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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桃花夭夭》》 · 云初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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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夭夭》

作者:云初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桃花夭夭有个很怪的名字,想当初,据说为了能给这个名字报上户口,她爹还和派出所民警大吵了一架。

事情怎么说呢?桃花夭夭的爹姓陶,当年老婆生了女儿之后,为了给女儿起个好名字,抱着四书五经外加新华大辞典,足足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诗经》上看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低头看看解释,“新娘子像朵朵盛开、娇艳妩媚的桃花,娶到这样的好姑娘,一家子都和和顺顺美美满满。”——这是说姑娘好啊!偏巧还应了“陶”这个字的音,陶老爹当场拍板,就这么着了!我的闺女,就叫桃夭夭了。

可当妈的一听,急了——桃夭夭?逃之夭夭?!我好好的大丫头,刚生下来,你就让我逃?我一不超生,二不近亲结婚,凭啥逃?陶老爹一想,也有点傻眼,那怎么办?

陶太太一瞪眼:“想什么,把我也加到闺女名字里不就完了?”

陶太太本姓花,所以,把花字加上之后,就变成了“桃花夭夭”,陶老爹看着这个名字,再看看老婆怀里闺女白嫩嫩、粉润润的小脸蛋儿,越念越得意——咱闺女就叫“桃花夭夭”了!

名字起好了,可上户口的时候,麻烦来了。

户籍民警坚持没有“桃花”这个复姓,陶老爹解释,我姓陶,我老婆姓花,我俩就这一根独苗,想把父母的姓都带上,这怎么了?

民警也直,非说:“可你闺女这个桃字是桃花的桃,可不是你的陶大禹的陶字啊?”

陶老爹急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高兴断子绝孙,你管得着么?我给我姑娘起名,不用自己的姓,犯哪条王法了?”

一通嚷嚷下来,民警也有点儿发怵,糊里糊涂给孩子户口本上姓名那一栏写上了“桃花夭夭”四个大字。

以上,桃花夭夭名字的来由。解释完毕,进入正题。

桃花夭夭最讨厌别人提自己的名字。

《24岁生日的三件事》

桃花夭夭在24岁生日的这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早上,在机场甩了脚踏两条船的未婚夫。

第二件事,中午,在公司和客户的老婆大打出手。

第三件事,晚上,和好朋友庞海音到大辉的“走入非洲”骗吃骗喝。

早上,桃花夭夭请假搭着庞海音的车去机场,庞海音找车位的功夫,就看夭夭一脸平静地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进来,对她说:“我和赵定睿完了,开车吧。”

开车转出停车场的时候,庞海音从后视镜看到赵定睿追在车后,一遍一遍喊着“夭夭”,她歪头看桃花夭夭,等她的意思。

桃花夭夭打开车里的音响,跟着歌手哼:“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庞海音换档、踩足油门,爵士蓝色

好事常耍单,坏事一连串。

刚一进公司门,桃花夭夭就看到前台LILY给她拼命打眼色,正待问个明白,忽然感到九点一刻位置扑来一阵阴风,她条件反射一闪身,竟然避过一双九阴白骨爪。

桃花夭夭暗叫一声“好险”,抬头寻找偷袭自己的人,只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冷艳高贵的女子,她皱眉——不认识!

“夭夭,这位是广宏建设林先生的太太,找你……呃……”前台LILY还没说完,那位冷艳美人冷冰冰地开口:

“你就是桃花夭夭?”冷艳美人比桃花夭夭足足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一身衬衫、牛仔裤的桃花夭夭。

“有何指教?”桃花夭夭退后三步,谨慎地打量她。广宏建设是公司的客户,最近他们的新楼盘推广工作是桃花夭夭在跟,所以和广宏建设

林建华是个典型的二世祖,纨绔子弟的毛病占全了,尤其好喜女色,娶了个有财有貌又有才的老婆,虽然惧内,但依旧贼心不改,偷偷到处拈花惹草。

用庞海音的评语,林建华是猪头肥肠、嫖赌俱全、四蹄不净、草包一个的中年二世祖,算他祖上积德,在他败光家业之前,娶了个有钱老婆,若不是靠着老婆娘家的势力,他现在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次合作,桃花夭夭没少被他吃豆腐,她早憋了一肚子气,就等这个CASE结束,好好教训教训这头猪。

恶意的笑容优雅地勾在林太太唇边,一副高人一等的贵族派头,她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写上一个数字递给桃花夭夭:“这是一张三百万的支票,绝对比我老公能给你的多,提了钱赶紧给我滚。”

桃花夭夭从早上就憋了一肚子火,怒极反笑,接过那张支票,玉指轻弹了弹,叹口气:“才值三百万的男人,怪不得无趣得很,一点儿情趣都没有的草包,也就配追追没人要的女人,怎么还有人紧巴巴地当个宝。”

她冲着优雅吸烟的林太太微微一笑,又把那三百万的支票递回去:“这三百万,当我送你了,你提了钱,赶快把他弄走,天天缠着我,烦死了。”

前台旁边,MIKE捂住脸,无声哀号。

林太太脸色煞白,用力一拍沙发扶手:“臭婊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桃花夭夭耸耸肩,问前台LILY:“大厦保全部电话是多少?”

竟然要赶人?!林太太急了,“腾”地站起来,回头冲一直半靠在门边的人大吼:

“你是死人吗?连个屁都不放,找你来做什么的?!”

桃花夭夭这才看见门边一直站着一个男人,双臂换胸,闲闲半靠在墙上。桃花夭夭愣了一下,这人修长冷淡,十分削瘦,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刘海之下,一双深黑的眼睛,眼神冷漠、精光内敛,锐利得像刀锋。

她掠掠头发,冷静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林太太的弟弟。”男中音,冷淡而干净。

“你来帮你姐撑场子?”

他深深地看着她,微微一用力,直起身子,淡淡道:“不,我来防止她过失杀人。”

“我再重复一次,我对他娘的你姐夫那头猪从来都没兴趣。”

“我看出来了。”

“那就麻烦你,带她赶紧走,我们还要做生意。”

男人走上前,简洁道:“广宏建筑的新楼盘会有别人来接手负责,合约不变。”说完,领人,走人,毫不拖泥带水。

等人走了,桃花夭夭回头看着MIKE,还没开口,MIKE已经先说话,一脸同情:

“给你半天假,海音,带夭夭出去CARZY一下,公司报销。”

“走入非洲”是一家装潢很非洲风的酒吧,老板大辉是个壮得好象狗熊一样的沉默男人。

桃花夭夭第一次来“走入非洲”的时候,是她的未婚夫,不,前未婚夫赵定睿带她来的,那时,他还是她的男朋友,带她来庆祝她20岁生日。那一天,赵定睿给她戴上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钻戒。那一天,她一口气喝了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红粉佳人,然后在“走入非洲”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涂上色彩的墙上,即兴挥毫,画了一幅非洲黑豹图——高天、草原、烈日,一派辽阔悲壮之中,一只通体黑亮的野生黑豹,琥珀色眼瞳流光溢彩,锐利、优雅、警惕、矫健。在场客人一片口哨叫好声中,她顺手又添了几笔,十八只活灵活现的绿毛巴西龟爬了满墙。——众人风云变色,连赵定睿都一脸尴尬,倒是PUB老板大辉,气定神闲挥挥手:“美女,给签个名。”

桃花夭夭大笔一挥,在墙上签了自己的大名,当场和大辉拜了把子。

第二天,她酒醒,来PUB谢罪,大辉就一个要求,把这幅非洲黑豹图草图完善完善,他还特别交待,那一串巴西绿毛龟绝对不可以涂掉。桃花夭夭也痛快,扛来自己的油彩、调盘,一个月的功夫,愣是把这面墙给画了出来。从此,两人成了“哥们儿”。

半年后,她毕业,进了现在的公司,在公司,她认识了庞海音,两人成了好朋友。

庞海音长得是典型东北女孩的模样,明眸皓齿、高挑修长,漂亮得像一尊洋娃娃,桃花夭夭当时打的主意是,把海音介绍给大辉,可大辉和海音一见面,试管酒没喝过三管,俩人就说了,“哥们儿,绝对的哥们儿!”。结果,三个人又拜了一次把子。

从此,桃花夭夭和庞海音有空没空就勾肩搭背跑来“走入非洲”混吃骗喝,喝高兴了,就跳上PUB的小舞台,俩人一个舞狂、一个麦霸,一度,PUB里的客人差点儿以为她俩在搞断背。

庞海音载着桃花夭夭花了六个小时,绕着城市兜了三圈半,晚上六点,直奔“走入非洲”。

这个时候,PUB刚刚开业,人不多,靠在角落暗影里的一张带沙发的桌子,一个男人背对着吧台,坐在那里。海音冲大辉摆摆手示意对方什么都别问,要了两打试管酒放在桃花夭夭的面前:“一醉方休。

桃花夭夭豪情万丈,一口一管,眼都不眨。喝了一打半之后,庞海音看到赵定睿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夭夭,你听我解释……”赵定睿一把扯住桃花夭夭的手臂,话没说完,桃花夭夭喝完最后六杯试管酒,将最后一只试管顿在架子上,冷静地冲着大辉喊:

“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粉红佳人。”

大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庞海音,低头开始调酒,不一会儿,十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放在了赵定睿和桃花夭夭的面前。

桃花夭夭看着赵定睿,这个男人,她跟了他六年,成为他的未婚妻四年,在今天以前,她正准备在一个星期之后嫁给他,而他,在今天,她24岁生日的时候,他们第四个订婚纪念日的这一天,在机场和一个女人拥抱,接吻。

她拨开他的手,静静地开口:“我和你订婚的时候,喝了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粉红佳人。”说完,她拿起鸡尾酒,整整十杯,她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飞快,杯杯见底,面不改色。

大概被她这种喝法吓呆了,赵定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愕地看着她喝完血腥玛丽,开始喝粉红佳人。

把最后一滴酒喝干,桃花夭夭对赵定睿呆若木鸡的表情视若无睹,要了一杯“单身女郎”,将高脚杯优雅地夹在指间,风情万种地走到那张靠在角落、有沙发的桌子前,刚要开口,看到暗影里坐着的男人,微微一愣——是他?!

暗影里,苍白的脸,精致俊秀,刘海之下,一双深黑的眼睛,冷漠,精光内敛,锐利得像刀锋,那个林太太的弟弟!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赵定睿回过神,冲了上来,一把拉住桃花夭夭的手臂,痛心疾首:“夭夭,不要再闹了,和我回家。”

桃花夭夭冷笑:“赵定睿,我们玩儿完了,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赵定睿握着桃花夭夭的手不肯放开,痛苦地地望着她:“夭夭,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

桃花夭夭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即时在背叛之后,依旧忧郁得很动人的脸,曾经,她的眼中再无他人。

桃花夭夭笑了,赵定睿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竟然肯低声下气地认错,她的荣幸,是不是?可惜,她已经没兴趣承担这份荣幸。

她不耐地打断他的苦口婆心:“赵定睿,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

赵定睿似乎还以为她在和自己闹脾气,耐着性子劝她:“夭夭……

一只修长俊秀的手轻轻搭在桃花夭夭的肩上,淡淡的嗓音在她的头顶轻轻响起:

“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

不知什么时候,暗影里的男子已经站起身,以极亲密的姿态靠在桃花夭夭的身后。随着他的靠近,淡淡的药香绕近桃花夭夭的鼻端,她愣了一下。

赵定睿不悦地将目光落在男子搭在桃花夭夭左肩的手上,厉声道:“你是谁?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桃花夭夭很快回过神,将手臂搂在男人的腰上,甜甜一笑:“帮你介绍,这是……。”

“楚非。”男人恰到好处地接住桃花夭夭的话,向赵定睿伸出右手:“你好。”

赵定睿脸色青白交错之后转为暗红,不理他,咬牙冲着桃花夭夭低声道:“夭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桃花夭夭风情妩媚地微微一笑:“赵定睿,你早出局了。

赵定睿终究是有身份的人,低声下气到如此地步已是极限,僵硬地和楚非握了握手,维持最后的风度对小鸟依人在楚非怀里的桃花夭夭沉声道:“你现在太冲动,等你冷静下来,我给你打电话。”

说罢,拂袖离去。

看着赵定睿出了PUB的大门,桃花夭夭离开楚非的怀抱,有些歉疚地对楚非举杯:“楚先生,刚才抱歉了。”

楚非淡淡点点头:“希望我没有帮倒忙,需要解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说着,他拿起桌面菜单架上的铅笔和便签纸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递给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接过卡片,洒脱地笑笑:“解释不必,电话我收下,改天请客谢你。”说完,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首诗

直到第二天下午,桃花夭夭才恢复知觉。

她清醒的时候,看到楚非正从浴室走出来,虽然穿戴整齐。

桃花夭夭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是自己的卧室之后,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楚非将一杯水放在桃花夭夭床头的矮柜上,淡淡道:“57xxxxxx。

桃花夭夭眨眨眼:“什么?”

“X区公安分局的电话。”

桃花夭夭笑了:“可以让我先换一下衣服吗?”她指指自己身上已经皱成一团的衬衫。

楚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君子地退出卧室。

十分钟之后,桃花夭夭一身清爽地出现在客厅,正好看到楚非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午后淡淡的阳光下,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很有书上写的那种贵公子的优雅,桃花夭夭盯着他衬衫上精致的袖扣想,他的男中音偏低,有点像蓝山咖啡的味道。

等他打完电话,桃花夭夭问:“我昨晚有没有让你为难?

楚非看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了一点笑意:“还可以应付。

桃花夭夭点点头:“谢谢你。”

楚非礼貌地说一声:“客气。”

然后,两人无话了一分钟,桃花夭夭问:“楚先生,我们一定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吗?”

楚非淡淡笑了,这一笑,让桃花夭夭惊艳不小,这男人唇边竟然有一个小笑涡!

她捂住眼睛:“拜托,你不要笑得太灿烂。”

楚非脸色一沉,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冷然道:“打扰了。”说完就往门外走过去。

桃花夭夭拦住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笑,我会爱上你的。”

晚上八点的时候,桃花夭夭带着kissnbake的黑森林蛋糕来到“走入非洲”。

庞海音已经坐在吧台,大辉正在擦高脚杯,见她进来,均对她露齿一笑,白牙森森,不怀好意。

桃花夭夭聪明地将蛋糕双手奉上,才坐在吧台前:“给我一杯矿泉水。”

庞海音一边舔着手指上的奶油,一边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桃花夭夭:“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巴厘岛。”

桃花夭夭感动地张开双臂想拥抱庞海音一下,死党就是死党,知道她身心受创,连散心的机票都替她准备好了。

庞海音双手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叉子:“麦克要你去处理华威酒店巴厘岛分店开业典礼策划

“$%^*@\¥#……”

同一个时间,楚非坐在马来西亚一座私人别墅的露台,下面,有一片盛开的栀子花在夏日里的夜里静静地绽放,偶尔,似有若无的风里,飘来一丝幽幽的、清雅的香气。他坐在白色的雕花阔椅里,就着似昏似明的灯盏,慢慢地看一本诗集,看一首诗: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这首诗,昨晚,他在一个醉得连吐都吐不出来的女子那里,重新听到了它。

那个泼辣的女子,她醉得只会反复地念这首诗,然后每念完一次,就一定要大骂一声“放屁,全是放屁!”。整整一个晚上,她至少念了二十次以上。最后一次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她念完这最后一次,终于没有再破口大骂,只是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子,也曾念着这样一首婉转的诗睡去,她睡着前,也曾落下一滴眼泪。可是,她没有很破坏气氛地骂一句“放屁”,也没有机会再念第二次;因为,她念过这一遍,落下那一滴眼泪之后,就永远地睡去了。

那个精致如兰花的女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再念这一首诗;为什么,念过它之后,还一定偏掉下一滴泪……

楚非轻轻地咳着,马来西亚的夏日,很暖,可是心口的地方,仿佛一点一点地变冷,变沉,沉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与她,不是一个人……

3、巴厘岛的故事

上飞机前,麦克和桃花夭夭通电话说,那边酒店开业的前期宣传,公司另一名策划师小丁已经做得差不多,她过去,只需要帮忙布置典礼会场和安排酒会就可以。

上一次华威酒店在加拿大的开业典礼是由桃花夭夭策划的,华威老总非常满意,本来这次巴厘岛分店开业

如今,这个CASE已经到了尾声,麦克却突然把她调过去,小丁也亲自打电话给她,“拜托”她来巴厘岛帮自己盯盯场子。

大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份情意,桃花夭夭记在心里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临挂电话,麦克还是忍不住郑重其事地请她节哀顺变,并鼓励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到巴厘岛去寻找你的罗密欧吧。”

他奶奶的,她家又没死人,节哀顺变个大头鬼!

挂了电话,桃花夭夭痛苦地发现,也许,他们平时在麦克面前“词类活用”得有点过头,造成麦克虽然学了六年中文,讲话却越来越不伦不类。

到了巴厘岛,小丁问她想忙些还是想悠闲些,桃花夭夭想了想说:“我想忙的时候就我忙点,我不想忙的时候,就你忙点。”

小丁把皮鞋踩得啪啪响:“美女,不要登鼻子上脸,信佛的男人也是有脾气的。”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停车场走,然后,桃花夭夭在停车场入口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长得娇弱清灵,楚楚动人,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而那个男人……桃花夭夭眯起眼——是楚非。

2、巴厘岛的故事

第二天,酒店开幕。早上六点,策划组的人已经到了现场,和酒店领班经理一起指挥工作人员做上午开业典礼前最后的准备。

半个小时后,桃花夭夭顶了一双核桃形状的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等人开口,她已经笑嘻嘻地从小丁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挽起袖子:“兄弟们,早干早完早HAPPY,到晚上,男的泡妞、女的钓帅哥,谁没得手谁请客。”说着,一头扎进忙碌的现场。

小丁身后,度假村的负责人,马来人沙瓦,四十出头的职业经理人,拍拍小丁的肩,对他伸出大拇指:“你们中国的女人,GOOD。”弄得小丁哭笑不得。

开业典礼顺利结束。小丁和桃花夭夭站在典礼现场外围,看着一干贵宾举行完剪彩仪式后,由礼仪小姐引导着步入酒店里,两人喘口气,相视——

小丁在桃花夭夭开口前比个“暂停”的手势,一股脑说道:“你先听我说,刚才麦克来电话了,说华威对这个CASE非常满意,晚上的宴会,酒店方希望咱们公司派一名代表出席,就你了。”

“我记得我是来帮忙的,你才是这次的头儿。”桃花夭夭双臂环胸。

“难道你要让我去丢人?”小丁大惊失色地指指自己的一只乌眼青,三天前,小丁和同事出去吃晚饭,邻桌人醉酒打架,小丁躲闪不及,被人扫了一肘子。

桃花夭夭看了看他瘀肿的眼眶,的确比自己的熊猫核桃眼要严重得多, 她叹口气:“好吧,我去。”

因为晚上要参加宴会,小丁以“不能砸了咱们公司美女如云的招牌”的理由把桃花夭夭赶回房间消灭熊猫眼,桃花夭夭没有拒绝,简单交待一下手头的事情就回房间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已经晚上六点,洗个澡,收拾打理一下,八点左右,桃花夭夭来到宴会现场。

进门的时候,桃花夭夭不小心绊了一下,一双修长优雅的手及时扶住她,拯救她大庭广众之下跌个四脚朝天的危险,桃花夭夭站稳底盘,回头正要道谢,抬眼,月光之下,怔住——

楚非。

对方没等她开口,松开手,君子地退后半步,淡淡点个头,与她擦肩。

——宛如陌路。

宴会完全出自桃花夭夭的创意,摒弃辉煌的水晶灯,整个宴会唯二的光源——烛光、月光。顶灯、壁灯全部是古色古香的烛台,上面点燃摇曳生姿的白烛,桌台上,精致如艺术品的食物之间,水晶盏里,深浅不一的紫色莲花烛,浮在清澈的水中,水光交错;错落皎洁的月光透过大片落地窗、水晶帘,与室内的烛光交曳生辉。优雅的小提琴声中,杯盏清碰的叮叮声,衣鬓香寰之间仕女名媛颈间宝石于烛光月色交映神秘的幽光。

桃花夭夭手中勾着半杯红酒,靠在角落里。入场后,按照惯例和酒店方面的主要人物打过招呼,和宾客周旋一圈,就躲到角落里发呆。

小丁鬼一样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突然说道:“真帅!”

桃花夭夭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小丁手托托盘做服务生小弟打扮,惊出一身冷汗,她笑吟吟地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掐在小丁的腰上,低声道:“敢和我玩‘吓死人不偿命’,活腻了吧你小子。”

小丁龇牙咧嘴:“不敢不敢,我是太佩服你的眼光了。”

桃花夭夭愣一下:“这从何说起?”

小丁朝着某个方向努努嘴:“机场帅哥嘛,你还赏了人家一个巴掌的。”

小丁所指的那个方向,落地窗前,男人的侧影半掩在烛光月色,修长清瘦,透着优雅的寂寞。

桃花夭夭苦笑:“有那么明显么?”

小丁乍舌:“你盯人家一个晚上了,恶狼似的。老大,拜托给点面子,你知不知道你死盯着人看的时候习惯目露凶光啊。”

桃花夭夭不语,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没有布料遮掩的手臂上,赤裸的肌肤,仿佛还留着楚非掌心的温度,冰凉之中透出的滚烫。

小丁推她:“刚才要不是他,你就糗大了,怎么也该谢谢人家。”他说的是门口楚非让桃花夭夭免于跌倒的事情。

桃花夭夭睨他一眼:“看不出你还有狗仔风范。”

小丁摇头:“麦克说,他还要留着你赚钱,因为失恋而发生什么意外可不好,所以让我盯着你点。”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干你的活去。”说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放在小丁手中的托盘里,又顺便取了一杯香槟,慢慢向楚非的方向走去。

她至少要向他道个谢,还有……为机场的事情,道歉。

但是,俩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一名穿着白色晚礼服的纤细身影先向落地窗边的楚非走去。

小丁遥望一前一后两个女子优雅的背影,摇摇头,惋惜:“让人捷足先登了。”

楚非手中拿着一杯香槟,靠在落地窗前。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况,他现在很累,连续三天的会议让他的头昏沉沉的。

“楚非,好久不见。”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带着江南水乡的纤细与温柔。

楚非微微一僵,慢慢站直身体,回头看着眼前一袭白色晚礼服,宛如兰花一样的女子,淡淡勾起浅色的唇,笑意却没有传达到眼底:“好久不见,楚夫人。”

当楚非说出“楚夫人”三个字的时候,女子轻轻战栗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牵强,却更多了一分楚楚动人,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这些日子,小婕非常痛苦。”

“那与我无关。”

冷漠如冰的声音,让楚夫人惊愕多过难堪,她顿了好一会儿,低声道:

“不管怎么说,小婕她对你总是一片痴心,纵然你对她无意,也实在不该……”让她如此难堪。

楚非却仿佛铁石心肠,举杯对不远处一位对自己举杯的宾客回敬后,冷淡看着那女子:“楚夫人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的?”

楚夫人似乎惊讶于他的尖锐,愣了一下,轻垂下睫毛,苦笑:“非,难道,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楚非晃晃手中的香槟,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明显,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完全无法控制。他打起精神看着烛光中白衣的佳人,恍惚里,另一个女子巧笑倩兮的影子与她重叠,同一张容颜,清纯如水、精致如兰。虽然已经多年,始终忘不了,匆匆相逢,便从此天人无缘。楚非却忽然从心底涌起阵阵倦意,忍过心脏一阵窒息的闷痛,他淡淡道:

“她爱的是楚氏的二少爷,不是我。而我,从来都对她没兴趣。”之后,不论楚夫人如何相劝,他始终沉默,不再开口。

终于,楚夫人无奈地叹口气,黯然离去。

等楚夫人消失在宾客之中,楚非淡淡道:

“好听吗?”

在他身后露台的暗影里,悄无声息走出桃花夭夭。

“一般般吧。”桃花夭夭摸摸鼻子,从容不迫地回答,一点没有偷窥被捉的尴尬。

楚非看她一眼,淡淡勾一下唇角:“找我有事?”

桃花夭夭正要开口,抬头看到楚非的脸色,脱口道:“你粉底打这么厚!”旋即噤口,明白自己的失言。

暗影里,楚非站的修长优雅,但脸色苍白如鬼、唇色绀紫。因为两人距离相近,桃花夭夭清楚看到他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冷秀的眉微微拧起,似乎在忍耐痛苦。

楚非等眼前的一阵眩晕过去之后,皮笑肉不笑:“桃花小姐真幽默。

桃花小姐?!桃花夭夭眼前一黑,咬咬牙,忍了。

她上前半步,低声道:“你看起来不大好。”

楚非似乎不大在意,眼睑半合,随意道:“一般般。”

桃花夭夭怔了怔,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站到宴会结束吧?”

“有何不可?”楚非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

“……”桃花夭夭瞪着他,咬牙:“这宴会是我的心血,你敢破坏它的美感,我剁了你喂狗。”

“我走不动。”他这次倒十分坦白。

桃花夭夭叹口气:“希望你不会太重。”说着,一手接过楚非手里的高脚杯,一手挽住楚非的手臂。

楚非讶然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我可没力气帮你不露痕迹地走出宴会,拖你到身后的露台是我的极限。”|Qī|shu|ωang|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桃花夭夭朝着某个角落打个手势。

楚非雷打不动,看着桃花夭夭:“你何必救一个混蛋?”

桃花夭夭拖他不动,闻言抬起脸,怒容满面:“你废话真他妈多!” 还记着机场的事?小心眼!

真是粗鲁的女人!楚非淡淡一笑,顺从地将手臂搭在桃花夭夭的肩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像刀剜进心脏,他急促低喘:

“抱歉,但,好像来不……”没有说完,楚非已经捂着心口,无声无息向桃花夭夭倒了过来。

幸好,小丁和另外一个同事看到她的暗号及时赶了过来。在不惊动宾客的情况下,两人帮助桃花夭夭将楚非就近扶到落地窗旁的露台上,所幸,当初为了便于宾客休息,这里设有一组舒适的沙发。

“夭夭,不管他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把他打死啊?”小丁看到楚非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

“少废话,快去找医生……”扶着楚非靠在沙发上,桃花夭夭脸色比楚非的还白,她第一次见到心脏病发作的人,没想到,他说倒就倒。

这时,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不要……找医生……”

桃花夭夭抬起头,看到楚非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是脸色更差,一手压在心口的位置,仿佛十分痛楚。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想死直说。”她一边骂人,一边解开楚非的领口:“药呢?!”

“咳咳……口袋……里……”楚非艰难地喘息,手指指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桃花夭夭去翻他的西装内袋,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无法打开药盒,“SHIT!”

楚非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心脏病而已,咳咳……”他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桃拭去花夭夭腮边的一滴眼泪:

“所以,别哭。”说完这一句,他握着心口处衣服的手忽然一紧,又是一阵深深浅浅的急喘。

“你闭嘴。”桃花夭夭抖着手将一片药片塞进楚非的嘴里,看着他将药片含在舌头底下。

不一会儿,楚非急促的呼吸开始缓和,但脸色仍然很难看,双眸半合,显得十分疲惫。一旁小丁悄悄靠近过来,低声对桃花夭夭说:“还是请医生过来看看吧?”

小丁话没说完,楚非已经睁开眼,冷冷道:“我不需要医生。”说着,就要起身,被桃花夭夭一把压住: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说了算。”

他苦笑:“我三个星期前刚从医院出来,你能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桃花夭夭犹豫了一下,看看小丁,小丁冲她耸耸肩,要她做决定。

楚非坚持:“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

这个时候,有个同事悄悄过来找小丁,小丁要盯着全场,进行总体调控,桃花夭夭想了想,要小丁先去忙,自己则坐下来,守着楚非。

黑暗里,桃花夭夭坐在沙发里,楚非靠在她的肩上,没人讲话。

忽然,楚非轻轻道:“我想出去走走。”

桃花夭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你心脏病刚刚发作过。”

楚非摇摇头:“心脏病不是全身瘫痪。”

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在说“黎明不是张国荣”。

桃花夭夭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绷起脸:“如果你再发作,我就丢下你。”

楚非叹口气:“我真的没事了,只是老毛病而已。”

桃花夭夭也只好叹口气,扶着他起来,问他:“去哪里?

楚非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海边。”

这一夜的月光很好,巴厘岛没有污染的海滩非常干净,海风吹着椰子树沙沙的声音在海浪里像从远古流传的歌谣。

桃花夭夭和楚非并肩走在没有人的沙滩上,月光下发白的细沙穿过她的脚趾,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楚非从出了宴会就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桃花夭夭也没有兴致讲话。

因为她想起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和赵定睿一起坐在刚装修好的新房的客厅看韩剧《巴厘岛的故事》,然后决定结婚蜜月的地点。第一年去巴厘岛,第二年去爱琴海,第三年去东海……他们说好,每年都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去,一同在月亮底下散步,一直走五十年。

桃花夭夭叹口气,谁知道开始那么搞笑的《巴厘岛的故事》,结局是他妈悲剧。

咔嚓……咔嚓……——

轻轻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背后传来,连续不断……

桃花夭夭拧着眉回过头,眼前白光一闪,她本能地抡起手里的鞋子丢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划破海滩的宁静。

楚非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头倒了下来。

“你打昏了他。”楚非站在倒在沙滩上的男人身边,面无表情地说。

“好像是。”桃花夭夭耸耸肩。

楚非打量着男人额头那个明显的鞋跟印:“反应快,出手狠,目标准,你练习了多久?”

桃花夭夭瞪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正说着,男人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楚非拉着桃花夭夭退后半步,将桃花夭夭挡在自己的身后。

桃花夭夭看着楚非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被打晕的男人已经站起来,揉着头苦笑:“你马子是不是练橄榄球的?”

楚非淡淡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男人拍拍身上的沙子,似乎不小心扯痛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道:

“我刚刚到海边想拍摄一些夜海的景色,结果在沙滩上看到二位,二位的背影非常完美、优雅,特别是这位小姐穿着这款希腊风情的金香槟色单肩丝质晚礼服,与月光相应成辉,衬得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芒,气质就像她腕上佩戴的这朵白色的栀子花,清雅脱俗、纯洁无瑕……”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非噙着笑意看了桃花夭夭一眼,桃花夭夭眼角抽了一下,打断眼前男子的滔滔不绝:

“打住,打住。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言简意赅?”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聚精会神地瞪着这个男人,试图漠视身边楚非噙着笑意的那一眼。

可惜,这个叫亚历的男人接收危险讯号的天线不够灵敏,兀自眉飞色舞:

“不不,小姐,你不明白,这真是一幅完美的画面!这角度、这意境、这光线,简直巧夺天工,可遇不可求!”

“所以,你就偷拍了我们?谁给你的权利?你打算付我多少劳务费?!”桃花夭夭恼火地骂道。

“不,小姐,这是艺术!”亚历一脸狂热与自豪:

“我叫亚历,我的职业是摄影师,所以我忍不住擅自拍下了二位,还请两位见谅。但是,请你们理解,我不是登徒子也不是神经病,我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我是非常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的。”

静静等对方说完,楚非礼貌而冷淡地开口:“我接受你的解释,但是,希望你把底片还给我们。”

慷慨激昂被人“嘎然”打断,亚历皱皱眉,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冷淡的男人,似乎是个不大好说话的角儿,他想了想,将目光投向楚非身后的桃花夭夭:

“小姐……”

“他代表我。”桃花夭夭的回答干脆利索,亚历不禁一愣,连楚非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桃花夭夭对楚非耸耸肩。

亚历还有些不死心,正想再说些什么,桃花夭夭大叫一声:“哇,好冷。”说完打了一个喷嚏,似真似假。

亚历见状,只得表示打扰了,但同时也表示相机里还有其他宝贵照片,三人协商的结果:桃花夭夭留下自己的电话,亚历将底片取出后,明天送过来。

亚历走了之后,沙滩上,又只剩下桃花夭夭和楚非两人,楚非看着桃花夭夭,目光锐利,了然。

桃花夭夭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目光:“你还要继续在海边?我没兴趣奉陪了。”

一件西装外套轻轻搭在桃花夭夭裸露的肩上。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取下来还给他:“我至少比心脏病发作又发烧的人强壮些。”

楚非冷下一张脸。

桃花夭夭叹口气,又穿了回去,反正谁冷谁知道。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酒店,站在酒店门口,楚非轻声问:“你何必救一个混蛋?”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发现,我想看那个混蛋笑一下,然后和他说声对不起。

楚非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桃花夭夭,两个人相视而笑。

桃花夭夭问楚非:

“你住在哪里?现在已经很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休息。”

楚非讶然:“那你呢?”

桃花夭夭撇撇嘴:“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没等楚非回答,酒店领班经理走了过来,对楚非毕恭毕敬道:

“楚先生,酒店股东的房间安排在了蓝宝石VIP总统套间,需要我现在领您过去吗?”

桃花夭夭面无表情扭身往通向自己房间的莲花走廊走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

她的身后,楚非似笑非笑勾一下唇角,低声对领班经理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巴厘岛微雨,桃花夭夭听着雨声醒来。工作已经圆满结束,回国的飞机是隔天,昨晚,她和小丁他们就商量好,今天要打足4个小时麻将,赢了的人负责买送给公司同事的礼物。

她简单梳洗好之后,准备到隔壁小丁的房间,推开门,一朵白色栀子花插在门闩上,沾着清晨的露珠,微微绽放。楚非靠在树下,远远看着桃花夭夭将白栀子花别在胸前,卷卷的长发绑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珍珠红色的沙丽与白栀子花衬出她象牙白的肌肤和优雅的烂漫,他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身后,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道:“你很久没送过女人花了。”

楚非几不可微地僵了一下,回过头,淡淡地看了阮孟东一眼:“你的商务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阮孟东耸耸肩道:“刚才秘书打电话给我,楚氏的总部来的命令,谈判由柳雪全权接手。”

“是吗。”楚非口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他一直看着桃花夭夭走进隔壁的房间,不一会儿,在那间客房廊檐下,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和三个穿花短裤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打麻将……

阮孟东叹口气,“你果然做了。”

楚非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阮孟东耸耸肩:“我们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柳家对于你独占‘风华珠宝工作室’,并且不接受柳家入股的事情意见很大,已经放出风声,若你不接受调解,他们将切断‘风华’经典系列的原材料货源——翡翠。你知道,柳家把握了国内翡翠生意的三分之二。另外,这次柳雪接手我们已经做了大半的商务谈判,也是柳家在楚氏董事会上向楚家施压,也算是给你一个警告……”

说到这里,阮孟东突然停住,他看着楚非目光所落之处,心头一动。那里,细雨木廊之间,女子专心致志的侧影看起来有种清幽典雅的美丽,他冷不丁道:

“这女人挺漂亮。”

楚非顿了一下,回过头,漫不经心的嗓音似乎低凉:“你很闲?”

阮孟东笑了:“我没刘谦学那么变态。”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拥有娃娃脸

楚非为不可见地撇了下唇角:“走了。”他果决地直起身子走进淡淡的雨里,没有回头再看那边一眼。

“OK。不过,” 那个女人……

阮孟东跟上之前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远处,又是一愣。廊檐下的榻榻米上,红衫的女子正一把推倒面前的麻将,得意洋洋地把手伸到三个男人面前,另外三人,颇不情愿地把纸币放到她的手上……

“孟东?”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楚非发现好友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挑眉。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阮孟东摇摇头,快步跟上。

根本不像……刚刚,不过是错觉吧……

祸兮福所倚,桃花夭夭总算了解了。

一大早,她本来好好地窝在小丁他们房里打麻将,可是她在50分钟之内,屁胡连坐九把庄,破坏了一个大四喜,两个大三元、三个九莲宝灯,和三把半成品的绿一色。手气太壮实在不是她的错,可结果却是被暴怒的众人罚跑腿到乌布Bebek Bengil餐厅买脏鸭套。OK,看在自己荷包小满的份上,她老老实实跑出来,顺便体会雨中漫步的浪漫,这一切本来应该说多美妙就多美妙。

偏偏好景不长,回来的时候,雨势突然变大,她一路狂奔的结果,不小心踩到一条杜宾犬的爪子。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脾气火爆的大杜宾一路狂吠着追赶她,发了疯一样不依不饶,大有不狠狠咬她几口不足以泄愤的架势……就这样一路被追过来,桃花夭夭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偏偏下雨天,这边又僻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可,可恶的狗,狗东西……”桃花夭夭一边跑一边喃喃诅咒,仿佛回应她一般,身后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不是吧?!怎么好像又近了点……桃花夭夭憋红了脸,深吸口气加紧狂奔,有谁……快救救她吧,她快跑不动了……

爬上一串台阶,桃花夭夭因为力竭速度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而身后,与杜宾犬之间的距离因为杜宾犬越跑越勇而逐渐拉近……当她又拐过一排矮灌木的拐角,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高瘦修长的身影正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过来,桃花夭夭使出吃奶

“快跑!——”

楚非与阮孟东分开后,慢慢地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很安静的小路。这个时候,雨渐渐变得大起来,他却撑起伞,慢慢地走着。他记得,柳菲最喜欢下大雨的时候出门,这是个相当诡异的癖好,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认识了柳菲,很多年以前,在和现在一样的一条很安静的小路上,那一天的雨没有今天的这样大,他第一次遇到柳菲……

楚非自嘲一笑,可是,至今,他都不知道柳菲为什么喜欢下大雨的日子……

小路尽头的转角似乎传来几声狗吠,他微拧了拧眉,正打算从另外一个转弯处转到另外一条路上,却因为看到来者,脚步硬生生一顿,楚非微眯起眼——

桃花夭夭?!

看着从小路那头狂奔过来的狼狈女子,楚非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她连伞都没有打,怎么回事?

举步上前,楚非迎着桃花夭夭过去:

“桃花夭夭?你怎么……”后面的话音被桃花夭夭的“怒吼”盖过。

“快跑!”狂奔的女人一脸狰狞。

“你说什么?”

“白痴,快逃!”

“怎么回……事,啊……”

“汪汪!汪……”

“躲开!……”

“你干了什么……”

“汪……

“汪汪……”

“啊——”

半趴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桃花夭夭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宣传画,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可是脸色看起来青笋笋的。

大约两分钟过去后,她平板地开口:“要笑就笑吧。”

身边的男子挑眉,淡淡道:“你多心了。”

桃花夭夭冷冷地别开头,比个“请便”的手势,不再开口。

一个小时前,她本来打算利用拐弯的机会,甩掉那只该死的杜宾犬,因为她记得,那条小路上有一株高高的椰子树,只要她爬上去……

可是她刚转过拐角,就和这该死的衰人撞到了,桃花夭夭愤愤地瞪了身边打电话的男人一眼,都是他!蠢毙了!她明明老远就大喊叫他躲开,他不但不识趣滚开,居然还不知死活冲上来!奶奶的,装什么英雄好汉,最后还不是得靠她救……

下身一阵抽痛,桃花夭夭吸口凉气,想到刚刚医生一脸同情地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洗澡,不要过度吃喝玩乐,还有要定时打那痛到要死人的狂犬疫苗,桃花夭夭忍不住又瞪了身边一脸无辜的男人一眼——都怪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小丁着急的声音响起:“夭夭,你还好吧?

抬头看到亲人,桃花夭夭忍不住蓄起两泡泪:“都怪你们,非要我去买什么脏鸭子,害我被狗咬……”她拉起小丁的花衬衫,用力把鼻涕眼泪抹上去。

楚非站起身,对小丁他们点点头,淡淡道:“医生已经为她的伤口作了处理,但是,她必须打完剩下的狂犬疫苗。”将手中的药剂递给其中一个人,他问:

“我的车就在外面,载你们一程?”

“谢谢。”小丁感激地点点头,问桃花夭夭:“你伤到了哪里?可以走路吗?”

“她伤到了……”

“你闭嘴!”桃花夭夭恶狠狠地截断楚非的话,用力瞪着他:

“你敢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小丁等人闻言,竖起耳朵,一脸八卦精神。

桃花夭夭在脖子上比一个“砍头”的手势,让几个八卦男乖乖闭嘴,却不能阻止他们望向楚非的“渴望”眼神。

楚非看着她涨红的小脸,还有那双瞪得圆滚滚的杏眼,终于忍不住淡淡一笑:

“走吧。”

房车内空间很大,很舒适,桃花夭夭小心翼翼用手撑着座椅,咬着牙,眉尖微蹙。

车子慢慢地启动,平稳地滑入细细的雨色里,一只修长微凉的手轻轻揽过来,桃花夭夭惊讶地看着楚非,对方回给她平静而了然的目光,虽然脸色漠然而冷淡。

桃花夭夭犹豫一下,轻轻地靠过去,他的肩膀,清瘦,可是微凉的温度似乎给人安心的力量。她悄眼看楚非,他的脸色很白,唇色也相当淡,睫毛比女人还要长、还要翘、还要好看,他很君子地平视前方,而她的肩上,有他在上车时递给她的干爽衬衫,桃花夭夭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刚,医生为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寡言得一句话不说,但是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轻轻地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谢谢。”

楚非讶然地低下头,正好看到桃花夭夭的嫣然一笑,心头似乎有什么暖了瞬间,但是,一张巧笑倩兮的温婉容颜掠过脑海,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前方,没有表情。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心中好像一瞬间落寞了一下……闭上眼睛,忽略。

没有多久,车子平稳地停在桃花夭夭在饭店的房间前,下了车,桃花夭夭对坐在车里的楚非道谢:“谢谢你。”

楚非客气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微微疏冷:“不客气。”

桃花夭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小丁上台阶。

突然身后楚非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桃花夭夭:“桃小姐。

桃花夭夭回头。

“医生交代你这几天不要沐浴,坐下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碰到伤口,还有记得注射疫苗……”楚非的叮嘱被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掩盖。

“夭夭,你,你竟然……被狗咬到了,咬到了屁,屁股……” 几个大男人抱着肚子狂笑不止,就差在地上打滚。

桃花夭夭柳眉倒立,冷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上台阶,开门。

砰——原木门被狠狠地甩上。

门外,狂笑声不绝于耳。

门内,桃花夭夭握拳咬牙——

X!姓楚的,这梁子和你丫结定了!

冤家路窄

上飞机前,桃花夭夭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竟然是桃妈妈。“死丫头,你哪儿鬼混去了,你婆家和你男人让我劝你回心转意。日子还能不能过?能过就凑合凑合,男人都得婚后调教,反正你不是吃亏的主儿,不然你今年又嫁不出去了?” 桃妈妈对女儿搞突然袭击,人到了她的小套房,没见到女儿,倒是接到了未来女婿的电话——请未来岳母帮帮忙,劝劝桃花夭夭回心转意,和他结婚。

桃花夭夭翻白眼,一本正经地扯谎:“妈,他得了性病,将来很可能引起肾亏、败血症,最重要的是,这病没法治,现在看着人模狗样,其实里面全烂了。”

“这么严重?你赶紧回来,最多咱给他点钱。”桃妈妈震惊之余立刻关心闺女的后路:“有没有备胎?”

桃花夭夭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楚非,比照他的条件顺口跟她娘神吹:“有啊有啊,英俊冷静、儒雅沉默、双目有神、精光锐利,有钱、有房、有车,进饭店只住VIP,不过还没追上。”

“嗯,条件不错,咬住了,别撒手。”

“那当然,那当然……”桃花夭夭大大咧咧地应着,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老娘,我想你。”

电话那头,桃妈妈沉默了半晌:“那就赶紧滚回来!”

挂了母亲的电话,桃花夭夭擦擦眼泪,直接拨到赵定睿的手机上,

“你带种,敢找我妈麻烦,要不要我把小学班主任的电话给你?”她单刀直入。

“夭夭,我只是纠正你的错误而已,你太鲁莽了。你总是这样绝对地我行我素、想当然。夭夭,我的心始终都在你身上,男人逢场作戏,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回来吧夭夭,这样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听我说……”电话那边,赵定睿还在苦口婆心,桃花夭夭忽然不难受了,她打断他:

“赵定睿,你丫不是男人!”平静地说完这一句,挂断,关机。赵定睿再说什么,已经与她无关。

在飞机上,桃花夭夭要了一杯伏特加,喝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哭,她想,OK,这个男人从我心里滚蛋了。然后,她安安稳稳地闭上眼,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桃花夭夭神清气爽地走进公司,刚和前台LILI打个招呼,就看到麦克正送一个高个的男人出来。

麦克也看到了她,忙对她招手。

桃花夭夭走过去: “老板。”

“夭夭,你来得正好。”麦克高高兴兴地介绍:“来见见欧赫国际的阮先生。”

桃花夭夭挂起职业笑容,伸出手:“阮先生您好,我是桃花夭夭。

“阮孟东。”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伸出手:“久仰桃花夭夭小姐的大名,幸会。”

阮孟东的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但桃花夭夭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想可能自己多心了,便没有在意。

阮孟东对麦克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关于细节,我们再商量。”

麦克点点头,一脸兴奋:“没有问题。”

说着,三人一同走到门口,阮孟东进电梯前,突然回头,依旧是一种深沉带着判研的目光看着桃花夭夭,若有所指道:

“桃小姐,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桃花夭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合作愉快。”

送走阮孟东,麦克笑眯眯地招呼桃花夭夭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对面,桃花夭夭似笑非笑地看着麦克:“麦克,你笑得好像黄鼠狼一样,又想陷害我做什么?

麦克点点头:“夭夭,有个长期CASE,你愿不愿意跟?”

“不愿意。”桃花夭夭摇摇头:“麦克,我刚刚从马来西亚回来没几天,手头还有你昨天刚交给我的一个美发展

桃花夭夭勾起唇角:“麦克,不要拐弯抹角,到底有什么事情?”

麦克眼睛一亮:“这次

“是什么方面的?”

“一个珠宝品牌的推广。”

桃花夭夭蹙起眉头:“麦克,你知道,我并不耐烦这个。”她主要负责做的是短线CASE,这种长期

桃花夭夭揉着额角:“麦克,华威酒店虽然是连锁酒店,就开幕典礼本身而言,和长期推广型CASE的性质并不一样,何况,华威在马来西亚

“你知道我没有太好的耐性。”

麦克认真地看着手下爱将:“夭夭,这正是我想和你谈的问题。你本身有良好的策划头脑,敏锐度好,唯一的缺陷就是耐性不够,作为一个优秀的策划师,你应该尝试一下做长CASE,这样对你的能力是一个很好的提升。何况,我想在股东会议上提出升你做策划总监的职位,没有长线CASE的经验,对你不利。

桃花夭夭想了想,问:“对方是什么来头?”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欧赫国际

一周前,她拒绝了欧赫国际珠宝系列展

可是对方却不肯放弃,坚持指名由她来主持才肯把合约签给“畅想无限”,阮孟东更是亲自打了几次电话,试图说服她同意接受这个CASE。

问题是,到底什么理由让对方如此对她弃而不舍?阮孟东明明不认识她,而且,从对话中,她可以感觉到,阮孟东本人对于她不接受这个CASE,其实并不是特别坚持,反而对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一般……真是一头雾水。

三天前,当她再一次在电话中婉拒之后,不久,阮孟东来电话,邀请她到欧赫国际来一趟,说欧赫国际的老总希望可以和她亲自面谈。

出于礼貌,也是出于不能因为自己得罪了公司潜在的大客户,她来了。

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桃花夭夭趁着前台小姐打电话给阮孟东的秘书下来领人的功夫,仔细打量周围,在门口她就发现,这座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务大楼,相当朴素雅致,一层的接待大厅宽敞明亮,仿佛回到欧洲中世纪的装潢、错落的雕塑、墙壁上的油画,让大厅看起来少了一些商务市侩的气息,而更像一间品味极好的艺廊,有种仿佛回到文艺复兴时代的感觉。

桃花夭夭暗暗点头,不知出自谁的手笔,很对她的胃口。正想着,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桃小姐,让您久等了。”

桃花夭夭抬头,惊讶地挑了下眉,从容站起:“阮先生?

“好久不见。”阮孟东客气地微笑。

虽然有些惊讶他竟然亲自下来,桃花夭夭大方一笑:“竟然劳烦阮副总亲自下来,让我受宠若惊。”

阮孟东看着桃花夭夭落落大方的态度,似笑非笑勾起唇:“桃小姐客气了。总裁正在等你,这边请。

他比个手势,桃花夭夭跟着他,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按了26楼的按钮,两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点一点上升,走出电梯的时候,阮孟东突然站住,问她:

“桃小姐不好奇?”

他问得突兀而没有头脑,但桃花夭夭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摸摸鼻子,她嘿嘿一笑:

“后发制人,见招拆招。”

阮孟东微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精明眼底掠过一道光芒,这一次的微笑中带了微微的赞许:

“桃小姐很聪明。”

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阮孟东愣了一下,淡淡地勾起唇,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之前,对桃花夭夭再次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桃花夭夭小姐。”说完,推开那扇暗红的木门,将她推进去:

“楚非,你等的人已经到了。”

“是你?”桃花夭夭惊讶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楚非看着她,淡淡地:“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桃花夭夭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在巴厘岛那一夜,她和楚非之间那段愚蠢的对话——

你住在哪里?现在已经很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休息。

那你呢?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楚先生,酒店股东的房间安排在了蓝宝石VIP总统套间,需要我现在领您过去吗?……

她还想起,那个下雨天,本来有机会化险为夷的她,都是因为他的搅和,被一只杜宾犬恶狠狠地咬得凄惨。特别令人无法原谅的是,他送她回到酒店房间前,公然无视她的警告,在小丁这群八公面前,面不改色地提醒她被狗咬了屁股的事实。回国后,这件事后来被小丁“无意”中在公司散布开去,直接导致了她足足一个月在办公室抬不起头的恶果……

“当然没有问题,”桃花夭夭咬着牙微笑,若无其事地说:“但是可否容我execuse me 一下。”

楚非挑了挑眉,比个“请便”

出了办公室,桃花夭夭直奔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给麦克打电话。

电话接通,桃花夭夭直捣黄龙:“麦克,我不能接这个CASE。”她也是有骄傲的。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见她回绝得如此坚决,电话那头麦克皱起眉头,他知道,桃花夭夭或许脾气倔强,但并不一个不讲理的女子: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总之,这个CASE,我死也不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出麦克担心的声音:

“亲爱的,你……是不是受到了性侵害?”

桃花夭夭深深地喘口气:“不,麦克,我很好。可是……

她接着换上一种幽怨的口气道:“可是麦克,我今天看到了那些珠宝。……你让一个刚刚摘下订婚戒指的女人去策划一个关于珠宝的系列……你不知道珠宝,对于女人的意义吗?”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电话那头,单纯的麦克立刻变成无比同情的口气:“对不起,可怜的夭夭,是我考虑不周。这个CASE,我和楚先生商量换别人来做吧,实在不行,虽然很可惜,大不了这个CASE咱们不接了。”麦克很讲义气地安慰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回答他:“谢谢你,麦克,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应该的。”麦克郑重其事地给她打气:“但还是请你要节哀顺变。

结束电话,桃花夭夭满意地走出卫生间,站在化妆镜前整理衣服的时候,她想了三件事:

第一,麦克虽然学习了这么多年中文,但表达能力还是很令人发指。

第二,这样骗麦克这个憨厚的老外,真是有点不厚道。

第三,今天晚上就去重新复习韩剧《我的女孩》,里面女主角骗人的本事实在很值得再好好研究研究。

游离

楚非住在市区一处高级公寓社区,环境很优雅。

和司机一同扶着楚非乘电梯到10楼,到了门口,楚非让司机小陈先下班回家。

小陈显然是个好员工,非常遵从老板的命令,即使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老板一眼,对桃花夭夭低声说:“桃花小姐,老板就拜托了。”

不过,桃花夭夭想,跟着一个倔得像驴一样的老板,不从也得从。

小陈走了,桃花夭夭只好自己接过楚非的钥匙开门。

进屋的时候,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直到挂在她身上的衰男低低呻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疑惑地指指空荡的好像没有人住过的客厅,她问楚非:“你确定是这家?”

楚非脸色苍白地靠在她的肩上,显得疲倦而虚弱,低垂着眼睑,指指挂在门锁上还没取下来的钥匙,没说话。

桃花夭夭摸摸鼻子“扛”着他进屋,又扶着他进卧室躺在床上,她喘口气,捶捶酸痛的肩膀,刚要起身,感到衣袖被扯住,低头,看到楚非微微蹙起

桃花夭夭呆了呆,心里的一个角落,好像被凿了个窟窿,忽然疼了一下。

她摸摸楚非的头,细细地沁着汗,还是很烫。

她皱起眉头,他下车的时候就又开始有些昏沉沉的,却坚持不肯去医院,幸好,现在虽然烧得厉害,但他的心脏病似乎没有犯。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到冰箱里找一些冰块,希望可以帮他降体温。来到厨房,意外发现高智能冰箱里竟然蔬果肉蛋十分齐全。桃花夭夭差点跌倒,客厅空荡、厨房完善,这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她对楚非的家叹为观止的时候,身后一阵轻响,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楚非跌撞地冲进来,靠在门板上喘气。

“你怎么起来了?”桃花夭夭惊讶,刚走过去,楚非已经一把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哑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桃花夭夭惊跳一下,不自在地动动身体,退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肯去医院,我来找有没有冰块可以帮你降温……。”

话没说完,楚非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桃花夭夭赶快一把扶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拥抱着,楚非将桃花夭夭的举动看在眼底,看得到她脸上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无策,还有怕摔到他的为难;看得到她耳垂泛起浅浅的粉红,然后蔓延到白暂的颈子……

明明不一样,可是——

真的,非常的像!

他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桃花夭夭以为事情已经完满解决,可遗憾的是,天永远不从人愿。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遭到拒绝之后,楚非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是第一次,桃花夭夭在工作场合见到楚非,和之前的几次,又不一样。合身的三件式西装,衬出他的修长,虽然有些清瘦,但是百叶窗透进的光影之下,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让他好象漫画里平安时代的贵族。

可惜,这人人品不好。桃花夭夭记恨地想起巴厘岛的事。

“是这样的,楚先生。”坐在楚非面前,桃花夭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公事公办:“首先,我要感谢您对我的赏识,但我必须要坦白地说,我并不精于长线CASE的策划,尤其不熟悉珠宝方面的策划,出于对客户负责,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公司自己的形象,我不能够接您

“巴厘岛,真的让你那么耿耿于怀么?”

桃花夭夭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楚先生说笑了。”心中暗暗骂道:果然人品不好!

楚非看了她一会儿,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桃花夭夭用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而无辜。

楚非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其实我这次请你来,主要是向你表示谢意的,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有让恩人自己上门的吗?!哼,耍派头!

“楚总太客气了。”桃花夭夭耸耸肩,抬头看着楚非,客气地道:“那么楚先生,也许您愿意听听我

“但是我还是比较满意你的创意。”楚非靠进皮椅中,沉吟了半晌:“或者桃花小姐对于我们提出的合约有什么不满意?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

……,……,……

桃花夭夭咬着牙微笑:“不,楚先生,贵公司提供的合约条款非常优渥,但是,我们作为专业的策划师,必须对客户负责……”

“可是,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我希望能够由你来担任主策划。”

气疯了!

桃花夭夭蓦地站起来,双手野蛮地撑在办公桌上,温文有礼的面具一块块龟裂,她有些狰狞地看着楚非:“你要理由是不是?好,是不是我给了你合理的理由,你就愿意接受另外一位我们推荐的专业策划师?

楚非点点头:“我并非蛮不讲理的人。”

你就是不讲理!虽然没有开口,桃花夭夭相信自己的眼神充分表达了这个意思。

“那就跟我走。”说着,她走去过拉楚非的手:“我告诉你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桃花夭夭拖着楚非冲出办公室。

上了楚非的车,很快,两人到了全市最好的商场,下了车,桃花夭夭带着楚非直奔珠宝柜台。

站在一片炫目璀璨之间,桃花夭夭问他:

“你觉得这里的哪个戒指好看?”

楚非疑惑地看看她,指指其中的一款:“这个吧。”

“但是我觉得这一款比较好看。”她指指其中一只粗重结实的黄金戒指,虽然分量十足,其造型,在一片做工精细、设计新颖的指环中,却仿佛一个穿越了70年时光闯入未来的土包子。

楚非怀疑地看着桃花夭夭,但是桃花夭夭那一脸认真地表情让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接下来,桃花夭夭又带着楚非走了几个品牌的柜台,分别看了项链、耳环、手链、手环……黄金、铂金、彩金、宝石……

然后,回到停车场,坐在车子里,待司机将车子稳稳地开上交流道,桃花夭夭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楚非: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这个CASE了吗?因为我不懂。

楚非沉默地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的,不懂——从刚才,他就发现,桃花夭夭完全不懂珠宝。

楚非垂睫,这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意外,而此刻,他不知自己心中是松口气还是失望。

柳菲,是个天生的珠宝设计师,她对珠宝有与生俱来的敏锐,而眼前的女子,却对珠宝一窍不通。

她,不是她……

见他半天不发一语,桃花夭夭生怕刚刚的亲身体验不够说服力,她想了想,一咬牙,掏出手机一边对楚非做出一个“你等着”的手势,一边在楚非诧异的目光中按下一串号码。

很快,手机接通,桃花夭夭按下扬声器,对听筒那边的人说道:“海音,我有个朋友想找我陪她买套首饰……”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嚣张的狂笑打断:

“买首饰?你?桃花夭夭?哇哈哈哈,是哪个傻冒?快介绍我认识认识,敢找你这个珠宝白痴去买珠宝?就你对珠宝那点儿审美,简直猪狗不如,是谁这么有勇气?我佩服他,但我更怀疑他不是根本不认识你就是喝高了,哇哈哈哈……”似乎后面还有滔滔不绝的嘲弄,被桃花夭夭果断地掐断了通信信号。

“还需要我再打给别人吗?”她面不改色地看楚非,即使里子丢光了,她装也要装得很有面子,输人不输阵就是这个道理。

楚非瞪着她,所有的情绪被她彻底打断,他只能瞪着她,尽力维持平板的表情:

“不必了。”

桃花夭夭确定看到他唇角轻轻的抽搐,但她理智地选择漠视。

“让一个在珠宝审美上智商等于0的人做珠宝推广,我想,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桃花夭夭清楚地对楚非说:“虽然对珠宝的品味和策划能力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因为我不懂珠宝,所以,我根本无法找到最适合贵公司的珠宝首饰的宣传方式。

“……你很聪明。”楚非讶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虽然依旧理不清对“桃花夭夭不懂珠宝”这件事的情绪,他依旧对她的坦诚有一分欣赏:“很少有人能如此坦白地面对自己的弱点。”

桃花夭夭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你可以不要嘴角抽搐的话,我会当这是种赞美。”

楚非没有笑,但是前面开车的司机实在受不了,“噗哧”一声,笑场。

“那么现在,您愿意听我介绍我们公司优秀的策划师了吗?”羞愤之余,桃花夭夭仍不忘公事公办。

她很冷静,并且公私分明。

楚非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不必介绍了。”在桃花夭夭柳眉立起来之前,他比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慢吞吞地道:

“虽然桃花小姐的鉴赏水平……”他顿一下,略过可能会伤面子的词语,继续:“但是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未来一年里,不论什么方面的策划,你都会为我找到优秀而适合的策划师,对吗?”他若有所指地道。

桃花夭夭冰雪聪明,自然立刻明白楚非话中的含义,这等于表示楚非不仅不再坚持这次的珠宝展的系列宣传一定要由她策划,而接受她推荐的其他专于珠宝宣传策划的策划师,同时,还表示“欧赫国际”决定和“畅想前线”公关策划公司签订了一年的策划合约。

“Yes!”桃花夭夭握拳,兴奋地对司机道:“司机先生,放歌,放歌。”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小孩子一样瞬间变得眉开眼笑,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时候又很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得到示意,他将CD盒递给桃花夭夭。

很快,桃花夭夭选好了一张光碟。

司机将光碟推进CD机,熟悉的交响乐旋律慢慢响起,然后是女歌手空灵婉腻的嗓音低吟细语一般融入交响乐里: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夜里,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楚非脸色蓦地在瞬间变得苍白,他瞪着身边那个已经兀自沉浸在音乐里的女子,心口,仿佛被重重一击,很久以前那种灵魂被扯碎的痛彻心肺让他的心脏狠狠地收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快速、杂乱。

他看着跟着旋律低声哼唱的她,哑声问:“这首歌……”

“这个?”桃花夭夭歪头,巧笑嫣然:“王菲的‘我愿意’,我最喜欢这歌了。没想到你这里居然也有……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到,只剩下CD里,女歌手飘然的歌声依旧继续,还有记忆里婉笑如花的女子:

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 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楚非慢慢闭上眼,天意……吗?……

“楚总?”桃花夭夭终于发现楚非的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苍白得异常,她不禁担心地轻轻碰碰他:“你……还好吧?”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水杏一样的眼睛又瞪得圆滚滚的,一脸担忧,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底,半晌(奇*书*网^.^整*理*提*供),慢慢地问:“你希望呢?”

“嘎?”桃花夭夭一头雾水。

在她迟疑的目光里,楚非双臂一撑,坐直身体,见她依旧一脸“你还好吧”的表情,他做出一个让桃花夭夭差点跌破眼镜的动作——他竟然拍拍她的头,淡淡道:“我很好,非常好……”说完,将目光调往窗外,不再讲话。

他逗狗啊?!桃花夭夭用力瞪着楚非,她最讨厌被人拍头了,好像邀宠的狗一样,那样子简直逊毙了。可是偏偏楚非说过那一句“我很好”之后,便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清瘦的侧脸,依旧冷冷的,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寞。

桃花夭夭心头有什么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是,她看着他始终没有回过头的背影,最终选择耸耸肩,继续沉浸在王菲的天籁中。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夜里,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人将这几句歌词写在一张小小的便签放在一盅温温的鸡汤下。那个时候,柳菲正在法国学习珠宝设计,而他,正在创业的初期,一个墨西哥的项目上,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已经整整半个月。

整整一个周末,他和工程师泡在办公室和工程现场,当他终于从办公室回到住所,已经过了午夜,总是漆黑的客厅里,亮着一盏橘色柔和的灯,被他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已经整齐地晾在阳台,卧室的床上晒得蓬软的枕头、被褥全换上新的外套,客厅的桌子上一束栀子花在透过窗的月光下白得发亮,淡淡的清香散在房间里。桌子上,还有一只保温盅,打开,绵绵的鸡汤香气散开,还带着暖暖的热度,在保温盅的下面,就压着这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

柳菲来了,又走了。没有打扰他的工作,只是静静地来,又静静地走。

后来他打电话给柳菲,问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公司见他。电话那边,柳菲的嗓音低柔,她轻轻地说,只是想过去看看。

还是学生的柳菲,除了周末,没有更多的时间,可是,飞了这么远,她却没有见到他,仿佛她这次遥远的旅途,只是为了给他的房间放上一束栀子、为了给他炖一盅暖意融融的鸡汤,为了给他留下这一张情意绵绵的小笺……

那时候,读那一张小小的便签上清秀的字迹,只觉得幸福。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短短几句可以让人,痛彻心肺……

黑色的房车缓缓驶近一片墓园,一条青草间蜿蜒的小路前停下,楚非下车,沿着这条无人的小路慢慢走到尽头,这里,是墓园最幽静的角落,白色的大理石中间,少女的容颜永远停留在栀子花芬芳的年纪,兰花一样的娇弱,惟有一双大眼,灵气动人。

送桃花夭夭回“畅想前线”的路上,整整一路,同一首旋律,反复听,一遍再一遍,而那个女子,依旧意犹未尽地沉迷——又是一个一摸一样的相似。

楚非将一束带着水汽的白栀子放在坟前。那一张CD,自从柳菲走后,没曾想过,会有再听到那一首歌的一天,就如同没曾想过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会吟着同一首诗,流着泪睡去。

楚非默默地看着白色的墓碑,看那上面“爱妻柳菲”的字样。

他还记得,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夏天的午后,柳菲站在栀子花的花丛,她说,楚非,我爱你;同样还是像今天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他第一次见到柳菲的眼泪,可是当他擦掉那滴眼泪的时候,她却已经感觉不到……

“你果然在这里。”优雅的嗓音在楚非的身后响起。

听到叫声,楚非静静地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柳婕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上前喊道:

“她的手稿你不要了吗?”

离去的脚步,如她所愿地顿住。

可是,只要一句话而已,只要和那个女子有关的一切,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引得他的回眸。

一股绝望的悲哀涌上柳婕的心头,但至少,不管为什么,他回过头了……

柳婕看着楚非慢慢回过头,近乎贪婪地将他的每一丝变化都记忆在脑海里。

他依旧修长,却清瘦得厉害;墨色的冷瞳,精光内敛,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锋;深灰色的西装衬出清清冷冷的儒雅,将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柳婕担忧地看着他,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她忍不住问他:“你,最近很忙?……”

楚非只是淡淡地提醒她:“爱人泪珠。”

他根本连回答,都不肯给。

柳婕垂下睫毛,忍下汹涌的泪意,微微颤抖着从皮包里取出几页图纸递给他,低声道:

“柳菲的‘爱人泪珠’设计图原稿,这是前三页的复印本。”

楚非接过那几页图纸,只一眼——他的手指轻轻地抚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抬起头,淡淡道:“说出你的条件。”

柳婕一直看着楚非,她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抚在那个清秀的名字上,那个时候,他冷淡的面具似乎有一瞬间的破碎,深情到令人心痛的温柔,只因为那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女子。她仿佛听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正一块一块地破裂,摔得粉碎……

“如果我说,我要你呢?”鬼使神差一般,她低语。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瞳,流转琉璃的冷色,没有表情。

柳婕淡淡地笑了,绝美的脸上,却只剩悲惨,她哑声低语:“父亲要求‘风华’属于柳菲的股份。”

楚非唇边勾起淡漠的弧度,那种了然的目光冷淡得令柳婕无地自容。

没有再看她一眼,楚非径自转头离去,留下柳婕一人,在原地。

他瞧不起她……

柳婕木然地低下头,空茫的眼停在那尊白玉的石碑,盯着那石碑中央那桢照片。照片中的女子,与她有七分相似,笑得温婉宁静,嫣如春花。

明知他不可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却忍不住一再奢望的自己……和明知柳菲已经去世,还留恋着不肯忘记的楚非……

究竟是她更傻,还是他?……

柳婕惨淡地笑了。

柳菲,你有多幸福,你知道吗?……

沿着来时路,楚非慢慢地走回去,可是,在他的车旁,优雅的女子静立在黑色的伞下。

楚非心中泛起一阵厌倦,他静静走过柳雪的身边,坐进车里,闭上眼,对司机淡淡道:“开车。”

柳雪似乎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优雅地弯下腰,在车窗前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怜惜:

“非,回家吧。……”

楚非终于抬起眼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锐利,让她不自在地别开眼。

“还有事情吗,楚夫人?”楚非淡淡地看着柳雪扶在车窗上的手。

柳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非,你很久没有回去了,爸爸……很想你,所以,回去吧。那里……终归是你的家。”

楚非清冷地勾起唇:“我想,没那个必要了。另外,”他的眼神一冷:

“别再到柳菲的面前来。”

“非……”柳雪微微一颤,扶着车窗的手指,骨节泛白,美丽的脸上,血色褪尽,半晌,她颤抖地低喃,笑得凄凉:

“那么……恨么……”

楚非只是掩口低低地咳着,墨色的车窗慢慢升起,隔绝车内车外两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刹那,他淡淡地道:

“开车。”

车子慢慢滑入雨幕,楚非静静地坐在车里打电话给阮孟东:

“开始准备谈判。”

“柳家终于坐不住了?”电话那头,阮孟东似乎并不惊讶:

“柳家唯一可以胁迫‘风华’的翡翠原石垄断壁垒已经被我们打破,他们是应该着急。倒是你,不打算再玩一段时间?再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可以让我们的成本再降低一半。”

“爱人泪珠,他们已经拿太久了。”楚非的口气淡淡地:

“准备好资金,这次我要把‘风华’的问题彻底解决。”

“OK。”阮孟东在挂电话前想起一件事:“最近楚氏在暗中收购‘欧赫’的股份。”

眸底闪过一丝冷锐,楚非轻描淡写道:“那就陪他们玩玩吧。”

通话结束之后,楚非靠进座椅,淡淡的笑意浮上唇角,冷而无情,他闭上眼睛,累……

忘不了

桃花夭夭赶报告的时候,接到大辉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来看戏。”

以为有什么热闹可凑,桃花夭夭在大T恤外面随便套上一条牛仔背带裤就跑下楼,打车直奔“走入非洲”。

到了走入非洲,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一进门就兴冲冲大叫:“好戏在哪儿,好戏在哪儿?”

接近凌晨,PUB已经打烊,几个工读生正在收拾桌椅;吧台里,大辉正慢悠悠地擦着高脚杯。

桃花夭夭皱眉,走到大辉面前,提醒悠然自得的男人:“好戏呢。

大辉头也不抬:“骗你的。”

桃花夭夭卷起袖子:“死胖子……”

大辉举起钢质托盘顶在头上,另一只手指指角落“你男人,你处理。

“我男人?”桃花夭夭指着自己的鼻子。

大辉点头:“上次你自己说的。”

一脸狐疑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阴暗的角落里,桌子上

“对了,还有。”身后,大辉的声音传过来。

桃花夭夭慢慢转过身,双手环胸看着大辉。

大辉只是耸耸肩:“没什么,他还没付酒钱。”

“……”……

桃花夭夭端着一杯温水来到床前,轻声道:“楚非,吃药了。”

楚非半睁开眼,昏沉沉地任桃花夭夭扶起自己,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就着她送到唇边的温水将桃花夭夭递上的药片吞下。

桃花夭夭又扶着他躺下,将另一个用纯棉毛巾包住的热水袋递给楚非,替换了他敷在胃部已经不再温暖的那只热水袋:“你再休息一下吧。”说完,她为他掩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坐到床头的一个懒骨头上wωw奇Qisuu書com网,抱着笔记本继续默默地赶报告。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桃花夭夭放轻动作敲击键盘的声音。

楚非静静看着桃花夭夭靠在懒骨头上,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用大夹子随便地夹在脑后,昏暗的灯光下,专心致志地工作的样子。

今天,他喝醉了。离开墓园之后,他让司机将他送到“走入非洲”,今天,他需要醉一场。可是当他被胃里火灼一样的痛楚惊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桃花夭夭的卧室。

当时,桃花夭夭正在解他衬衫上的扣子,看到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她似乎只呆了一刹那,就冷静地对他说:“你喝高了,大辉找不到你家人的联系方式,他知道我认识你,就找了我去,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只能把你扛到我家,你很不舒服,好像呼吸很困难,还胃疼,我正要帮你解开你的衬衫,这样有利于你的呼吸顺畅,所以,我没有绑架你,也没有要非礼你。

然后,她拿胃药给他吃,并拿出一套自己父亲的家居服借给他替换下已经被汗水渗透的衣服。

如果,她去给他拿替换的衣服时没有一头撞在卧室的门板上,他会认为她一直很镇定……

“谢谢你。”他轻声说。

桃花夭夭抬起头,讶然地看了楚非一眼,耸耸肩,面无表情地:“那你付钱好了。”

楚非挑眉,忽然淡淡地笑了:“真是个怪女人。”

桃花夭夭闻言,从笔记本后面探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赶紧睡觉,如果你敢吐在我家,我就把你丢去睡楼梯。”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楚非换个姿势,闭上眼,也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很快,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等楚非睡着,桃花夭夭终於从笔记本中抬起头,她看着楚非沉睡的样子。床头灯昏黄的光芒下,楚非的脸似乎变得柔和,依旧瘦削而苍白,眉头轻轻地蹙着,似乎承载了太重的沧桑。

她想起冰箱里好像还有半只柴鸡,轻轻叹口气,桃花夭夭轻手轻脚合起笔记本,走出卧室。

楚非再次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不在了。

发现桃花夭夭不在的时候,楚非心中在刹那飘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很快,被他压住,有些事,也许,不想,会比较好……

他起身,轻轻活动一下,走出卧室。

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洋洋洒洒了满室,栀子花的清香似有若无渗进阳光里。白理石的茶几上一只水晶瓶里插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旁边放了一只精致的瓷盅,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楚非一阵恍惚,似乎,回到很久以前……

他着魔了似的走过去,打开那只瓷盅,清爽香醇的鸡汤味道渗进栀子花的香气里,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那一张压在瓷盅下的小纸条。

上面的字迹微微凌乱,似乎是匆匆写就,楚非看着,慢慢挑起眉,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高高的蓝天,淡淡地勾起唇,似喜,似悲。

桃花夭夭……吗?……

他身后的茶几上,小纸条静静躺在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串——

走入非洲酒钱XX元

打车费XX元

柴鸡钱XX元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点。正在陆续修改中

桃花夭夭回公司报告战果那天,听说原本铁定失去的独单CASE,不仅没有失去,反而还为公司带来一整年的策划合约,麦克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你太有才了。”——原本,这让桃花夭夭相当受用,可接下来的午饭时间,麦克带领全公司的人围在饭桌上讨论关于“欧赫国际那个深居简出的、据说是美男子的老总看上了桃花夭夭”

大约一个星期后,签订合约那一天,楚非竟然亲自前来,这更加引起了众人暧昧的“侧目”,可惜,桃花夭夭并不知道,因为她前一天晚上和几个创意在办公室熬夜作策划,就在楚非到来前她刚交了报告,拖着庞海音去楼下肯德基,她自己吃了一整个奥尔良烤翅桶。吃饱喝足搭电梯上来的时候,麦克刚好送楚非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楚非看到桃花夭夭,她顶着两只黑眼圈,手里还捧着一只鸡腿在啃。

楚非心头微微一动,对走出电梯的桃花夭夭说:“桃花小姐能赏脸吃个便饭吗?”

“先生,还需要点其它的吗?”

楚非点过红酒,等服务生走掉之后,他端起水杯轻啜一口。桃花夭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他拿起水杯的手好像有点不稳。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似笑非笑:

“你点了我点的食物。”

她回过神,脸不红心不跳:“哦,我是女权主义。”她想,可能自己眼花了……

正说着,楚非手中的杯子滑落,纯净水晕染了雪白的桌布。

“你发烧了。”坐在车里,桃花夭夭瞪眼。

楚非靠在座位上,闻言,抬睫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无力地勾一下唇角,又闭上眼睛。

桃花夭夭深呼吸三口气,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去医院。”

“回家。”楚非的声音很是虚弱,但是相当严厉。

司机从后视镜抱歉地看了桃花夭夭一眼,行车路线不变。

桃花夭夭闭上眼睛,忍住抡鞋底扁人的冲动后,抬头看他:

“你发烧多久了?”

“不知道。”

“你刚才发烧到晕倒。”她提醒他。

“习惯就好。”

“……你到底去不去医院!”桃花夭夭双臂环胸。

楚非皱眉:

“只是最近工作累了一些。放轻松点,你比我抖得还厉害。”

“我癫痫,你管得着么!”桃花夭夭冷笑。

就在刚刚,餐厅里,他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她抱着他,却怎么都叫不醒他,只是身上的温度高得烫人,那个时候,她想起在巴厘岛的那个晚上,他一动不动躺在自己怀里……桃花夭夭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十个手指还在无法自制地微微颤抖。幸好,在餐厅用餐的人里面有一位医生,排除了他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性之后,帮他做了简单处理。

看着他醒过来后,她稍微安心一些,继而一口恶气怒从心生。

“你好像很生气。”

桃花夭夭冷冷地看着楚非,怒极而笑:

“不啊,我开心死了,你这种祸害,属骡子的,早死早好。”

都烧晕了的人,清醒之后不肯上救护车,却反复强调,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餐,没见过这种变态。

他到底要做什么?她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楚非看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桃花夭夭的眼角倔强了好久,忽然地滚下来,在她白暂的脸颊划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叹口气:“借靠一下。”说着,无力地往桃花夭夭的肩头歪过去。

桃花夭夭小小挣扎一下,终于软下僵硬笔直的背给他靠,同时扭开头,不甘心地低声骂:“无耻,变态!

楚非一震,仿佛在瞬间回到遥远的从前,那个女子啊,怕想起,更怕想不起……

桃花夭夭的肩膀很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依稀渗出暖意,他苦涩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洗不尽的苦涩,喃喃低语:

“骂得好……”可是,明明不一样的人,为什么,一举一动那么的似曾相识……

他的声音太小,桃花夭夭没有听清楚,正想问他说什么,楚非已经闭上眼睛,神情凄然。

那么的,似曾相识……可是,过去的,再也回不来……

所以,即使无耻,即使变态,也不能放手。因为,好不容易可以假装她回到了身边……

楚非心思复杂,桃花夭夭怒气冲天,所以,车厢里好长一阵沉默,除了楚非深一阵浅一阵的呼吸声……

桃花夭夭赌气,所以一直将头冲着车窗。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过中央广场的时候,她看到大广告牌上,正在播放一则广告,细雨打在铺满竹子落叶的小路,路的尽头,一幢小木屋,榻榻米上,男人把一枚戒指套在女人的无名指,两个人接吻,互相依偎着,头和头靠在一起。

桃花夭夭苦笑,谁说依偎就一定浪漫……

楚非住在市区一处高级公寓社区,环境很优雅。

和司机一同扶着楚非乘电梯到10楼,到了门口,楚非让司机小陈先下班回家。

小陈显然是个好员工,非常遵从老板的命令,即使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老板一眼,对桃花夭夭低声说:“桃花小姐,老板就拜托了。”

不过,桃花夭夭想,跟着一个倔得像驴一样的老板,不从也得从。

小陈走了,桃花夭夭只好自己接过楚非的钥匙开门。

进屋的时候,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直到挂在她身上的衰男低低呻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疑惑地指指空荡的好像没有人住过的客厅,她问楚非:“你确定是这家?”

楚非脸色苍白地靠在她的肩上,显得疲倦而虚弱,低垂着眼睑,指指挂在门锁上还没取下来的钥匙,没说话。

桃花夭夭摸摸鼻子“扛”着他进屋,又扶着他进卧室躺在床上,她喘口气,捶捶酸痛的肩膀,刚要起身,感到衣袖被扯住,低头,看到楚非微微蹙起的眉尖。

桃花夭夭呆了呆,心里的一个角落,好像被凿了个窟窿,忽然疼了一下。

她摸摸楚非的头,细细地沁着汗,还是很烫。

她皱起眉头,他下车的时候就又开始有些昏沉沉的,却坚持不肯去医院,幸好,现在虽然烧得厉害,但他的心脏病似乎没有犯。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到冰箱里找一些冰块,希望可以帮他降体温。来到厨房,意外发现高智能冰箱里竟然蔬果肉蛋十分齐全。桃花夭夭差点跌倒,客厅空荡、厨房完善,奇+shu$网收集整理这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她对楚非的家叹为观止的时候,身后一阵轻响,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楚非跌撞地冲进来,靠在门板上喘气。

“你怎么起来了?”桃花夭夭惊讶,刚走过去,楚非已经一把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哑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桃花夭夭惊跳一下,不自在地动动身体,退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肯去医院,我来找有没有冰块可以帮你降温……。”

话没说完,楚非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桃花夭夭赶快一把扶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拥抱着,楚非将桃花夭夭的举动看在眼底,看得到她脸上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无策,还有怕摔到他的为难;看得到她耳垂泛起浅浅的粉红,然后蔓延到白暂的颈子……

明明不一样,可是——

真的,非常的像!

他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游离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那天下午,他这样说,可是她心中有种不定的游移,很奇妙的感觉,她不确定那一句话,他是不是对她说……

躲在“走入非洲”的后厨,桃花夭夭埋头洗着那一叠一叠的盘子和杯子。

楚非送了她一套铂金翡翠钻石首饰。

虽然她一点都不懂行情,但也可以知道,这套首饰价值不菲。

她记得那一天,他告诉她“做他的女朋友”之后,将这套首饰拿到她的面前……

“送给你。”楚非坐在沙发里,背光的暗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到嗓音清冷。

“为什么?”她不收莫名其妙的东西,特别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谢谢你那天晚上照顾我。”

她轻轻将珠宝推回去:“你把帐单付了就好。”

“你今天也救了我。”他换个姿势,淡淡的嗓音,似乎在笑,却遥远得有些缥缈。

“我会另开一张帐单给你。”她也淡淡地,心中,却似氤氲着一种怒气。

说完,她离开他的家,可今天下午出门前,她收到快递——他还是将珠宝快递到她的家里……

桃花夭夭苦苦地笑,真是好大的手笔……埋头,我洗,我洗……

庞海音慢慢晃进“走入非洲”后厨,就看到桃花夭夭正挥汗如雨地洗刷刷,身后的服务生小声跟她交待:“夭夭姐已经把碗碟洗了三遍,酒杯已经洗第二轮了。”

庞海音点点头,让服务生回去工作,自己则晃晃悠悠地拖把椅子坐在了桃花夭夭的身边,漫不经心地问:

“女人,苦恼什么呢?”庞海音坐上高脚椅,桃花夭夭生气的时候喜欢爬楼梯,冥思苦想的时候则喜欢躲在“走入非洲”的后厨洗碟子;脾气越大,楼梯爬得越高,烦恼越多,洗的碟子越多。

“我在想男人。”桃花夭夭在泡沫中一本正经地回答。

“想男人?”庞海音挑眉。

“对,男人。”桃花夭夭幽幽地叹道:“男人是不是总是很轻易就可以说喜欢,并且非常喜欢用钱砸女人?”收到那份贵重的快递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赵定睿,出身医生世家的赵定睿,家境优渥,他刚开始追她的时候,也曾玩过用钱砸女人的游戏,那时,还是学生的他,一出手,就送了她一台当时最新款的笔记本,之后,便是鲜花、珠宝、手表、衣服、烛光晚餐……大有一副“小样儿,看我金砖砸得你俩眼冒花”的架势,一度让她成了寝室的笑话。

而今……脖子上沉甸甸的感觉让她苦笑,楚非用行动告诉了她,什么叫做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端端说爱,无端端送礼……桃花夭夭脑海里闪过他说做他女朋友时,寂凉的声音,那是告白吗?报丧还差不多!啧……她猜不透他……

手底洗杯子的速度加快,杯角碰撞,激起一团飞腾的泡沫,桃花夭夭叹气连连。

庞海音翻个白眼。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巴厘岛也去散心了,珠宝展策划也给推了。她还想怎么样?失恋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吗? 她冷冷地瞪了桃花夭夭一眼:

“窝囊废,别他妈那么贱,你丫离了男人不能活了?”

桃花夭夭惊讶地看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呢!”庞海音不客气地指着桃花夭夭的鼻尖:

“瞧你那小样儿,半死不活的,一个赵定睿,你犯得着吗?天下就没个好男人了?没好男人也还有好女人吧?大不了我豁出去了,跟你断背!”

“断背?”桃花夭夭莫名其妙地看庞海音一眼:“你豁得出去,我还豁不出去呢,我对女人没兴趣。”什么跟什么啊。

“哟,你还介意了。”庞海音酸丢丢地睨着桃花夭夭。

她话音刚落,一旁冷幽幽冒出一句:“我不介意3P。”大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一旁,正拿着桃花夭夭洗过的酒杯在擦干。

两个女人回头瞪着面无表情的大辉,异口同声:“我介意!”

庞海音冲着大辉,一个白眼飞过去:“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

大辉耸耸肩:“继续擦杯子。”

桃花夭夭笑了:“真受不了你们两个。”

庞海音倒是上下打量了桃花夭夭一下:“和赵定睿没事了。”

桃花夭夭怔了怔,笑了:“能有什么事。”过去的都过去了。

庞海音莫名其妙看她一眼:“那你刚才一脸林黛玉的苦相。”

“和赵定睿没关系。”桃花夭夭摆摆手,站起身来,捶着酸痛的腰,想起刚才的问题,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和他没关系?新人?”庞海音疑惑地转着眼珠,看到桃花夭夭脖子上冷翠剔透的闪烁后,一把拎过她,做流口水状:“好……大的翡翠。”

桃花夭夭得意地挺胸:“鉴定鉴定,是好料咱当铺换钱去。”

“好料好料!”庞海茵连连点头“把赵定睿忘了,忘了!你瞧瞧,这才叫金龟呢,我做主,就他了!” 庞海音张牙舞爪。

桃花夭夭闻言,垮下脸:“我对另一个赵定睿没兴趣。”

“啧,先骗了钱再说。”庞海茵对项链爱不释手:“多通透的极品翡翠,发了,桃花你发了……”

桃花夭夭撇嘴:“再说吧。”

庞海茵看着桃花夭夭没精打采的样子,放下项链,慢慢地说:“你喜欢他。”肯定句。

“怎么样,威风吧?特地带来让你们长长见识。”桃花夭夭顾左右而言他。

庞海音和大辉没说话,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洗碟子洗得满身的泡沫上。

桃花夭夭顿了一会儿,脑海里反复着那个下午,楚非锐利而冷淡的眸子,还有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似笑非笑……

那么轻易地说出“做我的女朋友吧”,那么轻易地说送礼就送礼。

他……也不过是另一个赵定睿吧?……可是,他是楚非……

她暴躁地抱着头蹲下:“操,男人。”

游离

周一,桃花夭夭上班,收到两束花。

红玫瑰999朵,卡片上是赵定睿龙飞凤舞的笔迹,他说,他真正爱的只有她一人,希望她能够回到他的身边。桃花夭夭一夭把花请小弟直接送到“走入非洲”,并带话给大辉,玫瑰赠美人,今晚每个去PUB的单身女郎送一朵玫瑰花。

白栀子1朵,送来的时候,她正在电话里和电视台为了一个楼盘广告的档期问题争得不可开交,前台LILI拿着卡片给她,俊隽刚挺的字体只有简单几个字:“给巴厘岛的白色栀子花。”,桃花夭夭把电话夹在耳边,在卡片上回了一行字:“那就送去巴厘岛吧。”,然后请LILI交给小弟连同栀子花带回去。

半个小时后,赵定睿打电话来,桃花夭夭的电脑中了熊猫烧香病毒,听到赵定睿叫她夭夭,她吼道:“王八蛋,滚远点!”,挂上电话。

一个小时后,桃花夭夭搞定了电视台违约的问题,笔记本电脑里的全部资料却被熊猫烧香破坏,里面有她昨天熬夜做出来给另外一个客户的策划书。

深深吸口气,她需要冷静。

桃花夭夭对助理Kate说:“我去爬会儿楼梯。”,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出大门的时候,LILI告诉桃花夭夭:“栀子花又被送回来了,送花小弟带话‘给女权主义的栀子花。’”

桃花夭夭头也没回:“送你了,LILI。”

10分钟后,桃花夭夭在安全楼梯从1层刚爬到21层,喘着气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前台lili惊慌失措的声音:

“夭夭,快回来,你老公把你男朋友打了。”

桃花夭夭很快回到45楼。

在门口,她对麦克道歉:“麦克,抱歉。给公司造成了困扰,我愿意接受包括离职在内的任何惩罚。

“夭夭,你太夸张了,能够有男人为了你决一死战,你应该感到荣幸,虽然他们决战的场合有些不合时宜。不过,”麦克拍拍她的肩,很讲义气地说:“没关系,美女总是很受欢迎的。”

她苦笑:“麦克,你挖苦我。”

“不,夭夭,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追。何况,你为公司带来了‘欧赫国际’。”麦克眨着一双湛蓝的眼珠,一本正经地说。

桃花夭夭叹息道:“你真是个抗震性能良好的老板。”麦克就这点好,虽然是个老板,但是没有架子,总是用美国式的幽默来化解一切。

麦克眨眨眼:“谢谢你的夸奖。”说到这里,麦克突然八卦地笑了:“我就说我的第六感非常准确吧。楚非先生果然喜欢你,不然怎么一个小小的策划CASE,他竟然亲自出马,夭夭,真有你的……”麦克摸着鼻子,很暧昧地对着桃花夭夭暧昧地笑。

桃花夭夭装作没有听见,卷起袖子:“好吧,我现在就去料理里面那两个祸害。”

麦克拍拍她的肩:“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别闹出人命;第二,别把我们的客户给气跑了。”

两人进门后,LILI小声对她说:“赵定睿在最北的会议室里。”说完,不放心地扯扯桃花夭夭的衣袖:“夭夭,别忘了,杀人犯法。”

桃花夭夭点点头,冷静地推开会议室门。

会议室里,赵定睿正焦躁地反复踱步,看到桃花夭夭进来,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动情地喊:

“夭夭。”

桃花夭夭淡淡地推开他,开门见山:“谁允许你叫我老婆的?”

她的话让赵定睿皱起眉:

“夭夭,你就是我的老婆!”他定定地望着她,耐心而温柔:

“夭夭,已经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消气吗?我承认,找妈妈帮忙是我做得有些不妥,但是,我也是急啊。夭夭,你……”

“结婚证呢?”

“结婚证?”赵定睿一愣。

“没有结婚证,我就不是你老婆,我妈也不是你妈,别叫这么亲热。你闭嘴!”纤纤细指顶在赵定睿

“赵定睿,我们两个完了,你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我就再说一遍。和我桃花夭夭谈恋爱就得守我的规矩,现在,你违规了,所以就出局了,没得商量。是男人就别拖拖拉拉。打人?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你有什么资格打楚非?就算今天我跟楚非结婚了,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让我看不起了,别再让我鄙视你。”

赵定睿的脸色青白交错,额角的青筋突气,他何曾受过如此奚落,用力握紧双手,他的目光渐渐冰冷:是有限度的

“桃花夭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赵定睿,你已经在挑战我的耐性。”桃花夭夭在心中摇头,曾经那么儒雅斯文,会腼腆地在宿舍楼下守六个小时,只为了送给她一朵玫瑰花的男人,竟然也可以露出如此狰狞的面孔,究竟是他真的变了,还是他终于原形毕露?……看来,自己的眼光终究没有想象得好,她终是看走了眼……

她叹口气:“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楚先生那边,我会去道歉,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拉住。

赵定睿用力一扯,将桃花夭夭扯回自己面前,眼中被怒火燃烧得通红:

“桃花夭夭,你会后悔的!”

桃花夭夭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那已经和你无关了。”

“算你狠。”赵定睿怒气冲冲破门离去。

桃花夭夭看着他的背影,不是不伤感。但现在伤感总好过将来心碎。她垂下长睫,他说她无情。她专情他六年;他却对她说,男人逢场作戏,以为她应该了解。她不解,便是无情。如此,她宁愿无情。

回过头,她深深吸口气,到前台问LILI:“楚先生在何处?”

LILI指指麦克的办公室:“楚先生现在正在老板的办公室内休息间休息。”

桃花夭夭讶然。

LILI解释道:“刚才,一位刘先生说接到楚先生的电话赶来,现在借了老板的休息室,说要帮楚先生做检查。”

桃花夭夭拧起眉头,神情凝重:“打得那么严重?”她记得楚非无意中说过,他的家庭医生好像姓刘。

LILI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是楚先生脸色很糟。”

桃花夭夭点点头,快步走进麦克的办公室,麦克已经暂时换到她的办公室去办公。

推门进去,看到楚非靠在床头,眼睫半敛,脸色惨白得好象雪一样,更衬得唇角破皮的地方肿胀微紫。他的身边,一名年轻男子正坐在他的身边,往他手臂里注射针剂。

她不自觉放轻脚步,走过去,等年轻男子拔下针管,轻轻问:“他还好吗?”

年轻男子抬起头,俊秀的娃娃脸上,带着不快的神色,微冷,谨慎地打量了她一下:“你是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点点头:“我是。”

正说着,楚非睫毛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到她,微微勾起淡色的唇:

“见到你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嗓音沙哑无力,许是讲话扯动了唇角的伤口,让他微微皱眉。

桃花夭夭皱眉:“你来找我做什么?”其实她想说“谁允许你当我的男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藉工作之便追女朋友。”楚非的坦白不仅让桃花夭夭哑然了一瞬,连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男子也不禁讶异地看了楚非一眼,皱起了眉,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桃花夭夭生平第一次,哑口无言了30秒,30秒之后,她回头问一旁的年轻男子:

“刘先生,您是楚先生的……?”

年轻男子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虽然还是很谨慎,但是眼底已经带了一丝笑意。

桃花夭夭装作看不到,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话题转得有多硬。

刘谦学道:“我是他的家庭医生。”

“那么,现在楚先生的身体如何?”

“刚刚心脏病发作,虽然并不严重,但引发了轻微哮喘,最好尽快到医院……”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非淡淡开口,声音并不高,但是隐隐冷厉:

“我不去医院。”

又是那双幽冷的眸子,冷冷的,无情,锐利如刀锋。

“非!”刘谦学拧起眉,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他放弃:“但是你至少要立刻回家,那里有充足的药品。”

楚非回头看桃花夭夭。

刘谦学立刻转向桃花夭夭:“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协助我送他回去吗?”

桃花夭夭皱起眉头。

楚非淡淡地掩口低咳,手指有意无意掠过唇角的伤口,微微轻抽口气。

桃花夭夭叹口气:“我和麦克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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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屋子,空荡荡得好象没有人住过,桃花夭夭和刘谦和一同扶着楚非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刘谦学为楚非作了详细检查,确定他除了唇角的外伤,并无大碍之后,又让他吃了花花绿绿一大堆药片。楚非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皱着眉就水吞了下去。

正在给楚非吊葡萄糖的时候,刘谦学接到电话,医院那边急召他回去,有一场紧急手术。

匆匆叮嘱桃花夭夭几句,刘谦学行色匆匆地离开,留下桃花夭夭和一瓶葡萄糖大眼瞪针眼。

楚非原本靠在床头假寐,好一会儿没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桃花夭夭难得茫然的目光,他眼底闪过一抹温柔,撑着坐起来一些,道:

“我自己来。”

桃花夭夭如释重负,将针管交给楚非后,坐下,看着他熟练地消毒、找血管、排出针管内的空气,然后扎入手臂上的血管中,最后固定针头。

他只用一只手做这一切,动作却相当娴熟流畅,仿佛习以为常。

桃花夭夭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只银色的针头没入楚非手臂的刹那,她别开了眼。

楚非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靠回床头,对她淡淡一笑:

“抱歉,辛苦你了。”

桃花夭夭回过头,却并不看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当我陪罪好了。”

楚非淡淡一笑,轻轻呼口气:

“抱歉,还是没有请你吃到鳕鱼排,那家店的鳕鱼排味道相当地道。

桃花夭夭闻言,终于正视他——对他狠狠翻个白眼:“算了吧,丢死人了,我绝对不要再去。”

亏他还好意思说!那天在餐厅里,他发高烧昏倒,不肯上救护车,那就回家吧?人家不,非要坚持让她吃一吃这家店的鳕鱼排。简直丢死人了!

“你不是挺酷的吗?怎么耍起无赖来,有板有眼的?”桃花夭夭讽刺他,最近这个男人大大颠覆了她以前对他的看法。

楚非淡淡一笑:“你也不错。”当时,桃花夭夭跪坐在地上,抱着他,冷静地对服务生说:“把我们点的菜全部打包。”然后,她低头问他:“还有其他问题吗?楚,先,生!” 他发誓,他看到她说楚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在磨牙。

他根本没有反省!

桃花夭夭重重地给楚非盖上被子:“睡觉!”

这次,楚非乖乖地闭上眼睛,就在桃花夭夭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地说:

“可以给我念诗听吗?”

桃花夭夭恶狠狠地瞪着他。

楚非静静地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不念也没关系。”他垂下睫毛,将头慢慢转开,冷冷地。

翻脸翻那么快!桃花夭夭傻眼。

“你要听什么?”她叹气,怀念从前那个清冷锐利的楚非。

楚非沉默了一会儿,指指床头原木的小矮柜,轻轻地说了几个字:“抽屉里最上面那本书,第157页,第一首。”

桃花夭夭依言找到书,打开,怔了怔,轻轻地念起来: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楚非慢慢地闭上眼睛。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想你,所以,这样,可以吗?

柔软的诗,嘎然而止,桃花夭夭慢慢合上诗集,回头看楚非,一脸严肃: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长睫掩映下的眸光闪了闪,楚非挑眉,似真似假地浅笑:“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桃花夭夭冷冷道:

“大少爷,我没兴趣陪你玩爱情游戏。”

楚非双手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捂着心口喘息不已。

桃花夭夭看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既然病得这么重,就该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或者躺在家里的床上养着。没见过你这么爱到处乱跑的病人。”几乎每次见到他,他不是脸色苍白就是心脏病发作,不然就是在发烧。身体这么差的人,她可真是头一次见到,好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我得追你嘛。”楚非掩口低咳,半真半假地说。

又来了!

桃花夭夭皱眉:“我们又不熟,你干什么追我?神经病。

楚非垂下睫毛,掩过一抹眼里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桃花夭夭:

“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

楚非正用那双冷星似的眼睛看着她,平日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竟然带着润润的温柔,他轻轻地开口,嗓音因为生病有些沙哑的无力,却音色低沉,磁性饱满,十分动人:

“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桃花夭夭心脏突地一跳,,不自在地避开楚非的眼睛:

“你最好三思后行。”

“可我已经思好了。”楚非伸出手,轻轻握住桃花夭夭的手,微凉的手指与温暖的掌心接触,桃花夭夭心头一麻。

“有本事你就追好了。”丢下这一句,桃花夭夭威风凛凛地落荒而逃。

下了楼,跳上出租车,看着渐渐远离的小区大门,桃花夭夭脑海里反复浮现楚非青惨惨的脸色,和被打肿的嘴角,她犹豫地想起,楚非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家,他刚刚心脏病发作,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她忽然又想起巴厘岛他一声不吭倒下的事情,心里毛了一下,忙叫司机停车,正好路边一家药房,又鬼使神差走进去,买了一管消肿化淤的药膏,不好意思地请师傅又原路开了回去。

站在楼下,桃花夭夭还是犹豫不决,不想见那个人,又担心那个人。转了半个小时的圈子,远远看到刘谦学的车开过来,她总算松口气。

“桃小姐?”下车,刘谦学狐疑地看着站在楼下的女子。

“煮鸡蛋给他热敷。”桃花夭夭板着脸将化淤膏丢给刘谦学,迅速逃之夭夭。

楚非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残留桃花夭夭掌心柔软的暖意。

不对啊……应该温度再低一些,柳菲的手,应该是低凉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靠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大门打开的声音轻轻响起,是刘谦学回来了。

又为他做了一些详细的检查之后,刘谦学一边调慢点滴的滴速,一边问他:“感觉好点了没有?”

“还好。”楚非闭着眼睛,点点头,低声问:“你不是还有手术?怎么回来了?”

“被骗了。”刘谦学黑着脸。

“你那个院长老爸又出了什么招数要你接班?”楚非挑眉。刘谦学和刘爸爸之间的接班大战打了少说也有四五年,每次都被这小子溜掉。

“他找了个女人来给我相亲。”

楚非笑了笑:“有个人管管你也好。”

“别说我了,先担心你自己吧”刘谦学撇嘴,把一只软膏放到楚非的手上:“你对小美女干了什么?

楚非讶然地看着刘谦学。

“桃花夭夭啊。”刘谦学想着小美女黑面的样子,推他:“你把人家惹得不轻。”他回想桃花夭夭黑黑的脸色。

“你看到她了?”楚非诧异,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什么时候?”

“就刚刚,在你楼下。”

楼下?楚非抬头看一眼墙上的表,她走至少有半个小时了,难道其实一直在楼下?

刘谦学指指他手上的软膏:“看人家多体贴,还记挂你嘴角的伤口,特地买了药膏,让我拿给你。”看着楚非失神的目光,刘谦学一拍脑袋:

“不说我都忘了,小美女临走前特地嘱咐我,让我煮个鸡蛋帮你在嘴角揉一下,可以化淤。”说着,颠颠地跑去煮鸡蛋,出卧室前,他突然顿住,回头对楚非说,认真地:

“楚非,你能重新开始,真是太好了。我想,柳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说完,他轻轻地关上门。

楚非微微一怔,慢慢闭上眼睛,紧紧握住那一管软膏,金属外皮的硬角扎痛手心。

会遭报应吧……他对自己苦笑。

“楚非,”刘谦学拿着电话进来,一脸凝重:“‘风华’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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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当初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贵方提供长3米、宽1.5米的灯箱284盏,每晚六点准时亮灯,我说的没错吧?那现在呢?……什么?按照要求做了?我问你,你会不会数数?256盏灯怎么就变成286盏的?……听你解释?你想解释什么?你想告诉我四舍五入吗?不知道陈先生打算个位数四舍五入还是十位数四舍五入?……消气?你让我消消气?真抱歉,我消不了气。陈先生,我们大把大把的银子花着,图的是什么?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无意中发现数量不对,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做下去?……有什么大不了,你立刻给补?真不好意思,拿人钱财,替人干活,你补还真是应该的。但是你讲话的口气让我相当不满。什么叫这有什么大不了,至于让我这么生气么。真是抱歉,说话不算话,理亏耍大牌,我就是不爽。我告诉你,这事没这么容易了解,一切按合约走吧,赔偿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该赔多少还需要我来给你们算吗?……”

桃花夭夭用力地把电话挂上,喘气。

明明说了要追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从隔天起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叫什么追女人?……

“说得到,做不到!呸!没信用的王八蛋!”

“你在骂谁?”庞海音将一杯咖啡放在桃花夭夭的面前。

“骂人!”桃花夭夭重重地敲着键盘,声音横着从牙缝里呛出来,越想越生气。

庞海音慢慢将门关上,又拉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同事好奇的视线,才慢悠悠地坐在桃花夭夭面前:

“说得到,做不到,没信用的王八蛋——你最近骂谁都是这句。”

桃花夭夭怔了怔,抹把脸靠进皮椅深处,半晌,道:“我没事,抽疯而已。”

她坐直身体,整理一下衣服,重新翻开桌上的档案夹,拿起笔:“只是小问题而已。”

庞海音将桃花夭夭阴郁的脸色看在眼里,啜一口咖啡,轻描淡写地问道:

“和楚非有关?”

桃花夭夭手中的笔“蚩”地一声,在文件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沉默了一下,放下笔,苦笑:

“有那么明显?”

“如果你不在网上上搜索他的名字的话。”

桃花夭夭撇撇嘴:“我只搜过两次而已。”

“但是刚好被我看到。”庞海音眨眨眼。

桃花夭夭笑了:“海音,怪不得麦克说你是最完美的行政经理。”

庞海音也笑了:“需要我陪你聊一下吗?”

桃花夭夭再次抹一把脸:“没关系,我可以处理好。”

看着桃花夭夭眼里的坚定,庞海音笑了,站起身:“有事情随时可以找我。对了,有你的快递国际,LILI让我带给你。”她扮个鬼脸:“需要我帮你到小黎那里帮你要电话吗?”小黎也是公司的策划师,就是她负责“欧赫国际”系列珠宝展览

桃花夭夭白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庞海音眨眼。

桃花夭夭撇撇嘴:“以前八婆,现在媒婆。”

庞海音一本正经地:“当我发现我的死党终于又迎来新的爱情的时候。”

桃花夭夭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等庞海音离开,桃花夭夭沉下脸,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手机。

一个月。

上一次从楚非的住处落荒而逃,到现在,已经整整能够一个月了。那一天,楚非说,他要追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直记得楚非手指的低凉。可是,他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算什么?!

桃花夭夭用力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小心拍到一个酸鼻头——

“痛……死了!”她捂住鼻子,恨恨地骂道:“王八蛋楚非!”

她想起,在“走入非洲”,他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对赵定睿说“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在巴厘岛,他们一起在海滩散步;在餐厅,他擅自点菜,根本没有问她喜欢吃什么;在车上,他对她说“肩膀借靠一下”;他连着两次对她说“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其实,这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他顶多口头上说几句要追求她的话,根本没有做任何追求她的事情或者让她感动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整整一个月,他连一朵花都没有再送来……这哪里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哪里是在追求别人时候的态度?

可是,她却认真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她竟然渐渐在意……

好个自作多情的桃花夭夭啊……。

桃花夭夭摇摇头,对自己嘲讽地笑,也许,真的是赵定睿的事情,她受到打击太大了,竟然也开始学着幻想连篇,真是有够不要脸。

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承认吧,桃花夭夭,你动心了。

她甩甩头,目光一转,她看到庞海音留下的国际快递,伸手取过来,拆开,她需要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快递里,一祯原木框裱好的油画质感的照片,是那个遥远的巴厘岛,月光美好的夜晚,她和他并肩走在无人的海滩,身后,有两串长长的脚印。

一张小卡片落下来,上面写着:

祝你们一辈子在一起。

PS:小美女,保护男朋友是对的,但丢高跟鞋打人可不是个好习惯,打打陌生人也就算了,对自己的男朋友可千万不要这样暴力啊。

桃花夭夭笑了,这个白痴摄影师……

这个时候,电脑上QQ好友栏,庞海音的头像一闪一闪发出“滴滴”的声音,桃花夭夭点开对话框:

“女人,想通没有?电话我已经要过来了。”

桃花夭夭想了想,敲上去几个字:

“如果我去追他,会不会很没面子?”

很快,对方传来消息,只有一个字,花里胡哨、金光闪烁:“会。”

桃花夭夭笑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高楼大厦之外,是广阔的天空和一大片气势磅礴的白色云朵。

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握拳,一瞬间雄心万丈——

承认喜欢有什么了不起,我是女人,我怕谁?!

女朋友

冲动之下,桃花夭夭跑到小黎那里要了楚非的电话,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按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才想,好像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可是她已经嘴快地说:

“喂……”脑子一片空白!

“我那个……是……”她结结巴巴。

“夭夭。”电话那头,男人熟悉的低凉嗓音,第一次,叫她夭夭。

桃花夭夭心头一颤,不自觉应了一声:“哎……”

电话那边,静静地,等着她讲话,细浅的呼吸声,似在耳后吹拂。

桃花夭夭耳后一热,赶快把听筒拿离开一些。

“咳咳……”她清清嗓子:“嗯嗯,我……我请你吃饭…^&*@_*+……”

“夭夭。”电话那头,打断她的含混不清。

“呃?”

他静静地说:“开门。”

“哦……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办公室的大门被“咣”地打开。

桃花夭夭傻眼地瞪着门外,好象看到了外星人。

楚非正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看到她打开门,他慢慢收起手机,走到她的面前。

一身冷灰色西装的他,和往日一样,修长俊秀,带着贵族式淡漠的优雅,只是,不过几天的工夫,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消瘦了几圈,原本就不甚丰腴的双颊凹陷得更厉害,脸色也实在苍白得过分,惟有那双深黑的眼睛,目光依旧锐利得像刀锋一样。

桃花夭夭皱起眉头,“你……唔……”

开口之前,她被一双手臂,狠狠地抱进怀里:

“我想见你。”

桃花夭夭还没有回答,肩头一沉,原本抱住她的人,无声反倒进她的怀里。

楚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卧室。微微拧起眉,他记得,他明明去找桃花夭夭……

一只白皙的小手托着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伸到他的面前:

“吃药。”桃花夭夭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的楚非,面无表情。

楚非怔了怔,默默接过药片。

看着他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桃花夭夭把一张纸条拍在楚非面前,赫然又是一张列目详细的帐单。

楚非看着她板起的脸,淡淡地笑了:“谦学给你脸色看了?”

桃花夭夭闻言跳脚:“你还好意思说?莫名其妙跑到我办公室,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晕了,让我背黑锅,你良心何在!” 三个小时以前,楚非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在他说要追她却整整一个月没有动静之后,她还来不及激动,他抱着她说完“夭夭,我想见你”,不等她感动得痛哭流涕,他就无声无息地倒进她的怀里。

“你那个什么家庭医生,有没有毛病呀!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你昏倒,他干嘛要骂我?你非要来找我,我又不知道,他凭什么指着我的鼻子骂人?……”说到这里,桃花夭夭突然顿住,她卷起袖子开始掰着手指头和他算总账:“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是让我帮你骗女人,就是让我给你做急救,要不就是喝个烂醉让我帮你付酒钱,连请我吃饭都倒在餐厅,还得我找人把你扛上车;说追我却一个月没有消息,一见面就让我当保姆,替你端水送药,还要挨你那个什么家庭医生的骂;对了,你唯一一次没有让我干活,是因为害了我被狗咬!你还说要追我,有你这么追法的吗?这叫暗算,暗算你懂不懂……”

楚非怔怔看着桃花夭夭中气十足的控诉,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那天,桃花夭夭被他的追求吓跑之后,他还来不及有所行动,便接到阮孟东的电话——柳氏暗中截断了国内石榴石原石供应渠道。“风华”此次将发表柳菲遗作中一组金饰系列“金风细雨”,石榴石,正是“金风细雨”的主题宝石。没有了原石,这一套作品便无法顺利制作,柳菲的心血将付之东流。为了尽快找到新的石榴石供应线,整整一个月,他马不停蹄到处奔波。另一方面,柳氏却故意在董事会上对他施压,企图以石榴石原石换取更多“风华”的股份。最令他震怒的是,父母竟然为了能够获得柳氏对楚氏进行资产注入,竟然暗中收购“欧赫”股份来对他施压,要求他放弃“风华”。他们明知道“风华”所代表的意义!那是柳菲的心血,柳菲唯一留下的东西!

整整一个月,众叛亲离之中,他挣扎得心力交瘁,直到今天,南非那边传来消息,新的原石供应合约已经签订,第一批极品石榴石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他才终于松口气。

问题解决之后,他立刻赶往“畅想前线”,他要立刻见到桃花夭夭,他要立刻见到柳菲……

楚非失神地看着桃花夭夭,她连发脾气的时候都和柳菲那么像,喜欢挑起右边的眉,喜欢一只手插在腰上……

“我很累,想再睡一会儿,陪我可以吗?”他伸出手,淡淡地打断桃花夭夭的慷慨激昂。

他根本没有在听!

桃花夭夭气爆了,指着他的鼻尖,颤抖:

“你……恶棍!”

楚非静静看着她,垂下眼睫,沉默,那一只苍白清瘦的手,慢慢地垂下: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有些吃力地翻个身,背对着她,低冷的嗓音,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寒意十足的孤僻。

桃花夭夭傻眼地看着突然冷下脸的楚非,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清瘦得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眶下有深刻疲惫留下的暗影。他靠在床头,硬邦邦地甩了脸色之后便不再说一句话,却留给她一个寂寞到极处的背影。

怎么办?想踹他一脚走人,也想狠狠从背后抱住他……

半晌,桃花夭夭喃喃低语:“真他娘的犯贱啊……”说完,垂头丧气地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在背后传来的刹那,楚非的背狠狠地僵住——

她,没有留下……

他慢慢闭上眼睛,记忆里温宁的那一抹笑靥,慢慢地刺痛心口。

柳菲,原来,只有你一个而已,不论我如何古怪孤僻,仍然在我身边,不会离开的人,再也没有……

开门声再度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他的身后。

楚非没有回头,冷淡道:

“刘谦学,我很好,不需要去医院。”

“你的家庭医生说你有怕去医院的陋习,看来是真的。”淡淡的女声,十分一本正经。

楚非蓦地转过身,眩晕中,似乎看到幻影……

沁凉的湿润轻柔地覆在他的额上,那种感觉清晰得不像假的。

“你躺平点,不然冰袋会掉下来的。”眼前的女子推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许是刚刚接触过冰水的缘故,指尖的接触,隔着薄薄的睡衣,也可以隐约感到温润清凉,是真实的。

“你……没走……”他开口,低哑的嗓音,似乎狠狠压抑着什么。

“嗯。”桃花夭夭脸色臭臭的。

“为什么……”他紧紧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你不追我,我追你还不成么……”桃花夭夭闷闷地,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已经被狠狠拥在一个怀抱。

隔着衣料,可以感到他滚烫的体温,和清楚的心跳,桃花夭夭听到头顶传来楚非低低的声音:

“夭夭。”

“嗯……”她低呢喃如呓,心跳似乎正追随他的频率。

“……”

半晌,楚非怀里桃花夭夭微微困惑的声音——

“然后呢?”

“……”

“这就没了?”桃花夭夭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

“你不是要追我么?”

“……”

“你就是这么追女人的?……”

看着他渐渐平板的面孔上,不易察觉的淡红,桃花夭夭默默闭上嘴——

他就是这么追女人的!

算了,她不该奢求什么的。桃花夭夭认命。

从楚非怀里爬起来,桃花夭夭扶着他躺下:

“我去给你拿粥,你的家庭医生说,你醒来之后,吃过药半个小时需要进一些流食,不然没有办法吃另外几种药。”说着,她起身,准备伺候大少爷吃饭,衣袖却被人拉住。

她回头,不解地看着楚非。

“给你添麻烦了。”他轻声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恍惚还有一丝含蓄的温柔。

这句话,他几分钟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两样的语气,桃花夭夭叹口气,罢罢罢,栽了。

10.7修订更新

这一天,桃花夭夭在楚非的家中过夜。

可是,气氛一点都不浪漫,因为楚非在后半夜又发起高烧,他一如既往,不肯去医院,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用混合了酒精的清水擦拭他的身体来帮他降温。

大清早六点,那个爱骂人的医生刘谦学登堂入室,看到她的两只熊猫眼和楚非捏着她一角衣袖沉沉睡去的样子,终于露出满意又暧昧的笑容。

桃花夭夭迟到两个小时才到公司,麦克看到她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大呼小叫招来全公司同仁:“坦白从宽,否则扣钱。”

不等桃花夭夭回答,已经有人感慨万千地替她说道:“啊,那是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

桃花夭夭抽出一张面纸,羞答答作咬手绢状,细声细气忸怩道:“唉呀,你们好讨厌了啦……”戏没演完,电话铃响,她接起来,不到两秒,柳眉倒立一脸狰狞:“什么?!通告赶不上?陈友才,我告诉你,你就是坐导弹也得给我按时到电视台!节目开天窗,我拍你裸照上网……”

所有人集体作晕倒状。

中午,按照惯例,大家划拳决定今天谁请吃肯德基,拳划到一半,前台LILI尖叫着冲过来:“夭夭,夭夭,你男朋友请全公司的人吃肯德基,无限量供应。”门外,是桃花夭夭他们常去的楼下那家肯德基的员工,手中提着三十个肯德基外带全家桶。麦克带头呼啸着扑过去。

庞海音拍拍她的肩,对她暧昧地眨眼:“昨晚你真的……嗯嗯?”

“去你的。”桃花夭夭瞪她一眼:“他昨晚发了一夜烧。”

庞海音摸摸鼻子,摇头晃脑地走开,嘴里哼着小曲儿:“死了都要爱……”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庞海音走掉的背影,桃花夭夭关上办公室门,拿起电话,那串早就背下来的号码还没有按完,号码的主人已经拨来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却突然不知要说什么,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

半晌,楚非轻轻道:“昨晚,辛苦你了。”

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大家都很喜欢你送的肯德基。”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说:“楚非,我有点想你。”

楚非,我有点想你。

桃花夭夭的话让楚非几乎无法握住手中的听筒。

她,总是喜欢说和柳菲一样的话,做和柳菲一样的事……

楚非靠在床头,看着落地窗外灰蓝的天空,希望自己可以平心静气地听她讲话,心脏的地方却有一种搅扭的痛楚蔓延。

他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离开,可是,她把一晚上为他测量的六次体温、心率、血压数据的详细记录留给刘谦学,还为他在灶台文火慢炖了一小锅蔬菜粥。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有柳菲守在他身边的日子,昨晚,他睡得很安心,虽然高烧让他辗转整夜,他的心中一直很踏实,自从柳菲走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安心;再也没有哪一个病痛折磨的夜晚,只要他伸出手,便可以握住一双柔软宁静的温暖。刘谦学说,早晨他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拉着桃花夭夭一角衣袖,睡得很沉……

楚非有些颤抖地闭上眼睛,额角细小的青筋微微抽动,仿佛压抑着深沉的痛楚。

柳菲,是你怕我太寂寞,所以把桃花夭夭送到我的面前吗?不然,为什么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会有那么相似的感觉?……

清清喉咙,楚非艰难地开口,嗓音暗哑:“你什么时候下班?”

“下班?我大概……”

电话那边,桃花夭夭明快的嗓音突然被一阵杂吵打断,依稀可以听到有人正在和桃花夭夭说些什么,两人的对话飞快,中英文交杂,那个人似乎是她的老板麦克的声音,而桃花夭夭的回答,虽然听筒里听不清楚,却可以感受到她急躁愤怒的情绪,楚非皱眉,忍不住提高声音:“夭夭?夭夭?你怎么了?”

听筒那边似乎突然静默了一下,然后是桃花夭夭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楚非,我现在马上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今晚可能要通宵。你注意身体,我会打电话给刘医生去勤察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和好好休息。我挂了,拜拜。”

“夭夭……”后面的话被匆忙挂断的电话那一串盲音打断,再拨过去,便是一直是占线的声音。

楚非眉头紧紧蹙起,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虽然桃花夭夭的声音力持冷静,却无法掩藏一丝焦怒的匆忙。

拧眉思索了一下,楚非按下另外一串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他简洁道:“陈秘书,立刻去查一下‘畅想前线’最近

交待完毕,挂断电话,楚非撑着身子坐起来,抵住一波眩晕之后,他扶着床头的矮柜慢慢起身。

“楚非!”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的刘谦学正好看到楚非拔下手背上的针头:

“该死的,你要做什么?”

楚非靠在床头,忍着心悸引起的微喘,握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默默地深吸口气,平静道:

“让小刘备车,我要出门。”

“你说什么?!”刘谦学提高声音。

“我要出门。”他静静地重复一遍,不顾刘谦学的阻止,拿起外套往门外走去。

“楚非,我这边临时出了些状况,今天要通宵,可能没法过去你那边了……”

他一辈子忘不了那个晚上,电话里,柳菲说她突然有事情要处理,她不厌其烦提醒他记得按时吃药、提醒他厨房保温箱里有她熬给他的山药粥、提醒他早点休息……

可是他,挂断电话之后,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那么肆无忌惮地相信,柳菲永远不会离开他。

所以,那一夜,成为永夜。

柳菲,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那个时候,柳菲,我在你的身边……

10.7修订3

挂断电话,桃花夭夭唇边僵硬的笑意不见,她拧起眉头,望着麦克的眼底,燃烧两簇浓烈的火焰:“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故意砸我们的场子!”

就在刚刚,麦克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公司承办的一场的婚博会,明天就要开展,预订要做新娘首饰展示的珠宝公司却临时取消了展示表演。

这是有预谋的恶意破坏!

“林奇人呢?”桃花夭夭突然想起已经几天没有看到林奇的身影,他正是负责这个婚博会的策划师。

“联络不上。”麦克脸色更加难看:“婚博会快要开幕,我以为他这几天都在会展现场。”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大部分公关策划公司对策划师没有必须坐班的硬性规定,畅想前线也不例外。更何况,通常,一场博展,越是临近开幕,策划师通常都会现场盯班,常常是直奔现场,不会到公司来。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踪。

桃花夭夭警觉道:“林奇来我们公司之前是哪个公司的人?”

“创意先锋……”畅想前线目前最大的竞争公司!

这个时候庞海音和人事主管贺枫红突然闯进来:“麦克,夭夭,我查到,林奇是创意先锋老板女朋友的远房表弟。”

同时,贺枫红举起自己的手机:“林奇刚刚发来一条消息到我手机上,表示要辞职,之后他的手机就联络不上了,我查过了,他留下的座机号码也已经被销号。”

闻言,两人对望一眼,在彼此严重看到相同的意思——被耍了!

“先不管这些,我们先考虑眼前的问题,婚博会上珠宝展示怎么办?”桃花夭夭拍拍饱受打击的麦克,当初就是他亲自将林奇面试进公司,四十五个应聘者中,他一眼相中那个年轻的孩子,觉得那是一个做策划的好苗子,麦克下了很大的心血来栽培他。

“我没事,先把事情解决了要紧。” 麦克抹抹脸,振奋精神:“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的临时短会之后,畅想前线的人兵分两路,一方立刻去分头联络珠宝商,寻找可以替代的厂家;另一方人马则分别去敲定明天婚博会其他相关出展厂商,避免连锁反应。

40分钟之后,联络珠宝商的人纷纷来报,没有哪个商家能够临时提供一场符合要求的新娘珠宝秀,这个时候,秘书程雁过来:“麦克,展场那边打电话过来,今天要走场,模特公司的人已经到了。”

麦克拨内线到桃花夭夭办公室:“夭夭,我这边继续联系别的珠宝商,展会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套,你马上带着人去现场调度指挥。”

“OK,没有问题。”挂断电话,桃花夭夭抓过外套和皮包冲出办公室。

在门口,桃花夭夭一头撞进一个宽而瘦削的怀抱,她想拔出身子,却不了对方反而将她拥进怀里,她火大地抡起皮包:“滚开,好狗不当道……”

抬起头,桃花夭夭傻眼,面前的男子,一袭浅灰色长裤、米白色高领毛衣,虽然初秋,已经穿上风衣,修长玉立、神情苍白疲惫却难掩俊美优雅——

“楚非?!”

“没错,就按我说的这个地址,马上送过去,麻烦你了,陈秘书。”挂断电话,楚非抬起头,简洁道:

“已经没有问题了,明天展示前两个小时,所有珠宝都会送到,今天风华的造型师会带着服装先到会场,不过,还需要你们的人去解释一下具体的流程和细节。”

“谢谢你,楚先生。”麦克感激地握住楚非的手

下午楚非来到之后,听说了“畅想前线”第二天婚博展上的新娘珠宝展示表演出了问题,立刻表示,“风华”可以提供全套当季婚礼珠宝。事情急转直下,原本几乎要被迫放弃的走秀,不仅得以顺利进行,而且竟然还是在国际上享有美誉的知名珠宝工作室“风华”无偿提供的新娘珠宝专场秀。这无疑为此次婚博展增大了新亮点。

楚非淡淡道:“豪威尔先生太客气了,这也是为‘风华’珠宝做了一次宣传,何况,你们还专门为‘风华’开辟了专区,我们等于免费得到一次推广的机会。”

麦克还要再说些什么,楚非的手机刚好响起。

“不好意思,我接电话。”楚非淡淡点个头,走到窗边。

趁着楚非接电话的功夫,麦克挤到桃花夭夭身边:“嘿嘿。”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麦克又开始发挥他的八卦本性。

“黑黑?我还‘白白’呢。”桃花夭夭翻个白眼,一看就知道麦克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很紧张你啊。”麦克推她。

刚刚,楚非突然出现在畅想前线,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撞进他怀里的桃花夭夭,只说了一句,幸好你没事。

桃花夭夭皮笑肉不笑:“羡慕吧。”

“英雄救美。”神出鬼没的庞海音不知何时摸到她的身边。

“对啊对啊。” 财务丁柔和前台LILI也凑过来,异口同声地附和。

“什么?参展珠宝商临时退出?”丁柔模仿之前楚非听说事情经过之后,眉头微拧的样子。

“他妈的,那个王八羔子,敢给我劈腿,以后别让我遇到他!”LILI把桃花夭夭当时的狰狞模样学得十足。

“现在情况怎么样?”丁柔板起面孔继续模仿完楚非冷静地将桃花夭夭拉回主题的样子,忍不住冲着桃花夭夭插一句:“气度,这才叫气度,谁像你,整天活像个爆豆。”

“情况不好,事情发生太突然,时间太紧,根本找不到愿意提供珠宝展示的珠宝商。”麦克掩口咳嗽一下,作出忧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扮演起当时的自己。

“如果你们不介意,风华愿意提供珠宝,但是,模特的服装和造型必须由风华工作室专属的造型师来完成。”丁柔压低声音,模仿楚非轻描淡写的语气。

然后——几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

“好帅。”她们尖叫,望着窗边楚非打电话的背影,一脸两眼冒心状。

桃花夭夭瞪她们:“我们公司免费给他们提供了专展区。”

“切,你以为人家‘风华’瞧得上你给的那么个小旮旯?”LILI伸出小手指,不屑地在桃花夭夭面前比划。

“……嚣张啊!”桃花夭夭怀疑地看着她们。

“你知不知道人家一季的销售额是多少?”专做珠宝策划

“那还是保守估计。”

“……那么夸张?!”桃花夭夭根本不信。

“那叫实力!”X雁瞪她一眼:“‘风华’工作室的饰品,尤其是黄金饰品,不仅席卷亚洲,连欧美都占有一席之地。”

“没错没错,”丁柔插嘴:“特别是近几年,中国风席卷全世界,‘风华’的‘古风黄金饰品系列’,在全世界刮起黄金饰品风,可谓引领时尚潮流……”

“可不是,尤其,‘风华’的经典饰品从来都是限量销售,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LILI扼腕不已。

“唉,可不是,我老婆去年看上‘风华’一款‘红颜’项链坠,没有买到,跟我闹了半个月的脾气。”麦克叹口气,想起自己那半个月的“独身”生涯就很难过。

“对了,说起来,不知道这一季‘风华’的珠宝怎么样,真是值得期待……”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说起珠宝,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连麦克都能插上一嘴,唯独桃花夭夭傻眼地站在原地,听庞海音说到她花了4万块买了一条项链的时候,她失声叫道:

“那么贵?!还不如卖了换钱……”

静默——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切!”——

桃花夭夭看着一哄而散的同事,摸摸鼻子——被鄙视了!

“他们怎么了?”淡淡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桃花夭夭回过头,看到楚非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打完电话了?”

“嗯。”楚非淡应了一声。

桃花夭夭见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她,深水一样的眼让她耳后微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谢谢你……帮了我们……”她刚知道“风华”有多大牌。

“你高兴就好。”他淡淡道,将她泛起绯红的耳垂看尽眼底,一路上五脏六腑的翻腾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这个平常看起来古板别扭不会说话的男人怎么能这么一脸认真地说甜言蜜语?!

桃花夭夭脸一下子充血到百分之百,一向的伶牙俐齿突然笨嘴拙舌起来,只能讷讷地说:

“我高兴得不得了……”

楚非看着她左顾右盼的样子,眸光更柔。

这个时候,麦克走过来:“楚先生,第一批布景已经送到会场了,谢谢你。”

“不客气。”楚非客气道,转瞬恢复微微冷淡的疏离,变脸之快让桃花夭夭以为之前的温柔不过是幻觉。

“楚先生不舒服?”麦克看着楚非苍白的脸色,关心道。

桃花夭夭才注意到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担忧:“你……要不要坐一下?”

他摇头,知道自己不过强撑着一股劲,这一坐下定然就站不起来了:“不必……”

说着,心头忽然一痛,眼前一阵金星。

“楚非?!”桃花夭夭惊呼,扶住他软倒的身子。

“我……没事……”他靠在她的肩上,心脏跳得飞快,怕她担心,他勉强虚弱低语,脸色白得吓人。

桃花夭夭握着楚非的手,感觉得到指间的清瘦,她鼻头微微一酸:“傻瓜……”一滴眼泪无声无息掉在他的手背。

楚非睁开眼,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晶莹,低笑:“温柔多了。”

桃花夭夭“噗嗤”笑了出来,骂道:“BIG 巴嘎”,眼泪却掉得更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六点,所有配合展示用的新娘礼服已经在运送的路上,珠宝也已经调配齐全,等待明天晚上展示会之前会按时送到现场。

众人气还没松一口,会场那边又来了电话,暂时被派过去的策划师小刘,因为年轻,经验少,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有点压不住场子。此时,另外几个经验比较丰富的策划师因为手头还有别

“我必须马上到展会现场。”楚非的床边,桃花夭夭小声说,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可是工作迫在眉睫,她不能丢下她的同伴。

“有谦学在,我不会有事的。”楚非靠在床头,腕上吊着点滴。

“呜……”她眼泪掉了一串。

楚非捏一捏她的小手指,低笑:“我等下去接你回家。”

桃花夭夭点点头,忽然有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情绪,用力擦掉眼泪,她低下头去,在他颈边落下一个吻,便毅然转身:“伙计们,开工。”她火车头一样呼啸着冲出去,不敢回头。

赶到会场,因为布景必须全部重来,现场一片混乱,小刘已经满头大汗、声嘶力竭。

桃花夭夭挽上袖子,抄起一杆金属杆对着扩音器往金属板上用力一划,“吱——”一声,全场肃静。

桃花夭夭丢下金属棒,若无其事弹弹土,开始安排工作,她的身后,麦克拍拍小刘的肩:“小子,学着点。”

桃花夭夭大叫:“麦克,你过河拆桥。”

麦克一本正经地拍拍桃花夭夭的肩:“夭夭,你忘了‘欧赫’的楚先生是我们‘畅想前线’重要的客人吗,你要替我好好招待他,我们才有肯德基吃。”

说完,他扬长而去,周围不知何时开始支着耳朵听壁角的同事轰然大笑。

没面子地跟着楚非离开展会现场,坐在车里,桃花夭夭讷讷道:

“嗯嗯,我们公司的同事喜欢开大尺度玩笑。”

楚非看着她,淡淡一笑:“你这样很好。”

“呃?”她不懂。

楚非没有再多说,只是突然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靠一下。”

回到公寓,楚非立刻冲进浴室,隔着门板,隐约听到呕吐的声音,桃花夭夭担忧地问刘谦学:“他还好吧?”

刘谦学一边打开诊疗箱,一边摇头:“去找你的路上已经吐得稀里哗啦,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在你面前死要面子,情况只会更糟。”

“那你还让他去找我?”

“他牛心左性,说一不二,我能怎么办!”他这个家庭医生也做得很委屈,遇到天下第一大牌的病人。

正说着,浴室门终于打开,桃花夭夭赶快上前扶住楚非虚脱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他的体温又高了起来。扶着他上床躺下,趁刘谦学给他打退烧针、吊营养液的功夫,她下楼从冰箱找了冰块,混了一小盆冰水,回到卧室,将毛巾浸了冰水拧干,搭在他的额上。

昏沉之间,楚非低声说了一句:“别走。”便很快沉沉睡去,手上依旧牢牢拉着她的一角衣袖。

刘谦学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沉睡的楚非,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桃小姐,楚非在你办公室晕倒那天以前,刚刚乘飞机从南非回来,已经整整50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他从飞机起飞一直吐到下飞机,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下了飞机,他的心跳快得连我这个医生都害怕,整个人都虚脱,却还坚持一定要去找你。今天,接到你的电话之前,我刚给他测过体温是三十九度七,他明明应该卧床,却听说你那边出了问题之后,立刻就赶过去。为了你,更是连原委都不问,连合同都没签就直接下达命令,全力协助你们的展秀;这还不算完,还一直等到你工作结束,又亲自去接你回来。”

叹口气,刘谦学继续说道:“我从没见他这样对谁。”连柳菲都不曾。刘谦学想起那个用生命去爱楚非的女子。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请你好好对他。”他看着楚非在沉睡中也不肯放开的桃花夭夭衣袖的一角,想起楚非在说到桃花夭夭时,眼中的感情,真心希望情路坎坷的好友这一次能够走得顺利。

桃花夭夭只是握着楚非的手,不说话。

后半夜,刘谦学已经困得眼都睁不开,桃花夭夭为楚非换过一块凉毛巾后,低声要他去休息,刘谦学摇摇头,当了楚非这么多年的家庭医生,依照过往的情况,以楚非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是往后半夜,越是危险。

果然,接近黎明,楚非忽然惊醒,吃力地喘息起来,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脸色惨白,嘴唇和指尖却渐渐变得绀紫。

一旁打盹的刘谦学立刻惊醒,冲上来进行急救,桃花夭夭只能无助地呆在旁边,看着楚非在痛苦里挣扎,无能为力。

好一会儿,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刘谦学擦擦汗,看到她有些惊吓的样子:

“没关系,这次发作不是太严重。”

桃花夭夭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却忍不住有些发抖,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握住她的,低头,看到楚非疲惫的双眸,涣散无神,显然仍处于无意识的昏睡状态。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桃花夭夭听不清他说什么,低头把耳朵靠近他的唇畔,听到他微弱的低语:“不要怕。”

桃花夭夭的眼泪,终于哗地流了满脸。

第二天,她冲进麦克的办公室,颇有气势地双手撑在麦克的办公桌上:“麦克,我要休假,我必须恋爱。不然我就去告诉你老婆我是你的第三者。”

麦克用“你疯了”的表情看着她:“夭夭,你要明白,你是一个有潜力的优秀策划师,现在公司正准备推荐你做策划总监……”

“去它的总监,给我总统我也不干!”桃花夭夭用力摆手,烦躁地在麦克的面前踱来踱去:“我要请假!”

麦克郑重地看着桃花夭夭:“可是,夭夭,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司很重视你,升任总监,你的视野会完全不同,何况现在公司发展势头正旺……”

“我说了,总统我也不干!”

“夭夭,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麦克,别玩了,小心某个抓狂的女人掐死你。”

他的话被一个懒洋洋的嗓音打断,庞海音靠在门口似笑非笑。

“怎么回事?”桃花夭夭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一脸奸笑的麦克。

“就是这么回事。”庞海音将一张A4纸放到桃花夭夭的面前,请假审批单几个大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什么意思?”桃花夭夭看过之后,怀疑地看着二人。请假审批单上一个月的带薪假期,麦克已经签字盖章,而申请人那一栏的大名赫然就是她桃花夭夭的大名。可她什么时候申请过?

“昨天你男朋友那副强撑病体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麦克主动奖励你一个假期,让你可以安心照顾自己的亲亲男友,不然让你心神不安地工作,对公司也没有好处。——这是面子上的说法。”庞海音详细地解释给她听。

“那本质上的说法呢?”桃花夭夭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

“那还用问?”庞海音打了一个响指:“欧赫老总耶!”

桃花夭夭拧起眉头,没想到中间还牵扯到楚非。

麦克笑着拍拍她的肩:“股东们对你这次处理危机的情况非常满意,已经通过了我提议提升你做策划总监的建议,何况,‘欧赫’自己找上门的事情,你以为股东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这和我没有关系。”桃花夭夭的眉头拧得更深,心中微微不快。

“那这次‘风华’的事情呢?”麦克看着她。

“……”桃花夭夭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皱眉瞪着自己的鞋尖,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麦克叹口气,知道这个得力助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

“丫头,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简单,你的历练还不到家哦。”

“我明白。”桃花夭夭撇撇嘴:“能力抵不过关系,能力被否定的感觉并不太愉快。”

“不是否定。”麦克正色道:“没有人否定你的能力,但良好的社会关系可以为你的事业带来强大的辅力,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

“我知道啦。”桃花夭夭洒脱地甩甩头,把不快抛到脑后,伸手抽过休假批准单:“有生职,有薪水涨,有大假修,不要白不要!这次不会临时又把我拖回来吧?”她冲麦克扮个鬼脸。

“那可说不准。”麦克做作地翘起二郎腿。

“欧赫总裁哦……”桃花夭夭得意洋洋。

麦克打个响指:“海音,帮我骂她。”

庞海音大笑:“麦克,记住了,要这么骂——给你二斤醋你就开杂货铺!”

桃花夭夭扮个鬼脸。

“好啦。快回去照顾你的楚大少吧,知道你牵挂情郎,归心似箭。”海音笑她。

“去吧去吧,上任之前,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去好好休整一下,回来又是新的挑战。何况……”麦克的表情突然变得八卦兮兮的:

“昨天楚总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这次楚总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就当谢谢人家,你去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桃花夭夭的脸通红:“什么帮我的忙,那个CASE又不是我捅的娄子……”

“麦克,哪有你那么罗嗦的。”已经不耐烦的庞海音推着桃花夭夭出去:“总之,给你一个月,去泡到欧赫的老总,以后,咱们就不愁吃喝了。”

“烦恼忧愁青春痘,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全部都不见了,谈恋爱男朋友好幸福,红豆大红豆芋头,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你要加什黱料,红豆大红豆芋头,赚大钱,变英俊,我变美丽,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哈哈哈哈哈哈!100分,第一名,得冠军……”

阮孟东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楚非的家里听到歌声,尤其还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歌声。“锉冰进行曲”?他挑眉,顺着歌声进了厨房,来不及惊愕,先差点笑出声来——

桃花夭夭的职业装外套已经脱掉,淑女衫的袖管胡乱挽起,一边做饭一边高高兴兴地唱歌,他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她唱“哈哈哈哈哈哈”——她竟然一手拿着勺子,模仿MV里面阿雅的动作,看起来颇为得意洋洋。

“咳,桃小姐?”他努力板起脸孔,一本正经地叫她。

桃花夭夭回过头,一脸洋洋笑意,轻快地对他打招呼:“嗨,帅哥,楚非在卧室里。”

楚非?不是楚先生。阮孟东挑一下眉,微笑:“谢谢。”他出差的两个星期里,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不客气。”桃花夭夭笑一笑,转过头去,继续一边做饭一边唱歌,十分自然。

阮孟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桃花夭夭很自然地回过头,手脚利落地打散蛋花,淋洒在香气四溢的沙锅里,想着她刚刚大方地和自己打招呼,一点都不忸怩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和她的“锉冰曲”搭起来,竟然干脆得好像带着一种勇往直前的味道……

“和那家伙恋爱了?”他不动声色地突然开口。这是刘谦学在电话里神秘兮兮的原因吗?

“呃?”桃花夭夭的歌声中断,回过头:“对呀。”

居然是坦荡荡的表情?

阮孟东眉头又是一挑。两家公司合作的时候,他就发现,楚非对这个女子的感情不一般,接触中,他只觉得这个女子维敏锐活跃,聪明异常,工作中,好点子一串串,仿佛随时可以信手拈来,突发奇想得令人拍案叫绝;平时交往中,幽默伶俐,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是,她……适合楚非么?……他和刘谦学曾经对此十分担心,桃花夭夭世故、成熟,是个典型的都市丽人;而外表看起来冷淡刚强的楚非,不过是个固执的、心事重的、习惯一个人沉默的,被伤过头的傻子。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没错,这个女子,世故精明得紧,只是偶尔,不知道是迷糊还是漫不经心,那乍然而现的无厘头,总是让人充满了“意外”,无法捉摸透——就像现在,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子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瞄到流理台,那里一只小小的暖水袋,用看起来很柔软的毛巾包裹了起来。他看着桃花夭夭大大方方的样子,慢慢地笑了,楚非的生命已经晦涩很久了,这真是非常生气勃勃的女子,不是吗?

他伸出手:“恭喜你。”

桃花夭夭撇撇嘴:“你应该恭喜他。”纤细的柔夷握上他的手,带着点蛋花蔬菜粥的味道。

阮孟东眼底精光微闪——这是楚非喜欢的口味。

他笑了:“需要我帮忙吗?”他指指她身后的粥。

“帮忙去卧室叫楚非下来吧,他现在午睡应该醒了。我想让他喝点粥,他中午吃得不多。”桃花夭夭一边说,一边将仔细称量过的盐巴撒到蔬菜蛋花粥里。

“我下来了。”淡淡的嗓音响起,两人回头,看到门口修长清静的身影——楚非穿着睡衣,手中端着一只保温杯。

“呀,醒了?头还晕不晕?”桃花夭夭似乎并不惊讶,笑着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垫起脚尖,以额头轻触他的,皱眉:“好像还有点发烧噢。”

“已经好很多了。”他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地看了阮孟东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道:

“回来了?”

“刚回来。”阮孟东不动生色将手中的文件袋往身后移了移,看着楚非手里的杯子,好奇道:“这是什么?”保温杯里飘着暖洋洋的味道,很清甜的香气。

“枫糖蜜桔茶,化痰止咳。”桃花夭夭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碗,手里举着勺子对阮孟东笑:“帅哥,谈公事之前,先让楚非喝点粥如何,我请你喝好喝健康的蜜桔茶?”

阮孟东笑着比个请便的手势。

桃花夭夭快手快脚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蜜桔茶分别塞进两人手中:“去去,别都挤在厨房碍事。”她举起搅拌粥用的勺子赶人,不忘提醒楚非:

“等下要吃粥,你别喝太多茶。”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往客厅走去,身后传来桃花夭夭清亮亮的声音:“听妈妈的话别让他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美丽的白发幸福中发芽……”

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阮孟东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非唇边来不及收起的淡弧:“你精神看起来不错。”

楚非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蜜桔茶,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这几天来的生活。

那日,他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一手拿着长假批准单,一手拖了一只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要不要考虑同居?”

然后,她住了下来。

开始几天,他身体极度虚弱,整日昏昏沉沉,高烧不断,她一整夜一整夜地守在他的身边;白天则把前一晚他因为出汗而湿透的大堆睡衣裤丢进洗衣机。当他发现之后去阻拦的时候,她一脸委屈:“你早说啊,刘谦学那个老妖怪说你有洁癖,又不肯请清洁阿姨,我不洗,难道太阳晒晒接着给你穿?”说是这样说,等到第二天,她依旧将那些汗水浸过的睡衣丢进洗衣机。

一个星期之后,他的体温开始稳定,不再高烧不止,她一头栽在床上,狠狠睡了一天一夜,翻身的时候,他听到她喃喃的梦呓,她说,“楚非,你会好起来的”……

心头泛起微涩里渗着丝丝甜意的痛,楚非的眸底闪过一阵迷惘,她是桃花夭夭……

淡淡的栀子香气在鼻端隐约缭绕,一道雅似兰花的身影掠过脑海,楚非微微一凛,甩开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镇定心神,他看阮孟东一眼,淡淡道:

“说吧,‘风华’出了什么事?”

阮孟东表情微凝了一下,挑眉,不露痕迹地笑道:“你怎么知道就是‘风华’出事了?”说到这里,他敏锐地看了楚非一眼:“你有转移话题的嫌隙。”

淡淡看他一眼,楚非平淡道:“你什么时候在我病休期间找过我?”

阮孟东干笑:“探病不可以吗?”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瞒不过你。”用力耙耙头发,阮孟东苦笑:“我实在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风华”一个星期后即将发布的黄金首饰系列“金风细雨”与“柳氏珠宝”新上市的一套流行首饰雷同成都超过百分之八十。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楚非只是静静靠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却沉静得让阮孟东有些担忧,楚非这种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切断宝石原料供应不成之后,又想玩偷窃提前发表的戏码吗?”他淡淡道:

“挺像他们的作风的。”

阮孟东皱眉:“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照理说,他们不该出现这种铤而走险的行为。”

一个月前,柳氏动用大笔资金大量收购顶级石榴石,因为楚非不顾病体,亲自带人一边与供应商斡旋谈判,一边开发新原材料渠道,成功解决宝石原料问题的同时,漂亮地让柳氏吃下哑巴亏,不得不高价吃进大量石榴石,却毫无用处。而他则动用一些关系,趁着柳氏在资金周转上出现困境,故意放出风声,造成柳氏的股票大跌,欧赫刚好暗中大量低价吸纳股票。但一来,吞并柳氏的时机还不够成熟,二来因为柳菲的缘故,楚非一直不愿对柳氏赶尽杀绝,所以,他也只是适可而止,应该不至于造成柳氏这么大反应啊?

“我自己去。”楚非起身,却心口突然狠狠一痛,捂着心口倒下去,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淌落。

“楚非!”阮孟东一把扶住楚非滑倒的身子。

“我没事。”撑过又一波心绞痛,楚非睁开眼睛,摇摇头表示没事,一边支撑着阮孟东的手臂,慢慢起身:“回公司。”

果然,事情一扯上柳菲,楚非就会不管不顾。阮孟东暗暗叹口气,认命地扶着楚非起身。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手中端着香气四溢的蛋花蔬菜粥,桃花夭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几乎将整个身体靠在阮孟东身上的楚非。

阮孟东苦笑:“公司出了事情,楚非必须马上去处理。”

“开什么玩笑?!”桃花夭夭瞪着阮孟东:“刘谦学没告诉你他必须卧床三个月吗?”转过头,她继续问楚非: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半个小时之前测得的你的心律是每分钟120吗?”

“我必须去。”楚非一边穿外套一边催阮孟东:“马上通知设计部、公关部、市场部和法务部开会。”

“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你连命都不要?”桃花夭夭放下手中的碗,拦在楚非和大门之间。

楚非没有再看她,只是绕过她去开门:“孟东,马上。”

“不过是一次首饰发布,比你的命还值钱吗?”她狠狠握住他开门的手。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冷而遥远:“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沉寂……

桃花夭夭愕然地望入一双黑琉璃色的眼睛,淡漠,只有淡漠。

一秒钟之后,她平静地放开他的手:“再见。”说完,她端起碗静静走向厨房。

两人不觉皆是一愣,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厨房那里,那碗白润上点缀着几点翠绿和细腻蛋花的粥,连粥带碗被桃花夭夭轻描淡写地丢进垃圾袋中,然后是灶台上还有半锅粥的沙锅、包着柔软毛巾的暖水袋、暖香淡淡枫糖蜜橘茶……一一丢进垃圾袋之后。桃花夭夭在二人愕然地目光中,洗手,甩甩湿嗒嗒的手,走出厨房到客厅,拎起背包,转身就走。

两人愣住,阮孟东直觉开口:“喂,你去哪里?”

桃花夭夭冷冷地回头:“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砰——大门被狠狠地摔上。

桃花夭夭龙卷风一样刮走了,快得令人目瞪口呆。

半晌,阮孟东回不过神地瞪着楚非:“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楚非只是怔怔望着桃花夭夭消失的门口。

他看到了,她出去的时候,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眼角有一点闪烁落下。

那滴一定要转过身才肯掉下的眼泪……

恍惚看到……

很多年以前,总是温柔如水的柳菲,眼眶里红透的委屈……

直到心痛。

桃花夭夭……

楚非猛地向前一步,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来。

柳菲……

桃花夭夭拉开大门,看到来者,吹声口哨:“驱逐舰!”

一条通体黑亮的拉布拉多,雄赳赳气昂昂跑出来,对着来者龇牙咧嘴低声咆哮。

来者迅速倒退三步,高举双手喊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板起面孔,但总算拉开门:“贵客登门,有何指教?”她微讽地勾起唇角,率先走回客厅。

“指教不敢,求情是也。”阮孟东苦笑着刚想跟进来,半人高的大狗立刻鼻喷粗气,白牙森然,他迅速高举双手:“投降。”

桃花夭夭回头,看到阮孟东的衰相,撇嘴:“驱逐舰,放行。”

拉布拉多立刻温顺地趴回客厅,哼了一声,尾巴幸福地摇摇。

阮孟东愕然了一下,才摇摇头地进屋,小心翼翼绕过横在客厅中央的大狗,在沙发上坐下:“哪里弄来的?”

“朋友寄养的。”桃花夭夭撇撇嘴,将茶水放在阮孟东面前的茶几上:“又何贵干?”

阮孟东苦笑:“嘿,别这样,惹倒你的人又不是我。”

“我不明白阮总的意思。”桃花夭夭冷笑,按下遥控器,音响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They Told Him 告诉他,

Don't You Ever Come Around Here 有种再来。

Don't Wanna See Your Face, 不想再见你,

You Better Disappear 你最好快滚!

”The Fire's In Their Eyes 他们已经火冒三丈,

And Their Words Are Really Clear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

So Beat It, Just Beat It 那就揍他,揍他。

听着歌词,阮孟东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笑,压抑得脸有点扭曲:“如果不明白,你还一见到是我,就黑着脸要关门放狗?”

桃花夭夭别开脸:“驱逐舰……”

拉布拉多迅速竖起贴在地上的头,虎视眈眈盯着阮孟东。

“我闭嘴,我闭嘴。”他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房间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气缭绕着节奏激烈的歌曲:

You Better Run, 你最好快滚

You Better Do What You Can 尽你所能

Don't Wanna See No Blood, 如果不想流血

Don't Be A Macho Man 那就别逞能

You Wanna Be Tough, 要忍

Better Do What You Can 就打落牙齿和血吞

So Beat It, But You Wanna Be Bad 不然就揍他,干吗要逞强

Jus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揍他吧,揍他,揍他,揍他……

一遍一遍,同一首旋律,重复再重复。

阮孟东实在很想笑,可是,看着眼前倔强女子眼底淡淡的青晕,想起办公室里那个清瘦沉默的人,心头又有些凄凉,笑不出来。

他看着桃花夭夭骄傲的侧脸,轻轻叹口气:“你知道吗,‘风华’是楚非去世女朋友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风波4

“我不会把‘风华’交到柳家的手上,你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楚非靠在皮椅中,静静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淡淡道。

“你别忘了,除了柳氏所拥有的百分之15股权外,楚氏也拿着百分之20‘欧赫’的股份。”办公桌前舒适坐着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与楚非相似的眉眼闪烁精明的锐光。他穿着普通的铁灰色西装,衣着内敛中暗显着品位,有些年纪的脸因为保养良好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隐隐的霸气,显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人。

因为楚家长女与楚家长子的联姻,两个长期并立存在的家族形成互相较劲、互相合作的微妙形势,双方都持有对方不少股份,合作上也是交叉繁复,难以区分。如今竞争越发激烈,不少企业都在虎视眈眈,柳氏失势,楚氏也必将唇亡齿寒、元气大伤。

所以,一个小时以前,楚氏现任的老总,他的父亲楚厚华闯进他的办公室,要求他放弃对柳氏的打击。

楚厚华气粗地喘息,瞪着眼前淡然清冷的次子,他有儿女六个,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个次子,因为他那双清冷的眼,总是冷冷地,带着一种仿佛看透的了然,让他这个在商场纵横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都忍不住心颤;偏偏他却是几个儿女里最有商业头脑的,投资眼光绝准,行事低调,却也有着雷厉风行的果决。可惜,他太不驯,始终游离于家族企业之外,完全不受控制。他自己赤手空拳创立“欧赫”,以建筑起家,后而投资发展生化、环保产业,迅速在商场崛起。特别是柳菲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开始逐步脱离家族,甚至俨然有了与“楚氏”、“柳氏”抗衡之势。

他想起来“欧赫”之前,与柳氏大佬柳平权之间的对谈。对方交给他的资料上显示,这一次,柳氏会遭受如此的困境,完全都是楚非在背后一手操纵,而诸如高层商贿等问题,甚至牵扯到了楚氏。如果单单只是打击柳氏也就罢了,可是即使牵扯到楚氏,这是自己家族的事业,他居然还可以丝毫不在意地出手,丝毫不顾及他的行为会对“楚氏”造成什么影响,这简直是……——他实在养虎为患!

深吸口气,楚厚华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在椅子中坐下,纵横商场多年,他深知,此时激怒儿子,自己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他深吸口气,换上沉痛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 ‘风华’这几年的确在你的手里发展势头很旺,但‘欧赫’的主业终究不在时尚界,对时尚并不专精;而柳家恰恰相反,专于设计制造,多年来一直在国内的时尚设计界是‘执牛耳’的角色,在国际上也影响颇高,将‘风华’交给他们管理,必然能够得到更专业的管理。”说到这里,楚厚华顿了一下,继续道:“老二,我知道你对柳家这次的做法有所不满,但柳菲终究是柳家的女儿。”

楚非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楚厚华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淡淡只说了一句:“父亲,别激怒我。”

“你!”楚厚华震怒地瞪着楚非,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握紧的拳头,仿佛随时会抡上楚非单薄的身体,他粗重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愤怒的血丝,似要将楚非一口吞掉,而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静默中对峙半晌,楚厚华重重地拂袖,端出父亲的权威:

“总之,你立刻把‘风华’的控制权交给柳氏!”

“没可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该死的!”对方怒意冲冠,瞪着他的眼睛冲血,似乎要把他撕裂一般的怒火:“不过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你为了一个破工作室,竟然要拿整个‘欧赫’,甚至楚氏去冒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个混帐,楚家怎么会出来你这个孽子!”

“父亲,欧赫是我的,和楚家无关。”他平静地明白告诉楚厚华,他如何处理“欧赫”,楚家无权置喙。

“孽子!孽子!”楚厚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连连大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柳氏,更会毁了楚氏!”

不料,楚非竟然淡淡地笑了:

“放心吧父亲,游戏还没结束呢。”

在他的笑意里,楚厚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蓦地瞪大眼睛,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雪白。他不由自主倒退两步——楚非真的要毁掉楚氏!不止柳氏,连楚氏他也不会放过!

“你,你……”楚厚华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颤抖,却被自己的发现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非只是慢慢地换个更舒适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搭在皮椅扶手上,落地窗半遮的百叶透过的阳光照在上面,透出一种妖异优美的苍白。

他淡淡地开口,清冷的嗓音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的,像你们毁了柳菲那样。”

楚厚华一震——他都知道了!

半晌,他虚弱地开口,眼中依旧有着仿佛看到疯子一样的不可置信: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毁掉整个楚家?”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魔鬼……你这个魔鬼……”楚厚华喃喃道,失神地站在那里。

楚非只是淡淡地按下内线:“陈秘书,送客。”

楚厚华不再如来时那般骄横跋扈,他步子有些不稳地匆匆离去,离开前,他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怒,有恨,也有微微的惧意,仿佛在看一个魔鬼,而他走前也的确这么叫他的。

楚非只是将皮椅慢慢地转过去,面对着办公桌后面那一片落地窗,心口,一个幽深腐烂的洞口,蜿蜒出丝丝蚀骨的痛楚,渗透到四肢百骸。

毁掉一切又如何?柳菲,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死了。

心脏越来越深沉的痛楚,像被人狠狠将心脏捏在手中要生生捏碎一般的疼痛慢慢侵蚀他的神经,窒息他的呼吸,却不会让她立刻死亡,只能一个人独自品尝失去的苦楚。

半晌,楚非淡淡地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魔鬼吗?那是因为,他早已在地狱里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楚非悚然一惊,回头,看到阮孟东了然的目光。

楚非涩涩一笑。

阮孟东什么都没问,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该开会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两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在会议室门前,阮孟东犹豫了一下:“楚非。”

“怎么?”

“……算了,进去就知道了。”阮孟东没头没脑丢下一句,就率先推开门。

楚非听得他语气有异,来不及问,会议室门打开,会议桌一侧落座的娉婷策应让他脚步生生一顿——桃花夭夭。

“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总之,必须要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否则,‘金风细雨’根本没有办法推出。”阮孟东以手撑着桌子,看着在座的人,表情凝重。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一天,桌子上的文件夹、电脑里,详细地记载着柳氏抢先推出定位在时尚流行、低端消费的“金风细雨”低劣仿制版首饰的各种数据和信息,而三天后就是“金风细雨”预定召开发布会的日子。

“也许,现在最实际的办法就是重新设计。”一个平头的年轻主管开口,虽然他并不乐见这种情况,但目前看来,几种讨论出来的方法中,这是最好的做法。

“根本来不及。”设计部的人持反对意见:“设计首饰你当说设计就设计啊。”

“那就取消,反正现在这套作品已经变相被发表。”另一个混血模样的人开口表达另外一种意见。

“可是这是柳小姐为数不多的遗作之一了……”

“叽叽……”

“喳喳……”

又是一轮争论。

而桃花夭夭始终沉默,除了一开始大量察看相关的数据以及资料外,她就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好像个木头人一样,手指在“金风细雨”设计草图、样品图以及“柳氏”的仿冒品照片之间流连。

和她一样沉默的,还有一个人,是楚非。

他看着桃花夭夭聚精会神地阅读和察看了每一份资料,看着她一连专注地盯着那些资料发呆。

这一场讨论是关于柳菲的作品,现在,如果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很可能,柳菲的这一套作品将永无见天日的机会。

可是,他却完全无法思考。

阮孟东说,她已经知道了,知道柳菲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却坐在这里……

听说,她接下了这次这个危机处理CASE。

他还记得,那一天,她冷冷地说“再见”,之后就再无音信,现在,她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甚至在他进门的时候,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对他叫一声:“楚总。”

他不懂她怎么能够如此地平静。桃花夭夭是那样感情分明、坦率直白的女子,她应该在知道了之后,狠狠地甩了他,永远不再和他往来,甚至狠狠地揍他一顿,再扬长而去。

可是她却回到他的身边。手指所触微微温暖,手中的杯子里,养生茶特有的香气在混合了咖啡和烟草味道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

秘书端进咖啡之后,她若无其事地将保温杯替掉他面前的咖啡,却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那一刻,他不自觉屏息,她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听着众人的讨论。

楚非猛然闭上眼睛,不,他不能再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问题上,不论如何,柳菲的心血,他不能让它们被糟蹋。

这个时候,桃花夭夭他们的讨论又进入了一场争执。

“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金风细雨’被剽窃篡改后,以低端产品形式抢先发布,直接导致了‘金风细雨’的发表,第一可能会惹上抄袭疑云,即使其本身才是原创;第二,大批量劣质产品出售直接影响了‘金风细雨’的销售。”桃花夭夭拧着眉头,一边查阅手中的资料,一边皱着眉道。

“‘风华’经典主打系列一向都是限量发行,以确保其稀有,如今,满世界都是低劣的抄袭品,不仅‘限量’失去了意义,能不能成功营销还是一个大问题。你想,让你花上百万甚至上千万去买一个和早已戴遍大街小巷,并且几十块就可以买到的类似的首饰,你会去买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桃花夭夭眉头拧得很紧,她下意识转着手中的笔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风华’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众人一愣。

她笑了笑:“我不太懂珠宝,但是我觉得你们有些太过于在意抄袭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一切发表计划按部就班走就可以了。”她耸耸肩。

“什么?”众人一时微微哗然。

“不仅如此,”她微微一笑:“还要大幅提高这套饰品的价格,起码要翻倍,同时压缩发售量。”

“你说什么?!”众人看着她,仿佛看一个怪物。这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现在仿冒作品已经满天飞了,她竟然还要提高价格?!

“开什么玩笑?”

“你疯了吗?还要提高价格?”

“你到底懂不懂啊?”

……

倒是楚非被她的话吸引,微微眯了下眼,摆摆手让大家静下来,示意道:“说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水莹的瞳孔流过一道幽谧的光彩,他不自觉垂下睫。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慢慢地道:

“首先,你看,其实现在很多着名品牌都在被盗版仿冒,可是,不论怎么防冒,真品永远就是真品对不对?就好比,不论这些低劣的仿造品,再怎么制作精良,和真正的‘金风细雨’一比,高低立现对不对?”

“那当然。‘金风细雨’从设计到宝石的选料、切割,到手工打造,都是最顶尖的。”设计部的主管严肃道。

“你们对‘风华’的品牌很有信心嘛!”

“‘风华’是最好的。”设计部的第一设计师瞪她。

“这就是了。”桃花夭夭耸耸肩:“那么多大品牌都被仿冒过,一个一个担心这个,谁担心得过来呀。可你见过几个买得起真品的人,去买赝品,对不对?因为他的层次已经在定位在了有足够的资金去奢侈消费奇+shu$网收集整理,而他的身份地位也决定了,他使用仿冒劣质品,会令他失了身份,惹人嘲笑。”

“嗯嗯,有理,有理。继续说。”阮孟东连连点头。

营销部的主管也在桃花夭夭说到“买得起真品的人不会去买赝品”时,眼光一亮。

桃花夭夭一笑:“越是有钱的人,越不会买劣质品,而‘风华’的销售对象,显然不是平民百姓。”

“‘风华’首饰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桃花夭夭移动鼠标,“金风细雨”出现在投影仪上,她笑:“我们只要传达这个信息就好了。”

“所以?”公关部美艳年轻的主管颇为赞赏地看着桃花夭夭,眼底一片笑意。

“所以,管它什么盗版,发布会照常举行,不仅照常,还要做得更隆重,然后把价格放得更高,限量版出得更少。”

“把价格定再提高?”营销部主管犹豫了一下,“风华”经典系列饰品一向定价已然天价,如今再提高价格……

“怕什么,这世上穷人有多穷,富人就有多富。”桃花夭夭兴奋地一边操纵鼠标,让大家观看投影仪,一边解释:“人就是天生爱犯贱,特别是到了一定地位之后,更加爱面子。电影里不时有过一句话么‘没有最好,只有最贵’!你以为那些有钱人有几个是艺术家?他们懂个屁,不过就是比谁的贵,谁的有名,要的不过是个物以稀为贵而已。”

她说得精辟但过于直白,除了企划部的主管因为工作和她曾有所接触,习惯了她的伶牙俐齿,其他主管都有些尴尬,却不由自主笑出来。

“我们把价格翻倍,但是压缩限量版的数量,一点没少赚,还更让人觉得,这个就是好。”

有道理!

营销部的经理竖起大拇指:“金牌策划,果然与众不同。”

“也没什么,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你们太纠缠抄袭的问题,反而让我占了便宜。”桃花夭夭笑笑:“何况,这个方法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行,要看结果才可以。”

余下的讨论变得越来越顺利,很快,定下初步方案。

桃花夭夭举起咖啡杯,发现里面空了,她端着咖啡杯进到茶水间,拿了速溶三合一正要往杯子里倒,一只修长如艺术家的手默默接过她的杯子。

手指接触的刹那,彼此心中皆是一颤。

她轻轻吐口气,他总算还是来了。

狭小的茶水间里,只有热水冲进杯子里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他低沉的嗓音,有大病未愈的沙哑。

“恩。”她点头,默默地,屏息以待。

“你……其实不必趟这浑水……”他清清冷冷的话散在空气里,冷却咖啡的暖意:“这本不干你的事……”

桃花夭夭怒极反笑,一把抢过杯子,打断他的话:“滚远点,不然我抽你。”

她恶狠狠地闯出去,留下楚非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冷漠,说不出的孤冷。

阮孟东慢慢踱着步子走进来,他站在门外好一会儿,轻轻拍拍楚非的肩。

楚非回过头,看到阮孟东严重不赞同的神色:“你何苦?”

楚非不说话,平静的表情,如一潭寂静千百年的死水。

何苦……何苦……

他忽然想笑。

已经不知道何时起,纵然时时与记忆中的女子重叠,他却越来越分得清,哪个柳菲,哪个桃花夭夭……

他一直笃定,一切,就在他的股掌之间,却忽略了她悄无声息的靠近,早已不知从何时开始,让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追逐她的身影,甚至有时会忘记了,原本,不过因着她不经意的举止神情如此似着柳菲……

这样的发现,令他从心底里发冷。

然后,他开始夜夜不能寐,因为闭上眼,他就看到她一本正经地拖着行李站在他的面前说,“你有没有兴趣同居。”;她委委屈屈地拉着他的小指,跺脚,“你不追我,我追你还不成么……”;她举着勺子在厨房高高兴兴地唱“听妈妈的话别让他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可这样的温暖,梦境里,还来不及流连,转瞬已被浓重的鲜血染红,只余柳菲含恨凄楚的容颜。

她站得远远的,不再像以往的梦里,会温柔地对他笑,会怜惜地握住他的手,她远远地,凄厉地呼喊,眼底的恨意浓得流出血,反复辗转|Qī|shu|ωang|,她只问他一句:“楚非,你怎么对得起我……”

心口一阵窒息绞扭的痛,楚非却将肩挺得笔直,冷冷道:

“柳菲已经死了。”她是因为他才死的,而他却连她走得最后一秒,都没有说出口……

那是一道永恒的枷锁,是永远不能赎回的罪孽。

他,如何再对别人开口……

阮孟东看着好友孤冷而遥远地神色,恍惚柳菲去世那一晚,他抱着渐渐冰冷的柳菲,仿佛将自己与世隔绝的决绝,他脱口道:

“你该跟她说的……”

“说什么?说我当她是柳菲吗?”楚非冷冷地笑,眼底却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深的伤。

阮孟东微微一震,不曾想楚非竟然如此露骨地说出来。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半晌,才突然想起桃花夭夭的话,抓住稻草一般对楚非道:

“夭夭说过,每个人都有过去……”

“有些过去却永远不会过去。”楚非看着远处淡淡说完这一句便站直身体,往门外走。

阮孟东闻言,心中一激灵,他拉住楚非的手臂:

“楚非,夭夭是个好女人。”

楚非步子一顿,半晌,低语:“我知道……”

@奇@就是因为知道……

@书@他推开门,将自己推进更深的深渊,抬头却见,门外那个娉婷女子,手中还端着那一杯暖意融融的咖啡。

@网@心口骤痛,他无声软倒,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只摔落的杯子,和她伸过来的手。别再靠近我,他想如是对她说,眼前却已陷入深沉的黑暗。

他倒进她的怀里,她听到他寂寞的呢喃:“别走,夭夭……”

办公室里,阮孟东慢慢拉升百叶窗,露出落地窗外一片水一样的月光,他回头看办公桌前工作的男人:

“老陈说,她现在就在市场部那里。”

“……”

阮孟东轻轻叹口气:“你很沉得住气啊。”

昨天在茶水间外倒下,楚非在休息室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离开“欧赫”,可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竟然只是平静地说一声“知道了”,就回到办公室,一直办公到现在。

“……”沉静中,只有纸张翻过和偶尔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你打算一直沉默下去?”阮孟东坐到俯案工作的男人面前。

“……她并不想见我。”坐在桌后的男人维持工作的姿势,惟有握住笔的修长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并没有说不许你去见她。”

“……就这样吧,”沉默了一下,楚非抬头静静看着好友:“对大家都好。”

阮孟东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昏倒的时候,一直拉着她的手。”

楚非沉默了半晌,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阮孟东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他的话一遍,然后想起昨天,当楚非晕倒后,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却冷静地将楚非握住她的手推开的那个女子;想起她今天来“欧赫”送交完整的企划书时,黑色的眼圈,还有她平静地走过楚非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时候那个坚决的背影。

他还记得,他在电梯前拉住桃花夭夭:

“他就在里面。”

“我知道。”她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昨天走的时候,是哭的。”

“那又如何?”

——

然后,阮孟东叹口气:“算了,感情的事情,外人终究插手不得。”

“这是她要我交给你的。” 阮孟东将一叠以燕尾夹夹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