杀人而死,一窝蜂的巫力一般,胜在能够隐没林中出入无形,但是寨子里的青苗修的则是巫蛊正宗,以血施巫,以恨驱蛊!在漫天厉啸和惨叫里,二娘等人唤来的毁天灭地的巫力已经渐渐到了强弩之末,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身上的压力一轻。
在乱战开始,不说不做没有一丝慌乱,把死字号的潜行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直到黄衣人对付温乐阳,这才迫不得已出手毒杀敌人。
黄衣人的尸体刚刚摔在地上,三寸丁温不做猛地一跃而起,奋力把尸体狠狠的抛向寨子里的青苗!
温不做则大步奔向正和少妇纠缠在一起苦战的温乐阳!
尸体刚刚被抛起,倏地从地面上掠起几十根毒蛇般的乌藤,昂首冲天,狠狠的抽打向尸体。
啪!
响声清脆,黄衣人的尸体在乌藤的抽打下,变成了一蓬清冽的水光,无数水滴欢快的四散而飞,兜头泼向寨子里的苗人,顷刻间惨叫声四起,每一个被水滴打中的青苗都痛苦的扼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的扭曲着身体,转眼后毒发身亡!
青苗眼看就能击杀二娘等人,不料毒雨从天而降,几十个人躲闪不及纷纷中毒,一下子乱了阵脚。
三寸丁嘿嘿冷笑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大步冲向苗寨!他的看家本领就是水毒,第一具尸体中毒后除了薄薄的一层皮,骨肉血脉都会变成毒水,中者无救!
与此同时温乐阳也发出了一声爆喝,和少妇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同时弹起,在空中分开后,各自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少妇的双眸圆睁,充斥着不甘与不肯相信,一丝丝灰白和五颜六色纠缠在一起的剧毒,不时从她眼中滑过,一闪寂灭。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元神之力明明远胜这个和自己纠缠得乱七八糟的少年,但是对方诡怪的拳力中,就像饲养了一窝贪食的白蚁,一丝丝一缕缕的把自己的力量啃噬得越来越少,最终被打得元神尽丧!
温乐阳也摔在地上,伸手一指少妇,对着快步跑来的温不做说:“解毒……留住性命!”话还没说完,眼前猛地一亮,一声凄厉的长鸣和老道嘶哑的呼喝同时响起!
火雀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火光,炫灿美丽,银色的小剑也歪歪斜斜的摔落在地,稽非老脸惨白,身体摇晃着苦笑骂道:“好个畜生!”
老道本来渐渐占了上风,如果火雀是件法宝,稽非肯定防备着对方会濒死反噬,没想到火雀这个活物竟然性情暴烈,宁死不肯败退,直接在天上炸碎了自己,这下子老道附着在飞剑上的元神也大大震动,受伤不轻。
月亮依旧无声的在天空中攀爬,仿佛彻底被黑色的火柱吸引。
就在月亮正正对上火柱的刹那,妖女蚩椋突然停止了舞蹈,脸色苍白的软到在地,脸上却挂起了心满意足的媚笑!
满月正对青苗的冲天黑火,漫天狰狞响亮的唱咒声瞬间化作永远不曾想象的可怕啸叫,就好像莽莽苍穹中被利器破传了一个小洞,天地间所有的空气都在狂啸中奔涌而逃,一下子抽离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神哭鬼泣的尖啸里停止了动作,脆弱的耳膜根本承担不了可怕如斯的压力,好像一根粗大的钢锥正挟着天崩地裂之势,从耳轮一路戳进心脉肺腑。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惨叫着双手抱头摔倒在地上,身子像只虾米一样拼命蜷缩着,可是手掌根本不足以阻隔让脑浆沸腾的戾声!
不说不做、稽非老道全都惨叫了一声,面如金纸的晃了两晃,原地转半圈,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天裂的厉啸瞬间放倒了所有人,也击散了满天的巫法,寒鸦和金蜂哀鸣着坠落,摔成一团团血肉模糊!
妖女蚩椋就斜斜的倚在火坛上,全身柔软得好像没有一根骨头,似乎彻底失去了力气,脸上却依旧挂着甜腻得让人口干舌燥的笑容。
就在天裂巨响炸起的同时,苗寨中央的火柱,猛的跳了几跳,就像一头怒龙般突然挣脱了黑色外壳的桎梏,从圣坛上冲天而起!原本从夜中剥离的黑暗在瞬间四崩五裂,散着上千碎片,却并不消散,就像一块块巨大的浮沉,在半空中围绕着熊熊烈火妖娆舞动着!
烈火突然绽放的光线仿佛比着佛灯虫的钢刺还要毒辣,毫无征兆的乍起,滚烫的光明像融化的金水,刹那烧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天裂般的巨响尖锐回荡,末世般的宏光炽烈燃烧!
从火柱中被炸出的层层黑暗,迅速的改变着自己的形状,转眼就变成上千枚黑色人偶,阴森恐怖的飘荡在夜空中,一个个姿势痛苦的抱成一团。
半空里蜷缩着一片有大有小的人偶,地面上趴着一群有老有少哀号辗转的青苗,天空中的黑色人偶姿势,和正伏在地上被巨响和强光折磨的青苗一样。
有几个看上去最孱弱的黑影已经被吸到了火柱中,同时青苗里也爆发出几声濒死的惨叫,即便天裂的巨响也遮掩不住生命戛然而止哀号!火焰跳跃闪烁,渐渐的,一条游丝般的细线吃力无比的从中游弋而出,一厘一厘的拼命伸展着,向着蚩椋的身体缓缓靠近。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三章 - 我能
妖女蚩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几年的苦心筹划,几经波折之后,现在即将大功告成了,费力的坐直身体,脸上的妩媚已经变成一片庄严肃穆,炽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脸上满意的神色越来越浓厚,突然,一丝讶然轻飘飘的跳跃上她的嘴角。
嘴角沁血的温乐阳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毫不避讳刺目的强光,正目光炯炯的望着她,颧上那条红色的疤在妖娆火光的映衬下,仿佛也在轻轻的蠕动着。
温乐阳身上的皮肤缓缓开阖着,虽然身受重伤,不过并没有影响自己的灵觉,在毛孔张合里,把自己缓缓的从周围的景象中抽离出来,强光和巨响依旧,但是那都是‘电影’里的事情,跟自己这个观众没太大的关系。
蚩椋突然笑了,有些心疼的问:“你还能坚持多久呢?”声音甜腻诱人,让人心波荡漾。
漫天长锥般的巨响掩不住她的声音。
温乐阳没说话,试着迈出了一步,立刻呲牙咧嘴的又摔回地上,刚和少妇拼了个你死我活,这次伤得比哪次都重,一步踏出之后,骨节之间的关窍都变成了钝刀子,比着当初在温吞海院里泡药酒还要难受的多。
火柱里延伸出来的触手轻轻吸在了蚩椋的肩膀,妖女仿佛怕痒似的咯咯一笑,半空里漂浮的几枚人影又被吸进了火堆,几个寨子里的苗人长声惨叫,就此一动不动。而妖女蚩椋的精神,却健旺了不少,蜜糖般的笑着:“一个虚影,就是一份巫力,你要想伤我可得快哦。”她的汉话字正腔圆,比着二娘还要流利的多,根本不像个苗疆女子。
说着妖女伸手一引,几蓬碗口大小的命火同时出现在她身旁,命火颤抖了几下之后,缓缓浮到了一起,融合成更加健旺的一团。
妖女满意的点点头,又是几个黑影被吸入了火堆里,照着这个速度下去,不用等到天亮,一个寨子的青苗都被死光,千多人的巫力全得归蚩椋一个人。
温乐阳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现在也实在起不来,费劲的吸了口气,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明白,你何必非得等到现在?”按照二娘的说法,妖女一直掌握着全族老少的性命,实在没有必要等到现在再发动。
妖女笑着摇摇头:“太吵了,我根本听不见你说什么,也不怎么想听。”说着伸手一弹,四五根缠绕着银丝的乌藤倏地从身前的命火中窜出,狠狠的缠住了温乐阳的脖子和四肢!
与此同时妖女蚩椋的笑容也猛然僵硬起来,一文暗红色的疤痕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让她的妩媚无端的多出了几分妖冶的性感!
悄悄潜进妖女的我服了毫无征兆的跳起来,全身上下都乍起钢刺,毫不留情的刺进了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
更多的黑影被卷进了火柱,妖女需要巫力来对抗佛灯虫的火毒。
这边的乌藤吱吱绞动,奋力撕扯,想要把温乐阳五马分尸!
命火越来越旺盛,藤子间的银丝已经变成炫灿的金线,温乐阳已经觉出疼来了,意外的是五股巨大的力量同时向外撕扯,让他有一种想拉稀的感觉。
关键时刻温乐阳的毛孔也停止开阖,灵觉回归身体,和周围的一切融合,他可不忍心看着自己先拉稀然后被撕成几块。
佛灯虫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妖女身体里的抗力渐渐增大,终于‘啵’,一声轻响,我服了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温乐阳心里一凉,自己的最后一击也落空了,开始空前怀念小易的大喇叭,要是小丫头在,对着火坛开上一枪,效果一定让人挺愉快的。
就在温乐阳胡思乱想,意识渐渐离开身体的时候,突然一声甜腻腻的惊呼无端响起,旋即身体一松,五根长藤寸寸崩断!
裂天尖啸变成了一声轰然巨响,大地猛颤,所有人都被掀起了几尺高,炽烈的光芒最后爆发出融化一切的愤怒,浩浩炸碎在夜空里,几层璀璨的光弧从苗寨不断扩大,转眼掠过整座七娘山,一闪而过!
巨响收敛,强光隐灭,就在火柱炸碎的瞬间,漫天漂浮的黑色人影像得到释放的灵魂,仓皇的四散而逃,一头扎向了地面的青苗们……
温乐阳只觉得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脸上劈里啪啦的拍着,勉强睁开眼睛,旋即惊呼了一声:“阿蛋,慕慕呢……别打了。”他说话的时候,那只小手还在拍着自己,一时没停下来。
阿蛋一只手抓着妖女蚩椋的脚,正笑嘻嘻的瞅着自己,佛灯虫我服了老实巴交的趴在他光秃秃的脑壳上,正费力的固定住自己肥胖的身体,生怕一不小心滑下去。
妖女蚩椋浑身都在筛似的颤抖,原本白皙的脸蛋上涌动着一层层火烫的红晕,双眼紧闭着昏迷不醒。
阿蛋放开妖女,先学着女人的样子扭扭捏捏的摆着屁股走了两步,然后又身后敲了敲自己的光头,发出空空的响声,最后握紧小拳头,做了个忠心耿耿的保护姿势。
打完收工以后,又笑嘻嘻的看着温乐阳。
温乐阳愣了一会之后哈哈大笑,刚笑了两声就痛苦的捂住了胸口,再也笑不下去了,喘息着问:“女人,和尚,保护?慕慕跟水镜和尚在一起吧。阿蛋,帮我把他们两个人拉过来。还有二娘和小蚩毛纠”温乐阳先指了指近处的不说不做兄弟,又指了指远处的二娘母子。
阿蛋无比听话,立刻跳起来,把四个人都拖了过来。
四个人都毫无知觉,耳朵里和眼角还染着斑斑血迹,不过呼吸正常,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
温乐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恢复着力气随后笑问:“你怎么来了?”
阿蛋这下可忙活坏了,动作复杂无比,小秃头跳来跳去,一会趴在地上爬两步,一会跳起来抡几下王八拳……
不光阿蛋自己着急,温乐阳也满头的雾水,喃喃自语:“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接口道:“我能!”
温乐阳回头一看,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不远处的稽非老道正趴在地上瞪着自己,整个眼球都是一片赤白,哪像是得道高人,倒像个刚从生化危机拍片现场跑出来的群众演员。
稽非老道笑嘻嘻的用力一眨眼,眼珠诡异的翻了个,又露出了黑眼球:“刚才光太烈,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看清楚……”
温乐阳眯着眼睛问他:“你知道?你不是昏过去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引回了佛灯虫。
老道嘿嘿笑道:“巨响强光突然而至,老道也猝不及防被震昏了,不过一会也就醒了,正要救你的时候,这小秃子突然跑来,干脆利落的一把抓住妖女的脚踝,发疯似的一顿乱摔……”
温乐阳满脸惊诧:“这么简单?”
老道点头笑道:“可不就这么简单,妖女这个法术非同小可,大功告成之际也是最凶险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了,一下子就完了!”
这时候阿蛋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脑壳,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拎出一张小纸条塞给温乐阳:和尚不放我,我让阿蛋去助你,我试过,阿蛋的本事比原先大得多了。
字迹清秀俊逸,温乐阳这才知道,小辣椒写着一笔好字,字如其人,不如其名……
阿蛋跟着又掏出了第二张字条,依旧是小辣椒的手笔:给他找顶帽子,切记切记!
温乐阳这才大概猜出来,阿蛋死活不肯离开主人,最后还是被帽子给引诱来的。
温乐阳伸手一敲阿蛋的秃脑壳,指了指青苗的寨子:“去,自己找帽子去吧!”
半晌之后,阿蛋头上顶着个小铜锅,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四章 - 镜泊
慕慕仍旧跟和尚在一起,温乐阳倒是不太担心,歪歪斜斜的写了张字条让阿蛋带回去报平安,同时让他们下来。七娘山比九顶山还荒的多,根本就没有信号。
阿蛋手按头上的铜锅,得令而去……
不说不做和青苗们都渐渐醒来,望着四崩五裂的火坛,所有寨子里的青苗都脸色仓皇,直到妖女施展邪术的时候,他们才明白二娘以前说过的话没错,自己的巫力真的随着半空中的黑色人偶剥离而去。
所有的青苗都被抽取了大部分巫力,最后蚩椋的邪术被破,巫力最后又回到他们的身体里,但是这一出一进就让他们身受重伤。不说不做哥俩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晕,内脏受了些轻伤,比起青苗要好的多。
不久之后,妖女蚩椋痛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妩媚的眸子寻索片刻,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身体一挣跳了起来,随即又哀呼着摔倒,一层鲜血迅速从身体里透出,染红了外衣。
妖女脸上的神色荒白到了极点,没有一点光泽,看着和死人也差不多。
温不做狞笑着大吼:“你再动,就割成碎肉了!”他耳朵里现在还都是尖啸,拼命的喊自己才能听见一点声音。
绑缚着妖女的是死字号特制的铁蚕丝,越挣扎锋利的蚕丝越往肉里钻,死字号的俘虏被上了这种丝锁,再解开的时候掉胳膊掉腿再正常不过了。
蚩椋小心翼翼的让自己坐的舒服些,黛眉微攒,痛苦里更透着媚入骨髓的甜腻,在轻出了一口气之后,问温乐阳:“大姐呢?”
温不做从旁边嘶声怒喝:“听不见,大点声!”
温乐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钉子温不说一挥手,三寸丁大步走出去,片刻后嘭的一声,把富贵少妇的尸体扔了进来。少妇身中错拳中的剧毒之后,妖女蚩椋发动邪术,大伙都被巨响和强光震倒没人顾得上她,一会就毒法身亡。
蚩椋仔细的看了看尸体,再望向温乐阳的目光里,不但没有一丝难过和仇恨,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这下你麻烦了。”
二娘在攻伐苗寨的时候自灭命火,现在伤的极重,勉强坐在一旁,吃力的说:“好死还是惨死,你自己选。”
蚩椋毫不犹豫,立刻回答:“好死!要问什么你就问吧!”说完停顿了片刻,又小心躲避着铁蚕丝,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说吧,免得你们麻烦!”
妖女出乎意料的合作,让所有人都有些皱眉头。
蚩椋先斜着脑袋想了一下,才淡淡的开口:“我不是蚩椋。”说着突然怪异的开始努嘴,作出各种各样毫无意义的表情,片刻之后,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依旧是媚态诱人,依旧是年轻美丽,但是整个相貌却全部改变了,和原先的蚩椋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在别人瞪大眼睛的时候,妖女甜甜的想着二娘一笑:“蚩椋是个老实丫头,平时不爱说话,除了她父母之外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和她亲近,想扮成她也不是什么难事。二娘,你替大龙根选了蚩椋这个丫头,是不是也看重了她人脉单薄,无论如何也超不过你去?”
二娘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我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妹妹!”
妖女俏皮的一伸舌头,轻轻笑道:“那是我多想了!二娘勿怪。”神态间哪像个生死须臾的俘虏,倒像个正和好姐妹说知心话的小姑娘。
老道满脸不耐烦,挥手喝问:“你到底是谁,想留个全尸就赶快说些正经话!”
妖女可怜巴巴的看了老道一眼:“我是莫家的人,镜泊莫家。”
“镜泊?”老道喃喃的咀嚼了两遍,终于眼睛一亮,想起了妖女的来历:“镜泊莫家在世上还有余孽?”
妖女满脸的委屈,好像老道说的话很伤自尊:“千多年前我们被正道追袭,几乎灭门,隐入世间这才留下了几分血脉……不过,”说着妖女的眼珠一转,又变得高兴起来:“遁世的可不止我们莫家呢……”话音未落,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二娘出手如电,狠狠的扇了妖女一记耳光,随即脚步踉跄自己也险些跌倒,温乐阳赶忙伸手扶住她,二娘脸色铁青:“再所问非所答,我就烫瞎你一只眼睛!”说着,从桌子上的天魔神龛里取出一段长香点燃。
青苗笃信天魔,几乎每件屋子里都供着一座天魔龛。
妖女的眼中显出了一丝恐惧,也不知道是真心而发还是故意做作:“几年前我无意中进入七娘山,在林子里杀死了几个侏儒,随即发现他们的巫力,能为我所用……”说话间,娇嫩的脸蛋上渐渐浮起了五道青黑的掌印。
镜泊莫家,在修真界也算是有些名头的家族,精通幻容、夺力两项异术,其中夺力就是通过邪术,来夺走别人的功力,最终在千多年引起公愤,被五福中罗海湖一字宫剿杀,当时只有几个小虾米成了漏网之鱼,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妖女就是莫家的后人,他们的修炼全靠夺去别人的元神和功力,在功成之前实力一般,更不敢再去招惹修真的门派,不料妖女意外的发现,苗不交的巫力,虽然和修者的元神之力不同,但是也能为她所用。一下子变苗不交变成了她眼中最肥美的珍馐。
恰巧当时大娘难产而死,二娘张罗着把蚩椋给大龙根娶进门,妖女费尽心机,害死了蚩椋之后,用家传的幻容术变成了蚩椋的样子,蚩椋本人平时就深居简出,性格内敛不怎么和其他人接触,妖女变成她的样子以后处处小心翼翼,直到过门。
夺力之术,必须要有一个名堂,让被夺之人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所以妖女又重提天魔,并且在家里人的帮助下,连降天魔谕,把青苗唬住。后面的事情和大龙根探查的几乎一样,夺力之术只要一开始,所有分享过巫力的青苗就全都被妖女握在手心里,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
在杀死大龙根、赶走二娘之后,妖女胜券在握,之所以没有迟迟发动就是为了等到所谓天魔降临的正日子,青苗越虔诚,她夺力的效果就会越好,却没想到因为温乐阳一行人和稽非水镜一番胡闹之下,被熄灭了命火身受重伤,她不是修巫之人,一身的巫力都是夺来的,一但命火被灭,受的反噬要比其他人严重的多,要是不及时补充巫力,一身修行都得被废掉,迫不得已之下,这才稍作准备提前发动邪术,即便效果不如天魔降临的当日好,也总比功力被废要好得多。
天算不如人算,正好让温乐阳等人赶了个正着。
说完,妖女眨着眼睛诅咒发誓:“我可一句谎话都没说!”
二娘想知道的几乎全部了解了,事情的过程就算妖女不说,她也能大概猜出七八分。她心里最大的纠结就是害怕自己选错了新娘,害死自己的阿哥,差点毁了传承两千年的苗不交,现在这个疙瘩彻底解开了,妖女是妖女,蚩椋是蚩椋,苗不交该着有这么一难,和谁做新娘没一点关系。即便大娘不死,大龙根不再去媳妇,妖女还是会想方设法混进寨子里。
温乐阳耐着性子,先让莫家的妖女把苗不交的事情说完,现在才追问:“山棺邪术,峨眉山我们温家十七位弟子惨死,是她干的?”温乐阳指了一下地面上的尸体。
二娘感激的对着温乐阳点点头:“寨子里很多事情还等着我们,你们讯问妖女。”说完拉着小蚩毛纠就出去了,表明了态度不参与温家和妖女之间的仇恨。
妖女却咦了一声,听了温乐阳的话之后,漂亮的脸蛋上凝聚起一丝不解:“你是温不草的弟子?在峨眉山上大姐误杀了温家十几个人,不过她说人情已经还给你们了啊……”
三寸丁温不做突然沉声开口:“温家的人情,不死还不清!”他的毒功比着温不做强太多了,现在耳朵里已经基本清净了,别人说什么都能挺清楚。温不做现在还瞪着眼,只能看见大家嘴巴动弹,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脸都急红了。
温不草横了两千年,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弟子被杀以后这个仇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了,就算仇人是天王老子他们也敢站在山尖上把云彩毒绿了。
温乐阳淡淡的望着妖女:“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害我家弟子。”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五章 - 三宝
镜泊莫家的妖女合作到让人有点不敢相信:“这可没我什么事,大姐带着人去峨眉山捣乱,反正她也没什么目标,就是偷着杀几个人惹是生非,其中她那个家仆,就是变成水花的黄衣人,选了个山坡把其间往来的人都给毒死了,后来才知道都是你们温家的子弟。”
嘭,突然一声闷响。
三寸丁突然走上了一步,抬脚把地上少妇尸体的脑袋给踩瘪了,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妖女:“这么巧?她害死的都是温家弟子?”
妖女满脸无辜的用力点头:“就是这么巧啊,后来大姐听说大慈悲寺为了温家居然差点再度和那群散修翻脸,这才知道你们温不草不能惹,路过九顶山的时候,杀了一群鬼鬼祟祟想要上山的道士,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说着,妖女的眼珠一转,又嘻笑着对温乐阳说:“要说起来我还送给过温不草一个人情呢!几个月前我带人去九顶山,正好遇到有人和你们温不草为难,我可二话没说就帮你们把那几个小子给杀了!”
在临行前,温乐阳曾经听四老爷和温不做说起过这事,当时归一草果成熟,结果来了一群会法术的人来抢果子,死字号还吃了些亏,最后这些敌人都被青苗用巫术杀死,青苗溜达了一圈之后也就离开了。
温乐阳的语气淡淡的有些发冷:“你去九顶山做什么?”
妖女撇了撇嘴巴,又是一脸的可怜相:“这件事情可是说来话长呢!咱们这些被人抄家灭族的可怜人,偷偷藏在尘世里,不过彼此之间也有些联系,差不多六年前,几位大家联袂向我们发出消息,天地间任何一丝异象都不能放过,要我们帮着找三件东西。这几年里我们跑断两条腿子,只要附近又什么异象就马上赶去。”
妖女语音清脆,好像懒得再跟温乐阳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干脆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神仙也有江湖,修真道说穿了就是个升级版的黑道,就从来没有消停过,到了最近几百年终于‘天道德昌’,以五福门宗为首的正道修者睥睨天下。而邪道大都被毁了根基,不得不遁入人间,隐匿踪迹偷偷修行,被正道中人称为‘世宗’。几百年的休养生息,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世宗里也不是一盘散沙,照样也有精神领袖领导着大伙,时不时打打游击,不过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六年之前,世宗里四个实力最深厚的大势力同时散出了一个消息,有关三件乎修真道气运的宝物即将现世,要所有人都注意身边的天地异象,哪怕一丝异常也不能放过。
镜泊莫家在被一字宫灭掉之前不过就是个中等门宗,被灭掉之后更没有势力了,在世宗里也就是个走卒跟班。
归一果也算是仙草,几个月前成熟的时候,泛起了一缕神光,妖女这才带着人赶去,后来知道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偏巧那些和死字号抢草果的人,都是所谓的山宗弟子,妖女顺手就除掉了他们。
妖女的大姐带着家奴去峨眉山古洞,目的也差不多,镜泊实力有限,大姐就是去给世宗里真正的高手打打下手,制造点混乱,胡乱杀几个人就成,精通山棺邪术的黄衣人埋伏在那个无名山坡,恰巧在那个方向上,往来的都是温不草来打探消息的弟子。
妖女终于说完了,长长的舒了口气,眼里含着妩媚,笑吟吟的盯着温乐阳。
温乐阳突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能练成温辣子留下的功法,还多亏了归一果,这么算起来,妖女倒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妖女撷取青苗巫力功败垂成,也都是因为当初随手帮了温不草一把,把抢归一果的人杀死。
什么山宗世宗,本来都和温家没点狗屁关系,要不是温家十几个弟子身遭惨死,温乐阳现在应该在红叶林里一边复读一边啃胡萝卜,听妖女的描述,整件事和温家的联系,也不过就是个巧合罢了。
稽非老道皱着眉头问:“三件东西是什么?”说着,心不在焉的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
妖女斜忒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稀奇古怪起来:“要找的东西是……一只狗、一张饼和半支铜锣。”
噗。
老道那一口水一点没浪费,全喷三寸丁温不说身上了,一边咳嗽着一边怒道:“妖女,消遣你家道爷是吧!”
妖女脸色郁闷的摇摇头:“镜泊莫家败了,即便在世宗里也没人瞧得上。破锣、大饼、狗到底有什么用,是什么宝贝,人家才不会和我们说。可惜这次功败垂成,要是得了这群青苗的巫力,看谁还敢小瞧了我家。”
说着妖女幽怨的瞪了温乐阳一眼:“这次你坏了我的大事……”话还没说完,温乐阳突然怪叫了一声,跳起来就向着她扑去。
温乐阳和富贵少妇拼命,正经吃足了苦头,错拳把他体内的生死毒炼成一身铜皮铁骨,把温乐阳变成了个铁榔头没错,但问题是少妇不是钉子,人家也是把榔头,最后虽然毒杀了敌人,但是温乐阳的五脏六腑都受了极重的内伤,没有一段时间的修养休想恢复。
重伤之下,全身的毛孔的吞吐开阖都比这原来缓慢了许多,刚才温乐阳只觉得什么东西闪电般从地面之下扑起,来不及细想叫了一声就冲向妖女。
没想到身体和念头彻底脱节,情形跟看电影的时候,配音和口形脱节差不多。
配音已经说:把妖女按住。
口型才刚站起来,屁股距离椅子的直线距离十厘米。
怪物一闪而过,迅速掠出了温乐阳的感觉,整座苗寨都是狠狠一震!温乐阳所在的竹屋轰然粉碎,几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乱七八糟的摔了出来。
妖女在银铃般的笑声里,缓缓说完了后半句话:“我可不能饶了你。”
一只小山丘大小的巨蛙,土黄色的身体镶着无数条细细的金色,半眯着眼睛,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巨蛙的头顶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全身赤裸着,露出两排嶙峋的肋骨,肤色几乎和巨蛙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是个人。中年汉子的臂弯里,正揽着妖女。
稽非坐在地上压根就没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瞪着巨蛙,颤声说:“坐……地蟾?”
蛙顶上的汉子斜忒了老道一眼,皮包骨头的瘦脸上挤出一丝怪笑:“差不多吧!”
妖女把身子都依进了瘦子的怀里,娇气的让人汗毛发乍:“姐夫,他们把姐姐杀了,你可得报仇!”
‘姐夫’两眼一亮,高兴的抓耳挠腮,大喜过望的问:“真的?”
咕,巨大的坐地蟾发出了一声闷叫,从嘴缝里吐出一件黄澄澄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温乐阳遽然目眦尽裂,在全身筋骨欲碎的痛苦里,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嗷嗷长嗥着扑向坐地蟾!
一只铜锅在巨蛙脚下滚了几滚,停止了转动。
阿蛋的宝贝帽子。
与此同时一阵雄浑的钟声炸碎山脚下的黎明,金光灿灿的小磬化作洪钟从天上摇摆而至,水镜和尚一边气急败坏的大步跑来,一边扯断了自己脖子上的佛珠狠狠洒向天空,指着巨蛙狂吼:“妖人,伤了小丫头佛爷跟你拼命!”
刚刚站起来的稽非一听和尚的怒吼,两腿一软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喃喃自语:“完了,这次老道有师父了!”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六章 - 巨蛙
水镜在山腰收到阿蛋的传信,几个人满心欢喜的下山,不料刚走了几步和尚就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水镜自持神通了得,老道在山下打了胜仗,他要是捉只妖怪下去也算是露脸,慕慕更是眉飞色舞,把唯一的百足虫留在山腰上,让阿蛋举着自己去跟和尚捉妖。
结果坐地蟾一闪而过,一口吞了慕慕主仆遁地而去,和尚哇哇叫着随后追来……
水镜的法宝挟着凌厉的杀机从天而降,温乐阳也奋起扑向坐地蟾,突然咕的一声,大蛤蟆又闷叫了一声,突然消失了踪迹!
几十颗佛珠荡着佛光狠狠砸空,一片青苗的竹屋被轰然砸塌,幸亏青苗现在都在聚集在外面对着小蚩毛纠行礼,没伤到什么人。
温乐阳顾不上伤痛,浑身的毛孔猛烈开阖着,每一次吞吐身上都好像有千百片剃刀刮过,随即一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撒腿疾奔。和尚嗷嗷怪叫跑进了苗寨,磬在半空发出当当的巨响,空气都被震得像涟漪一样不停荡开,佛珠在围着金磬团团乱转,只等主人伸手一引再次发动。
老道也把飞剑歪歪斜斜的放出来,气急败坏的对着和尚破口大骂:“连个小丫头都保护不好,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个秃驴!”
和尚现在两眼都布满了血丝,被坐地蟾气的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的还口:“去你……少废话……”话音未落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和尚魁伟的身体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卷住,毫无征兆的突然向着侧面摔去。
温乐阳扑击在前,水镜和尚被卷走在后,两个人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射去,倏地擂鼓般的巨响连天,温乐阳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错拳荡着全身上下千百个关键,轰轰砸向面前的空气。一个瞬间里,温乐阳根本顾不上剧痛,不知发动了多少下重击,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道倾泻而出,终于身前空气狠狠一颤,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爆开了,坐地蟾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水镜正被巨蛙卷在舌头里,急缩回嘴巴。
坐在巨蛙身上的妖女和瘦子同时脸色一变,全没想到温乐阳竟然让坐地蟾显出了身形。
这只巨蛙天生有遁地和耳眼障两道咒法护身。遁地能让它在泥土里穿梭自如,倏然出入根本无迹可寻,耳眼障顾名思义,别人听不见它的动静,更看不到它的真身。平时它想祸害哪儿就祸害哪儿,敌人连发现它的份儿都没有,更毋论干掉它,也只有修真的上位高手才能察觉到它。
水镜和尚在山上的时候,也只捕捉到了一丝妖气,具体坐地蟾在哪里根本就摸不清头脑。
温、苗、骆三家的师祖奶奶苌狸说的没错,祖师爷苌狸留下的错拳,可破元魂咒法,瘦子仗着坐地蟾的两道护身咒法,在救人之后根本没打算逃跑,老婆死了虽然让他很高兴,但是仇还是要报的。
坐地蟾没离开温乐阳灵觉的范围,随即赶过去错拳狂擂,破了它的天生护身咒。
坐地蟾突然现身,先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舌头一舒把大和尚甩上天,旋即横扫向着温乐阳激射而去。
温乐阳现在自己觉得身上几百根骨头都好像被震得长出了裂隙。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又看见一条分成两叉的大舌头风驰电掣向着自己卷过来,怪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癞蛤蟆爬脚面都会惹出一身鸡皮疙瘩,这要是被癞蛤蟆舔脸……(反正我是形容不下去了)。
不说不做同时一跺脚,飞扑驰援温乐阳,同时一道寒芒歪歪斜斜的从他们兄弟之间嗖的穿过,稽非老道指挥着飞剑去斩巨蛙的舌头。
温乐阳刚跑了两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紧,一股略带河鲜味的湿粘从头到尾把自己包裹起来,刚要奋力挣扎,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头传来,身子一软眼前一黑,肩膀上带着一柄精光璀璨的银色小剑,被巨蛙吞进了嘴里。
稽非老道脸色骤变,随即好像没事人似的,伸手一指巨蛙头顶上的两个妖人,对着和尚大吼:“拿下!”快步向着巨蛙,谁也没注意他的飞剑哪去了。
飞剑、蛙舌,都快到根本无法用目光捕捉,不说不做兄弟就觉得眼前一花,温乐阳已经不见了……
温乐阳刚飞到巨蛙的嘴里,突然觉得身上一滑,一只手从侧面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巨大的力量在刻不容缓之间把自己从层层缠绕的青蛙舌头里拔了出来。
温乐阳睁开眼睛,又惊又喜的喊了声:“阿蛋!”。小家伙一脸的焦急,对着温乐阳又跺脚又抡拳,拉着温乐阳就像巨蛙的腮部跑去。
蛙顶的妖人不知道蛙口中的情形,还以为温乐阳现在已经下肚了,哈哈大笑着指挥巨蛙,再度裹起眼障耳障,静静的隐藏在空气里,准备吞了和尚跟老道再走人。
和尚气的头顶冒烟,把法宝都牢牢护在自己身边一刻也不敢疏忽,现在才明白压根就不是和尚捉妖,是妖吃和尚,这也算唐三藏待遇了。寨子里的青苗都全都身受重伤帮不上忙,不说不做兄弟对望了一眼,立刻开始播撒毒药,希望能阻住巨蛙让它现形。
稽非老道偷着捏起剑诀,想要引动飞剑,一丝神识透出去之后好像泥牛入海,得不到一丝回应。坐地蟾也是妖性颇大的怪物,闭上嘴巴的时候,老道的元神根本就透不进去。
老道稍稍安心,虽然感应不到飞剑,但是自己的法宝至少还没有被毁掉,否则现在他就该身受重伤了。只要飞剑还在就成,癞蛤蟆也得排泄吧…….老道一道符一道符的扔着,心里偷偷的琢磨着……
温乐阳和阿蛋快步走到了巨蛙的腮旁,跟着大吃了一惊,慕慕正双眼紧闭着,被一层气泡样的东西紧紧包裹着。控制巨蛙的瘦子,当时看到慕慕年轻美貌,没舍得让巨蛙把慕慕直接吞掉,而是暂时封在了巨蛙的嘴里。
阿蛋恼怒的举手投足,把气泡砸的蓬蓬巨响,偏偏无论如何打不破它。这个气泡显然也是坐地蟾的法术,不受拳脚外力的影响。温乐阳现在一丝力气也没有了,错拳根本就施展不出来,正着急的时候,阿蛋突然停下了手脚,眼巴巴的抬头望着他,伸手指了指他肩膀。
温乐阳这才看到老道的小飞剑竟然插在自己身上,倒不是他反应迟钝,实在是蛙嘴历险记太匪夷所思(嘿嘿,匪夷所思,眼熟不……),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而且就算没有飞剑,他浑身上下也都疼得抽筋。
温乐阳蹲下,把肩膀对着阿蛋:“拔剑!”
不料阿蛋却双手乱摇着后退了几步,指着自己,又指着飞剑拼命摇头,在告诉温乐阳他碰不得这个东西。
温乐阳也不再废话,直接咬着牙拔下够肩膀上的小剑,说来也奇怪,力大无穷的阿蛋用尽全力也擂不破的气泡,用小剑戳了几下之后,居然啪的爆出一声轻响,尽数碎裂了。
慕慕呼吸匀称,脸色娇艳,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好像只是睡了过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大喜过望,阿蛋一把拉起慕慕,向着蛙嘴就跑,把温乐阳忘到不知哪去了。
就在气泡被刺破的同时,巨蛙仿佛感觉到了疼痛,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阿蛋欢呼一声,拉着小辣椒就跳了出去,温乐阳这时候还小心翼翼的躲着身边的蜷成一团的青蛙舌头。
无论和是和尚老道,还是瘦子妖女,谁也没想到,正在对峙的关键时刻,突然一个红衣少女凭空出现,被一个秃头小子高举着,从半空里跳到了地上。
老道眼尖,大喜着欢呼了一声:“小丫头出来了!妖物就在他后面!”
慕慕一跳出来,坐地蟾的隐身术就没用了,傻子都知道它在哪里,几十枚佛珠裹着滚滚的风雷,毫不留情的就想着慕慕身后的空气炸了下去!
连珠的雷动声里,坐地蟾的眼耳障再度被破去,巨大的身体突现!温不说和温不做生怕伤到温乐阳,同时回头对和尚怒骂了一声,向着巨蛙敏捷的扑了过去。
坐地蟾挨了连续狠击,咕呱的怪叫了两声,肥大的身体踉跄着翻了个跟头,稳住势子之后就要反击,温乐阳在它嘴巴里,四处滑腻根本就没有能扶的地方,突然巨震之下,身子一滑正摔在了巨蛙舌头上。
巨蛙的舌头像饥饿的蛇一样灵活,立刻翻卷着把温乐阳缠绕起来扔进了自己的肚子。
等一对死字号兄弟冲到巨蛙身旁的时候,正好坐地蟾喉间一抖,把温乐阳吞下了肚子,随即,巨蛙半闭的眼睛霍然大睁,目光里充满了意外,极具卡通效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巨蛙的嘴里闷声闷气的传了出来:“救命啊……”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七章 - 肚子
温乐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刚喊完就后悔了。
他能想象的到:不说不做兄弟回到温家村,四位爷爷老泪纵横,颤抖着问:“乐阳…乐阳留下了什么遗言……”
温不做一抹眼泪,昂头铿锵:“有!他说:救命啊!”
就在温乐阳琢磨第二句口号的时候,身体猛地一松向下坠去,温乐阳能用错拳在半空里调动肌肉,调整方向,但毕竟不是鸟,只能努力把自己从大头朝下调整成双脚向下,同时迅速的摸出我服了,一把含在嘴里。
虫子不明白怎么回事,在舌头上转了两圈,开始研究温乐阳的牙齿,偶尔弹出一根钢刺,在门牙之间东敲敲西敲敲。
噗嗤一声。
让温乐阳意外的是自己摔在了一个像沙堆一样宣软干燥的所在,双脚刚一着陆,整个人立刻陷了下去,周围一片细碎到极点的轻沙,和在空气中一样根本无所着力,旋即沙粒诡异的蠕动着,迅速摩擦自己的身体,温乐阳厚厚的牛仔裤连一霎都没坚持出就化为无形。
温乐阳还没来得及明白过来坐地蟾的胃液其实就是这些细沙的时候,猛地身体狠狠一颤,一层层厚重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向着自己袭来!
黑暗里那一片黑黄色的细沙一缕一缕分成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细流,围绕着自己每一个毛孔疯狂打转,拼命的的厮磨着,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法把自己狠狠的包裹起来。
压力中饱蕴剧毒!
这只巨蛙是土行妖物,道行妖力一般,除了压死人之外就只剩下一根舌头来捕捉猎物,不过一身铜皮铁骨和遁地、眼耳障两道咒法也让普通的修真者莫可奈何,土水相克,巨蛙的胃口里的黑沙蕴含霸道的土毒,腐魂蚀骨厉害无比,要是小易在的话就能告诉温乐阳,这种东西在生字号里有记载,曾经就有过温家的强人想捕捉这种怪物,用它的胃来炼制土毒,不过最后一去不还,由此可见,坐地蟾和牛蛙还是有区别的。
又和大慈悲寺囚禁几位爷爷的院落里发生的情形一样,在剧毒袭来的瞬间,温乐阳全身上下的毛孔突然全都不受控制,就像久违雨露的枯叶一样,在无声的欢呼中霍然贲张!
无孔而入的土毒就像突然找到出口的滔天逐浪,畅快淋漓的沿着温乐阳的每一个毛孔欢涌奔腾!
温乐阳的魂儿彻底飞上天了,上次吸敛四老爷的风毒月瘴,虽然也是霸道的毒力,但是和现下坐地蟾的胃沙土毒比起来,无论质还是量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沉!
温乐阳只有这一个感觉,剧毒冲进身体,和自己的生死之毒疯狂的纠缠在一次,变成根本无法承受的重量,骨头沉重的好像要从血肉中缀下来,而血肉沉重的似乎马上就要从筋骨上剥离。
身体没法稍动半分,耳朵里充满了轰轰的巨响,眼前的漆黑也渐渐被血色掩盖,温乐阳终于确认了,自从走出红叶林之后,自己就变成了大个的拔毒罐,只要有毒力向他侵袭就会被身体一股脑的吸进来。
即便温乐阳厚道,也下定决心等死了以后,一定要找一找温辣子祖先,请教一下拔毒罐现象的产生是基于什么原理。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一霎,细沙中饱蕴的剧毒向抽水一样,被温乐阳迅速的抽走,几乎眨眼间所有的胃沙都凝结成坚固的硬块,温乐阳此刻刚刚陷落到胸口,像个陷在水泥块中的泥雕,呆呆的圆睁双眼,突然温乐阳想起了高压锅……
此刻消化不良的坐地蟾也呆若木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苗寨里现在可闹翻了天。
瘦子嘴里先是喃喃念咒,片刻后就变成了催促怒骂,偏偏大蛤蟆变成了个泥胎,保持造型纹丝不动,莫姓妖女急得咬牙切齿,刚要说话突然头顶风声雷动,化作洪钟的金磬轰然而至,在巨蛙的头顶轰然炸起万道佛光,两个妖人同时高声惨叫,身体打着旋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妖女身上现在还缠着死字号的铁蚕丝,甫一落地就哀呼了一声,曼妙的身段被锋锐的丝刃割成一片碎肉,惨死在当堂。
瘦子摔在地上嘴里鲜血狂喷,不停的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站起不来,水镜和尚哈哈大笑,收了法宝跳过来一把抓起瘦子,瞪着小眼睛大喝:“快把我温兄弟吐出来!”
稽非从旁边帮腔:“还有道爷的飞剑!”
瘦子现在只能吐血,勉强看了和尚一眼,脸上都是无奈:“要是秀儿能动,我还能被你打下来?”
“秀儿?”和尚望着面前的大个蛤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说不做兄弟顾不上瘦子,嗷嗷怪叫着冲到巨蛙跟前,温家的剧毒撒过去,蛤蟆纹丝不动,锋利的刀子捅上去,蛤蟆不动纹丝。温不说怒骂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沿着巨蛙往上攀,嘴里横咬着匕首,向着蛙嘴纵跃而去!
巨蛙嘴巴紧闭,任凭三寸丁怎么撬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温不做快步跑回妖人跟前,伸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温乐阳吐出来!”
瘦子无奈的摇摇头还没说话,突然尖声惨叫,一丝枯黄像叶脉一样,迅速在他脸上延展开来,‘叶脉’爬过的地方,皮肉上的水分被迅速抽干,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叶脉中最粗大的脉络,正缓缓的爬向瘦子的眼角。
温不做这次是真急眼了,他的毒功在死字号里根本排不上,但是放到大千世界里,也觉得算是一门奇学,三寸丁弟弟擅长的是水毒,温不做炼的是木毒:流黄。
瘦子疼得像一条被砍掉尾巴的泥鳅,在水镜和尚的手里拼命扭曲跳跃,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但硬生生的咬着牙不肯求饶。
和尚突然也哎哟一声,抖着手一把把瘦子仍在了地上,温不做的‘流黄’,不过转眼之间就从瘦子身上流到了他的手上。
和尚跳脚怒骂:“你这王八蛋不分好歹,怎么把我也毒了!”
温不做脸上全没了一丝平时的戏谑,目光比响尾蛇还要阴狠,死死盯着水镜和尚:“老子不光毒你,要是温乐阳有事,老子毒死你们全家,毒死所有跟你和尚认识的活人!”
温不做横眉立眼,直接把一肚子怨气发泄在和尚身上。
稽非悄悄地向旁边迈开了一步,站得离和尚远了一点,眼珠转了几下,跑去帮阿蛋照看慕慕。
三寸丁温不说从撬不开蛙嘴,跳回到地面,表现得倒比哥哥要沉稳的多,说了句:“救人还得着落在他身上!”走过来在瘦子身上拍了几下,刚刚还张牙舞爪四处蔓延的‘流黄’立刻变浅,渐渐消退,不过已经蚀枯的皮肉没有复原。
温不做也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对着和尚说:“先救温乐阳,这笔帐以后老子一定跟你算清楚!”说着伸手在和尚手上一握,爬上和尚手背的‘叶脉’立刻蜷缩着倒退,全都缩回到温不做的手里。
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的阿蛋突然欢呼了一声,慕慕已经醒了过来,美丽的大眼睛缓缓的巡梭周围,终于辨清了形式,咯咯一笑做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坐地蟾问阿蛋:“谁这么大本事,把它降住了?”
阿蛋伸出一根手指头塞进了嘴里,作出一个啃胡萝卜的姿势。
慕慕的眼睛里又是惊喜又是开心:“温乐阳?他在哪呢?”
阿蛋伸手指了指大蛤蟆,又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发出啪啪的脆响……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八章 - 援兵
慕慕急了,指着水镜和尚对阿蛋吆喝:“把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蛋给我打死!”
和尚喊着撞天屈:“不怪我!”撒腿就跑,的确是冤枉死他了,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迁怒于他,谁让他没照顾好慕慕,没拦住蛤蟆,温乐阳还在蛤蟆嘴巴里的时候他就扔法宝……
和尚有理说不清,成了大伙的撒气桶,又不能真和小阿蛋对打,只能逃跑。
阿蛋围着坐地蟾追了和尚几圈之后,突然‘咦’了一声,喜滋滋的从地上捡起了先前掉落的铜锅,扣在自己头上之后,用一只小手牢牢按住,这才跳起来继续去追和尚……
一天一夜过去了,山腰上的百足虫也被人接了下来,巨蛙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呕吐或者排泄的迹象。
坐地蟾胜在身体坚硬,就连水镜和尚的佛珠,最多也只能把它打出一个跟头,身上留不下一丝伤痕,想要抽筋剥皮他们根本办不到。
不说不做兄弟终于等不下去了,温不做连夜启程出山去通知家里。其他人留下看守巨蛙和瘦子,以防这个怪物突然醒过来逃跑。
温乐阳一去十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温家四位家长本来就如坐针毡,正准备让老四带人亲赴苗疆,刚巧接到温不做的电话。四老爷到听到最后温乐阳陷在巨蛙肚子里,突然双眉一轩阴冷的说了句:“去苗疆,温乐阳要是死了,苗不交陪葬!”
大老爷的脸色也极为少见的阴沉起来。一直很少说话的老二开口了:“找和尚,大慈悲寺!”
骆家也接到了温不做的电话,听说百足虫十五个人惨死,慕慕身受重伤也是又惊又怒。
两天后温家四位大家长带着死字号尽数而至,同时七娘山脚下所有的出路都被温不草封死,只许进,不许出。
无论温、苗、骆,都是隐藏在人间角落中的毒蛇,一旦想要噬人,从不讲究什么道理。
骆家两位魁首只比温家晚到了几个小时,百足虫进入苗疆,所有人都牵引着尸煞,面色阴沉,普通人根本分不清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两位魁首单独进入寨子,百足虫则散入山林,这次摆明了乌鸦岭和温不草站在一条线上。
两家都摆明了态度,温乐阳要是无幸,苗不交也不用活了。
大蛤蟆依旧端坐在地,稳如泰山。
温乐阳已经掉进巨蛙肚子里三天多了,按理说是死定了,可是偏偏蛤蟆也一反常态,谁也吃不准其中的状况,而且巨蛙的皮肉结实到无法想象,水火不侵、剧毒不腐,更不怕刀剑利器,谁都没办法。
到了第五天,就在四位老太爷已经失去信心,准备向苗寨发难的时候,终于天空里传来一丝清越的佛偈,让杀气腾腾的温不草心中一清,翻腾的戾气被冲淡了不少,十几个和尚面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走进了苗寨。
为首的就是在峨眉山里抢温乐阳胡萝卜的小嘴和尚,大慈悲寺方丈,小兔妖善断。
温家四位老爷子各自大喜,立刻围拢了上去,他们从大慈悲寺里脱困而出以后,温乐阳把苌狸和兔妖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几位家长,苌狸算是大慈悲寺兔妖一脉的师祖,又是拓斜的爱人,这么算起来温、苗、骆跟善断和尚是一家人,在温乐阳出事之后,温老爷里立刻派人赶往峨眉山送信。
苌狸异常看重温乐阳,大慈悲寺一听说温家出事了丝毫不敢怠慢,连夜兼程奔赴苗疆。只可惜他们也联系不上自己这位师祖奶奶。
善断在修真者里地位极高,见到温家几位老爷子却丝毫不肯托大,拉着温大爷的手直客气:“来晚了来晚了,师尊本来也是一起来的,但是在途中遇到了些小事,一完事马上就赶来,我先来看看,您放心……”说完,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巨大的蛤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对着同行的和尚们一挥手:“超度了这个妖孽!”
和尚们立刻取出了法宝就要施展。
温大爷虽然不明白法术,但是温乐阳还在蛤蟆肚子里,看和尚的架势是准备要把坐地蟾砸成稀泥,怪叫了一声伸手拦住和尚:“怎么回事?”
小嘴善断一脸纳闷:“给温乐阳报仇啊!”
大老爷脾气那么好的人都气的脸色铁青,张嘴怒骂:“报个屁仇,要你们救人!温乐阳还在蛤蟆肚子里!”
善断哎哟一声,回头喊了声:“希声,到底怎么回事?”
小和尚希声从一个胖大的和尚身后闪出来,结结巴巴的说:“温……温……温……”
温大爷气的一跺脚:“温个屁!”把温乐阳被吞的事情迅速的说了一遍。善断方丈恍然大悟,挥手敲了一下磕巴的光脑壳:“你怎么说温乐阳死了!”
温家送去大慈悲寺报信的人足够精明,但无论不乐还是善断,平时根本就不理俗物,接待温家弟子的是神僧小结巴,先是结结巴巴的问了个大概,然后又结结巴巴的转述,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蛤蟆结实打不坏,温乐阳被蛤蟆吞掉了。
善断理所当然的以为温乐阳死了,自己本来还纳闷,火化这事本来也用不着他们来干啊,不过苌狸的威风在那摆着,他们也不敢不来。
善断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对着温大爷说了声‘莫慌’,大步走到坐地蟾跟前,时而跳起来听听肚皮里的声音,时而划出几个佛篆隐入巨蛙的身体,忙活了起来。
小结巴希声讪讪的站在一旁,突然从旁边传出了一个咿咿呀呀的声音,阿蛋撒开小短腿向他跑过来。
阿蛋比小结巴稍矮一点,踮着脚尖笑嘻嘻的摸了摸希声的光头,随后揭开自己头上的铜锅,两个小光头交相辉映。
这时候善断方丈已经跳了回来,脸上的神色古怪,对着身边的人说:“走,带我去见见蛙儿的主人。”
温不做从旁边焦急的问:“那温乐阳呢,现在怎么样?”
善断想了想之后才说:“还不好说,有些……奇怪!”
温乐阳现在的确很奇怪。
土毒蜂拥而入,转眼蔓延在每一寸肌肤血脉,全身上下都是不堪的重负,沉甸甸的感觉好像天地交汇处的玄冰,把自己层层冻住无法稍动。但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剧毒之力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温乐阳的身体盛不下了,剩下的土毒依旧拥堵在毛孔周围。
在身体僵硬彻底被土行剧毒桎梏住后,温乐阳双手的小指末端,传来了微微一震,就好像千年的玄冰融化掉落了一滴水珠,又像一股泉水终于滴传了厚重的青石,寻找到了新的出路,开始欢愉的缓缓流淌。
指尖刚轻松了一下,立刻外面的剧毒之力又补充进来几分,再度把空余出来的地方塞满。
蛙肚子里暗无天日,温乐阳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更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小指尾端的僵硬沉重已经融化了几次,但是每次都一样,他的身体就像塞满的公共汽车,只要有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立刻就会又有一个人从外面挤进去。
不知有多少剧毒,都在外面老实巴交的排队。
我服了在温乐阳嘴里百无聊赖,在探索过牙齿、牙床、舌头之后,开始了新的冒险,就趴在温乐阳的舌根上,伸头向喉咙深处看了看,又抬起头,向着鼻咽通道看了看,显然在犹豫着,到底该走那条路,人体啊,太复杂了……
在囚禁瘦子的竹屋里,善断挺客气,笑呵呵的对瘦子说:“骑着巨蛙穿梭天地,挺威风啊。”
瘦子嘿了一声,回答的也挺谦虚:“要放在几百年前还不错,现在不成了,到处是枪,一不小心就得让人家一枪打下来。”
包括稽非水镜在内,一群修行之人都对‘枪’这个字眼产生了共鸣,挺无奈的摇摇头,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二十九章 - 驯兽
修真者息韵天地间散落的能量,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得天望道化羽飞仙,不过在成仙之前终归还是人类,可能身体变得强悍,可能练就一身神通,但也就是对抗力量的强度增大了些,放在以前,刀剑锋利终究力量有限,修真的高人几乎可以无视普通的伤害。
但是现代武器,还别说那些大杀器,就一把巴雷特M82A1,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修真者的脑门能抗得住那么一下。科技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在这股力量之下世间的平衡一直在不停的被打乱,然后重建。
善断理解的点点头,笑呵呵的问瘦子:“阁下是如意坊的人?如意坊的高人和镜泊结成亲家了?”
瘦子一愣,点点头从容的回答:“我们不抱成一团早就死光了!想不到世间还有人知道如意坊,和尚是……”
稽非老道替和尚充满江湖气回答:“这位是咱们的好朋友,大慈悲寺的善断师父!”善断哭笑不得的看了老道一眼,怎么听着自己好像卖大力丸的似的。
大慈悲寺声望如日中天,主持善断的大名,只要是个修真的就知道,瘦子哈哈大笑着说:“想不到我那个死婆娘说的还真没错,大慈悲寺果然和温家关系亲密,秀儿不过吞了个傻小子,就劳烦善断方丈颠颠的跑来了。要放在别处,秀儿就算杀得尸骨遍野,也不见得能劳动神僧的大驾吧!”
善断也被‘秀儿’这个名字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点没有神僧风度的抖落着肩膀,压根不把瘦子的讽刺放在心上:“温乐阳和贫僧很有些渊源的,有些事情必须问个清楚,阁下既然是世宗的人,现在又惹出杀戮,恐怕……”
善断的话还没说完,瘦子就打断了他:“只要留下‘秀儿’,我无所谓!”
瘦子长的样貌猥亵,但是为人却四海的很,性情豪放。如意坊和镜泊一样,也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歪门邪道,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驯兽,当然不是老虎大象,而是世间异兽,如意坊的人自幼就和自己的坐骑同吃同睡,彼此心意相通情同手足。异兽长成之后就为他们所用,也曾经让正道里的修者头疼无比,不过如意坊的人自己没什么本事,一旦坐骑被杀,就只剩下等死的份。
善断哈哈一笑,挑起大拇指笑道:“痛快!那我问你,这只蛙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稽非从旁边一脸纳闷:“坐地蟾啊。”
瘦子不屑的看了老道一眼:“坐地蟾那种癞蛤蟆,怎么跟我的秀儿相提并论!坐地蟾不过是土坑里长大的东西,我的秀儿却是洪荒传承下来的异种,本名裂地蛤!你没看她身上丝丝金线!哪只坐地蟾身上有这东西,千年之后秀儿就能破茧成蝶,化作金土神蛙,造化天地吞吐日月…….”
瘦子吹蛤蟆跟温家吹祖师爷差不多,话越说越大没点边际。
善断和尚的眼睛极亮,继续追问:“你这只蛙儿,上次这般端然不动是什么时候?”
瘦子痛快的回答:“十九年前,秀儿突破魔障,晋了一级,身体里的洪荒血脉醒来……”说着突然哈哈一笑:“你是说,我的秀儿又要破除魔障,再晋一级?”
善断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伸手拎起了瘦子,转身走出了竹屋,一只呆呆坐在地上的大蛤蟆:“你看看它现在,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
瘦子只看了一眼,突然怪叫了一声,心疼的大喊:“秀儿……”一边吼着一边拼命挣扎,根本不管死字号的铁蚕丝都深深的陷到皮肉里。
善断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身上一抹,坚固无比用钳子都剪不断的铁蚕丝劈里啪啦的寸寸断碎,瘦子快步跑到自己的巨蛙跟前,满脸爱怜的身手轻抚蛙蹼(蛤蟆太大),半晌之后才回头对着善断说:“它……它额头的三道金丝不见了!身上的金丝也淡了许多。”
温不做听得不明不白,一点也不见外的凑到善断跟前:“和尚,瘦子什么意思?”
善断没理他,径自对着温家几位家长解释:“这只蛙儿身蕴……”说着侧头想了一下,换成现代语言:“简单的说吧,身上的金线是它传承洪荒的土行至性,但是现在大蛤蟆正在退化,身上的土行之力马上就要消失了!以前晋级的时候,它不会稍动,现在要退还一级,自然和以前一样,照样呆坐着不动。”
温不做比四位老爷子的嘴都快的多:“那是啥意思?”
善断胸有成竹的笑道:“就是说,有人正在把巨蛙的力量夺走!”
一向沉稳的四老爷不禁动容:“你是说温……乐阳?他还没死?”四老爷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善断一脸苦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挺玄的,太少见。”
温不做总是有主意的,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对着善断低声说:“大师,不如刨开蛤蟆的肚皮,温乐阳的情形一看不就知道了,这个蛤蟆的肚皮我们是无能为力,您看您……”他的话还没说完,瘦子爆发出一声‘我跟你拼了!’挥舞着芦柴棒似的胳膊就冲了过来。
善断也吓了一跳,挥手让随行的僧侣按住瘦子,对着温不做摇头:“千万不行,温乐阳如果真的在蛙腹中涅槃,这么做倒会把他害死!”说着叹了口气:“这只巨蛙带着一丝洪荒血脉是不会错的,我的‘天眼明’修行不够瞧不穿它,等师傅来了,温乐阳到底是生是死就清楚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造化!”
温不做一跺脚:“那你师父什么时候来啊!”
善断笑呵呵的回答:“被一点小事缠住了,过不了一两天也就到了,诸位安心等待就是了。”
温不做终于明白了:“和着您的主意是……等着?咳,闹了半天你们大老远从峨眉山赶来,就是和我们一块等!”
善断嘻嘻一笑,点了点头。巨蛙依旧傻乎乎,丝毫根本不知道眼前这群人里有多少个都盼着开它的膛。
大伙虽然无奈,但是听了善断的猜测之后,眼光里全都多了几丝希望,苗不交也因为和尚们的到来,暂时保住了性命,对于温家来说,毕竟杀死十几个死字号的仇人已经伏诛,只要温乐阳没事什么都好说。
小辣椒脸上的忧色也稍减,走到善断方丈跟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把阿蛋的遭遇也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问:“大师,您看阿蛋他……”
善断越听脸色越稀奇,讶然道:“那个娃娃是尸煞?”说着伸手拉过来正把自己的‘钢盔’往小结巴头上扣的阿蛋,弯下腰,双目里镶着一缕至纯至净的清明,深深的看到了阿蛋的眼睛里去。
阿蛋的表情明显一滞,和蛤蟆的表情极为相似,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和善断对视。
十几分钟之后,善断才伸出手掌,阻断了两人之间的目光,阿蛋的小胖脸蛋一抖,又恢复了正常,两眼里都是纳闷,皱着眉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善断收回手掌刚要说话,突然哎哟一声。
阿蛋闪电般一伸拳,照着和尚的鼻子狠狠来了一下子,随后指手画脚的比划半天,大有小胖子不是好欺负的之意。
善断和尚猝不及防,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脸贴脸,再加上阿蛋出手如电,被一拳头打了个正着,两眼通红不停流眼泪,却揉着鼻子哈哈大笑说:“天下的稀奇事本来就少,没想到一天里就让我碰到两次!”笑完了拿出张面巾纸擤了擤鼻涕,才对着慕慕说:“这个僵尸娃娃,现在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
慕慕一呆:“那是什么?”
“半死半活的。”善断大师微微一笑。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十章 - 破茧
善断没等慕慕发怒,赶紧收起了笑容:“他现在是半死之身,身体里血脉流转,但是根本没有通过心脏和肺腑!不信你摸摸,娃娃的心根本不跳。血脉是活的,但五脏六腑是死的。”
慕慕愣愣的走过去摸了摸阿蛋的小胸口,果然没有心跳。阿蛋咯咯笑着扭动身体,看来还是一身痒痒肉
善断微微一笑,没来由的岔开了话题:“我以前看过些籍策,里面记载了邪道里的一宗复杂到极点的法术,叫做‘童尸种魅’!魅就是鬼肉蘑菇里的东西,说穿了就是成形的戾气,没有灵智最喜扑人,普通人中者立毙。邪道里的魔头能用法术,把魅种进童尸,让童尸和魅同生共长,一旦术成可以让童尸生出灵智,变成极厉害的尸煞。”
说着,善断看了一眼正向小结巴卖力推销铜锅的阿蛋,就是个傻乎乎的秃小子,身上全没有了一丝尸煞的痕迹,继续往下说:“童尸因为保留一丝天生灵趣,所以始终压住了身体里的戾气,再厉害威力终归有限,但是童尸比着成形的尸煞要多些人性。”
慕慕点点头,她就是因为喜欢阿蛋保留的那一丝人性,所以宁可损失威力也不舍的炼制成人尸煞。
“魅被种在童尸里之后凶戾之气大增,但天生相克,再蓬勃的戾气也灭不了童尸身体里保留的灵趣,相反,那一点点灵趣还会被迫吸纳天地生气慢慢壮大,最终还是会压过身体里的戾气的,到了那时,灵趣就变成了灵智!”
善断的道理深奥得让人发懵,慕慕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个大概,童尸保留的人性不会因为戾气的强大而消失,相反也会努力长大来对抗戾气,童尸也因此得到变得聪明起来。
骆家的两位魁首一辈子都在研究尸体,都被和尚的话吸引了过来,这时候忍不住插口问道:“那要是成人的尸体,被种下了魅呢?”
善断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摇头:“戾气冲天,还有什么人能控制它?成年尸煞冲魅之后,只会变成嗜血的怪物,什么主人什么法术都没用了,除非以大神通把它轰成粉碎!”
世间灵气归属世间万物,在修真者看来,无论草木虫豸飞鸟百兽、甚至顽石一块,得到机缘之后都可能会修行得道产生灵智,唯独死尸不能,就是因为尸体吸敛的,永远是天地间的阴戾之气,就算成形也不会拥有智慧,变成只懂血腥和杀戮的怪物。
慕慕家教极严,即便在家里最得宠,两位爷爷一说话她也不敢插嘴,好在爷爷只问了一句。赶忙又把话题引回到阿蛋身上:“说了半天,阿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善断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脏器之间血脉不动就是因为盘结了戾气,不过不管怎么说,阿蛋现在的情形应该和童尸种魅相近,但是我有一点想不通。”
慕慕冰雪聪明,思路一直紧紧跟在善断的话里,此刻也皱着眉头点点头:“是啊,阿蛋就是一抱,蘑菇里的魅就融进了他身体里,简单到了极点的事情,哪还需要什么复杂法术才能‘童尸种魅’。”
善断充满赞誉的看了慕慕一眼,和他想得一样,童尸种魅在古籍记载里,是一项无比复杂的法术,哪像阿蛋这么省事,一抱了之。
慕慕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反正现在阿蛋比着原来聪明了厉害了,也变得更像个肥胖宝宝,都是好事情,笑着说:“也许蘑菇里的魅和普通的魅不一样呢!”
善断方丈可没她那么想得开,摇摇头苦笑:“等师父来了,再问问师父吧!”
温不做从旁边无比泄气:“敢情,温乐阳怎么样你要问师父,阿蛋怎么样你还得问师父,嘿!”
这时候稽非老道突然想起了什么,颠颠的跑过来,一脸神秘的凑到善断耳边,嘀嘀咕咕的把前几天审问莫家妖女的口供全都告诉了善断,在修真道上来说,这可是大情报。
说完以后,无比笃定的补充:“当时妖女等着瘦子来救她,在她眼里我们这些人死不过多长时间,为了少受皮肉之苦,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不料善断呵呵一笑:“破锣、大饼、狗,这些事我们几个门宗的首领早就清楚了,世宗群魔都闻风而动,我们要还懵然无知,也实在愧对天下人对五福的抬爱了。”
这下轮到老道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意外:“你们……”
善断继续笑着说:“无关之人,说来也没什么用的。”
老道憋了个大红脸,讪讪的甩着袖子走了,其实他误会善断的意思了,兔妖师徒当初在大慈悲寺里,对师祖苌狸都没提大饼破锣的事,在他们看来,这种纷争只是五福、正道和世宗之间的博弈,实在没必要告诉其他人。
善断忙活完了,留下几个僧侣结阵看守巨蛙,让青苗帮他们找了几间竹屋就不再露面,有什么事情都等师父老兔妖不乐和尚赶来再说。
阿蛋对小结巴一见如故,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小结巴打坐的时候阿蛋就坐在他旁边,不时的伸手去摸摸人家的光头,随后表情大乐。
外面的人也都各自散开,二娘知道温家和骆家封了苗疆,态度上对众人始终不冷不热,更不刻意讨好两家,青苗性情执拗而古怪,他们承的是温乐阳和小辣椒的大情,但是对于那几位家长,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温乐阳真的死在了自己家里,青苗宁愿自杀殉难,也绝不可能束手待毙让温不草来杀,一些已经恢复少许活动能力的苗人忙忙碌碌的布置着巫蛊,根本不避讳温家和骆家的人。
温骆两家的家长也不干预,就冷眼旁观,还是那句话,温乐阳活着怎么都好,温乐阳死了苗不交这三个字也不用留在世上了。
苗寨里的气氛古怪异常。
温乐阳不知道,要不是因为善断及时赶到,自己拼了小命救下的苗不交现在就已经死尸一片了。身体不能稍动半分,但是脑子始终清醒的很,连睡一觉都不成。幸好肚子里没有什么饥渴的感觉,温乐阳在蛙肚子里过得昏天黑地,几天的时间,他还以为过了多少年了,琢磨着按理说自己早该饿死渴死了,怎么现在还像棵仙人掌一样,坚强的纹丝不动。
指尖破冰融化的感觉,在频率上比着原来快了不少,似乎是身体在缓缓化解着土毒,反正指尖上化解了多少,外面排队的剧毒就再涌进来多少,从根本上保证里自己是个满槽状态,外面的毒素早晚有用完的那一天,到时候也许就能从指尖一路破冰,身体能重新活动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温乐阳的心里就轻松起来,老天保佑别突然有一天让自己饿死了就成。
身体不能动,脑子里自然免不了胡思乱想,想得最多的当然是温辣子的邪门功法,按照这位充满冒险精神的祖宗理念,当剧毒入体之后,一定要用错拳炼化到皮肤筋骨里去,否则五脏六腑立刻就会被剧毒腐蚀。
第一次也的确是这样的情形,阴褫的死毒和病字号的百虫生毒纠结在一起,最后还是让木偶错拳给炼化了,可是第二次在大慈悲寺里吸敛四老爷的风毒月瘴,没有练错拳,只是身体变沉了一些,毒素好像自动就融进了血脉。
这次也是如此,不过土毒太犀利,量太大,身体一时间僵在了这里……
就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从善断方丈栖身的竹屋中突然一声饱蕴着怒意的佛偈,旋即衣袂猎猎破空,十几个随行的僧里在怒喝响起的同时已经从四面八方赶到竹屋门口。
善断方丈推门而出,满脸惊怒的神色:“希声留下看守巨蛙,其余僧侣随我除妖!”说完微微一顿,对着闻讯赶至的温大老爷点点头:“十天之内,我必回来!”语气铿锵中已经一跃而起,雪白色的僧衣在众人眼前闪了几闪,只留下一道清亮的影子,兔妖早已绝尘而去,一群僧里齐声喝应,除了小结巴希声之外,所有人都随着方丈而去。
温、苗、骆三家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和尚口宣佛号,一直躬身等到所有师兄的影子都消失在视线里,才又挺起身板,直接走到巨蛙脚下盘腿一座,闭目不语,稚嫩的面孔里,隐隐透出了几许宝相庄严。
和他一比,阿蛋跟个小混蛋似的,嬉皮笑脸的坐在他身边,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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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断说的是十天,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温家四位老太爷急得脸都青了,眼看着青苗一天一天恢复,要是再不打就不好打了……
和善断一起回来的还有老兔妖不乐,而真正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善断竟然受伤了,一道恐怖的伤疤从嘴角一直滑到耳根,深可见骨。就连不乐老僧,脸上也涂着两朵不自然的红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受了内伤。
慕慕心眼多,小声对自己家的爷爷说:“不会是苌狸师祖干的吧?”温家和骆家的首领都知道不乐和善断两个和尚的底细,他们都是千年的大妖,除了苌狸之外,他们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伤了这两个妖僧。
老兔妖不乐和几个熟人略略一打招呼,就走到巨蛙跟前,刚要施法突然善断喊了声:“师父,您现在……”不乐老和尚呵呵一笑,摇头说:“不碍事,不碍事。”说完缓缓伸出双手凑到眼睛跟前,用拈花的手势猛地一捏自己的眼睛,原本浑浊昏花的老眼突然变成了两汪清冽的水!在水波荡漾里,一抹神光巡梭而起,闪电般的在巨蛙身上一扫而过!
不乐老和尚狠狠的眨了一下眼皮,收起了神通,眼睛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重了,要不是希觉和善断扶着,几乎都已经站不稳了。
水镜和尚满脸的崇拜,真心实意的对着不乐老和尚合十施礼:“大师佛法精湛,没有大智慧大悟彻,断断难通三明真味!”
老和尚不乐施展的就是佛家三明中的天眼明,这一手彻底把桀骜不驯的水镜折服了。
不乐说话的调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呵呵的看了水镜一眼:“弄混了,弄混了,佛法是佛法,神通是神通,两下里不相干的。”说完扔下一头雾水的水镜,走到温大老爷跟前:“借一步,借一步。”
几位家长立刻把老和尚引到了一件宽大的竹屋里,二娘也跟了进来,温大和骆大对望了一眼,低声对着老和尚说:“这位也是师祖弟子。”
老和尚眯着眼睛看了二娘一眼,呵呵一笑没再说什么,径自望着温大老爷:“温乐阳还活着,正在蛙腹里,情形复杂的很,和尚问一句:他的功法,到底是怎生练成的?”
所有人都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二娘也喜上眉梢,不是因为青苗免了一场血光之灾,而是为了温乐阳真心的欢喜。几位温家的老爷子把二娘的表情看在眼里,一下子觉得这个女人顺眼了许多。
除了温家的四位老爷子之外,其他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人家要说功法,他们关系再近也不方便听,片刻后苗寨里欢声雷动,青苗性情古怪但是重恩重义,得知大恩人温乐阳未死全部欢喜鼓舞,慕慕的伤在一个月里已经好了不少,欢呼雀跃着一把抱起阿蛋,使劲扔上了天,再接住、再抛起来……反复了几次才把小家伙放下来。
小家伙一下来,立刻去追刚才震掉的锅子,这个帽子他满意无比,慕慕几次想给他换下来他都撒了大泼,最后慕慕没办法也就由他了。
在竹屋里,温大老爷先把温辣子留下的功法原理的说了一遍,随后又把温乐阳的遭遇尽数告诉了老和尚,所有人一样,不乐也听得目瞪口呆,到了最后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连连惊叹着:“不得了,不得了!”
温大老爷在说完以后,又略微犹豫了一下,咬着牙把自家用毒的基本道理也大概说了几句,生毒分五行,尸毒也就是死毒,温家是从来不碰的等等。
不乐和尚仿佛觉得更加有趣了,等大老爷说完之后,也把自己用‘天眼明’探出的情形告诉几位家长:“这只蛙儿吞下了温乐阳,算是倒足了大霉,那一丝从洪荒里继承来的灵血,在蛙儿的体内就是至纯生金的厚土之毒,现在这些土毒一点没剩,全被温乐阳吸到自己身体里去了。”
温四老爷愕然,突然问了个很有喜感的问题:“你是说,温乐阳那小子身上长金丝儿了?”
不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也配当师祖的传人?
大老爷听不乐一说,立刻想起来当初在大慈悲寺里,温乐阳吸敛风毒月瘴的事情,赶忙也告诉了老和尚,说完以后试探着问:“大师,您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
不乐和尚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表情凝重了许多,一边喃喃的嘀咕着:“有道理,有道理!”,一边自得其乐的频频点头。
温大爷急得跟什么时候,心说有什么道理你倒是说啊。
过了半晌之后不乐才长出了口气:“这个孩子身上的功法,和佛家不同,不过到印证了几分道家眼中的天理!”老和尚开始慢条斯理的解释给温家人听。
温乐阳的身体里,阴褫的尸毒和病字号百种的剧毒,也就是所谓的死毒和生毒纠结在一起,混成了一团。
所谓生死毒,就是阴阳毒。
不乐老和尚活了差不多两千年,练成人形也有一千五百年了,各个门宗的法术也都有理解,对道家的修天至理自然也颇为精通,所谓混沌破、阴阳生。阴阳混合纠结不清,那就是混沌。
温乐阳用错拳把生毒和死毒乱七八糟的搅和在一起,全都练进了自己的骨肉血脉里,无论是阴褫的尸毒还是百虫的剧毒,毒性早就都被改变了,单纯从道理上讲,他的身体对于剧毒来说,就是个混沌!
不乐好和尚说了半天,别说温家的几个老头,他自己都被自己说晕了,最后还不依不饶的补充了一句:“混沌是什么,混沌就是什么东西到了里面,都变成混沌!”
这么有震撼力的结束语,彻底把空气凝滞了……
过了半天,温大老爷咳嗽了一声:“您是说,生死毒变成了另外一种剧毒,盘踞在他身体里,只要遇到其他的毒素就会吸敛进来,然后……就同化?”
老和尚大喜,一拍大腿说了句:“着啊!同化,这个词儿太好了,你怎么想出来的?”
温大老爷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畅慰无比:“那现在温乐阳岂不是见到剧毒就吸入体内为自己所用,毒不死的小怪物!可惜这只蛤蟆毒性不精,要真是什么金土神蛙,温乐阳的造化不是更大?”
老和尚喜滋滋的跟着一起点头:“没错,不过吸收化解的时间会长一点,要真是洪荒里的金土神蛙,就凭着温乐阳现在的身体,怎么也要千百年的光景!”
温大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只‘裂地蛤’传承的洪荒血脉在身体里表现就是至纯生金的土行剧毒,犀利霸道没错,但是少的让人想哭,只有那么一丝儿,结果就困住了温乐阳,要是再多些,温乐阳就真没机会见到最近这几百年的太阳了。
至于吃东西的问题,老和尚也解释了一下:“对于这小子来说,剧毒就是最好的养分!五脏六腑消化剧毒还来不及,哪有时间想着吃东西的事情!”
由此可见,温乐阳爱吃胡萝卜纯属嘴馋。
不乐老和尚这番话,要是放在几个月之前说给温家四个老头子听,早就挨打了。不过这几个月里剧变迭起,种种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先后发生在温家面前,四位大家长的接受能力大大的进步了。
不乐和尚也猜不出温乐阳大约多长时间能出来,不过应该不会时间太久。
只要温乐阳死不了,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温家的几位老爷子就大喜过望了,毕竟人还活着。
苗寨里紧张的气氛终于被喜庆代替,三家之间的敌意也随之消弭,此刻二娘对温、骆两家的态度,倒比着原来亲切了许多。
不乐和尚的伤势颇重,没办法再施展‘天眼明’神通来看看小阿蛋,但是说的话基本和善断的判断差不多。两个神通广大的妖僧为什么受伤一直不肯说,除了温不做之外没人好意思去问,结果温不做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当天晚上和尚们就神色匆匆的离开了苗寨,到底为什么会受重伤却始终也没说。阿蛋一直送出去老远,最后把一个和自己头顶一模一样的锅子硬塞到小结巴怀里。
又过了一天,温骆两家也各自告辞,不说不做兄弟留下来等候温乐阳从蛤蟆嘴里爬出来。
慕慕却说要养伤不想走动,赖在苗寨里,谁都知道她的心思,不过谁也没说破。
和尚跟老道也留下来了不肯走,拜师的事情他们俩可一天都没忘记过,和尚又没照顾好慕慕,心里惴惴不安,不等温乐阳出来说上一句准话,两人睡觉都不踏实。
过了大半个月之后,温不草突然派人把小易也送来了,小丫头和温乐阳感情至厚,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抄着大喇叭去找瘦子跟和尚拼命,瘦子还好说,和尚冤枉的脑袋都不那么圆了。
外面日月交迭,蛙腹里却根本没有时间,‘我服了’终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去探索新的世界,老实巴交的在温乐阳的舌头上睡了醒,醒了打滚,打滚累了睡……
至纯生金的土行剧毒慢慢的被生死之毒同化,就像万年玄冰慢慢消融,变成欢快的流水,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变化,直到突然有一天,所有的坚冰尽数融化,在最后一丝桎梏被打碎的瞬间,温乐阳全身的毛孔都迅速而猛烈的开阖,一阵阵软软的、痒痒的舒坦从头发梢一层层荡漾到脚后跟,生死之毒真的像流水一样,迅速而畅快淋漓的从每一个毛空间划过,荡漾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奔腾激涌的感觉渐渐沉淀,身体里沉重依旧,却完全不影响行动,温乐阳张开嘴巴把我服了吐到手心里,憋闷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虫子欣喜的蹦来蹦去。
与此同时,在外面百无聊赖正在聊天的两个少女,同时发现巨蛙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就在她们以为自己眼花的瞬间,巨蛙突然张开大嘴仰天打了个嗝!
熟悉的笑声从蛙嘴里放肆的流淌出来,温乐阳满脸喜色一跃而出!就在他跃出巨蛙嘴巴的时候,蛤蟆的肚子里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早已凝结成硬块的胃沙松动融化,片刻间又变成了巨蛙最初时的胃液。至此裂地蛤秀儿,正式退化完毕,又变回了坐地蟾秀儿。
温乐阳双脚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久违的清新空气,耳畔就响起了又惊又喜的欢呼,两条美丽得让人心醉的身影就像世上最快乐的鸽子,狠狠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乐阳劫后余生,激动的无以言喻,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在巨蛙肚子里呆上了几十年,全没想到两个少女清秀依旧,照样是以前的那一副漂亮模样,巨大的喜悦立刻把自己那点谨慎冲到了九霄云外,大张双臂把慕慕和小易的抱在了怀里,得意忘形的伸出嘴巴,在两张满溢着幸福的小脸蛋上各自重重的亲了一口。
随即两张俏丽的小嘴马上又嘬住了他的脸颊,快乐和幸福来的太突然,太动人,太美丽,一瞬间让人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一切包括:温乐阳没穿裤子。
他的裤子在刚掉进蛤蟆肚子里的时候就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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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又是分割线……
以后回复大章更新了,我错了,不该为了赚点击量分小章节,已经有不少兄弟姐妹向我抱怨了,认真认错,努力更新~
当然剧情需要分段的话就另当别论,如果那样豆子也会尽量把两章一起发上来,至少大家在看的时候能有个爽快劲儿。
每天的量不会变,依旧是五千字保底,反正豆子现在没有存稿,头一天写多少,第二天就发多少^_^,更新的时间暂时不太敢确定了,最近这一两天应该都是在凌晨吧。
话说,只能利用业余时间码字,在一个月里爆掉快三十万稿子的豆子,又搓着手心对着兄弟姐妹们开始傻笑了,要票~~
另外还要说一句,苗疆情节结束了,这一段写得不太好,我自己知道,虽然在写的时候真的很用心,可是依旧不理想,如果后面有时间,我会回头来修改(当然,是在不改动情节发展的情况下)。后面的故事会立刻清爽起来,大家要继续关注哦~
最后充满委屈和哀伤的看一眼小仙的点推比,呲牙咧嘴的码这儿去~~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十一章 - 道喜
终于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彻底打碎了温乐阳重生的幸福,慕慕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恨不得坐地蟾张开嘴巴让自己一头扎进去。
温乐阳头发胡子一把抓,全都倒竖起来,小易的脸蛋也红扑扑的,不过还是转到温乐阳身后,皱着眉头笑道:“怎么屁股上还有两块黑?”
温乐阳一手前一手后,两腿夹紧兔子似的嘣嘣跳走了……毒功更进一重的温乐阳,蹦的果然又高又快。
半晌之后,一身青苗打扮的温乐阳灰溜溜的走出来,脸上又恢复了清净,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不过颧上那道红疤依旧。阿蛋顶着自己的宝贝帽子,围着温乐阳转来转去。不说不做、二娘蚩毛纠、小易慕慕、稽非水镜和所有的青苗都在对着他笑,荡漾着由衷的快乐。
不过和尚跟老道的快乐里,还有几许惴惴不安。
瘦子扑到自己家宝贝秀儿跟前,唉声叹气眼泪汪汪,巨大的蛤蟆也无精打采,显然弄不明白自己吃坏了肚子后果怎么会这么严重。过了一会,巨蛙突然又张开了嘴巴,叮当一声,一柄小小的飞剑落地。
稽非打心眼里欢呼了一声。
温乐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毛孔开阖,旋即眼前陡然一亮,一片天地尽数呈现在他的心里,灵觉的蔓延既迅速又直接,刹那中就已经就包围了周围的世界,距离远了不说,最重要的是:清晰!
原来分辨率800600,现在是16001200。
三寸丁温不说知道温乐阳心里想什么。笑呵呵的捡了块黑黝黝地石块,对着他喊了声:“接着!”说完双臂用力。石块灌着呜呜的风声狠狠向着温乐阳砸去。
准确迅捷,照着脸砸地。
温乐阳伸出一只手五指如轮,用看不清速度的敲击着,噗的一声。坚硬的花岗在半空中就爆成了一团细碎地根本无法捞取的齑粉,被山风一吹四散无形。
所有人都不禁咋舌。温乐阳以前也能用错拳化石成粉,但是必须全身全力投入,而且时间漫长,全不像这次那么轻松,手跟石块甫一接触就大功告成。
上次温乐阳在大慈悲寺也表演过一次错拳无声穿墙术。那座院落一直荒败着不知多少年,砌墙用地石料不过是普通的砖石。没有法术禁制自己都快塌了。^^,泡,书,吧,首發^^如果那面墙都是花岗砌成的,估计当时温乐阳的脸就平了。
温乐阳突然挤了挤眼睛,使劲看了看小易,他现在才注意到,小易好像有点变样,依旧清秀但是少女的青涩却少了几分,而多出了一股至纯而带出地风韵。
看了一会温乐阳才问:“我……多长时间了?”
慕慕想也不想的回答:“九个月又十……”说着半截脸上一红,摇头开始耍赖:“反正快一年了!”
说完以后,两个少女对望了一眼,眼圈都是没来由地一红。
小易比着慕慕直接得多。撇着嘴巴说了句:“我有一阵都以为你出不来……”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直接挤进了温乐阳的怀里哇哇大哭,喜悦和曾经的担心揉在一起。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委屈。
慕慕也想去,没好意思。
温乐阳现在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巨蛙肚子里待了快一年,算算时间,小易已经十五岁了,难怪渐渐有了副小美女的气韵。
一直等小易哭痛快了,稽非和水镜哥俩才小心翼翼的凑到温乐阳跟前,和尚讪讪的问:“那个……温兄弟,咱们以前说的话……”和尚正斯斯艾艾的说着,慕慕和阿蛋并排走了过来,手揣在兜里,走路一摇三晃,都挂着一脸坏笑,横身挡在了和尚跟温乐阳之间。
小易在旁边拽了拽温乐阳,笑着说:“你别管,慕慕早等着这一天了!”说着,也拎起了大喇叭,溜溜达达的转到和尚跟老道身后。
慕慕巧笑倩兮,上下打量了两个出家人半天,直到两个老贼浑身不自在,才一挑秀眉脆声问道:“在峨眉山地约定,温乐阳一个月之内抓到你们了没有?”
两个出家人大眼瞪小眼,愣愣地点点头:“可是……”
慕慕根本就不让他们说话:“七娘山腰上,温乐阳嘱咐和尚照顾好我,和尚你照顾好我了没有?”
和尚快哭了,老实巴交的摇头。
慕慕越说越快:“你们在红叶林里胡作非为,差点害死了温乐阳,他找你们报仇了没有?”
稽非老道地额角开始冒冷汗了,正想用眼角踅摸逃跑的路线,小易举起了大喇叭向他晃了晃。
慕慕的声音又清脆又响亮:“苌狸仙子不想饶你们,是不是温乐阳求情保住了你们?中了恶蛊被妖女追杀,是不是温乐阳扑灭命火救了你们?蛊毒发作奄奄一息,是不是温乐阳央求青苗高手救你们?大和尚被巨蛙捉住,是不是温乐阳舍身救你?”
慕慕像连珠炮一样,一口气把话说完,最后大眼睛火辣辣的盯住冷汗淋漓的水镜:“和尚,老道,你们两个要脸吗?”
水镜和尚满脸通红,猛地跪在地上向着温乐阳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大声说:“弟子水镜叩见师父!”说完一跺脚用袖子掩住脸就跑。
和尚的动作极快,从磕头到逃跑一气呵成,看着跟排练过多少遍似的,稽非老道哎哟一声,急得直蹦。和尚刚跑了没两步,小易的笑声传来:“我们温家拜师得磕六个头。”
和尚跑着半截就怪叫了一声:“偏你家这么古怪!”,小易笑嘻嘻的纠正:“咱家!”
和尚像头奔牛一样气哼哼的又冲回到温乐阳跟前,温乐阳这次手疾眼快。伸手捉住了和尚地胳膊,一时间也有点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的说:“不用了,不用了。”水镜只觉得身子狠狠一紧,好像有一道钢箍重重地扣住了他,止住了他下拜的势子。
稽非老道这次真的是愁眉苦脸了。凑过来问温乐阳:“只拜师,不磕头行不?”
温乐阳点点头还没说话。水镜已经爆喝了一声:“不行!最少磕仨!不能比我少!”
瘦子从头到尾也没参与镜泊莫家的阴谋,只是到了最后收到妖女地请援这才带着秀儿赶来,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虽然是所谓的世宗妖魔,但是一辈子并无大恶,所有地心思都用在饲养巨蛙身上了。最近这快一年里。都被囚禁在苗寨,和青苗渐渐投了脾性。这次巨蛙退化让他心灰意冷。再和二娘商量了一番之后,就在寨子里住了下来。
温乐阳有些担心,望着无精打采的巨蛙问二娘:“要是瘦子突然翻脸……”温不做已经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二娘傲然一笑,伸手拍了拍温乐阳的肩膀:“放心吧,他要是狼心狗肺咱们也有办法对付他!这些修真地门道,咱们以前没见识过的所以才吃了亏,现在咱们心里有数,真要再对上,谁生谁死还不知道是谁说了算!”
小蚩毛纠从一旁腆着小肚子,这小子在一年里胖了三圈也长高了一大截。看来伙食不错胃口更不错:“他们修真地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逃不过一个死字!”
温乐阳笑着点头,也没在多说什么。连晚饭都没吃就辞别了青苗,二娘带着小蚩毛纠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公路上。
慕慕为了温乐阳,生生在苗疆待了快一年,现在虽然舍不得温乐阳,但是心里也着实惦记家里,大家约好以后经常往来之后就此分手。
两个新收的徒弟也想跑,没想到温乐阳不放人,非要拉着他们一起回家,说是还有事情要问。
温乐阳回到家里,自然又是大大的一番热闹,女人们全部忙碌了起来,准备着温家村的传统美食(猜猜是啥呗)。
随后几天里,温乐阳只要一有空就跟稽非水镜两人在一起,不停的问着修真者的运力方式和行功法门,两个出家人把自己知道的都尽数相告,一点也不隐瞒,对于修士来说,修炼的功法虽然各有差异,但是都离不开八个字:炼气养神,炼神驭物。
小易就跟在温乐阳身旁,弄个本子不停的帮着他记录。
另外温乐阳还有一个大问题,在措辞了半晌之后才算明明白白的问出来:“修士里,是不是也有等级划分?一级一级层次分明,不同地层次又不同地神通,也有不同的运功法门?”
稽非老道笑着说:“当然有等级,各个门宗地功法都有等级,和尚练的音乐天莲宗挂甲小成禅音普渡无上正等正觉神通,就分做八重。我练得千江水有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清净心静澈灭神剑法分六个层次……”
温乐阳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算是彻底被这两个功法名字给雷到了,勉强笑道:“佩服……你们的功法真够大气的!”
和尚和老道对望了一眼,像一对骄傲的公鸡,半眯着眼睛微微扬起了下颌。
温乐阳摸出根胡萝卜,定了定神之后才继续问:“不是问各种功法的等级,我问的是修士之间有没有公认的等级划分,比如、比如……”温乐阳怎么说都说不到点上,急得抓耳挠腮,狠狠咬了一口胡萝卜,才继续说:“就比如天下所有人都炼温家的毒,第一层就是泡药酒连技击,第二层就是泡毒酒炼错拳,第三层就是炼毒方化毒入体,每个层次之间壁垒分明,第一层最出色的,也不如第二层最差劲的……”
和尚从旁边彻底迷糊了,还是老道比较机灵,总算弄明白了温乐阳的意思,哈哈大笑着说:“有个屁等级。^^^泡^書^吧^首發^^要是有个公认的等级,大伙就甭打架了。比一比自己地层次,现在是哪个级别的高手,高地胜,输的自杀?修天之人在灵智初醒之后。或着自有奇遇、或着得到师长的帮助,让智力开化身体结实。达到修炼本门功法的资格,这个过程有地门派叫做筑基,有的门派叫做洗髓,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开始修炼功法以后就看个人地天分、勤奋和造化了。没个屁标准,谁强谁弱总得打一打才分得清。”
老道说完。和尚也明白过来了,嘿嘿笑着补充:“从修天开始就没等级那么一说,修到最后,不是死了就是飞仙……也不知道飞哪去了,反正飞走就不回来了。”
温乐阳长出了一口气,喜滋滋的点点头。
看着温乐阳一脸认真,温家几位家长还以为他要炼圆婴,不过也没人管他,温、苗、骆三家的传统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是温家弟子,最后练成了一身赶尸驱煞的神通。那也算你有本事。
没过几天骆家的两位老爷子赶来看温乐阳。跟着刚刚在苗疆分手地二娘也带着蚩毛纠来访,这番热闹足足持续到十几天之后。来宾纷纷告辞而去,擦着鼻血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温乐阳把修天地事情问得差不多了,随后则一头扎进了红叶林,在小易的指点下,开始研究生字号里前人留下的毒方,天天鼓捣着十几个锅子炼毒,忙得不亦乐呼。
两个出家人初到温家村的时候,天天都想着下山,但是一段时间住下来之后,发现没有一个人拿自己当晚辈,就连温大老爷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小山村里宁静富足,日子过的安康喜乐。哥俩这么多年都在江湖上漂泊,一下子找到了感觉,竟然又不肯下山了,天天在村子里甩手白吃。
小易心静如水,每天只要守着温乐阳就心满意足,往往在他身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什么也不干,大大的眼睛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表情都和温乐阳一模一样,时而微蹙眉头,时而焦急烦躁,时而抒怀叹气。直到又是几个月之后,温乐阳的笑容才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都会眉飞色舞的跳起来,嘿嘿傻笑上几声。
小易责无旁贷,跟着他一起傻笑。
一年以前,温乐阳练成了祖先留下地邪门功法,变成了标准地王八拳型选手,狠狠的打了几场硬仗,特别是在巨蛙腹中地遭遇,任谁都会以为温乐阳现在应该满世界吸敛毒,让身体更上层楼,谁也没想到温乐阳现在又开始忙忙叨叨的炼起了方子。
有一次四老爷好奇,过去看了看温乐阳炼方,一进温乐阳炼方用的屋子,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扑鼻而来,四老爷一愣,看着忙碌的满头大汗的温乐阳问:“炒鸡蛋呢?”
温乐阳赶忙放下手里的锅子,毕恭毕敬的回答:“弟子炼方呢。”
四老爷气的鼻子都歪了,温乐阳赶紧跟上去想解释,四老爷扔下句:“少来烦我!”一挥袖子扭头走了。
从那以后反正四老爷是不管他了,每次温乐阳炼药的屋子打开之后,总会飘荡出各种古怪的味道,草药香、胡椒味、花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一切又都回复到两年以前,生活平和而忙碌,偶尔两个傻叔叔会在树林外面大呼小叫,温乐阳就会跑出去带他们去打野味,全家上下依旧一片和睦,不久前因为红叶林被袭和十几个弟子惨死峨眉山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山中无日月,转眼大半年(这诗气派不?),时值端午佳节温家大庆,温乐阳从生老病死坊回到温家村。
全族老幼凑在一起庆祝佳节,村子的空地上连串的酒宴排开,月上柳梢的时候正是酒酣之际,突然村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陌生的声音大笑着:“恭喜温家,恭喜温家!天星剑庐贺一平拜见温家诸位前辈,特来恭祝温乐阳兄弟大喜!”
说话中一个健硕的老者怀抱着一个红布长条包裹,大步走进了村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伙子,个个神情彪悍器宇轩昂。
稽非老道见多识广。低声对着温乐阳和他的师爷师祖说:“天星剑庐是修真正道上的门宗,时候不算短。地位一般。这个贺一平是掌门。”
温家几位老头子个个纳闷,天星剑庐、贺一平,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更毋论打交道,一个修真门宗找上门来。还恭喜?
小易就坐在温乐阳身边,眯起大眼睛悄悄地把从不离身的大喇叭握在了手里。
大伯温吞海站起来迎向贺一平。笑呵呵地问:“这位老哥,温乐阳那小子何喜之有,还劳动您老的大驾亲自上山?”
贺一平也是笑容满面,没回答温吞海,而是反问:“尊驾是?”
温吞海也不敢托大:“我是温乐阳的大伯。温家的事儿您跟我说就成……”
大伯地话还没说完,没想到头发都白了的贺一平竟然对着他施了个晚辈礼。恭恭敬敬地说了声:“贺一平拜见前辈!请问前辈,那位是温乐阳?”
温乐阳现在比谁都糊涂,放下筷子走到大伯身旁还没说话,贺一平就一挑大拇指,语气亲切的赞道:“果然是人中之龙!哈哈,好兄弟,恭喜恭喜!”说着把怀里的长条包袱解开,是一只古香古色的剑匣。
剑匣一打开,一股淬厉的气息立刻氤氲起来,一柄青绿色地长剑孤傲的横在匣里。贺一平不等温乐阳说话。继续笑道:“这把斩夜。是三千年前一位剑仙遗留下来地宝贝,因为剑气桀骜一直配不上剑鞘。也算是少有的上品了!送给兄弟做贺礼,刚好配得上温兄弟的身份啊!”跟着不由分说,把剑匣往温乐阳怀里一塞。
稽非和水镜对望了一眼,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惊异,天星剑庐实力一般,但是藏剑养剑天下闻名,要是他们都配不上鞘的剑,就能用两个字形容了:仙刃!
温乐阳老实厚道也不耽误他财迷,根本没推辞就抱住了剑匣。
一个老头子跟温乐阳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这么大一份厚礼,贺一平笑容亲切态度真诚,怎么看也不像心怀恶意,让所有人都摸不到头脑,温乐阳就更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习惯性从兜里摸出一根胡萝卜,刚要往嘴里送突然反应过来不合适,举着胡萝卜呐呐的问:“这个……吃不?”
贺一平的神色哭笑不得,古怪到了极点,心说这算还礼不?人却点点头:“吃!”伸手从温乐阳手里接过胡萝卜。
温乐阳也骚了个大红脸,赶忙岔开话题问:“前辈上山,到底恭喜小子什么?”
贺一平却哈哈一笑,对着在场的温家老幼作了个团团揖,竟然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弟子高高兴兴的走了。
温家上下,几百人大眼瞪小眼。
和尚搔了搔光滑的头皮,对老道说:“贺一平那个老小子疯了,用一把绝世好剑换了个胡萝卜……还这么高兴?”
老道刚要说话,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从村口传来,一个年老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慈祥:“不见彩云绣坊童一欣拜见温家诸位前辈,特来祝温乐阳小兄弟大喜!”话音落处,天空里突然洋洋洒洒地飘起了芬芳地花瓣雨,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婆,拄着粗大地蟠龙乖张,在七八个美丽少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进了村子。
和刚才的贺一平一样,老太婆的脸上也乐开了花,问清楚了哪个是温乐阳之后,嘴里啧啧有声的一通夸奖,在辈分上只肯自称老姐姐,最后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件银白色的大氅,亲自给温乐阳披在肩上,退后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这件披风是咱们绣坊十三位前辈,炼冰莲藕丝做线,取火遂心制针前后接力四百年才绣成的,一般的水火方术都伤不到它的,现在送给温小兄弟,算是老姐姐的一份心意,恭贺兄弟大喜!”说完又颤巍巍的对着温家一群长辈鞠个躬,任凭温乐阳怎么问,她也含笑不语,在少女们的搀扶下走了。
老道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这次连胡萝卜都没拿!”
这一天晚上,从天黑以后一直到子夜时分,温家村就再没消停过,每过片刻就会有一群人来拜访,各种各样的唱诺声络绎不绝。
“难平谷夏一山求见,恭喜温乐阳兄弟!”
“大定坞熊一声有礼,拜会温家诸位前辈,给温乐阳兄弟道喜!”
“玉碗玲珑洲白一梅来恭喜温乐阳兄弟了!”
“十八蹄岭马一凡来了,哈哈,快让我看看哪位是温乐阳兄弟,道喜啊,道喜啊!”草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的人,乱七八糟的走进村子,无一例外的面含笑容和温乐阳平辈相称,嘴里说着恭喜,却始终不肯说到底恭喜什么,留下了贵重的礼品之后转身就走。
各家送来的礼物也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有宝剑、丹药、仙衣,法器、印篆等等,还有一匹比狼狗还要小一号的枣红色小马,叫做玲珑马,跑的不慢耐力也好,就是身材太小只能被豪门巨贾当作宠物来饲养。
等到子夜时分,终于没有人再上山了,温家的端午宴草草结束,温大老爷一挥手:“内室弟子,带着这些东西跟我回屋!”说完停顿了一下,对着稽非水镜两个人客客气气的笑道:“二位也请来一趟。”
小马现在正拱着温乐阳的手要胡萝卜吃……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十二章 - 川菜
大老爷迈步进屋,对着身后捧着大包小包的温乐阳几个人一挥手:“把东西全放我床底下!那…个马就别牵进来了!”温乐阳和大伯温吞海从床边撅着屁股忙活着,水镜和尚已经耐不住性子,瓮声瓮气的问:“温家和罗海湖一字宫有什么渊源?”
几个老头都摇摇头,温乐阳以前听老兔妖不乐说过,佛宗大慈悲寺和俗家罗海湖一字宫同列正道五福,是修真界的魁首之一,另外在苗疆为祸的镜泊妖女,在千多年前也是惹恼了一字宫才被灭门。
温乐阳往床底下塞完宝贝拍拍手站起来,摸出一根胡萝卜放进嘴里:“他们都是一字宫的?”
水镜和尚摇摇头:“算不上,都是些依附于一字宫的修真小门宗,没听他们都在名讳中间加上个一字吗,这些门宗或者祖先、或者掌门都是一字宫出身。”
温吞海呵呵笑道:“原来一字宫的人,名字中间都加了个一字!”
和尚继续摇头:“只有那些外系的门派弟子,为了表明身份才会这样,真正的一字宫直系弟子都没有这个讲究,该叫啥叫啥。”
稽非也呵呵笑着说:“正道五福都有自己的势力,像大慈悲寺,被天下七十二座古刹共举为修佛圣宗,五福里的三座道门之下有着无数小派,一字宫也不例外,一般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张罗,只要吩咐一句,下面自然有人给办的妥妥帖帖的。”说完以后又喜滋滋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咱们小……那个,人缘还真好。大慈悲寺就不用说了,现在一字宫也赶着给你送礼。这些礼物没有一件是凡品。照我看有几家可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温乐阳先没说话,攥着根胡萝卜把自己最近这两年里地经历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这才对着四位爷爷疑问地目光用力摇摇头:“我以前和一字宫从来没打过交道,也不认识名讳里带着一字的修士。他们恭喜我什么我也不知道。”
四老爷突然开口。简简单单的说了六个字:“会不会是苌狸?”
一向眼高于顶、看不起世人的修真门宗突然像约好了似地,争前恐后的给温家送礼。见到温乐阳都是从头到尾一番夸奖,然后放下贵重礼品扭头就走。这些门宗都是以一字宫马首是瞻,肯定不是看着大慈悲寺地面子,想来想去原因也只能系在他们温家那位师祖奶奶大妖苌狸身上。
大伯温吞海伸手拍着温乐阳的肩膀:“小子,难道一字宫看上你了。想要聘你做姑爷?”
温乐阳一下就乐了,没大没小的跟大伯贫气:“您别以己度人。侄子可没您当年的风范。”
温吞海得意无比的哈哈大笑:“你小子也不赖,我看小易,还有骆家地那个漂亮丫头……”说着半截看到四老爷阴森森的瞅着他,赶紧岔开话题,装模作样地分析:“这些宝贝件件都珍贵无比,但是要说对心思,全不如送个娇滴滴的美娇娘,才最配得上少年人的那点小心眼,我就不信那么多老江湖,连这点都想不到。”
稽非跟水镜满脸的佩服。对着大伯挑起大拇指:“这番大论让人茅塞顿开。高明!”
温吞海谦虚的拱拱手:“我当县长那会,人家托我办事……”
温大老爷听不下去他们胡说八道。更懒得跟着瞎猜,眯着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道是在问谁:“能查吗?”
大家长正经发话了,温吞海和温乐阳两个人表情同时一整,点头答应:“明天我们就下山去查!”
温大老爷依旧眯着眼睛,不置可否的呵呵一笑。
稽非老道从旁边眼珠转了两圈,笑嘻嘻的踏上一步:“这事儿还是我们哥俩去查方便些,修真界的事儿我们轻车熟路,这些一字宫的小喽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查估计也不是啥难事……”说着,老道斜眼对着和尚使了个眼色。
水镜和尚立刻站起来,装模作样、面色焦急的对着老道大吼:“咱俩怎么下山,身上八个兜儿加一块凑不出五毛钱,下山还不得饿死!”
温乐阳哈哈大笑着回头瞪了和尚一眼:“大师,您这戏忒过!”
两个出家人都讪讪地搓手心。修士里像他们俩混地这么惨的实在不多见。
温吞海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地时候手里举着两叠钞票和一对手机,塞给哥俩一人一份。和尚心细,挨张看钞票号码,一会就眉花眼笑。
老道却正义凛然的摇头:“贫道倒不是为了这点盘缠矫情,而是吧……”说着老道把钞票揣进兜里,目光对着温大老爷床底下一扫一扫的,那底下刚进去一把绝世好剑:“一字宫也不是小角色,这件事又处处透着古怪,万一他们有什么阴谋,我的宝贝飞剑又在苗寨伤了圆神,到现在还没回复……”
温大老爷突然仰天打了一个打哈欠,好像没听见老道的话,大声的喃喃自语:“老了,不中用了,到点就得上床睡觉,坐不住了。这事就这样吧,劳烦两位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吞海和乐阳说。”
稽非一跺脚:“老爷子,您这戏比和尚还过!”
温大老爷恍若未闻,睡眼稀松的向着自己的宝贝床铺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温乐阳啊,现在你是做师傅的人了,有时候也得注重点仪表威严……”
和尚见好就收,拉着老道的袖子就往外走,嘴里低声嘀咕着:“要啥绝世好剑啊!一人一万不少了……”两个出家人也没在耽搁,最近在温家村里闲的筋骨都松了,正商量着过了节出去转转,借着查案连夜下山去了。
温乐阳出来以后又和大伯商量了一会。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条线索,温吞海嘱咐他最近先别回红叶林。
第二天开始。上山送礼的依旧络绎不绝,来的人无一例外名讳中间都加了个一字,有地仙风道骨,有的器宇轩昂。全部都是有名有姓地修真流派,但是上山以后就堆起亲切的笑容。见到有皱纹的温家人就施晚辈礼,和温乐阳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嘴里不迭的道喜,道地什么喜却打死也不说。
礼物越收越多,越收越贵重。一连十几天下来,温大老爷吩咐村里会做木匠活的弟子重新给他打了张大床。
平时主理村子大小事务地温吞海沉不住气了。找到大爷低声问:“大家长,您看是不是先把山封住,不让这些门道上来了?”
大老爷勃然大怒:“放屁,你个败家的东西!”
稽非和水镜两个人,自从下山之后就再没什么消息,中间发过几个短信回来,都说还在查。
直到一个月之后,送礼的人才渐渐稀疏下来,终于接连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了,温乐阳心里却更不踏实了。这天正琢磨着是不是跟大爷商量下。让自己下山去找找两个出家人,突然一个好像两块鹅卵石交击、生硬铿锵的声音。远远的从山脚下传来:“姓温地最近好大的名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才实学!”
大伯温吞海一皱眉,来地人语气不善,明显是来闹事的,一挥手就要带人下山。
温大老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拦住了大伯,有些失落的叹气:“听口气,不像是来送礼的。”
这次来的人的确不是送礼的。
不大的功夫,脚步声叠叠响起,空气里缓缓透出一股腥风,随即人影闪动,七八个年轻人鱼贯进村,什么打扮的有,有人穿唐装有人穿西服,脸上地表球都纠结着不忿和不屑。
为首地一个不到三十岁,在他身旁赫然跟着一头白皮火纹、比犀牛还大的猛虎。
温乐阳浓眉一轩,迈步走到村口把他们拦住,沉声问:“你们是谁?”
温家地弟子也都三三两两的走出来,看似无意东一簇西一簇的站着,不动声色的把来人围在中央。小易的大眸子里闪动着兴奋,一伸手抄起了大喇叭。
火纹老虎不身体微躬,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警告着温家弟子。
为首的那个年轻汉子长的剑眉星目,翘起的嘴角挂满了不屑:“灵虎丘白振,这些都是我朋友。”
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年轻人也各自自报家门:
“大直沽,张尚!”跟在白振身后自我介绍的是个瘦子,拇指上套着偌大一个翠玉扳指,偶尔精华流连,一看就不是凡品。
“七寸竹林,夏不凡!”
“锯牛头谷,刘梓墨!”
“火鹤门,辛长弓!”
这群青年各个出身不同,举手投足里都有着不小的做派,看样子都是些门宗里少年得志的人物,也不知道为啥凑到一起上山捣乱。
牵着老虎的白振得意洋洋的等同伴们介绍完毕,有些奇怪的看了无动于衷的温乐阳一样,似乎很难接受他还没被这些名头吓坏了的事实,回头对着同伴们笑道:“这是个傻小子!”
身后的青年们都笑了,其中大直沽的张尚笑得最大声。
温吞海刚要喝骂,被大老爷一把拉住,老头笑呵呵的摇摇头,用下颌一指温乐阳。
白振继续挺着胸膛,大声喝问:“温乐阳呢,让他出来给我瞧瞧!他要是不敢见人,我们可就动手了,毒?下三滥的玩意……”
温乐阳摸出了根胡萝卜,嘎巴嘎巴的嚼着,脸上的笑容已经不怎么憨厚了:“我就是,诸位都是来找我的?”
白振充满意外的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不忿的怒笑着:“我以为温乐阳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小子,原来跟傻子也差不多!”说着脚底下不起眼地一错。轻轻磕了老虎的脚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