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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绝谷英豪传》》 · 萧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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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谷英豪传》

作者:萧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枫红片片惊残梦

通往南疆蛮荒山区的驰道上,—个少年正孤寂的独行着。

他流露小十分忧郁的神色。似乎怀着极大的心事。

不时茫然重复着几个字:“绝命杀神……绝命杀神……”他想:就这样漫无日标的走着,真的能碰到绝命杀神吗?但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于高黎贡山罗罗峰顶独战四十九派掌门,然后悄然失踪,江湖上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自己抱着必得的决心,难道真会天从人愿不成?

他忧虑的摇摇头,心里明白,事情往往难如人意,荒山野岭找寻一个隐世不出已垂二十年的前辈异人,希望实在渺茫。

但他绝不肯回头,因为时时刻刻他都感觉得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冷笑道:“哼!

没有人可以在我的手上活着离去,除非绝命杀神尚在人间,否则你今生休想报仇了,纵目天下老夫已无敌手,我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说完这话,竟忍不住骄傲的狂笑起来,因为此刻天下武林委实太难找到—个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

少年突地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孔,望着天空,悲切地说:“爸爸,您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到这位绝命杀神吧!”

少年说完这话,想起自己父亲惨死的景象,不禁心如刀割。

他亲眼看见—个黄发老人飘身进入屋内,一言不语,用手轻轻一挥,便震得自己父亲跌倒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怎么如此废物,抵不住我一招!”那个黄发老人用手一拍,劈啪一声,父亲一只骼臂立刻应声折断。

他扑了上去,想和那突然出现的黄发老人拼个死活,那知老人毫不理会,自己一到那人跟前,便觉有一股潜力逼得自己向后倒去。

他记得那老人说:“你母亲到那里去了?怎幺不在家中?那贱人废了我一个徒弟,我就叫她死一个丈夫,你日后见到她,就说老夫还算存心仁厚,不为己甚,否则连你这条小命也不放过,你知道吗?”

他怔怔的趴在地上,一听老人要杀掉自己父亲,大惊失色,立刻爬起身来,要想赶上去护住父亲。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老人找上门来,正是为着自己失踪多年的母亲。

母亲在外,一定和对方结下不小的怨仇,所以那黄发老人才会找上门来。

他不由埋怨母亲,不该抛下父亲和自己,一别多年,音讯全无,现在又惹得仇家上门,眼看父亲就要惨死在他人手中。

来到父亲身旁,看见父亲神色痛苦已极,不禁泪如雨下。

黄发老人突然大笑一声,手起挥出一股掌风,直如排山倒海………他那里知道厉害,掌风一到,便感觉胸口闷胀,气翻血涌,根本无法躲避,轰的一声大响,已被震得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时,身边竟变得死寂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老人已去,父亲头上裂开一个大洞溢出脑汁,血流遍地,脸孔因痛苦而扭曲。

一见父亲死得如此悲惨,他不禁又昏死过去。

但是他永远记住了老人骄傲的狂言,一定要到南疆蛮荒之地去寻找绝命杀神。

***

叶秋白低头赶路之际,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由于心中有事,一时竟忘了闪避。

马到身后不远处,他才猛地醒觉,正想问身,但已经迟了一步。

那匹马猛然从他身边闪过,那少年突觉脚背上一阵奇痛,不禁惊叫出声,立脚不住跌倒在地,脸上痛得冷汗直流,连眼泪也逼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听见少年喊痛之声,连忙勒马急停,回头望了少年一眼。

一望之下,不禁使她怦然心跳,但见路旁少年面容俊俏,齿白唇红,剑眉微挑,一双眼睛柔美竟似女子,她不由呆了半晌。

少年脚背被马蹄踩个正着,万分疼痛,面色惨白。

马上少女看了顿觉不忍,轻启樱唇问道:“喂!你可是被马蹄伤了?”

少年望了马上女子一眼,剧痛之下也顾不得发怒,只有把头连点,抬起头呆望着她。

那红衣女子见他神情竟似痴呆一般,不禁噗嗤一笑,说道:“怎么?脚不痛了吗?那我就可放心了。”

少年忽感自己失态,连忙敛神,但才一举足立觉疼痛难忍,不禁又呻吟一声。

红衣女子露出怜惜之容,也不说话,略一弯身就一把将少年拉到马背上。

她嫣然笑道:“既然我的坐骑伤了你,就载你一程吧!”

不等少年答话,一提马鞭,那匹快马便又泼刺刺的飞驰起来。

马行如飞,一股少女幽香随风飘人少年鼻息,令他感觉舒畅无比,不禁连连猛吸几口,原先脚痛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马跨越一个斜坡,马身一晃,少年坐身不稳就要跌落,慌忙中无暇多想,一把搂住少女身体。

这一搂抱之下,不禁心头乱跳,原来情急下他竟无意间触及少女胸膛,但觉软玉温香,不由意乱情迷。

少女也是一震,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喝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老实?才一见面,便存心不良,你还是下去步行吧!”

少年吃了一惊,忙道:“姐姐!小的一时没坐稳,请姐姐千万原谅刚才失礼的举动,下次再也不敢了,就是拼了跌下马去,也绝不伸手碰你一下,你请放心吧!”

少女见他情急之下语无伦次,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便不再难为他,噗嗤一笑,又纵马飞驰。

少年见她忽嗔忽喜,不知是何道理,但已定下心来………不料,又绕过一个弯道,那马又突地一晃,少年坐在马后,扶持不住,眼看又要跌落。

这次他可再也不敢像前次那样伸手前抱,慌忙中身子一歪,猛地朝旁跌去………那少女玉手一伸,一股劲力扶得他又坐直了身子。

他惊魂甫定,乍见少女翦水双瞳望定自己,神情似笑非笑,妩媚万分,不由心中一动。

忖道:难道她是在试验自己不成?如果真是,她的居心倒令人费解。

少女勒马停在一片树林之前,笑道:“看来你还算是正人君子,只是我奇怪你单身—个人,丝毫不懂武功,到这穷山僻壤,所为何事?是否愿意告诉我呢?”

少年闻言,沉吟半晌,正色答道:“小弟叶秋白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位名叫绝命杀神的前辈异人。姐姐既然经常在此间行走,是否知晓他现在何处?”

女子闻言,面上顿现诧异之色,说道:“绝命杀神?你找他有什么事?难道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但你既无丝毫武艺,却又不像是去寻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秋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少女又说:“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便已在高黎贡山失去踪影,四十九个掌门人全死在天雷之下,不过就独独少了他一个,实在令人奇怪。

这件事情至今余波荡漾,你去找他。莫非与山顶之事有什么关联不成?”

说完,眼睛望定了叶秋白,等他回答。

叶秋白忆起,绝命杀神伤人无数,其中不无冤死者,现在听她如此一问,忽然担心她与绝命杀神之间或许有什么仇怨也不一定,不禁沉吟起来,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是。

少女见他沉吟不答,娇靥一沉,也不勉强,微喟一声,道:“你既有隐衷,我也不便再问,不过等到你吃了绝命杀神的亏,可就太晚了。”

叶秋白瞧她不悦,忙道:“其实我找他并无大事,与他也无恩怨,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又闭口不言。

少女见他吞吞吐吐,顿现不悦之色,道:“既然你不肯告知内情,我自然不会逼你,前面就是驿站,我们到时分手好了。

只是我告诉你,绝命杀冲与我虽无仇怨,但曾听江湖人描述过,这人性情古怪,做事刚愎,加上心辣手黑,翻脸无情,你可得特别小心,知道吗?”

叶秋白见地叮嘱之际,关切之情自然流露,不禁十分感激,忙道:“姐姐关怀之意,小弟感激莫名,此去自当留心。姐姐可否赐告芳名,以便日后再见时称呼?”

少女微露腼腆,说道:“我叫黄凤仪。”

叶秋白一揖,说道:“凤仪姐姐,恕我这样称呼你了,今日—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不免让人怅然。”

黄凤仪轻笑一声,道:“怎么?听你口气,像是以后再也不会碰面似的,真可笑!”

话虽如此说.但地眉目间也满浮着惜别之意,原来在这片刻间,她竟对这不明来历的少年生起好感。

叶秋白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悬念亲仇,无暇去体味罢了,微喟一声,又继续上路。

两人同乘一骑,放马慢行驰道之上,笑指山水,一时间便变得热络起来。

少男少女本就极易互相吸引,叶秋白一见黄风仪便觉特别亲切,不禁“姐姐、姐姐”的随口叫个不停,黄凤仪也是天真未泯,见他如此竟也感觉十分甜美。

情之一字,转瞬便生,二人渐人情网,竟是懵然不觉。

黄昏时分,一骑二人已达驿站。

黄风仪遥指远方,道:“前面便是昔年绝命杀神失踪的高黎贡山,你要入山,可从此往北行。姐姐另外有事,不能陪你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叶秋白应了一声,无意中抬起头来,望见黄风仪神色有异,但一心只想尽快找到绝命杀神,也没有再追根究底。

万千离情尽在丕言中,两人挥一挥手,红衣少女一骑已飞驰向南而去。

叶秋白叹息—声,只等到那红衣人影消失在驰道尽头,才恋恋不舍的向山径跋涉而去。

***

三天之后,叶秋白已到了高黎贡山。

此时正值秋令,满山枫红,落叶飘飘,凭添无限肃杀之气。

叶秋白在山中四处乱转,一无所获,突然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竟是雷雨欲来。

他四处乱转,希望找个山洞躲避一下。

一道闪电过后,山谷中隆隆之声大起,雨点也开始疏疏落落的洒叶秋白向山顶望去,似乎看见在半山处有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山洞。

他再不考虑,连忙向山上跑去。一路乱石嵯峨,把脚跟都磨得流出血来,却也顾不得,可是到了半山处,竟找不到山洞的痕迹。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他疑惑的忖思。

雨点开始变大,又一道闪电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般落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全身早已湿透,冷风吹来,格外刺骨寒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如裂金石,长啸声中,一个人影在山顶出现……叶秋白不禁大吃一惊,忖道:如此倾盆大雨,他在那里干什么?他心中奇怪,眼睛不瞬的望着那个身影。

那人独自伫立山顶,凝神不动,神态安祥已极,叶秋白心中更是惊疑。

他是谁?念头闪过,叶秋白几乎惊叫出声:“难道会是绝命杀神吗?”

可是,绝命杀神在二十年前即绝迹江湖,山顶之人真的是吗?叶秋白心中激动万分,想起父亲死时惨状,不禁热血簌簌流下。

那人不言不动,凝立山顶约莫一个时辰,突然长啸一声,声音较前次更加洪亮悠远。

但叶秋白却感觉这声长啸似乎倾诉着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像是在慨叹人世的无常。

长啸声中,更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使叶秋白深受感动。

他很想立刻跑上前去,但又怕会使他突然远走,自己却无法追得上他。

于是只有等待……

过了半晌,只见那人微分着两腿,站立在风雨中,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轻松的弯曲着。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提起双掌……

在他双掌之间,有两股强大的气旋,就像是宇宙间光明与黑暗两股极端的力量,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倏忽卷起滔天浪头蓄势扑打出去,在旋转中闪烁着即将惊爆的恐怖气氛。

在雷鸣电闪的刹那间,他看见那人手掌心中发出一道白光……球体终于炸开,在夜空爆散成万道金芒,再碎成千百万只窜入黑暗中的流萤……闪电过后,那道白光也随之消失无形。

那人的手突然垂落,似乎精神颓丧已极,他一瞬不瞬的望着,不明白那人怎么突然垂头丧气起来。

那人似乎正在思索着,突然间仰天大笑,声音凄楚万分。

狂笑过后,那人大声喊道:“好得很!好得很!就让我这闪灵掌法与草木同朽吧!举世之中,有谁知道我能参天地之造化,能与自然互通声息!”

稍顷,他又哈哈大笑道:“绝命杀神!绝命杀神!你的大限也快哈哈哈哈!”

叶秋白心头一震,忖道:听他口气,难道他就是绝命杀神,我不如看他作何反应。

叶秋白大声唤道:“绝命杀神!绝命杀神!”

那人闻声猛地抬头,望向叶秋白存身之处,突然长身跃起……只见射来一道白光,睁眼看时,那人已到身前,叶秋白不禁大为吃惊。

那人满头白发,下巴尖削,目光阴冷无比。

叶秋白和那人目光交错,不禁打个寒噤,尤其他才—近身,立觉通体寒冷,颤抖不已。

他默立一会儿,思潮汹涌,突朝那人跪下,恳切道:“前辈定是绝命杀神,晚辈有事相求。”

那个老人满是疑惑之色,说道:“我正是绝命杀神,你是谁?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叶秋白闲言喜出望外,老人果然就是绝命杀神,自己长途跋涉,总算没有白费。

于是他把家中发生的憾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最后,更请求杀神收他为徒,以便艺成之后为父报仇。

绝命杀神方才听完,面上神情立刻就变得异常复杂。

数十年来,江湖争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也有大限来临的一天。

现在,他自按经脉,知道自己死期已近。

这是自然的法则,他也无法抗拒啊!数十年来,杀人无数,但也替武林除去不少大害。

但是,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却深悔过去的罪孽……虽然二十年来不曾出现江湖,但人们却不曾忘记他。

他望着跪在膝前的少年,这个人竟要拜自己为师。

一个古怪的念头攫住了他,他沉吟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绝命杀神的面容立刻变得无比的悲愤。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绝命杀神望了叶秋白一眼,问道:“你真想要拜我为师吗?”

叶秋白慌忙的应道:“晚辈是真心情愿的……”杀神面色一缓,道:“你能吃苦吗?”

叶秋白忙应道:“晚辈能吃苦!”

杀神低喝一声:“好!”突然手起一掌,向叶秋白推去。

叶秋白大惊,“啊呀”尚未喊出,人已腾空飞起,顿如流星般向山下坠去。

山底深不可测,叶秋白在半空中翻滚着、翻滚着……慢慢的,他的神智开始模糊了……***叶秋白从昏迷中冻醒过来,张目一看,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奇异的洞穴里面。

在距离他三丈远处,有一个静如死水的池塘,一直延伸到洞外。

他一看这水潭,就知道自己没死的原因了。

原来他从山顶飞落下来,正好跌人这一汪死水里。

他迟钝地抬头向四周望去……

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刻有几个象形文字,但已经模糊难认了。

洞穴里黑漆漆的,如不是洞口透进一点光线,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凝目再向洞穴里面一望,只见那里更是黑暗,同时还有些奇怪的声音,间或从洞穴深处隐约传了过来,令人毛骨悚然。

他翻个身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受伤,逐渐放下心来。

叶秋白迷惘的想着:绝命杀神推我下来,一定有他的用意……在这洞穴之中有什么秘密吗?绝命杀神为什么叫我独自摸索呢?活动了一下筋骨,僵硬的身体总算恢复一点暖意。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他全身猛地一抖,冷得几乎昏厥过去,紧接着又一阵冷风吹来,他再也支持不住,噗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不知经过多少时辰,他又悠悠醒转,忖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水潭边,愣愣地望着洞口,考虑该不该进去看看?突然那阵古怪的寒风又吹了过来,这次他有了戒备了,身体猛一用力,把全身气血胀得满满的,抵挡那股袭来的寒风。

但是,寒风一吹近身,他马上就感觉到自身的努力是白费了,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使他全身骨节都冷得要粉碎开来……他知道就算支持过这一阵风,但下一阵风一到,自己仍会昏厥过去。

他不禁绝望的看着洞口,忖道:还是快点出去吧!但是,水潭横在面前,要想出洞只有游过这个水潭。

叶秋白打量那水潭一会儿,不禁又是一惊!原来那潭水十分奇怪,颜色紫中带青,水面上浮满泡沫,好不恐怖。

他站在水潭边,犹豫不决,此时洞府深处又发出呼呼之声,他知道怪风又将要吹来了。

惊恐中,再也没法考虑,噗通一声,他闭着眼睛跳下了水潭。

那知不跳还好.这一下了水,顿时把个叶秋白冻得几乎神智全失。

昏迷中,他挣扎着游水。

忽地,水面上出现一股淡淡的热气……

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在这澈骨寒冷中,却不啻于一盆烘炉。

他连忙睁眼张望,只见身前不远处,在一块岩石夹缝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热气。

那不是温泉吗?他打心底欢喜得要发狂了,猛力挣扎,身子已游到了那块岩石旁边。

他将头放在那股热气中,藉以取暖,突然看见岩石缝里似乎有些水在流动,潺潺传出细碎的声音,他忙不迭张口去吸那热水。

可是他吸了半天,竟一点也吸不到那岩缝里的水滴。

他正焦急之际,那股淡气突然变浓,但刹那间浓烟就完全消散了,岩缝里涌起一道细小的涓流,他连忙张口去接……这次他总算成功了,但不过眨眼工夫那细流便又消失不见。

但是片刻之后,他突觉胸如火焚……

原来他冷得全身僵木,热水进口倒不觉怎样,只觉全身已有暖意,潭水也不觉得冷了。

此刻那怪水的热力慢慢行开,顿时热得他满头大汗,心头如被火焚,十分痛苦。

他惊悸的大喊一声,转身向洞里游去。

暗忖:自己一定是误服了奇异之物,现在如果不回到那阴冷的洞穴里去,怕不马上就全身焚烧起来,那样就必死无疑了:回到洞穴中,他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冷热两种气流在他周身运转着,一个时辰之后,他懵然不知自己在无意中已扎下培元固本的根基。

要知这个地方名叫玄机地府,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寒洞。数千年来,只有江湖侠隐清华上人进来过。

大寒洞是上古时代的遗迹,洞中奇寒,凡人如果能忍受那洞中至寒之气,必能使全身骨骼发生奇异变化,用于练武,即成上乘人材。

大寒洞中更有一件稀异珍宝,就是能产生绝大内力的金刚水。

凡人一经服下,立刻身坚如铁,再加上寒冷的怪风内外交逼,立刻就成了金刚之身。

叶秋白在无意中饮下了金刚水,也是幸运之极,他不知自己此刻已培育了金刚内丹,只须运用吐纳归元之法,就会很快奠下金刚罡气的基矗放眼武林,能够练成金刚罡气的人,倒也真是少见。

叶秋白这时觉得全身十分舒畅,于是信步走进大寒洞,洞穴中仍然不时吹出怪风,但此刻他已毫无所觉了。

洞穴中十分黑暗,但他走了一程,突然发现远处光亮一闪,连忙加快脚步,到了发光的地方,只见壁上嵌着三粒圆珠,晶莹发亮,通体血红。

心中正感奇怪,突见壁上有一条缝隙,内中似有一物,连忙伸手取了出来。

只见一纸帛布,颜色发黄,想是经过年代久远的原故。

他连忙抖开一看,只见那帛布上写的全是象形文字,龙飞蛇舞,苍古已极。

叶秋白小时随着他父亲精研各类文字,所以一见这帛布,倒也并不为难。

但见那上面写着:“金刚罡水,大寒阴渗,丸名逐金,壁顶图参。”

叶秋白阅毕,思索半晌,突然笑道:“啊!我明白了。”

他匆匆将那纸帛布放回壁缝,手指却又触及一物,取出一看,竟是一瓶丸药、那丸药似乎qi書網-奇书巳被人取去了一半,只剩下半瓶,打开瓶盖一闻,顿时满洞充满扑鼻异香。

叶秋白忖道:这一定是逐金丸了,不知壁顶图参到底指的是什么?

忖想之间,他急忙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壁顶刻的一些图形,有坐有立也有卧着的,栩栩如生,每一图形都用象形文字刻上说明。

他惊想道:帛布上所写的四句话,不就是叫人先服下金刚水与逐金丸,再去大寒洞让阴风渗透全身,依看壁顶图形去练功吗?

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喝下的泉水是否就是金刚水,至于大寒阴风,他相信指的正是这洞里的阴风是不会有错的!

问题就在金刚水他思忖着,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怎么这样笨?照图去做,灵不灵一试就知道了。”

于是他开始打量那些图形……

壁顶刻着九个图形,每个都奇形怪状,他看了半晌,只觉得茫茫然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举凡练武之人似乎都遇过这种现象,叶秋白也不例外。

突然,洞内一股寒风袭来……

叶秋白并未在意,不料噗的一声,一张白纸恰好飞来贴在他脸他微一怔神,连忙取下那张白纸,但见上面用正楷写着:“字示秋白晚辈。”下款写的是:“绝命杀神”。

来不及再往下读,这一瞬间,他忽然了解绝命杀神何以将自己推下山,原来正是要成全自己这段奇缘,连忙向洞穴深处喊道:“绝命前辈!请留步!”

喊了几声仍不见回答,绝命杀神似已远去多时。

他失望地展开白纸,看见上面写的是:适才饮下金刚水,此刻又得逐金丸,服下后,立照壁上所示逐一练习,务必精臻。

此图名为天枢九式,功力极大,吾行走江湖,只施用此式一两成功力,便已罕逢敌手,汝好自为之。

逐金丸已被吾服用一半,余者汝可自用,功成之日,再来见我,当再传授其他绝学。

“汝照图练习之前,可先依吾归元吐纳之法培运内力,图附于后、又者,汝今已成金刚之身,可依吐纳之法,进而运转小周天及大周天功夫,则异日运用天枢九式,更具莫测之威也。言尽于此,容后再见。”

叶秋白翻转白纸,果然发现有一些基本吐纳培力之图,简单明白。

他不禁对绝命杀神感激万分,连忙跪下向深不见底的洞穴誓道:“绝命杀神,异日拜师之后,必维恭维谨,赴汤蹈火,以报恩师成全之大德。”

声音虽小,却在这洞穴之中回旋不绝。

叶秋白站起身来,将逐金丸尽数吞下。片刻之后全身热气上升,行遍全身所有关节,渐渐的,逐金丸与金刚水合为一处,顿时成了百年难遇的奇缘福祉。

他按照吐纳之图略一运转,立觉全身气海平稳,血气充足,经脉均匀,疲倦尽失。

叶秋白不敢怠慢,依照壁顶图形,开始一招一式的模仿起来。

第一图形上刻着一个人身在半空,两手平举,双腿外屈。这一式名叫鸿飞冥冥。

叶秋白看了半晌,不禁困惑地皱起眉头。

原来,第一式就这样困难,要把身子悬在半空,施展招式,难怪让叶秋白感到为难了。

他怔了半晌,突然一长身子,飞跃而起。

这时的叶秋白已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这跃起之势,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这么轻松,一点也不吃力。

叶秋白大喜过望,知道自己在服食金刚水和逐金丸后,功力大进,再也不是吴下阿蒙。

这一放心,便定下心来认真练习壁上的绝世武学。

--------------------------------------第二章抚仙湖上风云起光阴荏苒,转瞬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中间,叶秋白已经把天枢九式练得炉火纯青,熟练无比。

而且这三个月中,靠着洞中寒冷怪风的渗浸,叶秋白全副骨骼筋脉完全改变。

筋脉一变,穴道也随之转移,所以想用平常点穴功夫伤他,是行不通的。

这种奇异遭遇除了绝命杀神以外,恐怕宇宙之大,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一日,正当他静坐洞中,默运内功,行起小周天功夫之际,洞穴深处响起一阵宏亮的笑声……叶秋白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一个老者赫然映人眼帘,正是那绝命杀神。

绝命杀神笑声一停,不知如何人已经到了眼前。

凭叶秋白在洞中摸索三月的眼力,竟没有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步法。

杀神注视了他半晌,冷削的嘴唇浮起一丝慈爱的笑意,柔声道:“你现在自信武功已经练成了吧?”

叶秋白连忙躬身答道:“晚辈遵照字条所嘱,已将天枢九式练成。”

绝命杀神说一声:“好!”

长袖一挥,劲风直向叶秋白卷去。所用的正是天枢九式中的第七式穿云裂石。

叶秋白心念一动,运起全身内力奋力一挡……只闻裂帛般大响,绝命杀神纹风不动,叶秋白也凝神伫立,两人都没有退后一步。

杀神面上泛出欣喜之色,说道:“你随我来!”

话落,身子已掠在五丈之外,叶秋白连忙追赶。

绝命杀神深入洞穴,左转右弯,直把叶秋白累得俊脸飞红,气喘呼呼。

不多时,两人已到了一个绝妙去处、原来山洞走完,立刻现出一块平台,四面削壁如刀,猿猴也难攀登。

平台上有一间小屋,红砖绿瓦,不知是如何盖成的。附近遍生奇花异草,芳香醉人,真是世外仙境。

绝命杀神走进小屋,向案上一幅人像跪下,叶秋白见状也连忙跪下。

杀神口中喃喃自语一番,然后站起身来,正色向叶秋白说道:“你要拜我为师,现在有资格了。”

叶秋白闻言,连忙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绝命杀神含笑接受。

叶秋白站稳身形,忽见绝命杀神面色一整,眼睛又恢复了冷削阴森,沉声道:“为师现在可以把师门来历告诉你了,你仔细听着……”绝命杀神面色阴沉,眼睛望着天空,似乎怀着无限心事,沉默半财道:“为师是清华上人第二十七代弟子,清华上人是一代奇土,学道成仙,一生奇遇数之不荆”“清华上人成仙之后,将一生学道经过全部记载在一本秘笈中,传至上一代门人手中时,一个不慎竟被各派剑客联手夺去,至今尚下落不明。”

“为师武功并非得自清华上人之秘芨,只是得自适才玄机穴,然后又自创了几种绝技,虽然江湖人称三尊之一,但思及师门重宝,不能不常耿耿于怀也。”

“为师过去半生杀戳,多半与这秘笈有关。

江湖人有所不知,误以为我专门诛杀名门正派剑侠,认为师父是邪派中人,而以杀神视之。平心而论,为师所杀极少冤死者,但与谋夺有关之人却不在少数。”

叶秋白走前一步,诚挚的对绝命杀神说:“师父,不管您在江湖上肇下多少仇怨,为徒的心中只有对您的感激,将来待徒儿报了杀父之仇,便代师父了结所有的江湖恩怨,师父意下如何呢?”

多年以来,绝命杀神第一次真正受到感动,冷酷的眼神也不觉变得柔和,现出无限复杂的神色。

他默立一会儿,突向叶秋白招手道:“从现在起,我传给你天魔大法。在此之前,你得先学成为师的独门绝活一迷离步。”

说罢,绝命杀神立刻就将迷离步法传给叶秋白。

叶秋白天赋本好,过目不忘,两个时辰之后,汗流浃背的他已经学会了迷离步法。

杀神面露惊奇之色,心中却暗自庆幸得到了一个赋质奇佳的徒ㄦ。

于是绝命杀神为他打通全身奇经八脉,任、督等脉骼一经打通,顿时内力大增,进步亦更加神速。

最后,生死玄关也由杀神运行真气把它堪破了。

从此以后,叶秋白不啻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天魔大法是绝命杀神数十年来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威力不在天枢九式之下,但因天魔大法出手太过毒辣,只有吩咐秋白,非遇深仇大恶之人,绝不轻易出手。

杀神看见秋白进步飞速,心中高兴非凡。

匆匆一年过去,绝命杀神传授秋白堪舆之术、制穴解穴之术、金针之术、医药治病诸丹方,几乎将胸中所有一股脑儿全传给了叶秋白。

叶秋白这才知道绝命杀神的学问如汪洋海深,对师恩之浩大,更是感激零涕。

一次,山中雷雨大作,绝命杀神将秋白唤出屋外,慎重的传授了他生平最大秘密——闪灵掌。

杀神嘱咐他,不遇十恶不赦之人绝不施用,施用之时,须雷电大作四外无人之际,以作掩饰,否则定将惊世骇俗,至为不智。

叶秋白铭记在心,那敢忘记?

杀神又传授了他一套万古愁刀法。

这套刀法名是一套,其实只有一招。这一招诡异万分,只一上手,便将对方卷入自己刀光之中,如影随形,任对方如何化解也无法脱身。

这一招可随对方还手情形化作千百招式,除非自己存心让敌,对方知趣退身,否则一流高手也难幸免。

大器已成,绝命杀神也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强作欢颜,但终难掩内心无限之悲戚。

生离死别,圣人也难消受,何况凡人。

这时,叶秋白在山上已经整整过了两个年头。

星目剑眉,俊美无伦,但眉宇之间,因感触师父的强掩悲痛而显得焦灼疑虑。

两年以来,师徒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是人类的天性,无可压抑的感情!

绝命杀神冷酷阴森的眼神,只要一见秋白,就转变成无限的关爱。

而秋白对于杀神,更是像对父亲般的尊敬与感激。

两年来,这种珍贵的感情使得他们不愿须臾分离。

但今天,绝命杀神知道自己死期已至。

他要把重责大任放到秋白的肩上,因为他们就要天人永诀了。

他死了之后,叶秋白没有后顾之忧,便可以为所欲为的为自己化解无限的罪孽了。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至于他自己,生前并非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血债,而是一股傲气,使他不愿向人低头。

这天,他把秋白叫到跟前,忍住眼泪说道:“让为师的再嘱咐你一遍。”

叶秋白一听师父如此说,似乎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杀神强抑悲痛,含笑说道:“二十多年前,为师的为了一个宇内独尊的名号,与其他二尊——白云上人和轮回圣僧交过一次手,结果三天拼斗下来,没有胜负。

于是为师的闭门苦练,在习成闪灵掌之后,正要再次邀约相会,不料轮回圣僧已经仙去,白云上人也无故绝迹江湖。

“将来你代为师的解脱了天下怨仇之后,不妨找到白云上人再次印证武功,白云上人如果不敌,为师的在九泉之下,会为自己高兴也为你高兴。

你行走江湖后,凡遇昔日为师父的罪孽所害者,绝对不要与他们动手,即使动手也只能防身,不能还击,以免使得为师的九泉难安。

“遇见有人与我有血海深仇,为师的希望你能为师父代流鲜血,为师的知道这事难极,但只希望你见机而为,不必太过勉强。”

杀神说到这里,神色哀伤忧郁至极,叶秋白闻言不禁凄然泪下。

他并不是惧怕自己将有流血之苦,而是听到师父口气十分不祥,似乎有寻死之意,不由暗暗注意师父的举动。

绝命杀神继续说下去,神色更见凄楚。

“为师的尚有一件心事要让你知道,若干年前,师父曾有一个妻子,她因为做了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投崖而死,我俩生有一女,被她携去,不知下落,你日后见了她,可得好生看待。”

叶秋白连忙点头称是,眼睛仍不瞬的望着杀神。

绝命杀神继续说:“玄机洞府里的大寒池中,藏有补血珍品血石髓及绝命狂刀,我今日送给你,日后行走江湖,睹物思人,务必遵行为师的意志,你答应吗?”

叶秋白含泪答应。

绝命杀神倏地站起,厉声道:“秋儿,你且发誓我听!”

叶秋白猛吃一惊,闻言立刻跪地誓道:“徒儿如违师命,天诛地灭。”

绝命杀神凄然笑道:“我以后也无法看着你了,你既已发誓,为师的已完全放心。”

叶秋白闻言连忙跪下道:“师父,秋儿尚有一事想请示师父!”

绝命杀神说道:“秋儿有事快讲。”

叶秋白颤声道:“请问师父,秋儿于入山寻师途中,曾听江湖上传闻,谓二十年前师父在罗罗峰顶,以闪灵掌击毙四十九个各派掌门人,不知此案将来要弟子如何了结?请师父明示,以便弟子遵循:”闻言,杀神脸色大变,打起精神大声喝道:“秋儿!为师已隐居在此三十余年,江湖传闻中二十年前罗罗峰顶之事绝非为师所为,可能是江湖上有人想嫁祸于我。

秋儿!你下山以后,一定要替为师的查出此人,昭示江湖大众,勿使为师妁含冤莫白。”

言罢,绝命杀神噗通一声仆倒在地上,两腿一伸,长嘘出最后一口气……从此,一代武林奇人就撒手长逝了。

***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抚仙湖上正是这种现象,时值秋令,风人雅士大多租一叶扁舟,在湖上游船饮酒。

黄昏时分,临江的一个小酒肆中,一个少年文士正在轻酌浅饮,望着湖上来往船只,神态中似乎满怀心事。

他叹息一声,似乎在感慨茫茫天下不知何去何从,一双俊目灼灼凝望湖上碧水清波。

湖上突然如飞划来一只小船,少年文士打量一眼,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那小船上面伫立着一位绝美女子,唇红齿白,体态轻盈,眼如秋水,杏面生春,尤其穿着一身红色衣衫,更显得她仪态万千,娇艳欲滴。

少女站在小船上,杏目闪处,突见酒棚中间一个丰朗俊美的少年正盯着自己。

两人疾快一照面,都不由一怔。

少年嘴皮翕动,不禁脱口唤了一声:“风仪姐姐!”

原来这少女正是南方驰道上,叶秋白遇到的红衣女子。

不用说,酒棚中那少年就是叶秋白。

小舟离岸还有三丈之遥,少女突一长身跳上岸边,身法轻灵已极。

她走进酒肆,与叶秋白面对而坐,两人相视一笑。

黄风仪仔细打量着叶秋白,两年不见,只见他长得更加英挺,尤其两目神光内蕴,想是有了内功根基。

这一诧异,不由多看几眼,突然想起自己是姑娘家,如此盯着对方瞧成何体统?

思忖之际,俏脸立刻飞红。

好在她个性爽朗,瞬间即恢复了正常,说道:“原来是你,可真没想到,这两年来,你到那里去了?”

叶秋白微一踌躇,说道:“东飘西荡,并没有待在固定的地方。”

他还不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

黄凤仪眼珠一转,忽然笑道:“那位杀神前辈到底找到了没有啊?”

叶秋白黯然低头,不言不语。

想起绝命杀神临死前的情景,尤其是那声“秋儿”,不由感到悲凉,每次忆及就使他心如刀割……他伏在杀神身上痛哭了两天,然后从大寒池中,取出血石髓和绝命狂刀,才黯然下山。

到了抚仙湖,心中悲伤已渐平复,不料黄风仪这一提及,又勾引起他无限伤痛的心事。

黄风仪见他神色有异,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不禁感到好奇,心想:他大概是吃了绝命杀神什么亏了!心生同情,一双妙目不禁静静地望定他。

叶秋白忽然察觉自己失态,急忙抬头道:“风仪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把你冷落了。”

黄凤仪以为叶秋白吃了绝命杀神的亏,弄得心神恍惚,不禁对他又起了关切之情。

但有一点她却不明白,当时他既然身无武功,为什么要冒险上山寻仇呢?

黄风仪想起自己父亲,二十年前出外访友,竟从此失去踪影,生死不知……她那时还未满周岁,多亏了母亲辛勤抚养,才能长大。

现在年已双十,尚不知父亲颜容到底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竟也禁不住黯然神伤。

叶秋白见状十分诧异,不知她为何突然不欢,忙道:“风仪姐姐,难道你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现在倒是你冷落我了!”

黄风仪闲言,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叶秋白也忍不住和她一起绽放灿烂的笑容。

一笑之下,顿时驱散了两年不见的陌生感。

叶秋白看她一张粉脸乍愁还喜,不由瞧得愣住了,心想:“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真是想不到啊!她对自己似乎颇为关切……”想着,他情不自尽地有点飘飘然。

黄风仪见他神情痴迷已极,心中好笑,忽又想起一事,顿时红霞飞上脸颊,娇羞万分。

她匆匆站起,向叶秋白道:“家父二十年前失踪,听说沧浪渔隐是家父好友,可能知道下落,我刚才去找他,却错失机缘,你日后若是遇上他,烦你代我打听一下。”

叶秋白也连忙站起,说道:“怎么?你这!要走了吗?”

黄风仪对他嫣然一笑,道:“不走,难道赖在这里不成?”

叶秋白心里好生不舍,正在思索之间,突然听见抚仙湖畔的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声。

声音不大,酒肆中人都恍若未闻,但练武之人耳目自然不同,两人同时吃了一惊……再不迟疑,急忙快步走出酒肆,向那树林飞奔而去。

***

两人走进树林,乍见不远处有个人仆倒在地上,全身索索发抖,面红似火,不时从牙缝中透出低吟,声音痛苦已极。

那人年约五十多岁,发须皆呈灰白色,额上长着一颗肉瘤,神情十分凶恶,看见二人走近,只是低头不语。

“毒火掌!”黄风仪不禁惊叫出声。

原来那人受伤的症状正是中了毒火掌,江湖之中只有沧浪渔隐才会这种秘传武功。

黄风仪忽然想起自已要找的人正是沧浪渔隐,现在这人被他所伤,也许可以从他身上问出渔隐的行踪,心念一定,急忙问道:“你是什么人?沧浪渔隐现在哪里?”

那人闻言挣扎着开眼一看,断续的说:“……沧浪……鼠……辈!”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忍不住痛苦地颓然闭目。

黄风仪大为焦急,这人一死,自己的希望就落空了,但又无法救治他的内伤。

那人喘息一会儿,忽又张开眼来,断断续续的说:“想不到……我九曜……帮主……今天绝……命……于……此……”黄风仪娇靥大变,想不到这个受伤的人竟是大名鼎鼎的九曜帮主——白骨真君。

叶秋白不再犹豫,伏下身来运起大寒阴风。

一阵推移之后,白骨真君面上红潮渐退,呻吟也慢慢消失了。

突然掌风一收,白骨真君长叹一声,呼出一口浊气,面色通红,竟已好转过来。

白骨真君慢慢起身,看见替他治伤的竟是一个俊朗的少年,面上不由现出惭愧的神色。

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白骨真君扫视两人一眼,表情十分复杂。

他长叹一声道:“我正是九曜帮主白骨真君,今天上午在弥勒山遇见了敝帮的三老之一沧浪渔隐,我与他算起旧账,对敌时竟一时大意,未及时取出独门兵刃白骨箫,以致被他毒火掌击中。

后来,他虽被我白骨箫逐退,但因内伤太重,我勉强支持到这里,仍由不得伤发倒地,如不是遇着两位,必然是凶多吉少了。”

白骨真君说完这话,目光一闪,向叶秋白问道:“适才尊驾用的可是大寒阴风?可否告知,容某道谢。”

叶秋白谦道:“道谢倒不必,刚才所施正是大寒阴风,不知真君何以得知?”

白骨真君微喟一声,也不回答。

黄风仪一双妙目盯住叶秋白,想不到才两年不见,对方已练就一身绝技,于是暗中存心要试他一试,看他到底功力如何。

叶秋白见他不答,也不追问,掉头向凤仪道:“风仪姐姐,你不是要问他沧浪渔隐的下落吗?”

黄风仪这才如梦初醒,面上一红,问道:“沧浪渔隐现在哪里?真君你可知道?”

白骨真君眼珠一转,疑道:“小娃儿找他有什么事?莫非……”黄风仪听他喊自己小娃儿,心中大为不悦,心想:白骨真君如此无礼,想来也不是个好货,刚才实在不该让叶秋白救他。

心念一动,立刻嗔道:“我问你的话,你到底答是不答?”

白骨真君冷笑一声,他倒并不介意这个女娃儿,只是那年轻公子看来功力不俗,自己重创初愈,还是忍耐些好。

心念一定,这才忍气答道:“沧浪渔隐现在何处,我实在不知,大概总在附近,你们不妨到弥勒山去看看。”

白骨真君平素心高气傲,还是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的回答人家的问话。

那知黄凤仪还不满意,又厉声问道:“偌大的弥勒山,你叫我那里去找?总得说出一个确切一点的地方啊?”

其实白骨真君也不知道渔隐现在哪里,即使告诉他们两人先前比斗的地点,渔隐也早巳离去,又有何用?

黄风仪盛气凌人之状,顿使激起他莫名之火,竟不作答。

叶秋白明知风仪无理,连忙把她拉到一边:说道:“姐姐,他确实是不知道,我们自己去找吧!”

黄风仪突觉玉臂被他握住,心头一跳,一股热力传了过来,使她产生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娇羞无限,但也不反抗,任由他握着,心头却甜蜜蜜的,尤其秋白口口声声“凤仪姐姐”,更使她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滋味。

她幽幽望他一眼,轻叹一声,道:“好吧,弟弟我们走!”

这一转身,忽觉身后一阵风起扑向二人……叶秋白大惊之下,拉着凤仪向旁一闪,只闻一声大响,前面一棵大树竟被掌风劈断。

两人连忙回头,见是白骨真君,心中不禁大为诧异。

还来不及问话,白骨真君已扑到面前,手起两掌,闪电般连续向两人击去。

叶秋白担心凤仪安危,突将她轻轻抱起,施展迷离步法闪出两丈之外。

黄凤仪心头乱跳,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被人拥在怀里。

但是她无意挣扎,大敌当前,她竟咯咯的娇笑起来……--------------------------------------第三章一剑光寒情未了原来叶秋白一抱之下,手臂探进风仪的臂下腋间,难怪她笑出声来。

叶秋白发觉后之,俊脸不禁飞红,他手脚不敢闯着,倏然一声大喝,施展天枢九式中的第五式——泥牛人海。

叶秋白双手一曲,由上而下击出一掌。

白骨真君狂笑一声,运足十成内力,一掌发出。

一声问响,如击败革,白骨真君连退几步。再看叶秋白,则气沉身静,纹风不动。

他心中大骇,知道此番遇上大敌,势难讨到好处。

白骨真君突从身上取出—-枝三孔长箫,箫身刻满骷髅人形,叶、黄两人—看之下,知道这是他的成名兵刃——白骨箫、白骨真君持箫在手,并不进逼,却用嘴凑近箫管,呜呜吹了起来。

初时声音不大,入耳动听,两人只觉可疑,也不知其中奥妙。到了后来,曲调慢慢变得凄楚起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似乎倚闾,老归悲秋,人生朝露,不堪回首。

叶、黄两人听得心烦意乱,六神无主。

突然叶秋白一声:“不好!”连忙运气抵挡,涤思净虑,慢慢的觉得净台明镜,心无点尘;再看风仪,则已面容惨淡,香汗淋漓。

大惊之下,他急忙运起金刚罡气,护住二人全身。

少顷,黄风仪面色稍缓,只是珠泪纷纷,流个不停。

白骨真君吹到后来,突然声息全无,但白骨箫三个洞眼里却慢慢升起一股白雾。

他狞笑一声,说道:“三十年前,老夫不慎为绝命杀神所算,废去一半武功,今天,老夫要以白骨箫的透骨冷风,取你二人性命!”

话一说完,白骨真君用力一吹,那股白雾电般射了过来,未到之前,已有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白雾袭来,却被金刚罡气挡在外面,冲射不进。

白骨真君再用力吹,那股白雾逐渐加浓,慢慢掩住两人身形。

叶秋白这才明白对方何以要暗算自己,原来他已看出大寒阴风正是绝命杀神早年的成名招数之一。

但黄风仪却懵然不知。

她只感觉冷风愈来愈近,似乎就要穿过二人护身之罡气,心中焦—灼万分。

她身子被叶秋白紧紧抱住,在这重要关头,她竟觉得无限快慰,这真是女人天性,如此时刻,也难忘儿女私情。

突闻—声大喝,金刚罡气消失,那股白雾也风流云散。

黄风仪睁眼一看,不禁大为吃惊。

原来不知何时,叶秋白已经欺到白骨真君身前,一只手抓住白骨真君手腕经脉。

叭哒一声,那枝白骨箫跌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白骨真君面色难看已极,额上冷汗渗出,额上那颗肉瘤也胀得铁青山。

原来叶秋白施展了一手天魔大法,将金刚罡气幻为网状,反而包围了那股淡白寒气,然后施展迷离步,使出天枢九式中的第二式水中捞月扣住白骨真君经脉,那枝白骨箫自然脱手落地。

叶秋白看见风仪无碍,突然松手放开白骨真君的手腕。

白骨真君料不到他会如此,只当他又要施展什么鬼技,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动静,知道自己又是死里逃生了。

他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拾起长箫,疾驰出林去了。

黄风仪大为不解,叶秋白望她一眼,知道她心中疑惑,也不解释,只说:“天色已晚,我们得去找间客栈。”

二人相视微笑,这一波折,顿使两人变得亲密起来,于是一同回到湖畔小镇上。

客栈里,两人谈到一更时分,才分别就寝。

***

深夜。

客栈外一个人影跃上墙头,只一飘身便飞人一间客房。

这时,墙上又出现另一个身影,悄悄尾随着先前那个黑影突然一声大喝,房内灯光大明。

房中站着三个人,叶秋白一手扣着白骨真君手腕,一面望着另外一个苍发老人。

黄风仪也走了过来,看见三人,微露讶容。

白骨真君一见那苍发老人,突然面露绝望之色。

苍发老人微喟一声,道:“你还是恶性不改,又惹上厉害对手了。”

他手一抱拳,向叶秋白道:“少侠身手不凡,我沧浪渔隐算是白替你们担心了。”

黄风仪一闻此言,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沧浪前辈,侄女黄风仪这里拜见了。”

沧浪渔隐目光一闪,讶道:“你……你是黄衫客的……?”

黄风仪突然珠泪滚落,哽咽道:“沧浪前辈,黄衫客正是家父在二十年前访友失踪,侄女由先慈养大,先慈前年逝世之际,命侄女寻找一位沧浪渔隐,说渔隐是家父至友,必能告知家父下落,又命侄女投靠前辈,所以……”说到此处,竟哽咽着说不下去。

沧浪渔隐长叹一声,道:“唉!说来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叶秋白向沧浪渔隐问道:“沧浪前辈,这人该如何处置?”

渔隐虎目一扫,怒声道:“白骨真君,你知罪吗?”

白骨真君眼睛不看渔隐,却将怨毒的目光紧盯住叶秋白。

渔隐见他这种神色也甚奇怪,说道:“我九曜帮三老地位高于帮主,但素来不问帮中事务。数年以来,他纵容部下胡作非为,我三老为整理门户虽曾警告过他,一时也未加惩戒。

不料他自恃学成白骨箫,自以为天下无敌,竟暗害其他二老。我身为三老之首,不能容他遗祸人间,所以天涯追踪,终于在弥勒山将他击伤。

不知何故他竟未死?现在又来找两位的麻烦。既然少侠将他制住,如何发落,我不便过问。至于敝帮门规,却须由我亲手将他制住,始能自己发落,现在任由你处置他吧。”

叶秋白听渔隐说完,叹息一声,忆及师父遗命,又把手放开。

白骨真君脱身之后,狠狠瞪视三人一眼,说道:“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话落,一个身子穿窗而出,眨眼不见。

沧浪渔隐也不追赶,却向黄凤仪道:你是想知道黄衫客的下落吗?黄凤仪又连忙跪下,说道:“万望沧浪伯父告知侄女。”

沧浪渔隐突从身上取出一纸黄帖,扔在风仪面前,流泪道:“侄女,你自己看吧!”

黄风仪将黄帖接过一看,恍然大悟,顿时珠泪泉涌,只喊得一声“爸爸”便昏厥过去。

原来那黄帖上面写的是:“中秋月夜,罗罗峰顶,万千仇怨,一并解决。”下面的署名是“绝命杀神”。

敢情这正是当年绝命杀神下给清秋子的一纸邀帖。

现在,这张邀帖到了沧浪渔隐手中,那定是与黄衫客有关系了。

当年黄衫客将这纸邀帖交给渔隐保管,飘然而去,除了赴约之外,还会去哪里?

原来黄衫客是清秋子的同门师弟,这纸黄帖是从清秋子那儿得来的,那么,四十九人之中,毫无疑问其中一定有一位是黄衫客了。

黄风仪一见黄帖,立刻猜到父亲的去向,难怪她眼泪直流,晕厥了过去。

叶秋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正如火烧一般,难受已极。

黄风仪和绝命杀神之间有杀父之仇,一旦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后,她会怎么样呢?

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但是他知道罗罗峰顶那个绝命杀神绝不是自己师父。

他勉强压抑骚动的思绪,想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

不可否认的,黄风仪的音容笑貌已经深烙在他心中。

他知道自己对她已有不可磨灭的爱意。

但是,人世间的变化太突然了、也太快了。

眼看自己就将要血溅玉人面前,为师父还清这笔孽债。

他顿时心如刀割,他并不怕死,但是父仇未报,母亲音讯全无,他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他望着黄风仪缓缓苏醒过来,自己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绝……命……杀……神……”

黄风仪银牙紧咬,他看在眼里不禁万分矛盾。

叶秋白突然一咬牙,狠声说道:“凤仪姐姐,我正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他已经辞世了,杀你父亲的那个绝命杀神是冒牌货,我们一起去找他报仇。”

这话一出,两人都大吃一惊。

“什么?你是……?”

黄风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会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他,这么正直、俊秀、爽朗,自己对他早已芳心暗许,怎么偏偏他会是杀父仇人的徒弟?她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了。

他活在她的心坎里,永难磨灭,早在滇西道上初次相会,她就对他萌生爱意。

两年之后,他们又在抚仙湖见面了,这次,他竟比以前更为俊美,她为他的神采深深痴迷。

林中对敌,他们曾经那样亲密的拥抱在一起,使她一想起来,就禁不住耳鸣心跳,满面通红,心头却甜蜜得什么也不愿想了。

现在,眼看着春梦成空;江湖如此善变,真要翻脸成仇?

她猛地抹去脸上的泪珠,发狂般的跃出窗子,向沉沉黑夜疾奔而去。

叶秋白吃了一惊,跟着飘身出来。

他在匆忙中回头向沧浪渔隐说道:“沧浪前辈,咱们有缘再会吧!”

话落,一个身子奔雷般赶了上去,但见月光下一前一后两条黑影,消失在弥勒山麓。

***

一个隆起的山丘之上,两个人影默默的站着。

叶秋白心乱如麻,不知从何说起,他头上渗出了冷汗,全身都有些微的颤抖。

是跑得累了?还是掩不住内心的慌乱?黄风仪也是默然无言,她只有流着眼泪,轻微的啜泣着。

暗想:这件事情,总得有个了断啊!

她正要开口,叶秋白已经先说话了:“风仪姐姐!这里四处无人,你要杀就快杀吧!

我绝不躲避,也不还手,但是我郑重告诉你,杀死你父亲及四十九位掌门的绝命杀神是假的,他不是我师父,我也要去找他为师父洗冤。”

她哀怨的望了他一眼,低喊了声:“弟弟!”

叶秋白忙趋身过来,摊开双掌,一把搂住她的双肩。

黄风仪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哇的一声,伏在叶秋白的胸怀里,哭泣起来。

叶秋白思潮潮涌,父仇、师命,眼前的人,这一切使他感到很迷惘,还有几分惆怅……他柔声向她说:“姐姐,别哭了!”

她突然抬起头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说谎?”

叶秋白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凄然笑道:“姐姐,我没有说谎,我确实是绝命杀神的徒弟。

但我不是罗罗峰顶杀死各掌门人的那个绝命杀神的徒弟。”

想起绝命杀神,他更加感慨了。

他继续道:“杀神与我相依为命,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又何只一生一世?因为他是在我怀里断气的啊!”

他提起杀神的名字,感到又是羞惭又是骄傲。

终于,他猛然将她推开,颤声道:“你不相信我的话,要为父报仇,就请动手吧!”

他紧闭双目,眼泪泊泊流出。

黄风仪脸色一变,她紧咬银牙,大声斥道:“我就不信你的话,天下那有武功一样、长相一样的两个绝命杀神?

爸爸,您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女儿要为您复仇了!”

说完,一挥长剑,寒光暴射,嚓的一声,深深刺进叶秋白胸膛叶秋白凄然喊了声:“姐姐,你刺得好!”

胸前血如泉涌,砰的一声仆倒地上。

黄风仪猛一转身,朝山下如飞奔去。

叶秋白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巍巍颤颤倒了下去,一种从未有的痛苦使他望着胸襟泊泊流出的鲜血:满脸痛苦的痉挛。

忽地,脑海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希望光辉,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所赠的血石髓。

他忍受着生平从未尝过的痛苦折磨,打开了装着血石髓的匣子,抓到一粒,送进口里咬得粉碎。

说也奇怪,这血石髓一人口中,胸部血流立止,因为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也突然复原了。

他察看伤口,发现刺得并不很深,也未伤到内腑。他能死里偷生,显然是因为黄凤仪手下留情。

叶秋白在峰顶上慢慢行开小周天,片刻之后,便觉伤口似乎不药而愈,精神气色也恢复了正常。

忽然山脚下出现一个人影,面色金黄,高冠云髻,但却有一只袖子虚空飘飞着,原来这人只有一只手臂。

这人看见黄凤仪从山上奔来,经过自己面前时,竟似没有留意到自己,不由露出奇异之色。

他向山上看了一看,也不再顾黄风仪,三起三落,人已在半山之上。

原来他看见峰顶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下面,映得那人衣袂飘飞,面色如玉。

他似乎知道峰顶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好奇心油然而生,立刻掩到一块大石之后,只听得山顶那人自言自语着:“师父……绝命杀神……为徒的为您……还了第一笔……血债。”

原来峰顶站立那人正是叶秋白。

金面人这时隐身大石之后,听见这话,面上突然现出无限激愤之色。

他从大石之后现出身来。

叶秋白闻及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由大惊失色。只见一个金色面庞的老人悻悻然走来。

老人冷哼道:“你刚才说些什么?什么绝命杀神,什么师父?难道你是他徒弟不成?”

叶秋白看那老人好生无礼,但仍躬声答道:“绝命杀神正是家师。”

老人微哼一声,喝道:“他人在哪里?”

叶秋白有点不悦,但仍忍住答道:“家师两年前已经故世了。”

老人闻言,面上顿现无限失望之色,自言自语道:“二十年深山苦练,难道竟要落空了吗?”

叶秋白在疑惑,那老人又沉声道:“罢了,找他徒弟也是一样!”

他向叶秋白一招手,道:“来来!你我比划比划,老夫今天出关,总得有个交待!你是杀神之徒,那正是天意使然。

来!不用害怕,老夫保证只废你一臂,决不伤你性命就是!”

叶秋白俊脸一变,知道这个奇怪老人,必定又和绝命杀神有过一段怨仇,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人一声长啸,震得山谷树叶抖动。

长啸声后,一个身子飞起三丈之高,就在空中独臂猛伸,推出一掌。

叶秋白一见这种招式,大吃—惊,脱口喊道:“鸿飞冥冥。”

原来这一身法,正是天枢九式的第一式。

叶秋白这一惊非同小可,急用第五式泥牛人海,身形飘处,将这一招化开。

老人面色凝重,大喝一声又待扑上,叶秋白忙喊一声:“且慢!”

叶秋白心中疑惑不已,怎么这老人会使出天枢九式?看来这老人倒真是神秘莫测了。

心想:自己功夫以天枢九式为最高,对方既然也能施用,那么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呆呆的想着:除了师父外,难道还有人懂得这种武林绝学吗?又为何会和师父有仇?

这真是令人费解的事!

老人见他沉默半晌,面上一沉,似乎十分不耐,—长身,人又飞纵过来。

人尚未到,已有一股劲风,飞沙走石,排山倒海而来……叶秋白大吃了—惊,连忙运力一挡。

只听一声大响,老人衣袂飘飞面色突现苍白之色,叶秋白则被震得退后两步。

突然又从山下纵上来两个人,正是沧浪渔隐与黄风仪。

他们两人在山—卜碰见,又被刚才那声长啸之声引了上来。

沧浪渔隐一见老人,脱口喊道:“啊?黄衫客老弟,真的是你?”

老人一愕,回头看见,也脱口喊了声:“沧浪大哥!”

黄风仪初时如坠五里雾中,这时不禁哭喊一声:“爸爸!”

这种突来意外,却把叶秋白弄得不明所以,怔在一旁。

望着三人哭成——团,他感到手足无措了。

黄衫客突然一把推开二人.沉声道:“让我先解决了这人,再和你们说话!”

话未说完,人已飞起,这次竟用的是天枢九式的最后一招——大旱云霓!

叶秋白面色大变,百忙中用天枢九式中的图穷匕见。

他双手平摊,—个身子已纵出五丈开外。

蓦听一声大响,方圆五丈之内,飞沙走石,几乎每一寸空隙都被掌风布满,直如排山倒海,骇浪惊涛,声势好不吓人。

叶秋白额上冷汗淋漓,暗喊一声:“好险!”

原来天枢九式奇妙无比,招招可以制敌于死,但也可招招自行化解。

这种可以相生相克的武功,倒真是世上罕见。

黄衫客一见连攻两招俱未见效,并不生气,金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

他收手止步,遥遥向五丈外地的叶秋白说道:“绝命杀神的徒弟,你大概诧异老夫也会用这种武功,是吗?”

叶秋白尚未答话,一条人影突然飞奔上来,凄声向叶秋白说道:“弟弟,听姐姐的话赶快逃走吧!”

原来黄风仪在旁边看见心上人竟没有死,已是大为吃惊,沧浪渔隐一声呼唤,更使她花容失色。

失踪了二十年的亲生父亲,这时竟突然出现在这弥勒山上。

二十年前,她不过是个年甫半岁的女婴,那里认得父亲是什么模样。

这一见面,不由泪流如雨。

她看见父亲虚悬着一只衣袖,似乎臂膀已废,心中难过极了。

更痛心的,是她不该一时冲动,也没证实自己父亲是不是为杀神所害,就把心上人刺了个血溅山顶。

她又痛又悔之下,再也顾不了旁边冷眼瞧着自己的父亲,一把拉开叶秋白,眼泪簌簌流下,凄然道:“弟弟,你快逃走吧!千万不能与他交手。”

她知道叶秋白虽然未死,但身上已中了一剑,重创之余,再斗下去,少不了要吃亏。

她催促叶秋白快逃,避免与自己父亲的冲突,因为两人拼斗起来,不管是谁受伤都会使她难堪的。

可是叶秋白却心里明白,即使自己侥幸逃走,黄衫客也绝不会放过他。

与其受辱,倒不如堂堂正正拼个你死我活,或许自己福缘凑巧,胜过黄衫客也说不定。

心意一定,他立刻决然向黄风仪道:“姐姐!承你剑下留情,饶我不死,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你父亲并没有死在绝命杀神手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仇恨了。”

黄风仪惭愧的低下头来,听他口气,竟然丝毫没有怨恨的意思,他胸怀如此宽大,使得她暗地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静默的站着,谁也没注意黄衫客已经走到他们身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心里那有不明白的道理,喟叹了一声,缓缓的说道:“风仪,你过来,让为父的问问他。”

黄衫客一指叶秋白,朗声道:“你既是绝命杀神的徒弟,今天被我遇见,本想置你于死地,但看你人品不凡,脸上亦无邪气,知道你立身为人,与你那师父一定不大相同,看在女儿份上,饶你一次。

不过……你别先高兴,老夫附带着一个条件。”

叶秋白忙道:“什么条件?”

黄衫客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二十年前,罗罗峰顶,你们一定还记得那悲惨的一幕,四十九位掌门高手,在天雷声中,变成一堆焦枯骨灰,你们真以为那是他们遭了天谴吗?”

沧浪渔隐心中大疑。问道:“黄老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黄衫客仰天长吁,无限感慨的道:“绝命杀神不愧为武林第一奇人,当年峰顶决斗之际,老夫一个来迟,不料因此却得知一件武林极大的秘密,唉!老夫付出的代价也太了。”

黄衫客说完,突卷起左臂长袖,厅光之下,只见那臂齐肩折断,断处乌黑分明,像是受了什么大火闪电之类烧断的,显得十分可怖。

叶秋白一看伤处,恍然大悟,原来那伤口形状,不正是中了师父,的闪灵掌吗?沧浪渔隐与黄凤仪见状不由齐齐咦了一声,不知所云……黄衫客继续说道:“这一秘密,无意中被我得知之后,自知以自己的功力,绝难抵敌,更别谈报仇了,于是发誓,在山上苦练制敌的绝学,一直到今年,总算大功告成!”

叶秋白闻言,不禁大惊失色,心想:如果他能抗衡得了闪灵掌,自己那里还有生望?

叶秋白原先以为,就算是自己武功比不了别人,但在要命关头,施起闪灵掌,应该是绝对可以得胜的。

但如此一来,自己真得变得没路可退了,那还有什希望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灰意冷。

黄衫客似乎猜到他的心意,唇角隐隐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第四章红颜薄命派难尽黄衫客为人刚愎无比,为了断臂之仇,竟不惜隐身二十年,苦练对策。

这种狠劲,也够使人寒心的了。

黄衫容笑容一敛,突然大声喝道:“当年绝命杀神在罗罗峰顶,施的正是闪灵掌。”

叶秋白剑眉一扬,忽地大喝一声,打断黄衫客欲说下去的话语。

他深怕师门绝顶的武功秘密,流传到旁人耳朵中去,惊世骇俗,喝止之后,双手一推,发出金刚罡气。

黄衫客闷哼一声,长笑声中,身子突退后三步……他挥拳迎上,轰然一声,两人长衫猎猎作响,身形摇晃不已,但谁都没退一步。

黄衫客心神一凛,喝道:“小子!今天老夫非叫你使出闪灵掌不可!一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二来也得让老夫明白自己二十年的苦练,是否已收到功效。”

叶秋白一听这话,知道他还没有把握能够制得了闪灵掌,心下便又有点放心起来。

但一想起师父嘱咐,既非深仇大敌,又没恰好遇着天发闪雷,绝不能施展,不由一怔。

黄衫客这时面色变得极其凄厉,就在场中,一个身子微微下屈,独臂笔直伸向天空。

众人见状,不明所以,只道他要动手过招,不料等了半晌,仍不见他行动,不禁暗暗奇怪起来。

叶秋白看他举动,似乎在运气贯注,准备拼斗自己闪灵掌的模样,不由十分为难。

黄衫客这一招叫石破天惊,别看全身丝毫不动,暗中已调和阴阳交泰之气,正是他深山苦修二十年来,自信可以抗衡闪灵掌的绝顶武功。

黄衫客屏气静息,只等叶秋白出手,以偿他多年夙愿。

岂料叶秋白竟若妄闻,呆若木鸡,连准备的架式都没有。

黄衫客久等不耐,猛地大喝道:“你怎么了?还不赶快施出你那闪灵掌?”

叶秋白犹豫了半晌,不出手不行,出手更不应该,于是嚅嚅说道:“我不是罗罗峰顶那位绝命杀神的徒弟!我们说个明白再打好吗?”

黄衫客闲言怒形于色,也不答话,阴阳交泰之气一收,趁收气之际,单手猛挥,立将石破天惊护身罡气推出。

罡正气汹涌而来,势如排山倒海……

叶秋白暗吃一惊,连忙施起迷离步法,纵身闪到一旁。

岂料劲风过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掉转回来,气势比原先还大叶秋白大吃一惊,闪避已是不及,百忙中气贯丹田,双手平摊,身子伏倒在地。

黄衫客见他情急之下居然使出这种招式,将背部全部交在敌人手里,不禁冷笑一声。

单手一扬,劈云掌尚未袭到,地上的叶秋白全身竟似磁铁一股,一收一缩,竟将劈云掌的力道吸引到摊开的手心中间。

原来叶秋白情急之下,仆倒在地,这一式正是天魔大法的绝妙招式乾坤互合、这种招式并不是正派武学,是以黄衫客一见之下,只道他技穷倒地,却不料这一仆倒之下,却有无穷妙用。

乾坤互合,阴阳互用,所以一收一缩之间,顿把劈云掌凌厉掌风压在手掌下,逼入泥上之中。

黄衫客不明所以,只道掌风被他吸收了去,大惊失色。

这类邪门功夫,正是绝命杀神行走江湖、怪异身法之由来,现在传给了叶秋白,不知又将掀起多少风波。

就在黄衫客这一愕之间,叶秋白已经飘然飞起,立身两丈以外。

黄衫客大怒之下,一声长啸,声震山谷,长啸声中,身子腾空飞起。

叶秋白以为他又在施展天枢九式中的鸿飞冥冥,心中不解,急忙一屈腿,气运双手,准备以纵虎入山,破他凌厉之势。

那知黄衫客人在半空,突一翻身,顿时头下脚上,只手五爪如电,疾向叶秋白全身要穴点去。

沧浪渔隐见状,一声惊喊:“奇门三爪!”

黄凤仪一听渔隐喊道奇门三爪,顿时花容失色。

原来这奇门三爪,是当年峨媚金顶和尚的绝传武功,只一施起,对方全身要穴封在自己爪影之内,无法躲闪,人如向外闪避,爪影也如影随形,厉害无比。

金顶和尚这招奇门三爪,当年曾使江湖绿林闻名色变,所以黄风仪一闻此名,心中担心叶秋白的安危,不禁大为吃惊。

惊骇中,她急喊了一声:“爸爸!不可!”

一言甫出,只见两条人影一合,黄风仪料想叶秋白定然失手爪下,不禁飞身上前,—把拉住黄衫客虚飘着的长袖,喊道:“爸爸!不可伤他!”

黄衫客听见女儿喊声,心中一震,要想撤招,但人在半空中,收手已是不及,劲风到处顿将叶秋白封在爪影之中。

三爪到处,已点住叶秋白将台、命门、玉阙三个人身大穴。

两人身影一分,黄衫客乍见女儿面色凄惶,心中不禁微觉后悔,他明明知道女儿对他钟情,震怒之下已无法约束理智,点中了他三处死穴。

正在这时,黄衫客一望叶秋白,不由得惊咦一声。

原来中了奇门三爪的叶秋白,此刻不但没有跌倒地上,竟反qi書網-奇书而神态悠闲,站在面前微笑不语。

黄衫客惊震之余,暗忖: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年纪轻轻,适才出手也不见得比自己高明,此刻竟中穴不倒,难道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躯不成?

黄衫客心中狐疑,黄风仪却满面含笑,但是脸上珠泪盈盈,竟是喜极而泣。

她匆匆跑到叶秋白身前,无限柔情的说道:“弟弟,你还好吗?”

叶秋白见她对自己处处关爱,不禁十分感动。

他似爱似恨的叹了一声,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不碍事。”

黄凤仪瞧了黄衫客一眼,似乎面有怨色,她轻声说道:“弟弟!千万要听姐姐的话,你赶快走吧!”

叶秋白摇着头,心中紊乱万分。

他不是不想走,只是心念着黄风仪,同时不能确定黄衫客是否就此罢手,于是将一双眼睛紧盯在黄衫客面上。

蓦地,黄衫客喝道:“凤仪,你过来!”

黄凤仪银牙一咬,坚决地摇摇头,抗声道:“爸爸,您如果不能饶恕他,女儿愿意代他受死!”

黄衫客一怔,心里矛盾已极,却又无可奈何。

他思索半晌,突然脸上一现刚愎之色,喝道:“凤仪!你过来!为父的只要和他较量一下,并不想伤他性命!”

黄凤仪抗声道:“爸爸,不能怪女儿不好,刚才那一手奇门三爪,几乎取了他的性命,你知道吗?

女儿已错刺了他一剑,爸爸你又黄衫客大为不悦,怒喝道:“凤仪,你究竟是他还是帮我?说个清楚,如果再不让开,为父的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黄风仪身子一顿,芳心纷乱万状。她呻吟一声,嗒然闪出三丈以外。

***

黄衫客面上喜容隐现,但还不到一瞬间,他又变得无比阴沉。

缓缓逼了过去,沉声道:“你到底决定如何?是肯使出闪灵掌呢?还是不肯?”

叶秋白剑眉一昂,朗声道:“晚辈决不能答应!家师临终遗嘱,非遇深仇大敌不准使用闪灵掌。”

黄衫客两眸电闪,凶光大露,单臂一挥,人已飞纵过来。

叶秋白一看情形如此,知道多说无益,把心一横,双手平放胸前,准备应敌。

黄衫客一声大喝之后,单手进招,身手快捷无比,一点也无残废形状。

一声长啸,两条人影合而又分,在这一合一分之间,两人已将本门内力,推出五成。

自一开始交手以来,叶秋白便觉得这人十分可疑,师门绝学天枢九式竟在他手中运用自如,不知他从何得来?

但有一点使叶秋白十分诧异的事,就是黄衫客使用的招式固然是天枢九式,但是天枢九式具有连续性,一击不中立刻变化为另一招式,刚才黄衫客连出两招,都被自己轻松化开,黄衫客如果再一紧逼,自己焉有幸理?

怪就怪在这里,叶秋白人本绝顶聪明,略一思索,便已恍然大悟。

敢情黄衫客并不知道天枢九式的妙用,即使知道,也不过三招两式,一定记不完全。

至于他何以得到这两三招式,恐怕是与绝命杀神拼斗之际,偷偷将对方出手默记在心,这样学来的。

刚才黄衫客一式大旱云霓,被自己用图穷匕见化开,如果这时他用穿云裂石继续追击,自己就绝难脱身了。黄衫客那时并不追击,看情形绝不是存心让敌,而是不知情的原故。

叶秋白这样一想,顿时心上落下一块大石,知道今天的局面定是有惊无险。

这一放心,立刻使用天枢九式中的水中捞月,双手一合一围,一闪而入,呼的一声,推出一掌,另一手则疾如闪电,点向黄衫客曲尺、气海、命门三穴。

叶秋白这一招完全是虚,其目的不过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忖道:如果黄衫客识货的话,一定会使出天枢九式中的蚍蜉撼树,如果不识,那定是个冒牌货了。

果然黄衫客不识此招,急流勇退,单手挥出,要挡叶秋白自左手发出之掌,以为这样便可脱出这一奇招之外。

叶秋白一声哈哈大笑,一个长蛇人洞之势,一连发出天枢九式中的三式,纵虎入山、泥牛人海、柳暗花明。

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卷向黄衫客立脚之处,但见手影如山,声势好不惊人。

黄衫客闻声已知不妙,趁着后退之势,一阵几个急闪,早在五丈开外。

但叶秋白似已知道他的心事,如影随形,毫不放松。

黄衫客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一闪身,百忙中推出一记劈云掌,但已不及。

只闻一声裂帛大响,劈云掌对上了柳暗花明的内功罡气,黄衫客那能敌抵,一个身子被逼出一丈开外,涮的一声,肩上衣裳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一身金黄色的肌肉。

这还是叶秋白存心让敌,没有全力施展天枢九式的绝顶功夫。

饶是如此,也使黄衫客脸色大变,吃亏不小了。

月色之下,山顶人影竟停止了移动,变得声息寂然,竟似无人一般。

叶秋白眼睛望着黄风仪,惭愧中带着骄傲神色。

黄风仪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父亲为人一向刚愎,从来不肯吃亏,这一败之下,不知又将引发多大的怒气,今夜之事恐怕难以善罢干休。

喜的是叶秋白竟能化险为夷,自己大为宽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禁在他身上溜来溜去。

沧浪渔隐一直沉默在旁,未发一言,此刻见黄衫客败下阵来,不由喟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

黄衫客面色阴沉,眉头紧皱,眼睛望定叶秋白,老脸一阵抽搐,表情极为复杂。

他犹豫一会儿.突然仰面狂笑,笑声惨厉,包含着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包含了死志已决的激昂。

他走上两步,惨笑一声,怒道:“老夫至死不服闪灵掌,今天这峰头之上,老夫就是拼了一死,也要领教一次,你如果够朋友的话,还是请你答应了吧!

老夫此生别无他求,你难道真个要叫我闷死不成?朋友,老夫一生没有向人哀求过,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你到底答不答应?”

叶秋白看他又提起闪灵掌,心中作难,也不言语。

黄衫客眼睛望定了他,满含希翼之色,半晌,叹息一声,道:“既然你吝惜武功,我也不好勉强,你不让老夫含笑瞑目,老夫化为厉鬼,也要找你算账。”

说完,他面色惨淡,似无限忧虑。

半晌,黄衫客突然向后连退几步,面上红光大现,牙齿紧咬,似乎有万分的痛苦。

他仅存的那只手臂几乎同时暴胀一倍,头顶之上还隐隐透出一道白气……沧浪渔隐见状,大喝道:“不好!黄衫大哥发动全身真气,集于掌心,真气全聚之后,一发便不可收拾,看样子他意存拼命了!”

叶秋白一见,不禁一愕。

黄风仪一声娇喝,冲前几步要想拦阻……人尚未冲到,一股绝大潜力逼到,黄风仪要想近前,已是不能。

黄衫客惨笑一声,道:混元大力真气已经发动,要拦也已无用,老夫闭关二十年,如果还是敌不了闪灵掌,那就是死为焦炭,也是应当。

说完,身子微微下屈,独臂伸向天空,又是石破天惊的招式。

黄衫客头顶上的白气逐渐浓重,到了最后,面孔皆被空中水气布满,一脸露水,须发皆湿。

忽然他闷哼一声,挣扎说道:“老夫数到三时,如果你还不施出闪灵掌,则混元大力真气必定将你困在掌风中,老夫猛击天灵之际,你我玉石俱焚,老夫死不足惜,你为了不肯使用出闪灵掌,竟与我混元大力真气同时俱亡,那就太不合算了。

0到底如何打算,你自己仔细考虑吧!”

说完,单手一扬,混元大力真气已经发动。

顿时,空场之中,如云如雾,三丈之内不见人影。

叶秋白吃了一惊,但人在掌风之中,脱身已不可能,不禁暗暗着急。

暗想:师父遗命,不遇深仇大敌,绝不施展闪灵掌,即使施展,也要在闪电雷鸣之下,以免惊世骇俗。

但现在对方既非深仇大敌,空中又无雷雨,岂不是太让人为难了吗?

忽又想道:混元大力真气,乃是他性命交修的一股内力,一但发出,受者与发者俱将同时毙命,这一发掌,为自卫起见,自己又不能不用闪灵掌救命……这时出黄衫客“一”字已经出口。

半晌,“二”字又已沉声发出。

叶秋白面色大变,事情紧急,已不容他再作考虑。

忽然空中轰隆隆响起了一阵雷声,叶秋白抬头一望,不禁叹息一声,道:“这难道是天意吗?”

双手交合,焦点集在黄衫客身上,只待“三”字出口,便要发掌。

突然天空一声大响,大雨倾盆降下,叶秋白眼睛望在黄风仪身上,心情矛盾万分。

黄衫客这时一声大吼,“三!”字尚未完,混元大力真气向下一逼,黄衫客微抬单臂,就要自击天灵。

天灵如果一破,混元真气就如水银泻地,双方立刻气翻血涌,气竭而死。

叶秋白将眼一闭,双手略微抖动,使出闪灵掌,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蓦地,空场之上,一声霹雳大响,震得满山满谷嗡嗡响动,树上树叶纷纷跌落,原先那层浓重白气已如过眼云烟般,早已在一震之后飘然消失了。

黄衫客站在空场之中,身形笔直;半晌,山风一吹,倒地不起。

黄凤仪大喊一声,飞跑上前,沧浪渔隐连忙一把将她拉住,颤声道:“凤仪,你父亲已经死了,不要再看了。”

黄风仪那里肯听,猛力一推,再次飞跑上前。

沧浪渔隐见状,急喝道:“凤仪,不要看!不要看!”

话未说完,黄凤仪人已赶到,一见地上父亲死状,不禁花容失色。

黄衫客这时全身已化为焦炭,骨骼亦成粉末,头部须发皆无,眼睛变成两个漆黑小洞,死状凄惨,无以复加。

山风一吹,骨灰扬起,黄风仪再也支持不住,一声“爸爸”,昏死地上。

叶秋白呆在一旁,如醉似痴,神色间不知是后悔或是迷茫。

沧浪渔隐再不言语,一把将黄凤仪负在背上,奔向渺渺荒山,如飞逝去。

--------------------------------------第五章惺惺英雄惜英雄春梦一场,倏忽成空,世事变幻,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叶秋白眼巴巴望着那条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独立峰顶,失魂落魄,忽然又神经质的狂笑了一阵,努力想忘去心头积郁,但是这伤痕已经深深烙在他心底。

就在他凝神默想的同时,另一个山头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残人。

怪人的脸上肌肉紧缩,毫无人色,手上骨节奇短,似曾被人削去一般,一足微跛,另一足则长了一个巨大肉瘤。

怪人上山后,并未考虑到旁边山峰顶上也有人在,他向天空了望了一会儿,嘴唇翕动,似在喃喃的说些什么,有顷,他忽从背上卸下一个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怪人将包袱放在地上之后,匆匆解开,突然跪在那包袱之前,神情十分黯淡。

叶秋白隔着山壑望了过去,也看不见那包袱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正在诧异,那怪人忽将目光向旁边四下一扫。

叶秋白赶忙施展迷离步法,闪身隐在一棵大树后,凝神注视怪人行动。

叶秋白这一急闪,怪人并未注意到。

怪人一看四下无人,嘴唇翕动,吐出一连串莫名难懂的言语,十分刺耳。

说着说着,声音回响在空山之中,但觉入耳难闻,凄厉已极。

叶秋白不懂怪人所说,但感觉那怪人神色十分悲哀,语意也凄凉无比,知道此人必有极大心事,所以跑到深山中来,一吐为快,不禁暗自对那怪人产生一份莫名的同情。

怪人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面上突现悲伤之色,半晌,两行眼泪竟从丑怪双目里,滚滚流了下来。

怪人突然一声长啸,声震山谷,嗡然轰动……一个身子猛然拔起,就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呼呼推出两股猛烈强风。

掌风到处,顿将山石轰成了两个大洞,灰泥扑扑,满天石雨,声势十分惊人。

叶秋白见怪人有此等精湛内功,也是一惊。

怪人落下之后,似乎再也忍不住心头之积郁,竟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有如枭啼狼嗥,惨厉无比。

叶秋白不曾听过这种古怪哭声,不禁心头一震,正想涌身出现,突然山下传来—阵竹笛之声,叶秋白知道有事发生,便又缩回。

怪人一闻山下竹笛之声,似乎一怔,顿将哭声打住,面上现出十分愤怒之神色。

他疾然伸手,将地上包袱匆匆包好搭在肩上,眼睛望着上山孔道,一丝冷笑浮上唇角。

山下竹笛声响过后,不过片刻,便有几条黑色人影从四面八方向山上扑去。

怪人哈哈大笑,声音刺耳,笑声未停,山顶上已涌现了六条人影。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屎睛似在喷火,一见怪人,不由分说,呼呼发出两掌……掌风末至,又—欺身上前,再次发出两掌,直取怪人。

这人出手迅疾无比,似乎心恨怪人,出手后不容对方化解,又发出一蓬暗器。

这一出手,前后相距甚短,旁人只道是一齐出手,明眼人则一看便知其中前后,丝毫不乱,正是朱门三绝的招式——两风一雨。

怪人一见那人,冷笑一声,凝神不动,待他施起两风一雨之后,突一飞身,也不知使的是何身手,竟轻轻飘在那人身后,气态悠闲无比。

叶秋白却是识货,知道这飞身闪避,正是武林绝传已久的招式,叫做蜈蚣飞升。

原来数十年前,武林有位隐者,在一次各派比武大会之上,使出,这一招式,避过了七星道人的绝招搏虎缚龙,一时传遍武林,至今不知这位隐者是谁。

七星进人死时曾遗言,这种蚣蜈飞升的闪避绝技,天下独步,但只能避祸不能退敌。又说,纵目天下,除了金粉人魔之外,恐怕无人奈何得了这种奇妙招式。

叶秋白也听师父说过,万古愁剑法是千古奇学,可破蜈蚣飞升一式,并嘱咐自己,那位隐者与师父有过一面之缘,日后见了他的后人,必须好生相待。

所以叶秋白一见此式,立刻洞然于怀。

心中暗暗决定,一待怪人不敌,自己便要出手相助。

正思索间,场上一声惨叫,那铁青面孔汉子四足朝天,砰然倒地死去。

叶秋白心中明白,怪人必是在闪身之后,使出蜈蚣飞升的余力,一蹴之下,将那汉子活活踢死。

场上五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对方一招之下,便废了自己方面的一个高手,内功之纯,招式之奇,可想而知。

突然一棵大树之上,响起一声阴侧侧的笑声,笑声未停,场上原先五人立现喜容。

叶秋白与那怪人都暗吃一惊,树上敌人不知何时,悄悄掩至,凭自己的眼力,竟未注意到他,可见此人必是一个厉害魔头。

正发怔间,树上飘身下来一个苍发老人。

场上五人一见此人后,立刻退后两步,肃然不语。

原来树上跳下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红蛟帮帮主苍发神君。

在这死一般的肃静之中,不知隐伏了多少杀机。

苍发神君龙行虎步的走到怪人身前,突然一回身,向肃立在旁的五条大汉喝道:“你们这些饭桶,谁叫你们动手的?”

又走到尸身前面,用脚一挑,尸体一个身子飞起半空,坠落到万丈深渊之中。

这一举动,使得场上众人都不禁一怔,不知苍发神君到底是何用意?

苍发神君又向五人喝道:“你们还不给我赶快滚回总堂去,愣在这里,还要命不要?”

五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苍发神君怒目圆睁,用手一挥,那旁立五人立刻东倒西歪,立脚不祝五人知道苍发神君必有用意,忙同声一诺,飞奔下山而去,瞬刻没了踪影。

苍发神君这才双手抱拳,向那怪人行了一礼,怪人见状只是露牙一笑。

苍发神君干素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对人从来不愿低首下心,这时却对怪人这般礼让,自然有他的用意。

他早巳藏身树上,怪人一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一直隐忍到怪人出手伤了那铁青面孔大汉,这才现身出来。

苍发神君骄横已极,但却十分识货,一见怪人出手,便知这人并不简单。

他突然想起最近出现武林三老之一——重瞳老人,心疑这怪人或许与他有什么关连。

这样一想,更不敢轻易从事。

他之所以如此礼让怪人,正是希望由此探明怪人与重瞳老人有无关系,如果无关,则他打算把怪人拉到自己一边,凭这怪人身手,当可助自己一臂之力,击败重瞳老人。

他之所以命总堂五名高手即刻回去,也是他的细心处。

他知道怪人武艺高强,五人齐上也是白死,不如先命他们回去,一来表示自己大方,二来可以减少后顾之忧。

万一自己与怪人动起手来,也可见机而作,如果不敌立刻全身而退。

这时苍发神君凝神而立,目光注定怪人,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开口。

半晌,苍发神君勉强一笑,说道:“尊驾半月之前,在太古城王娘寺里救走敝帮两名叛徒,不知他们与尊驾有何关系,盼能见告。”

怪人只是露齿而笑,闻言似乎不懂,怪丑双目精光闪闪,四处乱射。

苍发神君见他不答,顿觉十分不悦,又问道:“既然尊驾有心插足敝帮之事,本帮主一向宽宏大量,事情既过就不再追究了,只希望尊驾交待清楚,并告知与重瞳老人有无关系,本帮主愿意与尊驾交个朋友,不知意下如何?”

怪人闻言,双目仰天,仍然不言不语。

苍发神君见他仍然不言不语,怒火上升,但勉强笑道:“尊驾不愿开口,莫非嫌我这个人,不屑与言吗?”

怪人一声哈哈怪笑,短眉一扬,嘴里吱吱喳喳,说出一大篇奇声怪调,不知是何处的古怪言语。

说了半天,不见反应,他才想到对方听不懂,于是又露齿一笑,停嘴不说了。

苍发神君这才恍然大悟,怪人所以不回答自己,原来是语言不通的关系。

这一懊恼,心头无名之火升起……

一声不响,突然扬起双掌,发出一股极大劲风,直向怪人推去,两人立处本极接近,苍发神君猝起发难,怪人却已惊觉。

怪笑一声,腾身飞起半空,双手一探一抄,点向苍发神君将台、命门两穴。

苍发神君暗叫一声不好,这个招式正与适才对付朱光古一样,是那绝传已久的妙招蜈蚣飞升。

此式一起,苍发神君已觉厉害,涌身上前,不退反进,双手及时挥出两掌,硬挡半空袭来的凌厉掌风,但觉一股浑厚潜力源源逼来,心头一震,但已及时避过了怪人奇妙攻势。

但纵是如此,也被那股半空迫至的掌风,逼得倒退两步,不禁大吃一惊。

心想:这怪人好纯的内力,就凭自己数十年修为,竟被他震退两步,看来这怪人倒真不好对付。

苍发神君一双眼睛狠毒地注定怪人,半晌,一阵哈哈大笑道:“好!你这小子果然还有两手,且接我这太阴玄风,老夫如不叫你三步之内流血,誓不再为红蛟帮主。”

叶秋白在暗处听见,不禁吃了一惊。

太阴玄风的锻练过程原本与大寒阴风相差无几,功力虽不如大寒阴风,狠毒则有过之,秋白曾听师父提过,这种阴风属于邪门歪道,只要沾上皮肤立刻僵冻而亡,死时全身如虫蚁乱走,十分痛苦,叶秋白一听苍发神君竟要用太玄阴风取怪人性命,心中顿时一震。

心想:“怪人能够使用蜈蚣飞升的招式,必与师父所说的无名隐者有关……”师父与隐者一见如故,曾命自己以后行走江湖,若见了隐者的后人,必须好生相待,这一思及,立刻蓄势待发,准备一见怪人危殆,立刻出手相助。

苍发神君笑声过后,突现狰狞之色,双手筋脉暴起,眼看就要一掌劈下。

叶秋白一看势危,心忧怪人,不知他是否能挨得了这一掌,也不考虑,飞快现出身来。

苍发神君一见另一山头上出现人影,心神一分,顿将蓄势已满的掌力收下,凝神注视来人。

叶秋白只一起步,轻飘飘的掠过了山涧,落在山峰的这一边。

怪人一见有人出现,丑怪脸上也微微动容,看见来人轻功如此奇妙,不禁面带诧色。

叶秋白走到两人对立之处,也不说话,双手一抱,气态闲悠的望定二人。

苍发神君凶睛一闪,微露一丝笑意,沉声道:“尊驾素昧平生,此番前来,是友是敌,请先报个明白,以免误会。

如果意存观望,老夫事情一了,再与尊驾说话可也。”

说完,眼睛注定叶秋白,想从他神情中,看看他与怪人有无关系。

怪人一声尖笑,迷惑的望着叶秋白,不过已知来人与那苍发神君并非一路,所以怪笑一声之后,再不言语。

苍发神君打量了两人一会儿,也放心下来,知道来人纵使武功高强,谅也不会出手帮那一边。

这一定神,戒备之心稍解,双手一运内力,就要施展他毕生绝学太阴玄风。

怪人一见苍发神君的模样,知道对方要施杀手,不免稍微收起了轻狂之态,面上也显得比较严肃。

苍发神君气已提起走前两步,面上突现诡容,怪人不由一凛。

苍发神君忽一飞身,人在半空,轻轻推出一掌。

怪人一见苍发神君扑起,不敢轻敌,连忙后退两步,运掌抵挡。

一抵之下,突觉那股掌风十分奇特,似柔似绵,细微无比。

他心头大疑,正要运气封闭全身经脉,但已迟了一步。

苍发神君人在半空,阴侧侧的笑声响起,说了一句:你上当怪人闻声一怔,突觉那股微细掌风飞散开来,变成千丝万缕,苍发神君单手一挥,立刻如水银泻地般,窜向怪人全身经脉穴道。

怪人大吃一惊,百忙中运起九合罡功,要想抵挡窜来的阴风,一个不及,已让数缕阴风袭人。

这数缕阴风一经入体,便四下乱窜,怪人忽觉全身骨节奇冷,连忙定下心神,默运九合罡功周行全身,将那阴风闭住,不令其四下乱窜,纵使如此,也惊得一头冷汗,心头狂跳。

苍发神君看对方夷然无伤,突然长身而起,大蓬阴风透指而出,直如排山倒海般卷向怪人,声势威猛已极。

怪人已中阴风,焉敢再抵挡这股大力,连忙后退闪避。

但那阴风如影随形,毫不放松,眼看怪人就要伤在太阴玄风的毒手下……苍发神君冷笑一声,面露得意之色,一边源源送出阴风,直取怪人。

忽觉自己送出的阴风似乎遇到一股绝大阻力,竟全部倒退回来。

大惊之下,苍发神君连忙将太阴玄风收起。

这一发一收之间,不过瞬眼工夫。

苍发神君突然面色如雪,四肢颤动,似乎十分痛苦。

怪人见他突收阴风,正感奇怪,此刻又见他如此形状,更是大惑不解。

怪人眼望向叶秋白,只见他向自己微笑着点头,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叶秋白当怪人危殆之时,及时发出一股大寒阴风以毒攻毒,抵住了太阴玄风的歹毒攻势。

苍发神君一时大意,百忙中收起太阴玄风,无意中竟同时吸进了一股大寒阴风,顿觉一股奇寒威力源源灌行自己全身……大惊之下,他急忙运气护住全身经脉,纵然如此也冷得四肢颤抖,面色雪白。

苍发神君狠狠地望了叶秋白一眼,知道今天之事,只怕败多胜少了。

他略一思索,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说道:“架梁的朋友,有种的留下名来,老夫必有后报!”

叶秋白微笑望着叶秋白,昂然答道:“在下叶秋白,适才之事,只怪你下手太过歹毒,所以才拔刀相助,你如果不服,可将这笔账一并算在我头上。”

苍发神君沉声喝道:“好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猛一飞身就飘到五丈以外,几个纵步便在山脚下消失了。

怪人这时面带笑容,走上一步,竟用汉语说道:“适才多蒙大哥相助,小弟衷心感激,大哥如不嫌弃的话,何妨同到镇上酒店一叙?”

叶秋白见他开口说话,也吃了一惊,闻言连忙答应。

二人离开山头,飞般向山下赶去。

叶秋白知道怪人必有一番隐秘身世,心中记挂那位前辈隐者,极.想一知究竟,所以一到酒店,便脱口问道:“老兄与无名隐者是何关系?”

怪人一听叶秋白问及无名隐者,面上突现悲痛之色,半晌始勉强答道:“无名隐者正是恩师,一年以前,不知何故,飘然只身远游,行前留下一纸素笺,令我下山报父母之仇,至今不知隐者身在何方?”

叶秋白看他神色,知他心恋师父,天性纯厚,所以流露悲伤之色,不禁大为同情。

忽想起自己师父绝命杀神,恩情似海,如今人天相隔,每一思及,辄感无限悲恸,同病相怜之念一起,顿对怪人生出无限好感。

酒店之内,长夜漫漫,一盏孤灯荧然发光,怪人遂将适才之事,一一告诉了叶秋白。

原来最近一个月来,太古城忽然出现了一个怪人。

把个风景秀丽的明媚古城,搅得天翻地覆。

***

那是一个黄昏。

太古城外的王娘寺,突然一反平日肃穆景象,这天一到黄昏,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三、五十个人,这些人一到寺内,都是不言不语,面色沉重。

天色一黑,这些人便紧闭寺门,王娘寺远在郊外,白天已经很少有人前来,到了黑夜,更是静悄悄,连鬼影子也看不见了。

寺内原有一个住持僧侣,这时也不知如何被禁闭在一间小屋里面,不让他出来,可见这些人聚集在王娘寺,一定有重要事情发生。

俄而,香烛高举,烟雾袅绕,这些人一看时辰已近,都不约而同的分站供桌两旁,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

突然风声飒飒,寺内大树之下,同时跳出三条红色人影。

红衣人一到,众人立刻跪下,齐声道:“红蛟帮太古分堂全体职司,叩见总堂监樱”三条红色人影同时现出身来,答道:“免礼,请起吧!”

众人同时一诺,站起肃立两旁。

三个红衣人向四周打量了一眼,微微点头。

其中一个面色焦黄大汉,皱着眉问众人道:“分堂堂主怎不在此?”

众人闻言,正不知如何答覆,其中一个紫衣壮汉走了出来,躬身答道:“宋分堂主此刻尚在料理一件要事,稍停即至,请监印原谅敝分堂主失迎之罪。”

面色焦黄的红衣汉子正是红蛟帮三位监印之一,号称黄面金虎的朱一娄与无足青蛇朱光古、粉面白狼杨极豪,鼎足为三。

朱一娄与朱光古乃是亲生兄弟,二人同时投入红蛟帮,由于武功高强,不到三月便由分堂职司升任分堂堂主,两月之后,又调任总堂监印,所以骄傲拔扈,目中无人。

粉面白狼心中虽极为不满,但亦不便形诸于色,只是暗怀鬼胎,准备一有机会便将两人除去。

三个监印分成两派,都心怀不诡,若非帮主监视极严,早已发生阋墙惨祸。

这天,三人来到王娘寺,负有重任,只等帮主一至便要执行。

同时,这次聚会尚有一件重要公案必须了断,三人到了之后,便都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原来三人探得帮主心意,要在三人之中推出一个总监印来,所以心情紧张,两方都担心会让对方胜去,居在自己之上。

除此之外,尚要藉此香堂,处决一个帮中叛徒,这个叛徒到底是谁,帮中并未宣布,所以谁也无从得知。

朱一娄等来到王娘寺,发觉分堂主人云白狐宋大际尚未来到,不禁有点冒火。

他本性暴躁,此时顿现不悦之色,冷冷说道:“宋大际好大的架子,难道要我们三个监印到齐了,等他一个不成?”

粉面白狼与宋大际交情颇佳,一闻此言,颇起反感,立时反驳了—句:“如果堂中大事待理,不要说来迟了,就是不来,也是情有可原,误了本帮要事你可担待得起吗?”

朱一娄冷笑一声,怒火上升,正待发作,但又想起什么,忙把—口.闷气忍住,心想:“等下帮主立总监印,如果是我,你这小子可就死到临头了。”

朱一娄心中这样想,粉面白狼杨极豪又何尝不是,各人各自盘算,只当对方并不晓得。

此时,寺外匆匆闪进一个人来,风尘仆仆,正是昆明分堂主入云白狐宋大际。

宋大际一见三人,连忙拱手行礼,道:“宋大际要务缠身,迎驾来迟,死罪死罪。”

粉面白狼一见宋大际,面上忽现关切之色,道:“白狐。你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吗?”

宋大际凄然笑道:“宋某人罪该万死,近三日来,分堂三名职司无故丧命,不知对手是谁?何以前来寻衅?宋某人今日来迟,正是为着调查此事。”

话未说完,忽闯远处一声长啸……

三人—闻此声,立刻面色一整,齐道:“帮主至矣!”

一声令下,寺门大开,瞬刻,走人一个苍发老人,众人一见此人,立刻跪下唱道:“帮运千秋万岁,帮主洪福齐天!”

苍发老人虎目一睁,闪电般望了众人一眼,微露笑容,昂然走上香堂坐定。

片刻,朗声说道:“此次香堂,有关本帮前途,在未宣布重要指示之前,本帮主要先了结两件事情。”

三监印听了心头各自暗凛。

苍发老人继续说道:“首先要处决—个帮中叛徒,这人此刻已在你们中间,到底是谁,马上就知。”

这话一出,众人骚动起来,三监印只想着下一件事,对处决叛徒漠不关心,但听说此人就在众人之中,也不禁有点动容。

苍发老人电射扫视大家一眼,冷笑道:“其实两件事情,合起来也只能算一件,本帮主现在要从三监印中,推出一个总监印来,叛徒名字一经宣布,便立刻由总监印当场处决。”

苍发老人斩金截铁,严厉无比,说到此处,忽向三监印一招手,三人立刻排成一行,听候命令。

朱一娄热汗涔涔,面色焦灼。

朱光古虽不希冀能被封为总监印,但却希望朱一娄得到这个位置,所以也是心情紧张。

粉面白狼杨极豪毕竟城府深沉,在此关头也能不动声色,只用冷眼紧盯着两人不放。

苍发老人微微—笑,缓缓说道:“总监印一职,事繁位尊,仅在帮主之下,当其必须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你等三人自知无此能耐者,可以自动退下,帮主绝对不会怪罪。”

朱光古忽一躬身,禀道:“朱光古自愿退下。”说罢,悄悄退在一旁。

苍发老人点头赞许,忽然面色一沉,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人了,谁得谁失,彼此都不准心存芥蒂,你们答应吗?”

朱一娄、杨极豪同时应是,苍发老人说一声“好”,肃然站起,高声宣布:“本帮主谨宣布,杨极豪为本帮总监印!”

朱一娄一闻宣布,怔在当场,如遭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看杨极豪时,则眉飞色舞,喜不自胜,他本来城府很深,此刻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苍发老人冷笑一声,继续宣布道:“第二件事:擅自处死帮内弟兄,私聚财产,不繳库,加之心高气傲,不遵指令,耽误帮中大事,任何一条都是死罪有余,现命总监印就在此处,亲手处决这个叛徒。”

苍发老人目光一闪,高声说道:“宋大际,你可知罪?”

宋大际一闻此言,面色大变,脸上毫无血色,只能颓然垂下颤抖的双手。

粉面白狼杨极豪一听宣布,也是大惊失色。

入云白狐宋大际是他的生死至交,情逾骨肉,现在帮主却要他亲手处决,顿使他急得六神无主。

苍发老人冷眼旁观,微笑不语,半晌,忽然沉声向杨极豪说道:“杨总监印,还不下手处决这个叛徒,难道想背叛帮主不成?”

声色俱厉,把个粉面白狼弄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已极。

入云白狐一声长叹道:“白狼,你快遵命下手吧,不要管我了。”

杨极豪粉脸突现极其复杂之色,他走近一步,举起一掌,就要击下。

宋大际闭上双目,面上顿现无限失望悲切之色,杨极豪举起之手这时竟又垂了下来。

苍发老人一声怒喝,飞身纵了过来,怒道:“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本帮主有话在先,你如自知无此能耐,也当学学朱光古的模样,自动退下,现在又犹疑起来,是何道理?

本帮主抬举你,难道你敢拿帮主开玩笑吗?”

杨极豪面色惨变,闻言也不说话,走上一步,挥掌就向宋大际劈去,口中说道:“白狐,来世再见吧!”

--------------------------------------第六章朝念青丝暮白雪杨极豪一掌挥到宋大际身前,突然一转,竟直向旁边站立的苍发老人劈下。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事出意外,谁也没有料及,苍发老人要闪避也已太迟,轰的一声,竟挨了个正着。

苍发老人退后几步,一声惨厉长笑,道:“好个粉面白狼,果然心狠手链,六亲不认,本帮主眼力真也不差,哈哈哈哈……”杨极豪意存拼命,一击之后,看见苍发老人夷然无伤,大吃一惊,知道此番必死无疑。

忽听苍发老人这话,以为他存心相试,求生之念不禁又油然而生。

那知苍发老人一个飞身飘了过来,单手不知如何一动,轻轻便点住了杨极豪的哑穴,再一飞身,又点住了宋大际的晕穴。

众人那曾见过这种身手,不禁惊得尖叫一声,朱一娄等两人也是大吃一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了帮主苍发神君的精绝武功,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苍发神君唇角隐含冷笑,向众人厉声道:“宋大际有违帮规,应处死罪,杨极豪抗命犯上,更是罪无可罪过,万死莫赎。”

说罢,肃然向朱一娄道:“从今以后,你是本帮总监印了,杨极豪的榜样,就是你的警惕。”

说完,面色突现沉痛之色,半晌,始继续说道:“我红蛟帮近年以来,每况愈下,正是帮运不振现象,近来又树下一个强敌,专与我红蛟帮为难。

此人江湖号称重瞳老人,号如其人,眼睛生有重瞳,但是武功高强,人称武林三老之一。

你们见了这人,绝不可与之对敌,本帮主正在全力找寻三老中的另一个老人——红衣古佛,在未寻到此人出面之前,你们必须静伏不动,不得任意妄为,以免误了大事。”

话说完,苍发神君飘身飞上寺墙,回头命朱一娄道:“杨,宋二人,由你负责处决,事完即回总堂覆命。”

话声一停,人影早杳。

朱一娄见帮主已去,突然面色—-沉,走到杨、宋二人倒地之处,狂笑不已。

“哈哈……杨极豪,你平日的狂态那里去了?”

朱一娄踢了躺在地上的杨极豪一脚,杨极豪被点了哑穴,作声不得,但心内十分清醒,见朱一娄冷笑之状,不由怒火上升,眼睛现出无限怨毒之色。

朱一娄见他神情,知他心意,乃哈哈笑道:“杨极豪,你已死到临头,要想报仇,还是留待来世吧!”

说完双手默运内力,猛地抬头,就要一掌劈下,杨极豪此刻只好闭目等死。

正在此时,屋顶梁上一声怪笑,落下一个人来,单手一挥,便迫得朱一娄倒退两步。

朱一娄见怪人出现,大吃一惊,寺内众人也不约而同的倒退两步。

没有人看见他何时进入寺内,也不知他在梁上看了多久,如果帮主未走前他已在梁上,就凭帮主眼力也没看见此人,那这个怪人就真不好惹了。

众人打量怪人.只见他手指骨节奇短,似被刀削,一足微跛,另一足则长着一个巨大肉瘤,脸上肌肉紧缩,毫无人色。

怪人一声吱吱怪笑,声音凄厉,众人闻声都觉一阵心头大震,不禁大惊失色。

朱一娄双眼一翻,强忍不悦之色,走上两步拱手向那怪人问道:“尊驾到底姓甚名谁?

请报出万儿来,以免敝帮得罪了道上朋友。”

怪人闻言,并不回答,只是怪笑,声音难听已极。

朱一娄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怪人仍是如此,不禁勃然色变。

怪人笑过一阵,也不理会寺内众人,走到杨,宋二人倒地之处,就在空中双手一点,解开了两人的穴道,杨、宋二人立刻爬起身来,面色奇异。

朱一娄面上顿现恐怖之色,帮主已走,就凭自己本已难敌杨极豪,现在又加上一个突来怪人,自己势单力孤,事情大为棘手,不禁把怨毒双目紧盯在解开两人穴道的怪人身上。

怪人一声哈哈惨笑,笑得各人心头噗通乱跳不已,这种以声取人的深厚功力,把朱氏兄弟惊得后退两步。

朱一娄指着杨极豪,大喝道:“叛徒,赶快束手就缚,本总监印看在同事份上,一定为你说情开脱,如果想逃,帮主一到,立叫你分筋错脉,凌迟而死,这两条路随你选择。”

杨极豪一声哈哈大笑,面色突然一沉,冷然道:“朱一娄,废话少话,要想我乖乖的让你一刀一剐,可天下也没那么便宜事,要我命的是你,要你命的是我,咱们就在此处,当着大家的面,把陈年老账算一个清楚好了。”

话说完,飞身直飘过来,就在半空之中,双手一推,一股掌风猛地袭到,凌厉非常。

朱一娄怒目一翻,也不闪避,使用八成功力,硬接了他这一掌。

掌风一遇,两人都后退了两步,不禁诧异的望着对方,心中都有了戒备。

粉面白狼一声冷笑,又饿虎般扑了上来,双手一合一围,正是双龙夺珠招式,招式中夹着丝丝阴风,袭人寒冷。

朱一娄不敢轻敌,忙一错步,退后三尺,趁后退之势,推出一掌,挡住了阴风的侵袭。

那边,不知何时宋大际与朱光古也斗了起来,古寺之内顿时呼喝之声大起,却把旁观的那群太古分堂职司,弄得昏头转向,不知该帮那一边才是。

突然左方轰然一声巨响,众人看时,只见朱一娄面色苍白,双目无神,胸前红衣被撕裂了一大幅,胸膛泊泊流出血来。

朱光古一见哥哥受伤,急忙撇下宋大际,飞身窜了过去,急问:“一娄,你怎么了?”

再看杨极豪时,则气定神闲,恍如无事一般,不禁大为愤怒。

朱一娄望了朱光古一眼,喟然叹道:“伤我之人,罪在那突来怪人,如无他插足此事,为兄的不致于此。”

说完,又转头向杨极豪道:“白狼,你这一手插云入雾,果然高明,今日本该你死,不料……,你好狠!”

朱一娄说完这话,眼睛怨毒地望定了怪人,突然全身颤抖,狂吐鲜血,倒地不支而死。

杨极豪见黄面金虎朱一娄惨死在地,似乎面有恻色,忽向末大际一招手,道:“白狐,咱们走罢。”

两人走到怪人身边,突然跪倒在地,肃然道:“尊驾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可否告知大名,容待异日报恩?”

怪人双目一翻,怪笑连连,竟不回答。

两人无奈,只好道:“既然尊驾不肯告知,想必另奇Qīsuū.сom书有隐情,大恩留待异日再报,此刻却要拜别了。”

说完,向他一拜,飞身飘出寺外,朱光古眼睁睁的望着二人离去,竟不敢阻挡。

怪人四面环视一眼,哈哈一笑,冲天跳上寺外大树,只一瞬间,也走得无影无踪了。

朱光古无可奈何地赶回总堂,把情形一一禀告了苍发神君。

苍发神君大怒之下,立刻派出帮中六名好手赶到太古城,寻找残缺怪人。

一连几日,六名帮中高手找遍了昆明城,把个宁静的古城,搅得鸡犬不宁。

这天在弥勒山上,六人终于找到了那跛足缺手的怪人,只一出手,无足青蛇朱光古便被踢了个四足朝天,气绝身死。

这一幕正是叶秋白隐身在大树之后所看到的。

说到这里,已经是晨鸡报晓,天色大明。

***

一夜长谈,叶秋白对这个怪人又增加几分了解,行走江湖,平添一个莫逆良友。

怪人乃是域外人氏,名叫蒙龙巴,年仅五岁寸,一次随着父母上山采药,发现一株稀世药草,不料却遇见了两个厉害魔头。

蒙龙巴父母武功本来不弱,但遇见这两个强敌之后,竟落得血溅荒山,尸骨粉碎。

两个魔头夺得了那株稀世药草,飘然远去。蒙龙巴仅只五岁,但却已能将杀父母之仇人面貌,深记心头。

后来蒙龙巴遇见了一位前辈隐者,几经波折,终于拜在隐者门下。

十五年后,得到了隐者七成武学,只是经验不足,尚欠火候而已。

这次蒙龙巴下山之后,遍寻仇人,探得仇人似在昆明出现过一次,立刻赶来,不料竟在太古城王娘寺里,一时不平,救了两个红蚊帮的叛徒,惹得一身仇怨,弥勒山顶,竟中了几缕太阴玄风。

若非遇着叶秋白,只怕不免身受重伤,故心中感激万分。

叶秋白命他躺倒床上,运用金刚罡气,替他引去了体内阴风。

事后,叶秋白想起山上之事,不明白蒙龙巴何以仰天大哭,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蒙龙巴一闻此问,立刻面色惨变,眼眶又隐含泪珠。

突然立起身来,解下背上黄色包袱,慎重解开,叶秋白一见包中之物,不禁暗吃一惊。

原来包袱里放着两个骷髅人头以及几根白骨,白骨之上还附着一些黄色粉末。

叶秋白一见蒙龙巴的神情,不用再问,已知人头白骨必是他早年遇害的父母无疑。

***

太古城出关的驰道上,来了一俊一丑两个劲装少年,笑指山川,神态十分悠闲。

不用说,这两个少年就是叶秋白和蒙龙巴了。

他们离开弥勒山后,一直向北,深入崇山峻岭。

两人一路行来,但见山岚如烟,树木苍翠,奇花异草,扑鼻生香,不禁心旷神怡,迷醉留连不已。

出了乌蒙山口,两人突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景象,好生古怪。

原来山口不远处,有一处楼阁城墙,暮色之中,显得孤单落寞,十分凄凉。

两人才一走近,便觉所见的城墙楼宇,不过是此颓墙残壁、乱石残瓦,遍处皆是断垣残柱,独木斜支。

两人在这废墟内走了一转,不见人影,料想此处当年必是富裕人家,不知何故,弄得家破人亡。

正嗟叹间,忽听得一处乱石丛中,有轻微的呻吟声,两人同时听见,都暗暗吃了一惊。

叶秋白想:如此荒凉地方,何来呻吟之声,难道是听错了不成?

看蒙龙巴,神情也与自己一样,这才确定刚才那声呻吟,不会是疑心生暗鬼。

眼睛一闪,落在一堆突起的石块之上。

正欲举步,突然呻吟又起,这次声音较大,两人都听清楚了。

循声一望,声音正是从那堆大石中间透出。

他再不考虑,一个箭步飞纵到大石堆前,用足一挑,一块大石立被掀起。

叶秋白向下一望,看见大石之下,有一个漆黑地洞,地洞之中,不知隐藏何物。

略一犹豫,蒙龙巴也赶到,他从身上掏出一颗火珠,向地洞中抖手抛去。

一声轻响,地洞中顿现一团光明。

闪亮之际,两人迅速地打量地势,发现洞并不深,于是运掌护身,双双跳将下来。

二人这一进洞,突见不远处有个蜷伏着的人影,一见两人进来,立刻厉喝一声,推出一掌。

掌风到处,十分微弱,两人也未抵挡,轻轻让过。

两人走到蜷伏人影前面,那人似乎悲愤已极,猛地起身,拼死再推出一掌。

两人见状,知道那人已受重伤,再次闪开。

那人一击不中,突地双手一软,扑倒在地,哇的一声,黑暗中依稀看出似乎是吐出一口鲜血。

叶秋白这一阵工夫,早已经习惯了洞中黑暗,凝神—望那人,不禁脱口喊道:“沧浪前辈,是你吗?”

那人闻言似乎一怔,随即叹息道:“是叶小侠吗?老夫正是沧浪渔隐。”

叶秋白闻言再不说话,单手一抄,将沧浪渔隐抱在怀中,一声招呼,跳出地洞之外。

暮色之下,沧浪渔隐面色金黄,气息微弱。

叶秋白将沧浪渔隐轻轻放在一处颓墙之中,暂时避风,然后用手在沧浪渔隐身上一阵轻推,面上忽现忧色。

原来叶秋白这一按摩之下,发现沧浪渔隐心脉已断,回天乏术,离死不过是片刻间事。

沧浪渔隐抬眼望见叶秋白神色惶然笑道:“老夫也已自知,你不必再费神了,其实人生百年,各有定数,老夫命该今日死去,勉强也是无用,不如乘此未死之际,把老夫心中块垒,全盘告诉你吧!

只求你知道之后,千万不要怪罪老夫,是是非非,非当事者不能断,老夫一生固有罪孽,但在这临死之前,扪心自问,自信尚不失一个‘诚’字,有此一事,也足可抵去年少轻狂所犯的罪孽了。”

叶秋白自初见沧浪渔隐之时,想起黄风仪本与他同行,此刻渔隐受伤且死,那么风仪一定凶多吉少了,虽然心中焦急,但又不便形诸于色。

叶秋白注视老人双眼,发现老人眼色十分复杂,心中一动,忙定下心来静听老人说话。

老人喘息一阵后,喟然道:“叶少侠,老夫已是将死之身,已无必要瞒你,其实说来,你应该称呼我一声舅舅,你母亲暮白雪正是老夫表妹!”

这话一出,叶秋白大吃一惊,连忙紧盯着沧浪渔隐,生怕漏听了一句,额上热汗也渗了出来、沧浪渔隐继续说下去……“三十年前,你母亲与我同事一师,日久情生,于是背着师父,私自离山,准备找一个隐秘地点,结为夫妇,安度余年,不料正在此时,被师父发觉,于是将我俩人禁闭在石壁之中,彼此隔着一层墙壁,不准见面。”

“原来我俩师父有一个怪癖规定。同门师兄妹间,绝不能有男女之情,想是师父当年受过刺激,致有这种举动,这却害苦了我与白雪。”

“一天,山顶出现了一个年轻剑客,无意中发现了山洞中禁闭着人,于是将石击碎,放我二人出来。”

“剑客离去后,白雪将被禁闭之事怪罪于我,说我未守秘密,一怒之下,绝裾而去。”

“我走遍天下寻找,江湖传言,她已与那年轻剑客结为良伴,出没江湖,我闻言之下,大失所望,又妒又恨,从此再不问她俩行踪,沧浪江畔,结庐而居,预备度此一生。”

“不料一年后,她不知何故,竟舍弃了那年轻剑客,嫁给了一个不会武功的远方亲戚,那人就是你的父亲。

“后来那年轻剑客又到你父亲庄上投下一张纸笺,她看了笺上文字,立刻就失踪了。

“我那时正巧在她庄上作客,亲眼目睹此事,她失踪之后,我即末再到你叶家庄去,你那时年仅一岁,自然不认识我。

“有一次我前往域外,突然在途中遇见了她,她独自一人,年轻剑客并未同行。

“她一见我,竟一反平日冷漠态度,流泪说道:大错早已铸成,今生再无面目回叶家庄了,孽债难偿,你只当我已死了吧!”

我正欲开口相劝,想叫她回家奉夫教子,不料她似已知我心意,说道:“其实秋儿并非叶姓骨肉,他父亲乃是我那前世冤孽,你日后待秋儿长成,再告诉他。

他父亲背脊之上有颗朱砂红痣,只是此人行踪飘忽,恐怕秋儿今生难见他一面了。”

我大为震怒,责她不该欺骗别人感情,她闻言也不回答,转身就要离去。

急怒之余,猛然推出一掌,她猝不及防中我一掌,倒在地上。

我一击之后,突觉自己太过唐突,十分懊丧,也不待她醒来,转身离去。

这一别之后,再未见面……”

沧浪渔隐说到此处,喘息大起,似乎已经不支。叶秋白眼中隐隐含泪,心纷乱如麻……半晌,始拭去脸上泪痕,紧问道:“舅舅,以后又如何了?”

沧浪渔隐喘息一会儿,勉强继续说道:“后来她在外面惹上一个厉害的魔头,那魔头找她不到,就白白牺牲了你父亲的一条命,据说那魔头找她,是因为一件武林极大的秘密。”

叶秋白听了,不禁一怔,他明明记得那老人说是为徒报仇,怎么………。

又想原来爸爸并非我亲生父亲,但情逾骨肉,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替他报仇。

沧浪渔隐一声大咳,又吐出一口鲜血,挣扎说道:“弥勒山头一别,匆匆半月,老夫与黄风仪侄女行到乌蒙山时,突然遇见昔日一个强敌,名叫玄黄秀士,相斗之下,老夫不支败退,身负重伤,是以隐避废墟洞中,不想临死之前,竟遇着你来,总算交代了一件心事,老夫就死,尚有何憾,不过……人之将死,总……不免……无……限之……悲……”沧浪渔隐说到此处,声音已不成调,面上神色,更见惨淡。

叶秋白一见此状,知道他油尽灯枯,离死已是须臾间事了,不由心中大恸,突觉废墙外出现两个人影,连忙转头一看。

--------------------------------------第七章迷迭香扑朔迷离墙外一箭之地,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女的不正是黄凤仪吗?

正在奇怪,旁边男的突向渔隐坐处一指,又低声向黄凤仪说了几句。

黄凤仪如梦魔般摸出一颗铁珠,手指一弹,铁珠飞射过来。

沧浪渔隐一见那人,只喊得一声:“玄黄……”噗的一声,铁珠飞到,直嵌入沧浪渔隐前胸之内,渔隐厉吼—声,倒地死去。

叶秋白大吃一惊,不知风仪何以如此残酷,竟敢下手杀死沧浪渔隐。

尤其是她与玄黄秀士走在一路,更使他大惑不解。

情急之下,大喊一声道:“凤仪姐姐,你怎么了?”

黄凤仪似乎毫无知觉般望着叶秋白,面上神色若有所失,又似—无所知。

叶秋白吃惊之下,飞身直纵上去,不料一个人影比他更快,已闪在玄黄秀土身前。

蒙龙巴在旁边打量了玄黄秀士半天,这时一声不响,飞身跑了上来,眼睛内现出无法形容的怨毒神色。

蒙龙巴向叶秋白微一招手,说道:“叶兄,这个人交给我了,十五年前,这人与一个怪异老头,为了一株珍奇药草,下手杀害了我亲生父母,现在皇天有眼,总算给我碰到了,如我不能报得亲仇,再由你处置他吧!”

说完,也不理会玄黄秀士奇异眼色,双手推出大蓬掌风,直取玄黄秀士。

玄黄秀士一见掌风推来,也不见他如何问避,等到掌风袭到身前二尺寸,突一扭身,顿时将强烈的掌风卸到无形中去。

蒙龙巴怪笑一声,长身飞起半空,叶秋白一见此状,知道他要施展蜈蚣飞升,这一飞起,暗藏无限杀手,不禁把眼睛望定了玄黄秀士,看他如何应付。

玄黄秀士一见此状,面上突现诧色,他倒真也识货,不等蒙龙巴下手出招,一个身子也跟着飞起,双方空中一遇,掌力相碰,轰然一声,如裂金石。

两人这一交手,立刻看出了双方真功夫。

只见蒙龙巴面红似火,额上见汗,玄黄秀士则退了一步。

玄黄秀士冷笑一声,道:“要报亲仇,倒也容易,不过本少爷另有要事,可由不得你,要失陪了。”

叶秋白在这瞬间想起一事,忙开口问道:“玄黄秀士,你与金粉人魔是何关系?白骨真君是你何人?”

玄黄秀土一愕,冷笑道:“金粉人魔便是家师,白骨真君是我师弟,你待如何?”

叶秋白见玄黄秀士一招之下便破了蒙龙巴的蜈蚣飞升,心想这人与金粉人魔必有关系。

一问之下,果然不差,又想起沧浪渔隐与白骨真君有仇,这人出现,也许和他有什么关系,果然玄黄秀士是白骨真君师兄,他所以要取渔隐性命,正是为报弟仇。

只是他不懂黄凤仪为何和他一路,叶秋白见她神色惨淡,判断她不是中了玄黄秀土一种毒物,迷失了心智,就是痛根自己杀了她父亲,所以不肯相认。

略一考虑,向黄凤仪说道:“风仪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心想:如果凤仪不能开口说话,那便是中了玄黄秀士的毒了。

果然黄凤仪闻言之下,只呆呆的望了他一眼,恍偬的摇摇头,似乎一点也不懂。

叶秋白一见此状,不禁怒火上升,走上两步,向玄黄秀士喝道:“玄黄秀士,用这种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为你不齿!

今日不取出解药,本少爷必叫你十招之内,命归地府。”

说完,眼望定玄黄秀士,一瞬不瞬。

玄黄秀士望了黄凤仪一眼,冷笑道:“少爷看她长得漂亮,才抬举她,你是她什么人,要你如此关心?

不错,少爷用的手段并不光明,不过你这小子想要横加干涉,又算是怎么回事?”

叶秋白闻言怒气上升,冷哼一声道:“她是我姐姐,我当然要管!”

玄黄秀士哈哈大笑,说道:“如此更好,她已跟了我,你我岂不成了亲家?哈哈………”叶秋白心头一震,暗想:难道她真依从了玄黄秀土吗?

再看黄凤仪,见她仍是若有所失般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一声长啸,叶秋白冲上两步,就要施出天枢九式的杀招。

玄黄秀士俊目一翻,面现阴狠之色,也不容叶秋白行动……他突从怀里取出一方小旗,小旗一展,卷出一股微细香风。

这股香气一到空中,立刻弥漫开来……

叶秋白猛一惊觉,立刻运气抵挡,及时逼退那股香气。

正待招呼蒙龙巴,叫他注意,不料蒙龙巴已变得目瞪口呆,痴然站立,神色与黄凤仪并无两样,叶秋白见他形状,知道他已不慎着了道儿。

心中一动,叶秋白也装出痴呆模样,暗中戒备,看玄黄秀土如何处置自己。

心想:玄黄秀士若有加害之意,则猝然发难,他不备之下,必然为自己制住,那时再从他身上取出解药,倒还不迟。

玄黄秀士见两人中了自己的迷途香,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伸手要点两人穴道。

叶秋白见状,方自一惊,玄黄秀土似乎又想起什么,伸出之手又缩了回去。

玄黄秀士凝神想了一会儿,忽现喜容,突向两人说道:“我现命令你等,好生听着,此山深谷之中有一位前辈异人,所住洞中有一幅壁图,我现想去瞻仰一番,由你等引他出来,与他交手,时间拖得愈长愈好,你们懂得我的意思吗?”

叶秋白这才恍然了解玄黄秀士所以停手不加害自己两人,乃是要利用自己,遂他所愿,心中不由大为痛恨,忽见蒙龙巴连连点头应是,遂也连忙点头,免露破绽。

一行人随着玄黄秀士,向山谷中行去。

走到一个池塘旁边,叶秋白忽觉头脑一醒,原来池中一朵奇大莲花,飘出香气,叶秋白一见莲花,猛想起一种稀世良药名叫转心莲,能治歹毒迷香,心巾一动,顿时放慢脚步。

玄黄秀士突然回头大喝道:“怎么?快走啊!山洞就在前面,难道你敢畏缩不成?”

叶秋白无话可答,蒙龙巴已经柔顺的开口道:“小的唯命是听,那敢畏缩?山洞既开,小的立刻进命行事就是。”

玄黄秀士这才做露笑容,道:“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说完这活,眼睛向前面张望首,半响,突现十分紧张之色。乃低说道:“山洞就在左边山谷,记住,千万要别让他出洞,不得违命!”

叶秋白就在玄黄秀士这一凝神张望之间,偷偷施展天魔大法,双手一引曳,早将那朵奇异莲花取到手中,也不考虑,摘下一片放入口中。

莲花一入口中,立刻头脑清醒。四肢舒畅。

心中大喜,连忙赶上蒙龙巴,悄悄递过了莲花,令他服下。

蒙龙巴服下之后,呼出一股闷气.人已回复清醒。

这时,众人已到一个山头之上,玄黄秀士向叶秋白一招手,道:“我就隐藏在这里,你们下去引他出来!事成之后,再到这里来见我。”

蒙龙巴心恨玄黄秀土施用歹毒迷香,闻言之后,也不言语,突然双手一圈,直取玄黄秀士天府、地阙两处死穴。

玄黄秀士只顾注视谷中,绝未想到蒙龙巴会猝起发难,百忙中回身,双手推出一股强烈掌风。

情急之下,这股掌风更见威力,轰然一声大响,竟击在山石之上,震得山谷震动,久久不绝。

叶秋白见玄黄秀士内功如此深厚,心中也是一惊。

玄黄秀士冷笑一声,面上顿现杀气,沉声道:“好小子,被你破了我的迷迭香,真想不到少爷的万全之计,竟落得如此境地,少爷拼了全身修为,也要叫你们这此不识好歹的小子,命丧荒山!”

说完,身子直扑近来,夹着大股强风,声势好不惊人。

蒙龙巴不敢大意,运掌于手心,一掌挥出。

两人这一交手,立刻如火如荼,风沙大起。

叶秋白不管他们两人拼斗,一个纵身,飘到风仪身边,看见她若痴若醉状,连忙取出怀中转心莲,令她服下一片。

黄凤仪服下转心莲后,立刻回复神智,她面上突然现出无比惨厉之色,似乎哀怨已极。

一声呻吟,全身无力倒在叶秋白的怀里。

叶秋白看她眼中尽是无限幽怨的神色,不禁又悔又爱,猜想她为了父亲之死,受了莫大刺激。

他轻轻为她拂去飘在面上的柔发,低声道:“你父亲的事情,你一定恨我,但是……我也是被迫下手的呀,姐姐……你原谅我吗?”

山顶之上,微风飘拂,两人这一相会,不知有多少心事想要倾吐,怎奈世事多变,翻脸成仇,此刻两人的温存也是出于男女至情,谁也知道那是不会长久的。

黄凤仪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张俊美面孔,正是心上人儿,想起昆明滇池,一边与白骨真君斗法,一边相依相偎情状,不禁面上羞红,心头甜蜜万分。

但突又想及山头父亲惨死之事,不禁银牙乱咬,又恨不能把他粉身碎骨,以报父仇。

此刻黄凤仪神智已清,听见心上人轻轻呼喊自己,矛盾已极,只是流泪不答。

心想:他竟是如此多情,这到底应该怎么办呢?父仇、恋情孰重孰轻?忽又想起一事,不禁面上神色惨变,柔肠寸断……此刻,她已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已被这魔头夺去贞操,这种事情,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叶秋白见她泪下不已,心中惨然,只有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娇躯。

一阵幽香飘人鼻端,叶秋白爱念潮涌……望看她悬胆小鼻、翦水双瞳,不禁轻轻将脸凑上,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黄凤仪毫不抗拒,任他在自己粉脸上轻吻看,她想:此生已无他人,能让心上人快乐一刻,就放松一刻吧,在此时间,万千仇怨都已消失在儿女私情之中了。

叶秋白沉默一会儿,忽觉怀中人儿慢慢把头抬起,樱桃小嘴已凑近自己嘴角附近,嘤咛一声,两人身形一贴,都觉得对方心跳似乎就在自己身上一般。

黄凤仪将身一翻,紧紧拥住叶秋白身躯……俄而,香舌浅吐,吹气如兰,两人身影相偎,片刻温馨,真抵得了半生相思吗?

半晌,她似从梦中惊醒一股,凄然说道:“我们两人,今生休想再在一块了,你还是自己珍重吧!”

眼圈一红,再也说不出来,突然用手—推,摆脱了叶秋白,身子如流星般向悬崖跑去。

叶秋白大吃一惊,连忙飞身赶去,一个落后,已经追之不及。

情急之下,高声喊道:“姐姐,不要寻死!”

话才出口,一个身子突然从峰顶向山下纵落,娇喊一声,再无声息。

叶秋白赶到峰头,但见山谷之中,一个身影流星般坠落,愈来愈协…。

***

山谷之下,乱石如林,黄凤仪这一坠落,焉有活命之理?叶秋白又爱又疼,几乎昏绝。

忽闻身后一声大吼,回头看时,蒙龙巴与玄黄秀士的拼斗已到了最后关头,两人额上都是汗水。

叶秋白偶向崖下一瞥,忽见那幽深无比绝崖下,一个红衣人影悬空挂在一株老树上…….他心中一动,不禁面露喜色……蓦然,山壁间突然挥出一只长袖,一掌将那红衣人影击落树下。

顿时,一个身子陨石般向谷底坠去……

叶秋白初见风仪有了生机,心中大喜,继续看下去,不禁面色大变,目皆皆裂……忽想起玄黄秀士说过,谷底隐有一位异人。

难道这挥掌把凤仪击落树下的人,就是那异人不成?想罢,心中大怒,再不迟疑,猛然向谷中跃落……叶秋白身在半空,忽一顿身,将两手向壁一贴……他双手如有吸力一般,一与岩壁贴合,立刻稳住下坠之势。

施展壁虎轻功,沿壁缓缓降落,只一瞬间,叶秋白已来到老树附近……张目四望,突见那伸出老树之下,山壁微向内凹,知道适才发掌之人定然在此。

这一忖想间,人已落在树枝之上,正要向下爬去,忽见山壁凹陷处伸出一只长袖……心中一凛,那伸出之手已经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掌风,径向叶秋白袭到……叶秋白身在半空,无法施力,百忙中点足一跃,飞起三丈余高,啪的一声,那株老树齐根断落,坠下谷去……叶秋白跃起之后,双手向壁一贴,静伏壁间,忖想制敌之策:山壁内陷之处,定是—处山洞,有人藏身在内,彼暗我明,如何制得住他?

又想道:这人行径如此卑劣,竟下手袭击危中女子,今日如果不翦除他,如何报得了凤仪姐姐惨死之仇?

一想之下,不禁热血如沸,心如火焚。再不考虑,突然双手—松,人如流星般坠下……落到离洞一丈之处,叶秋白忽然一个翻身射人洞内。

忽闻洞内一声大喝,又是一股掌风袭到,这次用力比刚才更大,丝丝锐风一瞬便到……叶秋白意存一拼,看见掌风来到,也不躲闪,单手一扬,用足十成力气,猛然回击……轰然一声大响,两股掌风相迎,击碎一处山壁,沙石飞扬。

这一相遇之下,强弱立判。

叶秋白震了一震,身形未动,但一看那袭击之人,已震得坐倒地上,面色阴沉恐怖……叶秋白待看清了这人面孔,不禁冷笑一声,说道:“白骨真君,原来是你!”

那人果然是白骨真君,待他等看清眼面之人时,突然一声大吼,自地上跳将起来。

双手一挥,用尽全力发出他生平赖以成名的透骨阴风,想在一击之下,便致对方死命!

叶秋白冷笑一声,毫不抗拒,待掌风袭到,忽然哈哈大笑,道:“舒服极了,真是舒服极了……”许久不曾体受到大寒阴风的他,这时一见这透骨阴风,不禁心中暗笑。

白骨真君见他毫不抵挡,心中大震,暗忖:这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透骨阴风到了他的身上,竟然毫无反应?叶秋白见他神色,似已知他心意,冷笑道:“白骨真君,你怀疑你那股阴风,何以不起作用是吗?

告诉你,大寒阴风比起你那阴风厉害百倍,也无奈我何,我看你还是少费些力气吧!”

他面色一沉,又道:“白骨真君,前次在抚仙湖畔林中,饶了你一命,在旅店又放你逃生一次,你不但不知悔悟,反而变本加厉,适才将我姐姐击落树下,此刻又施用透骨阴风,妄想制我死命,此等作为,少爷再也容你不得。”

话落,将手一扬,就待劈下……

白骨真君大吃一惊,知道自己万难抵敌,喊道:“且慢!我有话说!”

叶秋白将掌缩回,喝道:“怎么?难道少爷说得不对吗?”

白骨真君微叹一声,说道:“适才击落令姐,实属无心,试想想看,一个人孤处洞中,突见有人前来,情急之下,怎会不出手相击?在下此举并非有意,不想你竟误会至此。”

白骨真君知道面前这人极难对付,只好说出这种话来,先浇熄他怒火,然后再图他策。

叶秋白剑眉一昂,说道:“这也罢了,但是你为何一个人藏在此洞中呢?”

白骨真君闻言一皱眉头,要想不说,也只怕不能,但说出来恐怕,又会受师父责罚。

正在心猿意马、不知所措之际……

叶秋白又一声冷笑、说道:“你既不肯说,那就算了!”

将手一扬,一掌劈下。

白骨真君尚未来得及开口,掌风已到,急忙发掌相迎。

哇的一声,白骨真君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忙喊道:“少侠,且慢……”

叶秋白心恨他击落凤仪,所以一掌劈下,毫不留情,现在经他一喊,心中一动,乃停手站在一旁,冷笑道:“怎么?现在肯招了吧?”

白骨真君长叹一声,说道:“落在你的手里,也怨不得人,我就据实告诉你吧,这件事情,听家师说,与令师祖西山神君有很大的关系………”叶秋白闻言,心头一震,西山神君乃是绝命杀神之师,失踪多年,江湖只知他牵涉一件武林秘案,现在事情果然有了端倪,怎不令他惊诧。

面容微变,忙强自镇定,眼睛望定白骨真君,一瞬不瞬。

白骨真君继续说道:“……据家师说,距今三十年前,武林领袖人物为峨嵋金顶和尚。

一日,中原各派掌门人联袂东游,突在一孤峰之上,发现金顶和尚闭目危坐,奄奄一息,旁边站着两人,正是西山神君与令师绝命杀神……”白骨真君说到绝命杀神四字,眼内突然闪过一丝狠毒光芒,但一瞬之后便又消失。

“这时,金顶和尚突然张目,向众人说道:老衲大限已至,诸君若将老衲遗体运回峨嵋,则老袖必以家传易筋洗髓经相赠各位,不知那位愿意?说罢,各派掌门人齐声应诺,都愿承担此责……”说到这里,微一喘息,似在努力记忆,半晌之后,又继续说道:“……但是,经典只有一部,而人数却众多,讨论之下,决由全体护送金顶和尚回山,然后另择一地印证武学,胜者得经,于是众人护送金顶和尚西返峨嵋,不料这一去之后,竟全数失踪……”叶秋白凝神静听,不敢打扰,以免他疏神忘记,有误大事,此刻又听他说道:“……若干年后,失踪的绝命杀神突在南疆出现,另一失踪者武当派的玄清子也在城外出现,家师由玄清子的口中,知道了这些人失踪的经过,家师并末向我提及详情,只说这件武林公案,关键在西山神君身上。但西山神君从此并未再现,于是武林中人只好到处追踪绝命杀神……”白骨真君说到这里,面上又现出狠毒神色,沉声道:“一日,我在域外一座山谷中,遇见绝命杀神,想逼他说出西山神君下落,但拼斗之下,我竟被他废去一半武功,现他既死,此仇此恨,只好算在你的身上了,所以……”说到这处,眼睛望了叶秋白一下,见他并无反应,仍又继续道:“……目前,家师查得西山神君曾在一山洞中,用手指刻下一幅壁图,这件武林秘辛就藏在这幅壁图之中,遂命我与师兄玄黄秀土先行前来,看看是否能找到那处山洞,经我数日寻找,终于找到这里……”说完,白骨真君忽觉体内一阵奇热,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知道内伤甚重,连忙闭口,运气调息。

叶秋白见他形状,也不勉强他再说下去,站起身来,向壁上一望。

这一望之下,果然发现洞顶壁上刻满了各式各样人形。

心中不断的忖度:听白骨真君这一席话,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则恩师绝命杀神一定还有一宗秘密之事,不曾在逝世前告知自己。

--------------------------------------第八章隔世奇人孤独客叶秋白心中惊诧不定,又向壁上望去。

突然心中一动,发现壁图一桩异事——那壁上人形共有—百,似乎是各种武功招式,连绵不绝……再一留神看时,却见前面九个人形,被人从中毁去一半……突然脑中如电光石火般一闪,想到一件事,情不自禁脱口喊道:“这前面九个人形,不正是天枢九式吗?”

又想:这后面招式,都从前面招式变化开展而来,这么看来,天枢九式不过是个开端,后面还有九十一招,看来威力在前九式之上。

心中大喜,就在洞中,一招一式的演习起来,叶秋白本极聪明,同时后面招式之变化,又紧跟着前面九式,更使他得手应心,不到半个时辰已牢牢记熟。

练完之后,忽然感觉这最后—式,似乎与前面有些异样……发掌之前,身形不动,只须微微将掌—露,便发出大股掌力。

心想:这最后—招,果然十分奇妙,但不知威力如何,出洞之后,不妨试验一下。

又想:听白骨真君说,这幅壁图乃是师祖西山神君所刻,关系一阵武林秘辛,难道这幅壁图之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留神一看,却见人形招式之中,线条分明,纹路整齐,不正是一幅山水地图吗?脑中极快的一想,立知这山水地图,必与那三十年前金顶和尚一行人失踪之事,有极大的关系。

循此联想下去,便知道西山神君在刻这幅壁图时,必已身负重伤,所以不曾传给绝命杀神,又怕这壁图为人得去,所以先将前面九式毁去一半。

也许后来西山神君遇见了绝命杀神,先把这九式传给了他,然后叫他去寻这处山洞……绝命杀神一定没有找到这山洞,不然,叶秋白便不至于只知前九式。

叶秋白痴痴的想着,一时不知自己此刻的推测,竟与事实完全符合。

这片刻间,白骨真君早已运气调息,恢复过来。

他看见叶秋白背对自己,若痴若呆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突然双手齐扬,将全身内功真力集于掌心,猝然劈向叶秋白!这两掌用足十成力量,眼看叶秋白就要伤在掌下。

突然一声闷哼,只见叶秋白连头也不回,左手向后微扬,白骨真君不知如何,竟被一股深厚内力击得如飞絮般向壁上撞去……啪的一声,山石进裂,白骨真君整个身子竟全部没人山石之内,死于非命…叶秋白回头一看,也不禁大吃一惊。

他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挥,施出壁图所刻不知名的最后一招,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忽见山壁四周,嗡然作响,洞口一处岩石竟轰然一声陷落下来。

一瞬之后,左边山壁也在这巨大掌力震动之下,缓缓塌下。

叶秋白暗吃一惊,想不到自己顺手一掌,竟有这样巨大的反应。

无暇考虑,眼看这座半山之中的山洞就要塌陷,再不退出,只怕要葬身其中了……一个飞身,冲出山洞,向山谷下坠去。

百忙中回头一看,那座山洞已然一声大响,洞口岩石悉数崩塌,将洞口封死。

他身子如飞降落,突觉两山之间愈来愈狭,再下落数十丈,山壁已狭至只能一人通过。

他一阵狂喜,突伸双手抵向山壁两侧,立刻稳住下坠之势。

于是施展壁虎轻功,沿着山壁缓缓下落……降到一半,山壁又渐次开展,愈来愈宽,又下降了十数丈,壁虎轻功再也无法施展……一声惊喝,人如千斤锤般飞坠下落……半晌,身子似已接触地面,一阵震撼,人便昏死过去。

***

许久之后,叶秋白突觉面上一凉,霍然醒来。

却见自己孤身一人,躺在一条急流沙滩之上,那条急流到了这里突然转弯,所以将自己冲到岸上,抬头一望,却见自己置身之处好生奇怪。

面前展开一处山谷,葛藤纠缠,深遽无比,谷中长着一些奇花异草,尤其山石嵯峨,尖锐无比,更显得空谷幽深,寂寞恐怖。

他四面一望,不明白自己在昏迷中,到底被水冲了多远。

这时,他心中惦念着跌下山崖之后生死未卜的风仪,不禁对玄黄秀士恨到极点。

转念间,突见眼前不远处,有片山壁向内凹陷。近前看时,发现耶凹陷之处乃是一个洞口,不知何时被人封闭。

他喃喃自语着:“难道这洞中有什么隐秘不成?”

忽见那凹陷之处有个小孔,露出一丝光线、心中一动,身向后退,双手交合,焦点集中山壁。

轰然一声,闪灵掌早巳出手,只震得那山谷嗡嗡作响,那奇怪的回声好不恐怖。

闪灵掌顿将那凹陷之处击得又向内陷下一大片,露出一个黝黑洞口。

叶秋白一见山壁被击开,露出洞口,心中大喜。

再不迟疑,双足一阵乱踢,已将那原先小洞扩大了好几倍,可容一人通过。

他飘身飞人洞内,双手平置胸前,以防万一。

果然不出所料,他才进洞,便有一股寒冷无比的掌风当头袭到。

他猛吃一惊,只道有人暗算,连忙使出天魔大法,将身一闪避开来势。

双目一睁,发现洞穴之内并无他人,那么,那股突然袭至的阴风,又从何而来?

心念一动,那股奇异寒风又拂面而至。

他大吃一惊.再次闪过。

洞穴之内虽然黑暗,但洞外有光线射入,所以还能辨识周遭之物。

但是,叶秋白接连两次被阴风袭击,却连来人隐身何处都没看清。

心中大疑,阴风又到。这次他不再闪避,略运内功真气,缓缓推出一掌,存心相试。

果然阴风经他运掌阻挡之后,便倏然收回。

他等候片刻,不见阴风再次来袭,便蹑足行向洞穴深处。

一路通行无阻,他走到洞底,忽觉天光大亮,放眼看去不觉一怔。

原来洞底突然开展,现出一个广约十丈的石室,壁顶上用人工开出无数小孔,透人天光,所以一室明亮,纤毫毕现。

叶秋白一见室内布置,似乎有人居住,却双目四顾无人。

忽见室内石桌之上,有一个形如蟾蜍的铜鼎,口中发出呼呼阴风,向洞外袭去……叶秋白恍然大悟,原来适才入洞之时,便是这物在作祟。

心中一动,他轻轻挥出一掌,直向那蟾蛉击去……掌风一到,阴风立收,同时香炉背后,竟有一丝淡淡白烟飘然升起……叶秋白不明就里,一闻那淡淡白烟,突觉全身酸疼尽失。

他心中大喜,连忙凑近香炉,大嗅特嗅起来………初时只觉那烟清香无比,入鼻之后,在体内周行一遍,疼痛尽失。

他知道此物必是灵药之类,于是放心去嗅……半晌,叶秋白忽觉十二重楼皆被淡淡白烟飘然行过,同时肺腑深处亦充满白烟,体内恍然如充气一般,飘浮欲飞……此刻,叶秋白忽觉大地春回,绿满人间,鸟语花香,飘然乐极半晌,白烟更浓,叶秋白痴立在蟾蜍香炉旁,似乎神智已失,而且面带微笑,似是欣喜已极,叶秋白早己悠然进入人生的虚幻世界……灵台空明,大干妙境,婆娑世界,一片笙歌。

昏迷之中,叶秋白似乎看见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一会儿又突然逝去。

然后,又看见天空中进开缤纷五彩,仙禽异兽追逐其间。

然后又是一片曼妙笙歌,楼台重阁,云深雾浓,虚无飘渺……忽然出现无数天仙女子随歌起舞。

一阵轻歌曼舞后,突然罗带轻解,只不过一瞬之间,便妙相毕陈,一个个露出粉妆玉琢般的肉体,晶莹如玉……叶秋白忽然一阵眼花缭乱,热血沸腾。

他这时目迷五色,已然享受到幻景的妙趣天乐。

但是,距离走火入魔也愈来愈近。

顷刻间,他便要尝到武功尽失、神智全昏的痛苦。

半空中,仙女妙舞愈来愈急,全身随着音乐激烈舞动,神秘之处,也若隐若现……仙庆大舞已经进入妙境。

叶秋白望着,不禁目定口呆。

他有生以来,从不曾像现在这般激动过。

他有生以来,也从未看到过这种奇景。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丹田之内热血如沸,一口真气己逐渐泯灭。

他感觉眼花气促,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现象。

他知道自己大劫已到,但他无法抵抗……忽然他颤抖起来,一股阴冷之气突然冲破腹结丹田的封锁,缓缓上升至命门、灵台,然后又行至百会、天阙。

这一周行之间,叶秋白的满腔热血便化为冰冷。

他猛然睁开眼来,发现幻景已失,石室中的香炉仍在飘出淡烟。

他竟然躲过一次大劫,自己也不明所以。

他再也想不到,那股在大寒洞中逐渐培就的冷罡之气,会在他全身如沸之际突然脱困而出,及时为他化解一场厄难。

他轻叹一声,一掌向香炉发烟之处击去!

轰然一声,淡烟消失,蟾蜍口中又开始徐徐发出阴气、他四顾一番,仍不见人影,心中起疑,遂向室后探索过去。

行至室角,看见一块山石十分可疑。

双手运劲往石上一推,那山石果然可以移动,叶秋白立将大石移到一边。

再向内看时,发现大石之后又是一个精致石室。

室内一张石床上,坐着一个枯瘦老人,长发及地,胡须如银,双目紧闭,面如死灰,似乎逝去已久。

叶秋白走近一看,惊忖:看他分明已经坐化,不知这枯瘦老人到底是谁?

心念一起,立刻走至老人跟前,仔细打量。只见老人面上皱纹细密,嘴角内弯,可见此人生前必定狂傲非常。

老人眼角削利,高鼻方准,好一付凌厉面孔。

室内各处皆十分干净,但是毫无摆设,只在石床上挂着一只红色葫芦,微微晃动。

叶秋白想:“老人生前必是一个风尘异人,绝命此间,不知是何缘故。”

微喟一声,就要转身离去,忽见那红色葫芦上似乎刻着一只孤鹤。

仔细一看,果然不错,脑中如电光石火般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绝命杀神在高黎贡山的地穴中,曾不止一次向他提起过。

“孤独客!”

叶秋白不禁喊出声来!这孤鹤葫芦,正是孤独客的标志。

叶秋白噗的跪下,说道:“清华上人二十八代弟子叶秋白,拜见师祖大人。”

说完,一连叩了三个头,肃然立起。原来这枯瘦老人孤独客,乃是绝命杀神的师伯,辈份与叶秋白相差太远,难怪他一见孤鹤标志,便惊得喊出声来。

叶秋白起身之后,忽然想起一事,忙又跪下说道:“弟子叶秋白,今日幸能参见师祖遗容,理当将师祖遗体埋葬洞外,望师祖大人灵下有知,勿予怪责。”

说完,双手一伸便要将老人抱起。

突然老人睁开双目,长眉一扬……

叶秋白大吃一惊,不禁噤得倒退两步。

目光相遇,叶秋白感觉老人双目中射出一股凌厉无比的神光,使人望而生畏。

老人睁开双目后,竟不言不动,只是望定了叶秋白,面上神色十分复杂。

叶秋白连忙跪下,颤声道:“徒孙叶秋白,参见师祖大人。”

孤独客这一瞬间,不禁思潮汹涌,心乱如麻。

一甲子来,他独处洞中,江湖上以为他早已逝去。

只在三十年前,他出洞过一次,办了一件大事……三甲子时光,浪淘尽多少天下英雄。

而当年不可一世的枭雄,孤独客仍然苟活于世。

他习惯孤独,极不愿外人打扰,他曾经发过重誓:凡进入洞者,不论是否有意,皆一律处死。

适才,他用密室听音内功,知道外面有人闯入。

而且,这人不慎触动蟾蜍香炉,引发大魔法烟,遭受一番惊心动魄的考验。

他这一甲子来,对人情世事早巳毫不动心,但这一瞬间,竟对闯入者产生关切之情。

等到这人进入石室,见了孤鹤标志,报出自己的师承之后,他不禁心乱如麻……原来这人竟是自己门墙中人!这人既是绝命杀神的徒儿,说来正的自己的徒孙,势不能将他处死,那么,自己当年所发的毒誓,又如何是好?

孤独客长眉紧锁,古井般的心田,又激起困惑的涟漪……半晌,长叹一声,看见叶秋白仍然跪在原地,遂道:“秋儿,你起来吧!”

叶秋白闻言,立起身来,肃立一旁。

孤独客说道:“你可将自身经历与此来经过,告我知道。”

叶秋白详细道出自己父亲被害、只身人山寻找绝命杀神、习得武功之事,说到绝命杀神临终情景,不禁热泪盈眶。

孤独客听完,连连点头,说道:“你既来此,可自明日起,由老夫传你清华秘芨,学成之后,再出山报仇,化解你师父怨仇便了。”

叶秋白闻言,叩谢了孤独客,然后立起,忽想起一事,忙跪下问道:“师祖大人,徒孙身负杀父之仇,无日或忘,不知那黄发老人究竟是谁?师祖可否告知!”

孤独客沉吟片刻,说道:“中原武林,据老夫所知,并无此一黄发老者,在关外某地倒有一人和你所说的极为相像,不知是否是他?”

叶秋白闻言,急道:“师祖大人,那人到底是谁?住在何处?请师祖……”孤独客微笑道:“我已知你心意,不必多说,那人住在关外,以你此刻武功面言,未必便能胜他,还是待你学成我祖传绝学后再告诉你!此刻让你知道。徒乱心意而已。”

叶秋白闻言,虽然心中热血如沸,但也只好暂时按捺下来。

孤独客见他神情,微笑一声,单手一招,将叶秋白引到跟前。

他突然双手按在叶秋白的命门、天阙穴上,掌心发出一股极淡白气,缓缓逼入。

叶秋白不明所以,半晌,忽觉—股深厚内力运行全身血脉,经十二重楼,直逼天灵。

忽闻孤独客一声微噫,掌力倏然收回,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孤独客说道:“秋儿,没想到你业已打通七经八脉,冲破生死玄关,这种造化也真苦了你那师父。”

“不过有—点非他之功,你身上穴道全数移转,若非天赋异禀,便是遭逢奇遇,老夫甚感安慰,以你这副旷世难遇之材,授以我祖传秘芨,必能光耀师门,成为武林奇葩。”

孤独客言至此,面色一沉,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可以此自命非凡、自高自满,武学之道犹如汪洋大海,无可窥量,尤其不可恃技凌人,为非作歹。我清华师训,首重心术,望你慎自警惕,知道吗?”

叶秋白闻言,懔然应诺。

--------------------------------------第九章太虚之气莫轻狂第二日清晨,两人步出石室,来到一处空旷地方。

叶秋白想起洞中壁图,以及那威力极大的一招,乃开口问孤独客。

孤独客闻言,微笑道:“你所说的那洞中壁图共一百招,名叫天枢神功,最后一招威力最大,可于意动之间摧敌于无形,名叫太虚狂气,是天枢神功的最高境界,你能得到,那是你的造化。”

又说:“你若不信,不妨找一座树林,将闪灵掌及太虚狂气相较一下,就可以看出两者的分别了。”

叶秋白跃跃欲试,于是二人来到一座树林之前。

孤独客说道:“秋儿,闪灵掌与太虚狂气皆深获天地之造化,有神鬼莫测之威,一则以刚,一则以柔。

此刻,你可在这树林里试试两种掌风的威力,到底有何不同?”

叶秋白闻言,默然走到树林之前,双手交合,焦点尽量向远处开展,凝神涤虑,暗中将内家真力源源运起。

倏然双手一合一推,轰然一声大响,白光闪出,凌厉无比的掌力已卷向那片树林。

紧接着一片哗啦啦暴响,数十株粗可合抱的参天古木,就在这一掌下应声而倒,树叶粉碎,树干则化成焦炭。

空谷回音,此起彼伏,嗡然震耳,久久不绝。群山之中,无数鸦雀惊动飞起,威力端的惊人。

叶秋白发出闪灵掌后,一个箭步奔到另一片树林之前。

身形不动,仅只单手微微向外一挥,这一挥之下,威力巨大的太虚狂气已然发出。

空山寂寂,渺无声息,掌力运出之后,那座树林竟纹风不动,声息全无。

叶秋白暗吃一惊,心想:太虚狂气已经运出,但看样子似乎毫无作用,这是怎么回事?

孤独客见他神色,知他心意,笑道:“秋儿,你是不是在怀疑太虚狂气怎么不起作用?

哈哈……你且走上去检视一番。”

叶秋白走到那座树林旁边,伸手抚摸树干,细细查看。

手一触及,那株大树竟似受了外力极大的震动,哗然一声,向旁边倒下。

这一倒之下,又触及了几棵大树,一时之间,树林内此起彼伏,连绵不断,都是大树颓倒的声音,震耳欲聋。

叶秋白这才明白太虚狂气的至柔威力,掌发之后渺无声息,其实对方已受到极重创伤。

正忖想间,一片树林已然全数推倒,这种威力远在闪灵掌之上。

叶秋白欣喜万分,一声长啸,声震遐迩。

长啸声中,包含了英雄得意的骄傲,以及叱吒江湖的雄心。

偶而回头,却发现孤独客面上神色十分黯淡。

叶秋白这一声长啸,激动了他静如止水的心境。

他突然想起过去叱吒风云、不可一世的情景……对于世事,他早已淡然视之,但叶秋白年轻飞扬的生命力,又隐约勾起他满腔热血……他孤独、他寂寞,虽然身怀绝顶武功,但隐匿在这深谷幽洞之中,又有谁知?两甲子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做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逃避,而是面对人生。

但是,他又不能像叶秋白那样,闯荡江湖,因为早在六十年前,他已名满武林。

此刻,他是武林中辈份最高的人物,人们都以为他早巳逝去,他岂能轻易地重出江湖?

闭壁不出,那是自己的决定,韬光养晦,正是年老人的本份。

他不应该再去沾惹尘世的俗务。想到这里,他面上神色更加黯淡。

叶秋白难以体会这种属于老年人的悲哀,他奇怪师祖何以在一瞬间,变得如此阴沉。

他走到孤独客身旁,说道:“师祖,您教徒孙这太虚狂气,能否敌得了那黄发老人?”

孤独客蓦然醒觉,沉声道:“秋儿,武学之道深不可测,如果你以此自满,则将来必有后患,至于你此刻功力,已经在那黄发老人之上,但要想独步武林还嫌不足。

回洞之后,老夫再将祖传清华秘芨传授给你,学成后便可出山,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说完,转身回洞,叶秋白紧紧跟着,也被抛后了二、三十丈。

时光飞驰如云,不知不觉间,两个月过去了……季节已由秋入冬,谷底山顶,到处都是茫茫白雪。

这日,山顶积雪之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蜂腰猿臂、长身玉立的俊美少年。

他望着寂寂空山,半晌丕言不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喟叹了一声,喃喃说道:“纵目武林,杀劫大兴,我这次再度出山,誓必找到那黄幡星君,以祖传绝学为父报仇,化解吾师夙怨,洗雪不白之冤;行道江湖,除暴锄奸,一展生平未伸之志。”

说完,向谷再拜,叩道:“徒孙谨遵师训,一年之后,当遵命再来拜见。”

眉目之间,似乎十分恋恋不舍,突然长啸一声,身子纵起十余丈高,向山下跃落。

大雪骤然加急,渺渺荒山,一个白衣人影在极远之处,一瞬不见。

雪,绵绵不尽的下落……

***

在关外一处山道上,一个少年孤独的走着。

他时而望望天空,只见雪花纷飞,没有丝毫停顿的模样?他转过一个山隘,审视了一会儿前面的去路。

半晌,他自言白语的说了一句:“偌大的关外,何处去找黑龙谷……”这两个月来,他造化不浅,不但得到了绝传己久的天枢神功,更由孤独客那里得到了清华秘芨的绝顶武功。

这样一来,他不啻是再世为人了。

武功比起原先不知高过多少,在临别之际,孤独客才告诉他,那黄发老人外号叫黄幡星君,是关外武林的领袖人物。

他住的地方,叫黑龙谷.确实方向是在踏虏碑之西。

所以叶秋白拜别孤独客之后,便马不停蹄驰向踏虏碑。

这天已至踏虏碑出了关口,来到这处山道入口。

雪,遮没了一切,放眼看去,只见大地一片银白。

万籁俱静,就是他脚踩在雪上,也因为他施展了踏雪无痕轻功,而丝毫没有声音发出。

死一般的静……

突然!距他不到五丈之处,有一小堆雪花无故自动,啪的一声,陷了下去……叶秋白心中一动,忖道:雪花无故陷落,陷落之处,定是一处空洞……看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动静,正要离开……忽闻嗯的一声,自那雪花下陷之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叶秋白一怔,忖道:难道有人陷在雪堆里面不成?一个箭步,飞窜过去,眼睛向下一看。

却见那原先雪陷之地,露出一个小小洞穴。

再不迟疑,一掌挥去,顿将洞口积雪震得四下分散,露出一个洞口,已足一人通过。

向下望时,似乎在洞底一角,蜷伏着一个人形身体被雪覆满,看不清是男是女。

在这种关外地方,通常积雪往往能填满一个岩石裂隙,或是一条干枯的河床,甚至整个山谷,人行其上,往往不自觉间便从上面陷入。

叶秋白虽未到过关外,但也耳闻过这种雪窟,每年葬身其内的人不在少数。

雪窟救人十分不易,因为下窟之后,窟底松雪一经人体温暖,立刻融化下陷,往往使得洞口浮软雪花,整个塌下,将人封闭在内,窒息而死。

叶秋白只知雪窟危险,并不知这种危险到底系何所指,一见洞中有人,那有片刻犹豫,立时纵落。

叶秋白走到那人身边,拨开积雪,见那人僵冻之状,不知是否已死,伸出手探向那人胸前,试看是否还有呼吸。

这一探之下,不禁如触电一般,缩回手来。

原来他碰触到的竟是一个女人蜷缩着的柔软的身体,全身曲线随着呼吸起伏,显然并未冻死。

忙将女子身上积雪拂去,掀开深覆在她额前的丝巾,露出她一张粉脸。

一望之下,不禁使叶秋白怔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美啊,简直美到了极点!

天下之间,竟还有如此神奇的杰作,她简直就是一座使人震撼的雕像。

虽然她眼帘低垂,双唇紧闭,但仍然掩盖不了她那秀丽娇美的脸庞。

一张宜嗔宜喜的嘴唇,比花更娇的面孔,衬得她眉如春山,正像一朵盛开的芍药……叶秋白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比较起来,这不知名的女郎竟远在凤仪姐姐之上。

她是谁?为什么陷身在这雪窟之中,她孤身一人来此何为?

一连串的问题,闪过叶秋白心头。

片刻之后,叶秋白才勉强止住心底的激荡。

他毕竟还是怀念着凤仪姐姐,这份怀念之情,暂时压制了他澎湃的思潮……现下之计,必须马上救醒这个女郎……于是将手按在女郎命门、天阙两穴上,由掌心中间发出一股阳和真气,直逼过去。

叶秋白忽然停下手来,微咦一声道:“真气运行受阻,气血不能活开,看来这女子身上恐怕负有重伤……”这样一来,不禁使他十分为难……如果要检视伤处,势必要脱去她身上的衣服。

但是让女孩子家一丝不挂,醒来之后,她不知将如何羞愤……这一刻间,女郎秀丽无比的脸孔突然显得更加灰白。

看来再不施救,只怕要凶多吉少,于是勉强抑住心头的震荡,开始为她宽衣解带……半晌之后,一个成熟少女的胴体己然横陈面前。

纵使叶秋白如何镇定,但看见这少女丰腴的温香玉体,也不禁怦然心动。

仔细一望之下,不由暗吃一惊。

少女胸前,隐隐现出一道乌黑手印,距离内腑心脉不过两寸,如果再向右移,则早巳丧命当时。

不敢犹豫,连忙为她推宫活血,将她体内上升之逆血,引归丹田。

然后掌心按在受伤之处,真力微吐,运行一遍,周而复始、约有盏茶工夫,女郎体内忽然一阵微响,樱口动处,吐出一口浓痰。

同时从鼻孔缓缓透出一股黑气,女郎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嘤咛一声,女郎已然醒来。

她张目一看,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一个陌生少年正在自己身上推摩抚捏。

大惊之下,立刻坐起,将翦水双瞳直直盯在少年身上,不知是羞是怒。

叶秋白悚然惊醒,连忙退开,呐呐说道:“姑娘切莫误会……我……”啪的一声,少女伸手打了叶秋白一个耳光。

叶秋白被打之后,又悔又惭,退开两步,再不言语。他微喟—声,转身便走。

突闻身后少女一声清叱,喝道:“且慢,我有话问你……”叶秋白闻言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交遇,都不禁感到震颤,他看见她优美的轮廓突然变得冷酷起来。

忽听那少女说道:“你在我身上轻薄了一阵,竟想就此一走了之,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你若不说出道理来,姑娘今天誓必将你毙在剑下!”

粉面一寒,竟从身后抽出一把晶光闪亮的长剑,微微一扬。

叶秋白那里怕了她?闻言微笑道:“姑娘醒来之后,不问情由,伸手便打了在下一记耳光,现在又要将在下处死,在下救人疗伤,原是出诸好意,既然不能为人谅解,也只好听凭姑娘处置就是了。”

少女闲言,略作思索,粉脸突然浮起一阵羞涩之色,持剑在手也垂了下来,湛湛眼波,突变得十分柔和。

半晌,忽笑道:“这样说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言下之意,十分俏皮,倒弄得叶秋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行,不禁怔祝他勉强答道:“姑娘似乎并不相信,如果不打算处置在下的话,在下可要就此告辞了。”

说完,回身又要离去。

“且慢!”不料那少女又是一声娇喝。

叶秋白正待发活,忽觉少女眼波之内,浮出一道神秘的光芒,嘴角也有一层笑意。

一接触到她的眼神,顿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十分熟悉,但又说不出原因来。

这一怔神之间,少女突然噘嘴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问法十分无礼,叶秋白原本不想回答,但见她面露微笑,似是好意相询,不由又把忍住之话说了出来:“在下名叫叶秋白。”

少女闻言,微—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叶秋白摇头答道:“不知道。”

少女一闻此言,面上略呈失望之色,又道:“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叫金燕子。”

叶秋白点头,顺口说道:“哦!金姑娘。”

少女见他面色,丝毫未因听了自己名字有所变化,不禁大为恼恨,暗忖: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穿云剑金燕子,他竟然一无所知,实在可恨之至。

实则叶秋白初人江湖,不过数月,这些事情他自然不知。

说完之后,见已无他事,双手一拱,对少女说道:“今日幸会金姑娘,来日有缘,当再拜候,现在就此拜别了。”

说完,将身一跃,跳出雪窟。

穿云剑金燕子有生以来,那曾见过这般不知好歹的少年,竟丝毫不为自己美色所动?

自己女儿身被他抚捏推摩,这种事又怎能使她忘怀得掉?

又羞又怒,将身一跃,也飘出洞外。四下一看,那里还有叶秋白的影子?她心头一阵委曲,不禁扑簌簌落下泪来。

半晌,狠声呜咽道:“哼!姑娘就不信你有多大的能耐,能够丝毫无动于衷,迟早你得匐伏在姑娘脚前。”

她的面上绽出任何人见了都会心动的微笑,蕴含着热切的期望其实,她早已将叶秋白丰朗的身影深烙在心头,自己却丝毫不觉。

叶秋白跳出雪窟之后,其实并未离开,他藏身在一块突出的雪堆,后面,一方面是怕她无法出洞,另方面则是怕她出洞之后,尾随自己,平添麻烦……金燕子出洞之后的情状,他看得一清二楚,金燕子突然流泪,不禁使他暗自发愣。

叶秋白暗忖道:她定是因为自己为她解衣疗伤,心有未甘,羞怒之下又不能恩将仇报,所以流泪。

这样一想,不禁感到后悔,暗责自己不该匆匆离去便算了事。

至少,也应该对她有所交待……

正在胸中起伏不定之际,她的自言自语已随风传了过来……叶秋白一闻之下,不禁微微变色,内心冷笑道:“哼!让她痛哭一场吧!也许下次她会学乖一点,我叶秋白如果这般容易就匐伏在女人脚前,也枉称什么英雄好汉了。”

心中暗暗决定,下次遇见这金姑娘,决不再假以颜色,看她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叶秋白待金燕子离去之后,才施展绝顶轻功,流星赶月向前奔去,为了避免与她同道,他故意折向右边山道行走。

***

大雪纷飞,叶秋白加紧赶路,一个时辰后,终于在一个山背避风之处发现一处酒铺,腹中已饥饿不堪,连忙走了进去。

酒铺之内,温暖如春,炕下烧着熊熊干柴,炕上则已坐满了十数个客人,人声喧嚷,天南地北的闲扯乱淡着……叶秋白微一皱眉,店伙已经知他心意,忙道:“这边还有一个房间,也烧了炕,请大爷到那边去吧。”

叶秋白随店伙到了另一间房,看见房内炕上零零落落的坐了三两个人,不言不语的喝着闷酒。

叶秋白一见之下,问店伙道:“怎么这两个炕,一个坐满了人,这一个则如此冷落,这是什么道理?”

店伙闻言,笑道:“那些客人都喜欢热闹,这炕上的几位客人,却跟大爷你一样,比较喜欢清静。”

叶秋白要了一只烤山鸡,两斤烈酒,便在炕上大吃大喝起来。

放眼打量另外那几个客人,不禁心中一动。

敢情那炕上坐着三个彪形大汉,都是身穿皮袄,背上隆凸,分明插有兵器。

他暗忖道:自己此来,是要到黑龙谷找那黄幡星君,但搜索数日,始终不知黑龙谷究在何处?

眼前三人,似乎是本地人物,或许知苣地点也不一定,自己何不出言一试?

忖罢,将酒一饮而尽,佯叹道:“唉!偌大的黑龙谷,找了半天,竟连影子都没有,想是谷口被雪封闭,不然……”说到这里,偷眼向那边坐着三个大汉一望。

果见那三个大汉闻言怔了一下,随即掉过头来打量着叶秋白。

叶秋白只当不知,仍然低头饮酒,忽见三人中一个赤红脸膛汉子,向他一拱手道:“老兄适才说到黑龙谷,可是有事到谷中去吗?”

叶秋白闻言,忙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要到黑龙谷去,拜访一位……”那汉子不待他说完,急问道:“请教老兄贵姓?”

叶秋白一愕,随道:“在下姓白……”

汉子一闻此言,突然面露喜色,道:“可是玉剑书生白少侠吗?”

叶秋白又是一愕,暗忖:不如暂时冒充一下,看他有何苗头。

于是答道:“不错,在下正是玉剑书生白某,老兄有何指教?”

闻言,炕上三人同时站起,垂首答道:“不敢,我等奉教主之命,专诚在谷外迎接,两日不见白少侠驾临,于是偷一个空,来此饮酒取暖,不料却在此处周着,真是死罪。”

说完,面上一阵惶恐之色。

叶秋白暗忖道:“这人说的教主,不知是否那黄幡星君,自己对敌人情况,一无所知,万一在这三人面前露出马脚,岂不糟糕?”

闻言忙道:“你们饮酒取暖,并无不当,只怪我因事来迟,害得你们好等,你们可将人谷道路告我知道,不必与我同行了,我脚程甚快,一会儿便可到达。”

三人闻言,同声应是,原先那人忙道:此向东走,约行十里,便可见一座树林,弯向西行,便可到达。

说完,纷纷下炕,同时一拱手:“我等先回禀知教主,就此告辞了。”

三人出店之后,跨上马背,如飞而去。

--------------------------------------第十章燕子穿云流星雨黑龙谷的地点已知,叶秋白心如火焚,在桌上掷了一锭纹银,就要离去。

突然,窗外一声冷笑,有人骂了句:“好不要脸的家伙!”

叶秋白大吃一惊,猛地跃出窗外,却见不远之处,站着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面上满是不屑之色。

叶秋白来到跟前,—拱手道:“老兄出口相责,不知是何道理?”

文士闻言,鼻孔中哼出—声不屑,并不作答。

叶秋白打量了对方一会儿,见那文士身着儒服,腰围丝条,剑眉星眸,长身玉面,长得十分俊秀,只是面上神色骄狂太甚,未免美中不足。

见他不答,乃又说道:“兄台开口相责,必有道理,如果是在下理亏,在下愿意道歉,但兄台不屑应答,却使在下十分为难。”

文士闻言,冷哼—声,斥道:“亏你还有脸说得出这种话来,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叶秋白这一瞬间,似乎已知是怎么回事,闻言问道:“可否请教兄台大名?”

文土一声长笑,满含骄傲不屑之意,半晌始说道:“我叫玉剑书生,不过比起你这玉剑书生来,可就差得太远了。”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叶秋白恍然大悟,见他出言隐含讽刺,忽觉十分不悦,但仍缓声说道:“原来如此,适才之事,不过是一时好玩,随口说出,并无丝毫恶意,请少侠不要误会。”

玉剑书生冷笑一声,沉声道:“好玩?随口说出?我玉剑书生四个字岂是让人随口说来好玩的?”

突然将手一扬,疾如闪电,一掌向叶秋白脸上打来……叶秋白微退一步,躲过了这猝起一击,正待出言喝止,突然眼前一亮,跳进一个人来。

“金姑娘!”叶秋白与王剑书生同时喊了一声。

这前来之人,正是叶秋白在雪窟之中救出的穿云剑金燕子。

她款款行来,风姿万千,美到极点。

玉剑书生呆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

金燕子走近两步,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玉剑书生白少侠什么风竟把你吹到关外了?”

王剑书生闻言,似乎从梦中惊醒一般。

暗想:穿云剑素来对人不假词色,怎么今天突然对我笑颜相向?莫非……玉剑书生一想到此,心头一喜,忙道:“金姑娘,你与令师已有许久未到我落雁庄了,家师一直在惦着你们。”

叶秋白这时走上一步,向玉剑书生说道:“白少侠,适才无心之失,请勿再介意,在下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双手一拱,行了一礼,说道:“两位有事相谈,在下就此告辞了。

说完,转身欲走,忽觉身后风声袭来,连忙回头,见那玉剑书生满面怒容,一飘身拦在自己身前。

玉剑书生怒道:“何方小子,竟敢冒我名讳?少侠今天如不把你擒到黑龙谷去,当面说明,叫我如何向人交待?”

穿云剑站在旁边不言不动,但一双明亮眼睛紧盯着叶秋白不放,樱桃小嘴隐含笑意。

这时王剑书生突一伸手,要抓叶秋白右臂,出手比上次更快。

叶秋白向左一闪,再度躲过,说道:“白少侠,请勿欺人太甚,在下的确不该一时糊涂冒用你的别号,但刚才已经道歉过了,少侠还不能原谅吗?”

话未说完,两股凌厉掌风突然袭到。这玉剑书生下手果然厉害,连招呼也没打一声。

叶秋白不愿加深仇怨,一见掌风到来,立刻退后趋避。

玉剑书生见叶秋白屡次退后,似乎十分畏惧。

他心中更加骄傲,有心在金燕子面前一逞身手,这时脚步一紧,轰轰又是两掌劈出。

叶秋白仍然退后避躲,但这两股掌风却十分怪异,虽然他退得很快,掌风竟如影随形,一瞬便到。

无奈之余,一掌挥出,这一掌只用了二成力,与那两股怪异掌风只一相遇,便闻一声劈啪大响,硬生生将对方掌力逼了回去。

玉剑书生暗吃一惊,心想:小子好纯的内力,看来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今日若是不能胜他,在穿云剑面前,委实是丢不起这个面子。

忖罢,一声怒喝,再度扑上,掌影如山,顿将叶秋白整个身子卷入呼呼劲风之中。

穿云剑金燕子观看了半晌,面上隐含微笑,突上一步,一掌将两人逼得身影分开。

她娇笑一声道:“白少侠,此系误会,何必发偌大的脾气,看我面上放了这人吧!”

玉剑书生喘息半晌,道:“罢了!这次便算饶你,下次再被我遇见,可没这么便宜。”

实则心中早就希望有人前来排解,他使尽全身力量,竟沾不到对方一点影子,不知对方是何路数?

自己使完一套回风掌法,累得满头大汗,却见对方从容化解,十分悠闲,心中急怒交加,又不能停下手来,穿云剑此刻现身化解,不禁使他感激万分。

王剑书生拭去汗水,向穿云剑金燕子道:“金姑娘,如果别无他事,不妨与我一道前往黑龙谷,拜候天坛教主黄幡星君老前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叶秋白闻言之下,才知道自己杀父仇人黄幡星君,竟是名震关内外的天坛教教主。

他心头一热,但觉豪气上升,面上突现出坚毅无比之色。

金燕子看了叶秋白一眼,心中暗生疑惑,随口回答王剑书生道:“少侠好意我心领了,恕我另有他事待办,不能奉陪。”

说完,展颜一笑,妩媚娇柔,风情万种,玉剑书生看了不禁—呆。

这倾城的笑容,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之心旌摇荡,不克自己,玉剑书生这一瞬间,心田里顿时开了千万朵幸福的花蕾……穿云剑不愿与自己前往黑龙谷,他并不失望,因为从她的笑容中,玉剑书生幻想她不久就会自动投怀送抱,因为天下间除了自己以外,恐怕还没有人能看得到她的笑容呢!

如果他知道金燕子有心在叶秋白面前展露这种笑容,那他不知会多么伤心!

终于他回复了神志,恋恋不舍的说:“那么,在下就此告辞了。”

说完,狠狠的望了叶秋白一眼,转身离去。

叶秋白拱手向金燕子说道:“多谢姑娘从中排解,免去一场无谓的争斗。”

说完,转身就走。

穿云剑金燕子见他话一出口,人转身就走,如此不通人情、怪诞孤独的少年,她一生中何曾遇到过?

她所遇见的人,凡见到她的绝世美色,无不如痴如醉,留连不去,这姓叶的少年,难道竟能太上忘情不成?

她恨得一跺脚,不相信他有多大的能耐,竟能够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

她对自己的美丽魅力,抱有极大的自信,现在,她开始有点怀疑了。

突然她一咬牙,恨声道:“我就是不相信……”明媚眼眶之内,突然滚出一串珠泪来.莫非她对叶秋白的行径,恨到极点?……她也料想不到,自己竟会三番两次为了一个陌生少年流泪。

其实,在被对方解衣疗伤之后,她早巳芳心暗许,将感情深系在那个少年身上,此生除他之外,再已不作第二人想。

那么,这些泪珠之中,显然还有爱情的成份呢!突然,她似乎从梦中醒来一般,抬头向远处一望……叶秋白的身子,已在百丈之外……穿云剑中原一美将泪收住,低声自语道:“天涯海角,我都要追踪在你的身边……”美丽无比的脸颊上,突然浮起一片红云,一瞬之后,便又消失。

她将身一跃,尼随在叶秋白身后,如飞追去……***叶秋白忧心如焚,仇人踪迹,就在附近,眼看大仇可报,故他虽觉穿云剑金燕子神色有异?但也无暇顾及。

他按照那三个汉子所说路线,一阵飞驰,果然过了一座树林,便见两座高山之间,夹着一个山谷,曲曲折折,漆黑幽深,说它名叫黑龙谷,果然像极。

叶秋白才一入谷,忽从山石后面闪出两个劲装大汉,喝道:“来人止步!”

叶秋白想:这人概是天坛教派出来的暗哨,自己要事待办,那来时间和他们纠缠,不如打发了去,省却一番口舌。

他待两人走到跟前,突然冷笑一声,两指箕张,眨眼间便将两人点倒在地,然后施展绝顶轻功,悄没声息的向谷后掩去。

穿云剑跟踪来到,见他将两人点倒地上,暗吃一惊,心想:看来这姓叶的定和天坛教教主必有一番怨仇,自己随他来到,该如何自处才好?

忽又想道:“雪窟之中,自己全亏了他疗伤救治,才幸免于难,这种恩情,自己连一声也不曾谢过人家,事后想起,不禁又羞又愧。

现他孤身犯险,黄幡星君身为一教之主,武功必然不弱,一旦他失手不敌,自己又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粉颈一红,再不迟疑,如飞跟踪而去。

一路之上,发现谷中派出的明桩暗哨,全被人点倒地上,心中对叶秋白武功,倍增不少信心。

叶秋白来到谷后,四面一望,发现一排红砖房屋,隐在几株参天古木之后……几个纵身,掩到古木之上,向下一望,却见下面一个大厅之中,满座尽是各式各样江湖的人物。

略一打量,看见首席上坐着一僧一道,面容十分狰狞,僧道之旁坐着一个中年文生,儒服丝巾,风度十分优雅,左边坐着几个黑衣老者,服饰一致,似是教中长老一类人物。

此外,客席上坐满了武林高手,除了适才见过的王剑书生外,叶秋白一个也不认识。

放眼一扫,那黄发老人并不在座。

暗忖:黄幡星君并不在座,摆这桌酒席,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忖想问,突见那中年文生发问道:“亥时已近,教主黄幡星君即将出关,在下接帖前来,忝与盛会,十分荣幸,不知列位天坛教长老,可否将教主坐关原因,先行告知我等,以便见教主时,同致贺忱?……”席中其他人等一闻此言,立刻齐声赞附。

左边席上,一个黑衣老者被催促不过,起身笑道:“既然江南儒侠有此建议,各位也都赞同,在下只好先行透露了。”

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会儿,眼睛向众人一望,继续说道:“教主”黄幡星君五年前创立本教,定名天坛,寓奉天而立之意,三年之前,闻得有一颗玉石图印出世,教主闻讯之下,奔走天涯,要向得印之人,重金相购,只因该印名叫天坛玉印,正与我教教名吻合,以该玉印作为教中印符,正乃天意。

“这颗玉印,原为峨媚金顶和尚所有,金顶失踪之后,玉印也随着埋没,数年前,江湖传言该印不知如何,已为一对中年男女所得,听说那对中年男女除得到天坛玉印外,还得到许多奇珍异宝,但教主志在玉印,其他一概不在意下。”

说到这里,又停一下,叶秋白这时急也没用,只好耐心听着,等候黄膳星君出来,好找他算账,他之所以不下树到后面去寻找黄幡星君,乃是怕惊动了席中之人,平添麻烦。

这时,那黑衣老者又继说道:“教主四处探访,一年之后,终于遇见了那中年女侠,道出来意,不意那位女侠不讲理,坚决拒绝,教主无奈之下,只好诉诸武力,一番恶斗,女侠不敌退走,逃逸无踪。

此后,教主似乎到那女侠家中去了一次,放言江湖,声称女侠如不出面,则将以家中人口为报复,但等待三日,女侠仍未回家,教主失望之余径回关外……”叶秋白一听这话,心头大震,这老者所说的女侠,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吗?

原来黄幡星君杀害他父亲,真正企图是在那颗天坛玉樱可怜他父亲,临死之际,还不知是为了什么,叶秋白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飞身下去,尽诛席上之人,但老者话未说完,只有勉强抑住悲愤,留神听他说下去。

“一年以前,教主突在入关道上,遇见了那中年女侠,再度交手,卒将对方击伤,取得了天坛玉迎…”叶秋白闻言,心头又是一震,黄幡星君将自己母亲击伤,不知生死如何?

他心中恨极,也怒极,目光闪着,忽觉那中年文生面色一变。叶秋白心乱如麻,也未注意。

黑衣老者又继续道:“那天坛玉印的珍贵处,乃在玉印四周刻着一套武林绝学,名叫琉璃神功。”

金顶和尚终其一生未将这套神功传授任何人,也从未施展过一分,敝教教主坐关一年,便是为了练习这套琉璃神功,出关之后,便要在诸位被邀英雄面前演练一次,在敝教成立五年大宴群雄会上,一助雅兴。

说到这里,群齐声喝采,叶秋白向席上望时,却见那中年文生默无一语,神色却十分不宁,但因心内怒火如焚,仍未特别留意。

黑衣老者在采声如雷中,也得意的仰天呵呵笑着。

他眼睛过处,似乎发现一物隐在树上,心中留了意,乃停笑坐下来。

面色一沉,问众人说道:“现在离亥时尚有一会儿,枯等无味,不如由区区在下,表演一手空中飞人,以博诸位一笑。”

说完,拿起一枝竹筷,运力一扣,疾如闪电向树上弹去。

忽闻树上一声冷笑,有人发话道:“天坛教长老,好俊的弹指功,在下消受不起,原封奉还吧!”

一枝竹筷流星般射向席上,瞬间便到那黑衣老者身前。

黑衣老者暗吃一惊,他想不到自己用内家真力弹出的竹筷.竟被对方轻轻接去,现在又反射回来,分明是意存羞辱。

气怒之下,并不躲闪,一掌挥出,要将竹筷击落掌风之下。

忽然啪的一声,那只竹筷不知如何竟穿过掌风,击在黑衣老者手上。

一见此状,全席之人不禁诧异的纷纷站起身来,一起向树上望去。

黑衣老者一只手指被竹筷贯穿,顿时血流如注,痛澈心扉。

他怒吼一声,飞纵到大树之下,就要纵身上树。

树上这时又是一声冷笑,跳下一个剑眉星目的美少年来,人未落地,一股锋利掌风将黑衣老者逼倒退两步,方才站定。

玉剑书生见这少年之面,惊咦一声,认得他就是不久前与自己交手的无名少年。

叶秋白落地之后,迅速打量众人一眼,却见那中年文生仍然低头饮酒,默无一言,似乎早巳知道自己的来到。

他—指那黑衣老者,冷然道:“尊驾不是要表演—手空中飞人吗?现在空中果然飞下一个人来,尊驾演技令人佩服。”

说完,一阵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笑声中间,不知充满了多少恨,多少愁……中年文生这时抬头一望,恰与叶秋白视线交错………叶秋白一见这种眼神,心头不禁一动。

他不知道那种眼神中所隐含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与自己的呼吸—样,只要一见那人,就可以感应到。

但那是一种什么熟悉的感应,他却茫然不知,他收回视线,望了一眼面前的黑衣老者。

这一瞬间,那黑衣老者已抽出一根形如蛇状的软鞭。

他挥舞了几下软千,发话道:“何方小子,竟敢擅入我教重地,扰乱宴席,还不赶快报上名来!”

叶秋白冷笑一声,正要回答,玉剑书生却向那老者一拱手道:“总坛长老,这人曾在谷口假冒在下名字,向贵教派出接待之人,探问入谷道路,不知企图何在,在下入谷之时,为此颇费一番唇舌。”

说完,眼睛注定叶秋白身上,满含敌意。

黑衣老者闻言,沉声道:“如此看来,已可断定非友为敌,本长老如不把你手到擒来,也免得让你轻看了天坛教。”

说罢,手中软鞭真气一运,顿时抖得笔直。

突然旁边走上—人,正是原先坐在首席上的僧人。

但闻他向黑衣老者说:“长老,杀鸡焉用牛刀,这个人由我擒下便是!”

黑衣老者见那和尚愿意代他下手,当下一抱拳道:“如此有劳大师了。”

说完,退在一边,他手指被打中,疼痛难忍,若不出手,情理上说不过去,出手又怕运力有碍,胜不了对方。无非大师这一出面,顿时解除了他的顾虑。

无非大师素性刚愎,武功高强,一只方便铲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在场英雄见他出场,不禁暗暗为那少年捏把冷汗。

无非大师走上一步,沉声喝道:“斗胆鼠辈,扰吾饮酒雅兴,还不报上名来受死吗?”

叶秋白冷笑一声,说道:“凭你这一副丑相,也配问得少侠名字!”

无非大师怒喝一声,运起手中方便铲,疾如流星,挟起丝丝风声一铲向叶秋白击下。

叶秋白志在黄幡星君,他并不愿与这些局外人交手,但如不打发他们,自己焉能从这些人中间脱身,去找那黄幡星君?

这样一想,便打定主意要在天下英雄之前大显身手,堂堂正正报得杀父之仇。

这时见那方便铲袭到,冷笑一声,不但不退,反而走上一步,一手向方便铲格去。

在场众人一见此状,暗吃一惊,正想少年以一只肉掌,如何能抵得了那千斤重铲……砰然一声,双方已然交上手。

--------------------------------------第十一章冤冤相报何时了叶秋白那会把这种玩意放在心上,他一边从容闪避袭来的掌风,一边在脑中飞速的思想着。

这两天来,接连遇到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已从雪窟救出的穿云剑金燕子姑娘,一个便是这号称江南儒侠的中年仅生,自己怎么一见这两个人,便打心底升起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