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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梦麟轩》》 · 无心之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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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皓恍然大悟:是了,杨贵妃已经被皇上宠上了天,她要是想从皇上的口中套点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必安禄山早已从杨贵妃处探听出很多关于部兵图的讯息了!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猜测,安禄山语带嘲讽地说道:“因为裴珞始终偷不出部兵图,所以我特地向贵妃请教此图的来历。这才知道因为图纸极易损坏,很难代代传承;是以守城四将便用奇异的药水将图纹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而他们的后代也一直延续了这个方法!当你伸手去取信封的时候,恰好露出了手臂上包扎的伤口。那时我就猜到,真正的部兵图其实就刺在你的手臂上而如今业已被你转移。”

听到这儿,尉迟皓依旧不解:“你既然已经猜到为什么还……”

“还要装作不知道对吗?”接过尉迟皓的话头,安禄山笑着说。

“不错,”尉迟皓点点头:“你完全可以立刻就把我给杀了!为什么不那样做?”

眼神一眯,安禄山慢悠悠地道出心底的计划:“我要用你钓出守城四将的其他后人!虽然这四家后人先后退出朝政,却依然在暗中操控着朝中的不少大臣。你真以为我在乎的是部兵图吗?只要除掉你们这些四将后人,京城也就成了一副空壳而已!”

万万想不到,安禄山的算盘是如此拨弄的,尉迟皓真的感到心寒了!只怪过去小瞧了此人,如今安禄山既然能够如此坦然地将秘密说出,摆明了是不会放他们四人活着离开的!看了看身边的妻子,与无端被卷进此次事件的殇墨与樱珞,他无奈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都是因为我!”裴珞流下伤心的眼泪,懊悔不已:“如果不是我一时大意被他们抓住,皓哥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而陷入如今的危险!还有樱珞妹妹,也是如此……”

看到这两人已经万念俱灰,樱珞不禁急道:“别这么早就放弃啊!要振作起来,我们奋力一拼,未必不能逃出去的!”

“樱姑娘,不要太天真了!”安禄山幽幽地看着樱珞,沉声说道:“如今你们已四面楚歌,根本就逃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但是他,一定不能活!”安禄山向殇墨投去一个阴冷无比的眼神。

“是吗?”接收到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殇墨悠然一笑,淡定地说道:“恐怕这次又要让将军您失望了!”

安禄山听得不明所以,正想讥笑殇墨的狂妄自大,怪事发生了……

猛一跺脚,仰天嘶叫,殇墨在众人的面前变身成为独角怪人。“桀桀”怪笑出声,他伸出锋利的长爪划过四周。已然仓皇失措的弓箭手们下意识地四散逃逸,为中心的四人留出了空隙。趁此时机,殇墨再一次划出时空裂痕,拽起已经吓呆了的裴珞与尉迟皓,用眼神示意着樱珞,一起跳入裂缝之中。

就这样,安禄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院子中。无暇怪责那些逃逸的士兵,因为他自己也被这情景给惊呆了。

还是一样的后院,还是一样的景致,四个大活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影,惟有空地上凌乱的脚印证明他们确实存在过。安禄山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着:“那个家伙,他到底是人是鬼?”

[链情∶十五、反噬]

就像是从大门的一边跨到另一边,脚下很快又有了踩到实地的感觉。还以为殇墨会把大家带回到尉迟府,入目所及却是梦麟轩家中的客厅。回到令自己安心的避风港,樱珞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走在最前的殇墨脚步踉跄。只见他松开了手中拖曳着的尉迟皓与裴珞就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沙发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樱珞心头一惊,趋身上前,伸手小心地检查着殇墨的身体。在身上没有发现什么伤痕,但手心中的温度却是时热时冷。将目光上移,只见殇墨的脸色青红交接,嘴唇灰黑,看上去非常的吓人。心中开始焦虑起来,她忧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我怎么找不到伤口?”

恢复到常态的殇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尉迟皓与裴珞,浅笑着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还是先去看看他们两个吧。刚才的事应该把他们吓坏了!”

“你确定没事吗?”樱珞皱着眉头。

殇墨轻轻一笑,还是以点头作答。

樱珞无奈地放弃追问,倒上一杯温开水,放在他的面前:“那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将注意力转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人。

尉迟皓与裴珞自脚落地后,便一直相偎在一起,站到远远的地方满脸惊惧地瞪着殇墨。虽然是梦麟轩的客户,但尉迟皓见过的始终是人模人样的殇墨,对于殇墨的白发蓝眸还以为是哪个奇异的外族血统造成的,不曾见怪。今日,将军府亲眼所见的一番景象,在他心中造成的震撼绝不亚于妻子裴珞。与殇墨有过几面之缘的尉迟皓已是如此,裴珞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脸色白得像雪一样,看不出半点血色。

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此忽略过去,樱珞冲他们夫妇二人微微一笑,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们都累了吧!干吗还站在那边,过来坐啊!”

探过头去,有意无意地看了殇墨一眼,尉迟皓勉强地笑了笑:“殇公子他……还好吧!一直都知道殇公子并非常人,却想不到原来如此地不同一般!”

尉迟皓说得是很客气,但樱珞听着话中的意思,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不悦地说道:“尉迟公子何必管那么多呢?无论我的老板是人、是鬼、是神、是妖,把你们救出将军府的是他总没有错吧!”很不喜欢他们用看怪物似的眼神注视殇墨,,樱珞不再刻意地喊尉迟皓“姐夫”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到是殇墨本人并不在意,他笑着拉了拉樱珞的衣襟,柔声说道:“不能怪他们,我刚才的样子的确太吓人了!他们现在是梦麟轩的客人,你可要客气一点!”

樱珞的指责之辞与殇墨的宽容大度令夫妇两人羞愧万分。尉迟皓与裴珞相视一眼,同时朝着殇墨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又跪倒在地。尉迟皓胸前抱拳,无比诚挚地说道:“适才我夫妇二人太过无礼,请殇兄莫要见怪。今日在将军府多亏殇兄出手相救我们才得以逃过此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二人一拜!”

“你们这是做什么?”殇墨连忙起身,要把他们给扶起来,嘴里说道:“其实我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反到让你们受了惊吓。如今你们还要如此,岂不是要我心中难安吗?”

眼见尉迟皓与裴珞如此诚恳地道歉以及道谢,弄得樱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上前拉住裴珞的胳膊,羞腆地一笑,轻声说:“姐姐快起来吧!其实我也有不对,刚才我说话的语气太冲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裴珞被樱珞拉着坐到了沙发上。头一次坐到这么软的椅子,她差点又吓了一跳。好容易缓住心神,对这个客厅里其他的奇怪物什选择暂时忽略,她看向殇墨,不曾忘记对方在将军府说过的话:“殇公子,你真的清楚我裴氏一门的血仇吗?”

淡淡地掀了掀嘴角,殇墨挑高眉头问尉迟皓:“我可以说吗?”

怜爱地看着身边的妻子,尉迟皓神情有些复杂。最终他叹息一声,苦笑着说:“这件事已经搁在了她的心里,不弄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了!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也就不必再隐瞒了。况且,我也很想听听,殇公子对此事究竟知道多少!”

得到了尉迟皓的同意,殇墨也就不再顾及什么了。他看着裴珞说道:“前面的事情夫人也已知晓,这里我就不再多言了。正如令夫所言,早在一开始,安禄山是靠着宰相李林甫的提携在往上爬,当时杨家的得势对他也多少造成了影响,所以他也很赞成用美人计来阻止杨家势力的增长。不过后来形势就不同了,李林甫已先一步觉察到安禄山的野心,不仅不再提携他,更有心要削弱他的兵权;而杨国忠则返其道而行,对他刻意地拉拢,还让自己当贵妃的妹妹认他做干儿子。如此一来再让你裴珞进宫就会对他很不利!”

“所以安将军就挑唆宰相大人,让他来血洗裴家?”轻声地发问,裴珞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微微地发颤。

“在这件事中,李林甫与你不过都是安禄山操纵的玩偶而已!”殇墨叹息着摇了摇头,话语中透着感慨:“当年李林甫是想用你的家人要挟你入宫,不过是要活的!李林甫不是白痴,他很清楚只有活人才能要挟到你,死人只会招来你的仇恨而已。可惜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安禄山买通,动手杀了你的几个家人。那时李林甫在皇上面前威信已大不如前,如果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肯定会很糟糕,他这才起了灭口的杀心。其实无论是李林甫还是安禄山,原本都没有打算放过你,应该说夫人的得救完全在他们两人的意料之外。”

“可是为什么安禄山后来没有杀姐姐呢?”樱珞一直在旁边很认真地听,此时她对于这一点还是抱有疑问。

殇墨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珞一眼,悠然说道:“这可就要谢谢那位林江林大人了!事情就有那么巧,救走夫人而后又收夫人为徒的正是林江的师父。林江对这位师妹暗生情愫,在安禄山面前极力保证夫人你只知道仇人是宰相,一心想要找宰相复仇,绝对不会影响到他,这才保住了夫人的性命。即便如此,安禄山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派给夫人部兵图的任务。如此,夫人嫁为人妻,再不会有入宫夺宠之忧,又可让深爱夫人的尉迟兄成为对付宰相的一柄利器,实是一举两得啊!”

当殇墨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裴珞便静静地坐着,将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仔细地听去。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原来她自己就像个傻子,错把仇人当作了恩人,还助纣为虐地做了许多坏事!她为了报仇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过是让真正的仇人看了个笑话而已!脸色苍白的裴珞,越想越是后悔。连日来都是神经紧绷,再加上得知了与过去所想截然相反的事实真相,深受打击的她心力交瘁,竟一下昏到在尉迟皓的怀里。

“珞儿,你怎么了?”妻子的晕厥令尉迟皓心慌不已,他抱着裴珞,轻拍她的脸颊:“珞儿,珞儿!你醒醒!”

“放心吧,尉迟兄,夫人会没事的!”殇墨拍拍尉迟皓的肩膀,轻声地安慰。他语间稍顿,继而微微一笑,说出了绝对爆炸性的消息:“一下知道了这么多的实情,夫人她有孕在身,难免受不了刺激。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有孕?!”听闻此讯,尉迟皓与樱珞都呆住了。

“是啊,”殇墨笑着点点头,“我也略通医理,刚才抓着你们逃离将军府的时候,我就把到夫人的脉象,知道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恭喜了,尉迟兄!你要当爹了!”

“我,我要当爹了!”由震惊转为狂喜,尉迟皓抓着裴珞的手,也不管昏迷中的她能否听见,径自说道:“珞儿,我们就要有孩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等你醒了,我们就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好不好?”

与尉迟皓的喜悦不同,深知裴珞怀孕的意义,樱珞看着鸳蝶情深的这一幕,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她带着淡淡的轻愁,看向嘴角带笑的殇墨。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殇墨回以一个安慰地微笑,轻声说道:“替他们准备一间客房吧,这几天就让他们住在梦麟轩了!”

点点头,樱珞让尉迟皓抱起裴珞,带着他们向题款为“琴韵”的房间走去。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古色古香,没有一丁点儿现代的设备,最适合尉迟皓这样的唐朝古人居住。安顿好他们夫妇二人,樱珞再三叮嘱尉迟皓不要随意地走动,这才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殇墨没有离去,斜倚在沙发中闭目养神。刚才谈话的时候,樱珞一直有关心着他的情况。樱珞发现,由始至终,殇墨的脸色都是那么的难看,讲话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樱珞快步走上前去,轻抚殇墨忽冷忽热的额头,担忧地问道:“你肯定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适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已经耗费了很多的精力。因为不想被尉迟皓察觉有异,殇墨才苦苦支撑着。此时松懈下来,他再难掩饰痛苦之色,微微地皱着眉头。殇墨抬手轻轻地搁在樱珞的手臂上,无力地说:“我,有点累,你扶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好吗?”

没有得到答案,但是看到这样的殇墨,樱珞也不忍心为难。无奈之余,她还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樱珞吃力地扶起殇墨,这才发现他已经虚弱到不行。当殇墨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樱珞身上,害她差点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好容易才把殇墨扶进了房间,放倒在床上。短短的几步之遥已经把樱珞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樱珞想去找块湿毛巾擦擦汗,顺便也替殇墨倒点水来。可是刚转身,手腕就被殇墨紧紧地抓住了。抓手的劲道很大,樱珞差点就痛呼出声。

“先……先别走!”殇墨突然变得很痛苦,身体蜷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地寻求着依靠。

“你到底怎么了?”樱珞慌张地坐到床边,轻捋殇墨的发梢。看到殇墨难受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抽痛起来,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滴落。

“我该怎么帮助你,才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啊?”樱珞哽咽着,在殇墨的耳边喃喃低语。

“傻……傻丫头!”殇墨竭力忍耐着体内冰与火的双重煎熬,颤巍巍地咧开灰白的唇角,送上了一个笑脸:“这……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很快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讨厌!你都这样了,还叫我不要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很显然他的安慰起到了反效果,樱珞不仅没能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滴在殇墨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眼泪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灼热,这股暖意自手背传达到全身。殇墨感觉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有一点点的减轻。他轻吁了口气,松开樱珞的手腕,缓缓坐起了身。这一次,他的笑容自然了许多。伸手拭去樱珞脸上的泪水,殇墨柔声说道:“不要再哭鼻子了,我这不是好多了吗?”

“什么哭鼻子?说得真难听!”樱珞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悦地嘟囔:“也不想想人家流这么多眼泪是为了谁!”出于泄愤,她抓起殇墨干净的被单,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抹。

“轻一点!”殇墨拿下她手中的被单,看着被擦红的脸颊微微皱眉:“你呀,还真是孩子气!”

“别老把我当成孩子!”樱珞擦干眼泪,很认真地看向殇墨:“告诉我实情!你身上并没有受伤,现在之所以会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裴珞怀孕的关系!”

樱珞的目光是犀利的。殇墨知道很难骗过这个聪明的女孩,只得笑了笑,实话实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已!”

“力,量,反,噬!”樱珞细细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她有在一些武侠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字眼,这似乎是一种很严重的情况。抬起头,樱珞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呢?是不是与这一次的将军府之行有关?”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殇墨有意地回避道:“你不要瞎想了,我真的没……事!”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牙关紧咬着,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形。

“怎么了?”慌忙把殇墨抱在怀里,樱珞在他紧绷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反噬又开始了?”

精力已经全部用在与痛楚的对抗,殇墨再无暇回答她的疑问。

力量反噬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发作。殇墨才刚缓过劲来没多久,很快就会再次陷入痛苦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当日历掀过另一页时,,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搅干被温水浸湿的毛巾,樱珞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殇墨的额头,生怕将好不容易睡去的他惊醒。算算时间,离下面的发作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樱珞决定到“琴韵”去看看尉迟皓与裴珞。

敲敲门,在得到尉迟皓的回应后,樱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她看看依然昏睡不醒的裴珞,小声问道:“姐姐还是这样,都没有醒过吗?”

尉迟皓呆呆地坐在床前,满面愁容。“珞儿始终都没有醒来,我好担心她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起来了!”他转过身,对樱珞央求道:“你去请殇公子过来替她看看好吗?”

“老板他……他也有些不舒服,刚刚才睡下呢!”樱珞为难地看了看尉迟皓,低声说道。眼看尉迟皓的神情变得黯淡,她有些不忍,脱口安慰道:“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这种情况我也曾有过,是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所至。你多陪她说说话,奇QīsuU.сom书开导开导她,相信很快姐姐就会醒了!我准备了些吃的,就放在床边。”

尉迟皓木然地点点头,重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裴珞身上。樱珞无奈地退出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回到殇墨的房间,樱珞发现他已经醒了。走到床边,樱珞轻声说道:“再多睡一会儿吧!”

微微地摇了摇头,殇墨希望趁自己还有气力,将事情一次嘱咐清楚:“尉迟皓本该命绝于昨日,我却救了他,打破了自己施的术,这才遭到了反噬。这种情况会持续三天,再加上身体的调理,等我完全康复改换尉迟皓的心愿大概得是五天之后了。这五天里,倘若离开了梦麟轩,尉迟皓还是随时可能遇到危险,进而丧命。从现在开始,你就寸步不离地看好了他们!”

“不行,我得照顾你!”樱珞摇了摇头,她说道:“况且没有你的指引,他们也是无法离开梦麟轩回到唐朝的。”

“你不明白!”殇墨苦笑一声:“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很好地维持梦麟轩的结界,倘若回去的意愿十分强烈,他们就能够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去。尉迟皓还好说,我担心……担心的是……裴珞!”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樱珞抱住再次发作的殇墨,疾声安慰道:“裴珞一直昏睡着,还没有醒呢!”

事情果真如她所想般顺利吗?樱珞一心等待着这次的痛楚赶快过去,却不知殇墨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就在樱珞手忙脚乱的当口,紧闭的房门被尉迟皓突然撞开了。他看到殇墨的状况明显一楞,但很快就回过神,焦急地喊道:“不好了,珞儿她不见了!”

[链情∶十六、返唐]

“姐姐醒了吗?”樱珞听说裴珞失踪的消息,心里打了个突,低头看看咬牙忍受苦痛之灾的殇墨,不禁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尉迟皓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吐字都变得含糊了。好容易将舌头旅顺,他深吸口气完整地说道:“樱姑娘出去以后,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可能是因为整晚都没有睡所以有点累,我就伏在床边打个盹。结果等我醒来,珞儿就不见了。”

“梦麟轩这么大,姐姐会不会在哪个房间迷路走不出来了?”说话的时候,樱珞看看伏在自己膝盖上喘息的殇墨,征询着他的意见。虽然已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但她还是希望事情并没有那样糟糕。

闭上眼,殇墨尝试着感应附近的人息,却是难以将精力集中。深深地吁了口气,他勉强挺起身子,对樱珞说道:“你,把我扶到写字台那边去!”

“你可以吗?”樱珞担心他的身体会支持不住。

“应该……还有力气……走两步吧!”殇墨笑了笑,在樱珞的扶持下终于站了起来。他很想正常地抬步行走,可惜脚下虚软,刚有点动作,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樱珞力气小拉不住,眼看就要失手让殇墨来个嘴啃泥,一双有力的臂膀从旁边伸出,及时避免了这样的惨剧。

尉迟皓不明白,才一个晚上没见,殇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殇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

“一点小毛病,过几天就会好的!”殇墨无所谓地笑了笑,很坦然地说:“此刻,我是实在没有力气了,还要劳烦尉迟兄帮忙扶我到对面的书案才是!”

“哦,好!”着急想知道妻子的下落,尉迟皓明白此时有能力帮他的就属殇墨了,所以十分配合。

樱珞原本不明白殇墨的用意,在搀扶他来到书桌前,这才发现桌面的左上角,装有一排红红绿绿的控制按扭。只见殇墨在其中几个按纽上不规则地按动了几下,一旁贴墙而立的大书橱进行了九十度的旋转,显现出梦麟轩更为隐秘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家具摆设,唯一的填充物就是那硕大的显示屏幕以及各种纷繁复杂的控制装置。看着银幕上不断跳转的画面,樱珞惊鄂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发出声响。“这……这里,你可别告诉我,这里是梦麟轩的监控中心!”她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向殇墨。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使用自身能力又不像吃饭喝水那么的简单。既然这种高科技的产品能为我省下不少力,我干吗不善加利用?”殇墨撇嘴轻笑,说得理所当然。稍稍喘了口气,他好心地提醒身边不时探手想要触摸这些仪器的尉迟皓:“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碰,否则我就无法准确地查找尊夫人的去向了!”

听他这么一说,尉迟皓连忙把手缩回到背后,无比期盼地说道:“我不会乱碰了,还请殇兄一定尽快查出珞儿的行踪!”

殇墨点点头,在樱珞与尉迟皓的支撑下站稳身形。双手按在控制主机上飞快地进行着画面切换。正当他在屏幕上仔细地搜寻,手边不远处的红灯突然闪烁起来,连带着传出“哔哔哔”的报警声。

生在唐朝的尉迟皓从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儿,自然不明白此灯的用意,但樱珞就不同了,看到此灯,她心下一沉。果然,原本在键盘上不断飞舞的双手于瞬间停止了动作,殇墨勉力依靠在机架边缘,看着那盏红灯,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他们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了?是不是找到珞儿了?”不明就里的尉迟皓见殇墨忽然停止了动作,连忙出声询问。

“怎么说呢?算……是吧!”殇墨一声太息,带着点解嘲的口吻说。听到这里,尉迟皓刚想表现出兴奋之情,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浇熄了所有的喜悦。

殇墨顿了顿又说:“刚才红灯闪烁,显示有人已经自行摆脱了梦麟轩的结界,回到自己的时空。想来那个人一定是夫人无疑。如果我所料不差,如今她人应该已经在将军府了!”

“你说什么?珞儿她去了将军府?”尉迟皓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她……独自一个人,现在还怀了身孕……不行!我现在就去救她!”意识到裴珞可能遇到的危险,尉迟皓的身体比大脑更快有了动作,当即便向外面冲去,别人根本无法将他拦住。

“尉……”樱珞正想抬脚去追,尉迟皓本人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

“不用追他,他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殇墨平静地站在控制台旁,轻声说:“冲破梦麟轩的结界后,只会被带到他们最想去的地方,如今尉迟皓与裴珞肯定都在将军府!”

“对啊,那我们……”樱珞明白了这点,反身就要拉起殇墨一起到将军府去。但很快,她就想起殇墨此时的身体状况,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立在那里。

看到樱珞的反应,殇墨的嘴角掀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地说道:“怎么还一副蠢样的呆站在那儿?还不来扶我一起去将军府?再迟一点,你不希望看到的情景就有可能要发生喽!”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樱珞的内心发生着挣扎,一脸为难之色。她看向殇墨犹豫不绝地说道:“如果这次你再救尉迟皓,反噬的状况是不是会加剧啊?”

看着那充满关切之情的眼神,殇墨笑容中更多了几分温暖:“不会的,再差也差不那儿去了!别发呆了,趁我现在还有气力,赶紧到将军府去救人吧!”

“嗯!”樱珞用力地点点头,将矛盾的情绪抛诸脑后,搀扶着殇墨一同离开了梦麟轩,目标直指将军府。

当樱珞与殇墨现身于将军府的后院时,还真被院子里的激烈场景吓了一跳。几十名持刀大汉与府中的兵卫们缠斗在一起,完全是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拼命架势。混乱的场面中,樱珞他们压根看不到尉迟皓与裴珞的身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樱珞看地莫名其妙,茫然地向身边的殇墨询问。

“你真当我是百事通啊?我也刚来好不好!”殇墨嗤笑一声,轻点樱珞的额头,在其耳边小声说道:“不要再看了,快去找尉迟皓他们吧!现在这么乱,正是把他们带走的好时机!”

“对哦!”樱珞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将注意力从血腥的斯斗中拉回,与殇墨在隐蔽的花圃中慢慢地移动,搜寻着尉迟皓与裴珞的踪迹。可奇怪的是,他们找遍了整个将军府却始终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就连安禄山与安庆绪父子也不见了踪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樱珞知道,越拖得久,尉迟皓就越危险,而且离殇墨的下一次反噬也越来越近了,她不禁变得更为焦虑起来。看着愁容满面,蒙头苦找的樱珞,殇墨缓缓停下了脚步。他轻轻拍了拍樱珞的肩膀说道:“我看,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让我来感应一下他们的方位吧!”

“你能够感应到他们的方位?为什么刚才不用?”樱珞回过身狐疑地看向殇墨。忽而,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做是不是会消耗你的能力啊?”

斟酌了片刻,殇墨将心中的犹豫缓缓道来:“现在的我能力不到平时的三成,要感应他们的方位只有靠变身将能量积聚起来才能半到。只是如此一来,我的能力消耗加快,等一下找到尉迟皓夫妇后可能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我必须积聚最后的力量在为难关头把你们重新带回梦麟轩。一会儿再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我怕就无法保护到你了!”

樱珞想不到,殇墨到此刻最先关心的会是自己的安危。她楞了楞,突然感觉好温馨。幸福的滋味令樱珞扬起比往日更为甜美的笑容,她抬起头认真地对殇墨说:“放心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那张美丽的笑颜令殇墨有瞬间的恍神。得到了樱珞的回应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振奋了一下精神,闭目催动体内剩余的灵能。原本受到制约的感应范围开始迅速地扩大,很快殇墨便在城郊东面感受到梦麟轩客人所独有的气息。

“我找到他们了,快跟我来!”殇墨睁开眼,很快地把手伸向樱珞,在看到手上长而尖利的指甲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变身了。他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缩回,但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后退的手腕。

就好象看着平时的殇墨一般坦然,樱珞拉着变身后的殇墨,目光中写满了信任。她笑着说道:“走吧!用你的老办法肯定更快一点!”

看着腕间的手,殇墨释然地一笑,带上樱珞进行了简单的时空转移。

他们来到了城郊的小树林。殇墨拉住因为惯性而往前冲的樱珞躲入旁边的草丛中。消耗掉大量能量的他有些虚软地匍匐在地悄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好象有点复杂,我们还是先把情形摸透再做打算!”说完就躺在一边闭目养神,凝聚实力。

默默地点了点头,樱珞把目光投放在林中诡异的气氛中。从梦麟轩消失的裴珞再一次受制于林江,双手被反绑于背后的她正兀自挣扎不休;尉迟皓似乎也因为妻子而处于被动的地位,不过他并没有丢下手中的长鞭,因为此刻,安禄山等人似乎自身难保。在他们的四周还有一群神秘人包围着,一个五十上下神情邪肆的老者正在与安禄山对峙。

“身为当朝宰府,竟然唆使手下人行刺同僚为官的大将军,李大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安禄山冷冷地环顾四周。从他的话中,樱珞很快便知道了那位老者的身份,同样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奸相李林甫。

“将军真是言重了!老夫可实在担不起如此的罪名啊!”李林甫嘿嘿一阵冷笑,看着旁边神情戒备的尉迟皓得意地说道:“老夫得知将军遭人寻仇,是以特地赶来相救,可惜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只有杀了这个凶手替将军报仇了!”

“好!好一招暗下杀手再嫁祸他人的毒计啊!不仅除掉了想除掉的人,还在皇上面前博得一个英勇助人的好名声,真是一举两得啊!”安禄山笑得很是不屑,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来。

“哼!这可冤不得老夫,若不是将军您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夫如何得知当年裴家一案是你暗中捣的鬼!”李林甫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摔在安禄山的面前。

安禄山低头一看,那正是当初尉迟皓遗留在将军府而后又被他用作挑唆李林甫去暗杀尉迟皓的罪证记录。“呵呵,李大人恐怕是误会了什么吧!这是什么东西,我可看都不曾看到过呢!”说话时,安禄山的眼珠转动,既想将此事忽略过去,又在考虑着另外的出路。看穿他拖延战术的李林甫只是讥笑一声,根本不曾理会。

一旁的尉迟皓在看到这本小册子时,也是一楞,既而在心头苦笑。其实他当初也是刻意留下这本册子的,因为册子的前半段记录的是李林甫的罪证,而后半段记录了安禄山的部分罪证,其中正有裴家当年的真相。他早已想到安禄山会用册子来假借李林甫的手对付自己,这就恰好中了他的计,反将导火索牵引在李、安二人身上,而裴珞的危险也可解除。却想不到李林甫也另有打算,到底还是把他们夫妻二人给牵扯进来了!

躲于暗处的樱珞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势不由有些头痛,她小声地与殇墨商讨着:“现在怎么办?咱们如果要救尉迟皓他们,是不是要连安禄山一起救啊?”

“我们应该不用替安禄山担忧吧!历史上他可没有那么短命!”殇墨也开始观察树林中僵持的三方人马,细心如他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所在:“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啊!”

心头一动,樱珞将场中的众人再次扫视了一遍。“是安庆绪!”她低声喊道:“安庆绪不见了,刚才我们在将军府也没有看见他!”

“不错,想来安庆绪是去搬救兵了,这里应该离他们驻扎城外的营地不远吧!”殇墨点点头,了然地一笑:“李林甫的道行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啊!这安氏父子虽然心底互相仇视,但不可否认他们在战场上却是绝对的默契十足!”

仿佛是在印证他所说的话,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李林甫刚想下令诛杀在场之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连带地扬起好大片的尘土。安坐于战马之上的安庆绪完全不见弱冠少年的青涩之气,面容尽显肃杀冷利。他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对准了李林甫,森寒地说道:“谁,敢伤我爹爹?”

“天啊!他带的是弓箭手!”樱珞哑然惊叹。只见约有二十匹劲马立于最外围,马背上的兵将都已拉好了弓弩等待令下。

“糟糕,刀剑无眼!”殇墨盯着那些弓箭手暗暗皱眉。考虑了很久,他的目光终于在樱珞的腰带上定格,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感觉自己腰间有异样,樱珞低头一看,发现殇墨正在那里动手动脚。她猛然拽住那双手,又惊又怒:“你要干什么啊?!”

“别动,没时间了!”殇墨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但在百忙之中还是抽空为她作了解释:“一会儿我们要趁乱救人,到时乱箭齐射万一伤到你怎么办?趁现在和你绑在一起,我不就能照顾到你了!”

听到殇墨的意图,樱珞挣扎地更厉害,连忙阻止道:“不行,那你不就危险了!你还要救尉迟皓和裴珞呢!这么拖着我,会增加你的负担的!”

“听着!”殇墨用力制住樱珞,让她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说道:“如果要我安心地救人,就照我说的做!否则在救人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照顾你,我可就不保证不会失手了!”

“你……”樱珞无奈地咬咬下唇,感受到场中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再看看殇墨坚定的眼神,只能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她犹豫着伸出手来,最终缓缓地将殇墨抱住。

[链情∶十七、链结]

樱珞抱着无比的信任将自己的安危交付于殇墨,这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安心之余,殇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树林中互相牵制的三方人马身上。如今安庆绪的及时赶到,使胜利的天平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李大人,看来不用您特地相救,下官已然将危机解除了!”安禄山安然自若地走上前来,戏谑地看了看李林甫,而后又若有所思地说道:“到是大人,似乎也给仇家盯上了呢!不知下官是不是也会来迟一步,只能为大人您收尸呢?”

李林甫那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虽然沉默不语却也难掩他的色厉内荏,面对安禄山的嘲讽也惟有冷哼一声以作应对。

气势往往是被渲染出来的。形势逆转之后,安禄山除了几句冷嘲热讽再没有说别的话,他的儿子安庆绪也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既没有下杀令也没有命手下将弓弩收起。正是这样一种异样的平静,令弱者心中的恐惧被无限地放大。地面上传来悉娑的响动,同时还伴随着阵阵的腥膻之气。一名李府的打手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变成了这出剧目中的第一个小丑。

恰恰就是这种丢颜面的场景激起了李林甫仅存的一点点尊严。他猛地抽出长刀狠狠刺向那吓破了胆的手下,嘴里同时骂道:“没用的东西!”

血的味道,好像最后的燃料,烧旺了那压抑的狠戾,李府的打手们重新骚动起来。李林甫反手将那柄带血的长刀射向安庆绪,叫嚣道:“要想活下来,我们就必须冲出去!通通给我上——”

这样的结果是安氏父子始料未及的。原本想来这李林甫手下的狗腿子能有多少的血性,定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让这个老东西俯首称臣的。却没想到这些货色狗急跳墙起来,也是颇为杀气腾腾,处理得有些棘手。这些打手们像杀红了眼一般,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兵刃,希望杀将出一条活命的血路来。

难道就要下令射杀这个当朝的宰相吗?安禄山思量着此种决断的后果,将疑不定。

年轻的安庆绪可没有这些顾虑,也想不到宰相死后对朝局的动荡。他厌恶地甩去手中被血水浸染得失去原本颜色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挥手下令射杀其余的活口。

在越来越混乱的局面中,樱珞与殇墨已经悄悄地移到了安禄山的后方。在安庆绪挥手的同时,殇墨仔细地观察着弓箭手的动作,终于在掌握了他们更换箭弩的时间差后,闪电般从林江的侧面蹿了出去。变身后的利爪割破林江的手腕,割断束缚着裴珞的绳索,却在最后一下扑了空。“该死!”殇墨懊恼地嘟囔:“怎么忘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家仇!”

“安禄山!我要你给我的家人偿命!”重获自由的裴珞奋力向安禄山冲去,随手夺来的长刀,直指对方的咽喉。

被己方的骚动引去了注意,除却裴珞的行刺,安庆绪首先看到的便是殇墨与樱珞在刀剑下不断闪躲的身影。“是他们!”安庆绪瞪大了双眼,阴埋在心头的愤怒之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他咬牙大喝道:“拿弓箭来!”

“嗖,嗖,嗖”三支利箭自弓头先后射出,目标指向了殇墨、樱珞还有裴珞。

“啊,小心!”一直被殇墨保护在怀里的樱珞,看着他身后的利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两支飞箭。

她的举动着实让殇墨吓出一声冷汗:“我不会有事的,小心你的手!”

另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上来,利用刀鞘将两支飞箭击向旁边。“安禄山?”樱珞怔愣地看着眼前之人,神情逐渐变得复杂,这算是他第三次救了自己吗?樱珞的耳畔静悄悄的,看来械斗已然完结,胜负已分!

“皓哥!”

凄厉的叫声将樱珞拉回神。她飞快地回头看去。只见尉迟皓满身浴血地扑倒在裴珞的怀中,他的背部直直地钉有一截长箭,更有一道深长的血痕从左肩直达腰际。

“难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看着毫无唇色,似乎没有了生息的尉迟皓,樱珞的心顿时变得沁凉。

“不到最后,不要放弃!”殇墨隐隐感觉到体内冷热交替的力量再次碰撞起来,他果决地拉起樱珞向尉迟夫妇奔去。

没有出手阻拦,安禄山默默地站立在那里,眼看着那张清丽的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远,并再一次地消失在当前。他有预感,自己的梦该醒了;他也知道,梦中那道美丽的倩影将永远停驻于自己的心底!

后退中,樱珞的目光时不时地与另一双深邃的眼眸相遇,似乎毫无意义,却又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景物飞转,那片血腥的小树林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在短短的几秒之后,她又置身于梦麟轩的客厅之内。

“皓哥,你不要吓我!你醒来啊!醒来看看我啊!”止不住的泪水,自眼角滑落至两腮,裴珞紧紧地拉住尉迟皓的手不愿松开,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

“为什么要被过去的仇恨绑缚?难道人类不经历失去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吗?”殇墨深为惋惜地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他是不是死了?”樱珞木然地站在殇墨身旁,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花费了这么多的心力,最终还是无法改变这既定的结局。她忽然觉得好累啊!

“不,也许不一定!”殇墨伸手按压在胸口,感觉体内反噬的力量有增强的迹象,忽然心头一震。他大跨步地冲到尉迟皓跟前,伸手探试鼻息。虽然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地步,但殇墨还是在指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温湿。

“快,把他抬起来跟我走!”殇墨惊喜不已地回头对樱珞说道。

忙乱中,樱珞与裴珞小心地抬着尉迟皓来到了迂回长廊的一道白色大门前。已经习惯了梦麟轩的惊喜,樱珞有中强烈的预感,进入这道大门,他们所期待的奇迹又会再一次发生。

虽然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进房间的瞬间还是会被吓到。尤其在殇墨将裴珞打晕时,樱珞更是叫出了声:“你这是干吗?”

“你觉得她能够理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吗?”殇墨撇过头去,指了指更里间的手术室。没错,这里是个完善的小医疗基地,什么给氧机、心电诊疗仪之类的,精密的医疗器械里面是应有尽有。

“恐怕……不能吧!”樱珞耸耸肩。她没有怀疑殇墨的医术,只看那双手正娴熟地替尉迟皓做着术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知道那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殇墨小心地撕开尉迟皓的衣服,在看到一件东西时双手有短暂的停歇。回过神,他抬头对樱珞说道:“一会儿你做我的助手,我说一样东西你就递给我一样,知道吗?”

头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手术室,樱珞咽了口口水,紧张的神经在看到殇墨那坚毅的眼神时得到了缓和。她深深地看着那双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主要完成的是止血与缝合。这一切应该归功于尉迟皓的幸运,脏腑破裂的程度并不严重,当然放在唐代这已经是要人命的大劫难,但遇到了先进的现代医学后只可以用化腐朽为神奇来形容了!大约一个钟头后,殇墨放下手术刀。

重重地吁了口气,樱珞擦拭着额际的汗渍,大声地长叹道:“终于结束了!”

对于她的话,殇墨并没有表示赞同。他淡然地看向一旁昏睡着的裴珞,幽幽地说道:“一切还没有完全结束呢!”

“没有结束?这话是什么意思?”樱珞狐疑地看向殇墨,只见他再一次执起手术刀,缓步朝裴珞走去。

“你这是……”不明白殇墨的用意,樱珞带着点小跑赶到他的前方。她在看到裴珞裙下的大滩血迹时,大脑变得有些懵然。

“她小产了!”殇墨显得很平静。他把右手伸向樱珞,低声说道:“把止血钳拿给我!”

接下来的过程,樱珞是机械式地完成的。一直到把做完手术的尉迟夫妇推入原先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她都在考虑着同一个问题——这样的结局究竟是好还是坏?

看着情绪低落的樱珞,殇墨只是静静地泡上一杯奶茶,而后将温暖的茶杯塞入樱珞的手中,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

奶茶的清香与杯壁的暖意将樱珞游走的神思逐渐拉回。她冲着殇墨感激地一笑,品上一口香醇的奶茶,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着他人:“没有了孩子,他们会很失望吧!”

“我想,经历了这么多!能够永远地携手走下去,才是他们最期望的吧!”殇墨柔柔地一笑,送上了自己的看法。他的手中拿着一条项链,这是将尉迟皓与梦麟轩牵连起来的媒介,也是挽救了尉迟皓性命的真正功臣。正是这条被尉迟皓一直带在身上的项链,阻挡了夺命利箭的势头,使之不曾一箭穿心,而项链上的玛瑙已然碎裂成几瓣。

“啊!这条项链,坏了!”樱珞不无惋惜地说,毕竟它也算是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是啊,正是因为它坏了,我才不会再受那反噬之苦!”殇墨缓缓言道:“售出的物件正是梦麟轩与客人之间的联系,物件坏了,生意也就不存在了,一切都会回归原位,照着本来的走势进行下去。尉迟皓会活到九十,他与裴珞也不再会有孩子!”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樱珞微皱起眉头,显得无精打采。

“其实,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殇墨浅笑着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边走边说:“你没有改变他们的命,却改变了他们的运!如果没有你,他们只会是世间的一对怨偶,永远是相爱却走不到一起;而现在,我想他们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周后,殇墨替尉迟皓拆了线,将他与裴珞送回到唐朝并夺走了这对夫妇有关于梦麟轩的记忆。

“珞儿,你还记得是谁替我包扎的伤口吗?”尉迟皓趴在客栈的床塌上。他扭头看着背上蜈蚣状的大伤疤,再一次陷入迷茫。只记得小树林那晚,他伤重昏倒,再醒来便与妻子睡卧在距离京城很远的山路旁。

“我也记不清了,当时还以为你命不久矣,心神皆疮,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裴珞小心地替丈夫敷上药膏,漫不经心地说。

是这样吗?尉迟皓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不再提起心中的困惑。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段重要的经历。

“皓哥,你说我们的孩子他会像谁呢?”敷药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裴珞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中透着悲伤。她在不经意中拥有了孩子,却又在不经意中失去了孩子。虽然得与失她都没有真正地体会到,但是心中还是会觉得空络络的。

“孩子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尉迟皓慢慢地坐了起来,将裴珞搂在怀中:“现在,你的身边有我,我的身边有你,这就足够了,不是吗?”他的话换得了裴珞幸福的微笑。

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甜蜜的夫妇,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隔壁,有另一对男女将这番对话全然听去。

樱珞回想起自己曾用双眼,记录下尉迟皓与裴珞二人爱情的点滴,心中升起无限的感慨。“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坏吧!”她释然地一笑,自言自语:“毕竟世间也找不出真正的完美啊!”

街市上忽然传来回避的鸣锣声。一直都站在窗口的殇墨忽然轻笑:“安氏父子就要回平庐了!你想不想和他们道别?”

“是安禄山吗?”樱珞也来到了窗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马背上人的背影了。脑海中突然显现出小树林中与安禄山最后的对视,她的嘴角划过一道弯弧,淡淡地说道:“我与他应该已经道过别了!”

“看来,我们在唐朝的生活该告一段落了!”目送着安禄山大军的离去,殇墨将手轻轻地环靠在樱珞的肩头,低声说道:“咱们回家吧!”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肩头的大手,樱珞触摸着颈项间那条刻有自己名字的新项链,忽然低下头,开心地笑了。

迎着夕阳的余辉,长发飘飘女孩轻轻地拉起男子的衣襟,悠然回应道:“嗯,回家吧!”

[鼎祸∶十八、心乱]

“复健师资格证,注册师证,鉴定师证……律师证?”樱珞拿着厚厚的一叠证书文凭看得津津有味。在翻到一个小本时,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不停的殇墨,好笑地问:“我说老板,你要律师证干什么?还有人会和梦麟轩打官司吗?”

“要知道一个人太无聊了,总得找些事情来做吧!考这个律师证花了我很长时间,很值得呀!”殇墨熟稔地挑出一根黄瓜,飞快地在砧板上切着黄瓜片,抽空也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我说丫头,你口口声声喊我老板,请问有老板给员工下厨房做饭的吗?”

“我有要做啊!是某些人嘴刁,嫌我做得不够好吃嘛!”樱珞丢下手中的各种证书,凑到厨房里来,伸手就给了殇墨一拳:“还有,说了别叫我丫头的,真是没记性!”

殇墨利落地将黄瓜片加上作料搅拌,顺手还现榨了一杯胡萝卜汁摆在樱珞的面前。他停下手中的工作,与樱珞面对面地在吧台坐下,戏谑地说道:“和我比起来,你的确是小丫头一个!没让你喊我老祖宗就不错了!”

“啪!”樱珞将双手用力地贴在殇墨的脸上,不时地揉捏出可笑的扭曲表情。她一脸坏笑地凑上前来,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道:“老板,实说了吧!你的级别是不是可以与千年老妖相媲美了?告诉我你的实际年龄,放心,没人会笑话你的!”

缓慢地将脸上的那双小手移开,殇墨眯起眼睛作出一副凶狠的样貌,沉声说道:“我最恨别人问我的年龄!丫头,你今天死定了!”他骤然出手,目标直指樱珞的胳肢窝。顿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盘旋于梦麟轩的上空。

唐朝的短暂旅途已经完结了十多天。独来独往了很久的殇墨突然感到很庆幸,正是这一次的生意给他带来了樱珞这样的开心果。记得樱珞刚来的时候,脾气古怪,冷漠少语,当时他还以为樱珞就同过去收留的几个女孩一样难以相处;而事实却是:走出童年阴霾的樱珞带给了他完全不同的感受,活泼、热情、善解人意。庆幸之余,殇墨又会感到后怕,他不知道这种快乐的生活自己还能拥有多久,是不是在短暂的交集之后,樱珞也会和过去的那些女孩一样,在未知的某一天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餐桌上,殇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径自想着心事。看着旁边埋首与饭碗中的美食奋斗的樱珞,他的脸上忽然显现出复杂而矛盾的笑容。

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自殇墨的心头升起,拿着碗筷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那些紊乱恼人的杂思抛诸脑后,再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到最为经典的待客微笑。“吃完了饭自己把碗洗掉!我到前厅去招待客人了!”殇墨小声地吩咐着樱珞,将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中,缓步离去。

服部小织美奈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她衣服上的樱花图饰一般,绚烂而又夺目,享有绝对的存在感。心高气傲的她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曾经她已抱定独身。但母亲家传的古鼎,却将一个神秘而又充满无穷魅力的男子送到她的跟前,那个男子便是殇墨。几乎,就在初识的第一眼,小织美奈便坚定了这样的一个信念:无论要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她一定要拥有这个男人!

门帘外,脚步声响。步伐平缓,不急不徐。身为一名听辨力精湛的忍者,小织美奈已然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她优雅地从座位上站起,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襟,面朝门帘恭敬地鞠了一躬,娇柔地说道:“许久不见了,殇公子!”

“服部小姐总是如此多礼,既然到了梦麟轩,不妨随意一些吧!”殇墨轻声叹笑,续又问道:“小姐是来拿鼎的吗?”

眉心暗结,小织美奈做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泣然说道:“每次和殇公子见面,就是说铜鼎的事。难道我们之间只能谈生意,就不能说些其他的吗?”

似乎完全没有听懂话中的含义,殇墨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和煦,眼神依旧那样的清澈。他淡然地说道:“梦麟轩本就是谈生意的地方。服部小姐到梦麟轩来,如果谈的不是生意,又能是什么呢?”

自己已经表示得如此明白,眼前的殇墨却还是那副不解风情的表情,小织美奈恨得牙根直痒痒。忽然又有一串脚步声传来,灵巧而又轻快。小织美奈心头一动,注意到殇墨的表情出现了变化:随着脚步声的渐行渐近,那张千年不变的客套笑脸多了几分温柔与暖意。她心中的喜悦之情逐渐淡去;杀机,立显……

樱珞在接近前厅时微微地放缓了脚步,就在跨入大门的瞬间,她的注意已经被来客所吸引了。眼前的女子,樱珞在分析了好久之后,终于想到了最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醒目”!娇艳的姿容格外醒目,柔媚的身段格外醒目,还有那自负傲然的气势也格外的醒目。看着这个女子,樱珞想起不久前在梦麟轩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那道美丽背影。

“原来这梦麟轩内也有女子啊!”小织美奈慢悠悠地踱步,在樱珞的跟前转上了一圈,没好气地瞥了殇墨一眼,娇哼道:“殇公子怎么也不给人家介绍一下呢?”

微微欠身行礼,樱珞不等殇墨开口,自行介绍道:“您好,我叫樱珞,刚到梦麟轩不久,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有心要拉开两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殇墨伸手将樱珞拉回自己身边,而后才开口解说这位新客户的来历。他指着小织美奈淡淡地说道:“这位是忍术世家伊贺流派的现任家长,服部小织美奈,以后你就叫她服部小姐好了!”

殇墨那充满了保护欲的举动,着实在小织美奈旺盛的妒火上又加了一些碳。半垂下的眼睑遮去了目光中蕴涵的浓浓杀机,小织美奈的嘴角掀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张请柬,柔柔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殇公子参加服部家的周年祭典,原本还担心公子您没有女伴,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殇公子,您可务必要来哟!”

伸手接过那张请柬,殇墨随意地翻看了一遍,无奈地笑言:“接下来小姐是不是又要说,如果我不去的话,您就不打算拿回那只铜鼎呢?”

“错了,”小织美奈抛去一个媚眼,语带怨言地说道:“我这次邀请您,是在给您赔礼的机会呢!上次的忍术考核您不辞而别,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这一回,您可不能再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喽!”

轻轻摇头,殇墨笑了笑,将请柬转递到樱珞的手中,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小姐这么一说,我哪里还敢拒绝呢?周年祭典时,殇墨一定会准时到场的!”

“别忘了,也要带上这位美丽的女伴哦!”翘起兰花指,随意地指向樱珞,小织美奈娇笑一声,翩然转身,款步离去。

目送着小织美奈离开梦麟轩,樱珞摆弄着手里的请柬,感到很是好奇。“这是个怎样的祭典啊?有趣吗?”得不到回答的她,缓缓抬起头,首先就看到了殇墨那攒成了川字形的眉心,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去参加的话……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殇墨深深地看了樱珞一眼,沉声说道:“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我都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对我不利啊?”樱珞好笑地摇了摇头,却不禁回想起小织美奈看着殇墨的眼神,忽然知道了其中的玄机。她一脸恍然大悟后的暧昧笑容,刻意地凑近到殇墨身边打趣道:“原来是有人打翻醋坛子了!”

“真是,我这么担心是为了谁啊?竟然还在那边看笑话!”殇墨没好气地推开樱珞,准备回去好好想一下对策。

樱珞在殇墨的身后,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陪他回到里间。

客厅中,樱珞泡上一杯绿茶送到殇墨的面前,然后就凑上前来,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嘟囔道:“别生气了嘛!好歹你先跟我说说这回的买卖做的是什么吧!”

“其实严格说来,服部小织美奈并不是梦麟轩的客户。”殇墨接过樱珞泡好的茶水,轻抿一口,慢慢地回忆道:“想要找回铜鼎的人是服部小织美奈的母亲。她母亲是汉人,名叫柳云珊,那个铜鼎是柳家的传家之物。当柳云珊来到梦麟轩的时候已经身染重病,许下的心愿是找回家传的铜鼎,并且如果她死了,就把鼎交给她的女儿来保管。事实上,柳云珊的确在我找到鼎之前就过世了,原本我想将鼎交给小织美奈,可是她却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接收,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今天!”

“呵呵,事情明摆着嘛!有人觉得老板您的魅力比那只铜鼎要来得大哦!”樱珞兴味盎然地推了推殇墨。

殇墨无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一脸无奈之色地苦叹:“头痛啊!真是一个难缠的女人!”

“其实,你管她愿不愿意接收呢!直接丢给她得了!何必这么烦恼呢?”樱珞不明白殇墨的苦恼从何而来,在她看来这一切是很容易解决的。

“没有这么简单!”殇墨微微摇了摇头,解释说:“当初柳云珊的心愿是要让女儿自愿地接收,所以如果不是服部小织美奈心甘情愿地接收的话,这只铜鼎还是会像长着脚一样自己跑回梦麟轩的!”

“那我们还是乖乖地参加什么祭典吧!”樱珞也没了办法,只得耸耸肩宽慰道:“也许我们的高配合度能够换来服部小姐的高兴,从而使她自愿接收铜鼎呢?”

看着樱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殇墨很难形容此刻他的心情。“你好象并不介意小织美奈对我的态度哦!”他有一点不开心。

樱珞愣了一下,心头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咳,嗯……”她润了润嗓子,眼睛不知道瞄向了哪里,怪怪地反问道:“我应该……要介意什么吗?”

“你……”尴尬的神色自殇墨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猛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逃难似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重重地关上房门,殇墨抬手轻抚胸前,感受着手心中的激荡。“我这是怎么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啊?”他颓然坐倒在床上,喃喃自语。

殇墨一步一步走到更衣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变身成为妖异鬼魅般的模样。长长的指甲用力地往前戳去,镜面上立时出现了五个幽深的小窟窿。“呵呵,”他摇头叹笑:“殇墨啊殇墨,认清楚自己吧!这才是真正的你啊!”

并不知道殇墨在自己的房间里有着怎样的挣扎,自他离去后,樱珞依然静静地坐在客厅,不时用微有凉意的手消除脸颊的烧灼之意。“他希望……我介意小织美奈对他的态度吗?”樱珞自言自语着,忽然嘴角咧出一丝浅笑。

房门开阖,殇墨平静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你怎么还呆坐在这儿?”他淡淡地一笑,轻声说道:“跟我走吧!你的工作服该换换样貌了!”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樱珞看着重新戴上面具的殇墨,适才有些幸喜的心逐渐平复,回归冷淡。“哦,我知道了!”她落寞地回应道。

“还有,”殇墨接着说道:“参加完这次的祭典,我放你大假,你想去哪里玩,我送你去!”

骤然转身,樱珞直直地看着殇墨,久久不曾说话。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滴落,她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我留在梦麟轩了?”

差一点,就要冲动地上前把樱珞眼中的泪水拭去,殇墨僵硬地站在那里,克制了很久,他才流露出自认最为自然的笑容,开口解释道:“不要瞎想了!我只是不希望小织美奈把目标指向你。”

“不会的,”樱珞冷冷地说:“只要你一直对我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小织美奈就不会把妒火烧到我身上了!而且,我的英文不好,日文到还过得去。如果你要放我假的话,就带我逛逛这早期的日本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乱了,全乱了。殇墨看着樱珞的背影,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呢?曾经他也收留过女孩,也与那些女孩朝夕相处过,说没有感觉那是欺骗,但这一次似乎与过去都有不同!

“樱珞,终究是个平凡的女孩,她与我是不同的!”殇墨默默地站在客厅中,喃喃说道:“我应该尽快把她送回平凡的生活中吧!”

[鼎祸∶十九、毒宴]

有关于日本最初的印象就是那种非常明显的男尊女卑的观念,所以当樱珞来到服部家的宴席之上,看到那些女子们能够与男人们平起平坐,着实意外了一把。

“很讶异吗?”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的殇墨低声为她解惑:“服部家的现任家长就是女子,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女人的坏话,那就是在找死!”就在说话的时候,殇墨也不忘维持着嘴角儒雅的笑意。

原来如此!樱珞对服部小织美奈有了几分钦佩。真的很难相信,在这样的时代,女孩子也能够攀登到权利的顶峰,而且人家还如此的年轻!“服部小姐,一定经历了很多的艰辛!”樱珞感慨万千地说。

“这点我同意,她的确付出了许多!”殇墨眉梢轻挑,扫视着场中为数不少的色欲熏心的老男人,心下暗笑:这里就有不少人是那位服部小姐的裙下之臣吧!

殇墨与樱珞就这样窃窃私语着,在仆从的带领下落座于十分靠前的主宾席位。原本不值一提的陌生面孔竟然受到主人家的如此重视,许多人的注意力一下被牵引到他们二人的身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对年轻男女是何来历,大家长为何对他们如此礼遇啊?”

“也许是哪位大公的子女吧!”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家人啊,那名男子长得真怪呢!”

“或许是被大家长看中的禁脔也不一定啊……呵呵!”

“不会吧!那个女的又怎么说呢?”

“不清楚,不过……模样长得还不赖啊!”

……

举杯喝上一口日本清酒,樱珞对不断环绕于耳边的无聊言论很是不耐。微微侧头,看殇墨依然气定神闲地端坐,她觉得很是稀罕:“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你还能笑得怎么恬淡,功力可真是到家了!”因为不希望再引来更多的注意,樱珞开始用日语同殇墨交谈。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等你听这些话听到耳朵生出老茧,自然就会像我一样变得麻木不仁了!”殇墨悠然浅笑,夹起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同时也不忘传授一些心得:“你别听他们说什么呀!看看他们贼眼乱瞄的神态,有时也是挺有趣的!”

“扑哧——”被殇墨的话语给逗笑了,为避免失态,樱珞连忙用手把嘴巴捂紧。偷笑了好一会儿,感觉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这才努力克制下来。很想忽略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有色眼神,樱珞把话题转回到这次的宴会女主人:“说也奇怪,宴席都开始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服部小姐出来呢?”

“好象是去迎接一位重要嘉宾去了,”殇墨抬起手中的竹筷,指了指他们对面的空位说道:“不是还有人没到吗?”

仅有的一点好奇被勾了上来,樱珞猜测道:“不会是皇室成员又或是哪位幕府大公吧!能让服部小姐亲自迎接的人,来头可真是不小哦!”

事实上,这位神秘来客也并没有让众人等得太久。就在樱珞胡乱遐想的当间,服部小织美奈已然引领着一位年轻俊彦来到大家的面前。看到此人,几乎是所有的宾客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向他问好。

好奇地打量来人,樱珞品鉴着年轻男子的相貌,越看越觉得有味道。“长得帅,个子高,身段比例也协调。给人的感觉也是敦厚儒雅的学者风范!不错,不错!”樱珞连连点头。

“矜持一点吧!小心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殇墨闷闷地喝下杯中的酒,脸拉得老长。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好歹也是见过帅哥的人!安禄山、尉迟皓,任何一个拿出来都不比这人差啊!”樱珞送上一个挑衅的眼神,悄声嘟囔道:“他们怎么看都比你要强上几分!”

“哚!”酒杯重重地叩在桌上,殇墨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既然他们这么好,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早说过想走的话没人会拦你的!”他的话语中不自觉地透露出浓浓的火药味。

樱珞低下头暗暗窃笑,在面对殇墨时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表情。她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喃喃说道:“不过,人长得再帅也没用啊!在我看来还是你比较顺眼一点嘛!而且,老板你待我最好了!”说着说着,樱珞双手搂住殇墨的臂膀,开始小小地撒起娇来。

想不到樱珞的话会来一个大转折,殇墨在措手不及之余,竟也觉得自己脸开始微微地发烧。他故意把脸撇向一边,掩饰偶然的羞涩之意。虽然上翘的嘴角已然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但嘴巴里还是不客气地驳斥道:“口是心非!”

在这样温馨的互动中,殇墨忘却了自己在梦麟轩时曾有的挣扎。

一双嫉妒的眼眸,将主宾席位上的情景点点记入心头。努力压下心头火焰的小织美奈保持着最为完美的微笑,引领着身边的牧野吉世缓步朝前走着,来到殇墨与樱珞的面前。

“二位,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小织美奈巧笑嫣然地凑上前来,拉着牧野吉世的手说道:“这位是当朝最为年轻的参议,牧野吉世,牧野大人!”

“您好,”殇墨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行礼道:“在下殇墨,区区一介布衣,能见到牧野大人实是万分荣幸!”紧随其后,樱珞也作了一番自我介绍。四人之间呈现表面的和乐景象。

虽然也对殇墨奇异的相貌特别留意,但在礼节上牧野吉世还是显示出了他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度。大方地回过礼后,他微笑着对殇墨说道:“殇墨君虽自称布衣,但气度言谈较之许多世家子弟也是不遑多让,能够认识殇墨君这样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一旁的小织美奈眼珠微转,抬头对来回穿梭于宾客间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而去,很快,一名清秀的女侍便端着四小杯清酒靠了过来。

“呵呵,瞧我这个做主人的有多失职啊!竟然都忘了向我的贵宾们敬酒了呢!”小织美奈娇笑着,接过女侍手中的托盘:“来来来,一人一杯,就让我们为此次的相逢小小地庆祝一下吧!”

一直都在观察着小织美奈的举动,殇墨在她将酒杯递给樱珞时,眼中闪过一丝神光。举杯的当口,殇墨骤然抢过樱珞的酒水连同自己的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酒!”樱珞感到莫名其妙,已经没有了酒杯的手还那样悬在半空中。

没有对樱珞多加理睬,殇墨冲着表情有些僵硬的小织美奈歉然微笑:“樱珞的酒品很不好,我可不希望她喝醉之后给我添麻烦,所以她的酒就由我代劳了!”

小织美奈掩面而笑,宽大的衣袖遮挡了眼底的恼意。“殇公子还真会体贴人呢!”她刻意放缓语调,观察着殇墨的面相,和声说道:“就不知道,公子您的酒量又是如何呢?”

“其实……我的酒量也是差得惊人啊!”殇墨忽然摇晃了两下,低沉地笑着说道:“恐怕,今日我又要中途离席了!这一次是服部小姐自己把我灌醉的,可不能再把罪过退到我的身上喽!”

“都是我的失误,哪里还敢怪责殇公子呢?”小织美奈轻笑两声,看向旁边的樱珞,话中有话似的说道:“回去后樱小姐可一定要抱着感恩的心好好照顾替你代酒的殇公子哦!”

从头到尾都看得很茫然的樱珞,实在不知道再作何表示,只能干笑着搀扶起殇墨缓步离开了宴席。

牧野吉世似乎有感受到殇墨与小织美奈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看着身边依旧笑容满面却不时透出一股冷意的小织美奈,陷入深思。

匆匆赶回梦麟轩的殇墨,一句话也没说,就直奔医疗室。只是仓促的几步,他已然自发地变身,积聚能量。

原本还想要个解释的樱珞,在瞧见殇墨这副模样之后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走进了医疗室探察详情。只见殇墨正静静地站在洗漱台的镜面前,双目紧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屏息细看之下,樱珞发现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显露出一条黑线。黑线由细长变得粗短,而后凝结成一个突起的小黑点,似流质的物体般在皮肤下涌动。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殇墨逐渐恢复成寻常的模样。他睁开眼睛,用一根银针挑破了眉心的黑点。瞬间,带有浓浓腥臭之气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入了早已等在额头下放的玻璃器皿里。

“果然是服部家的大家长啊!就连试探用的毒也是如此的剧烈!”殇墨对额头上的伤口作了简单的处理,托起小玻璃器皿径自观察起来:“幸好我的体质超强,如果换作一般人的话,早就翘辫子了!”

几乎就在黑色液体释放的瞬间,樱珞已然猜到这是怎样一个情况了。如今更是得到了殇墨的证实,她不由得脸色大变,错鄂不已地叫了起来:“小织美奈她干吗要对你下毒啊?”

小心翼翼地将毒液保存在冷藏柜中。听到樱珞的惊叫,殇墨没好气地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个响栗,不客气地说道:“她是要对你下毒,小笨蛋!”

“对我下毒?”樱珞皱起眉头,回忆起适才宴会上被殇墨夺去的那杯酒,这才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刚才的那杯酒……”话说到一半,她有有些糊涂了:“可是,她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呀?还有,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我怎么没发现呢?”

“让你发现的话还有戏唱吗?”发觉自己的那个响栗并没有让樱珞开窍,殇墨毫不吝啬地那起手术用的镊子,又在她的脑门上叩了一下。

“哎哟!”樱珞揉自己的额头,低声抱怨道:“会痛耶!”

“会痛就好,提醒你长点记性,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点!”殇墨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我发现她在给你端酒时衣袖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代你喝下那杯毒酒,你这个丫头早就去和上帝握手了!”

“可是……为什么呀?”樱珞感到很气愤:“我哪里得罪她了?就算是嫉妒我和你在一起好了,也没有必要用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来要我的命吧!我和她总共才见过两三次面而已耶!”

“这与见过几次面无关!有些人就是如此,他们不能容许有人亵渎自己的权威!你忘了?安禄山的妻子康氏不也是莫名其妙地就迁怒于你吗?”殇墨犀利地解剖着人性中的阴暗面。

“康氏是为了她丈夫,也算师出有名!可是小织美奈她……她应该有点不可理喻了吧!”樱珞小声地嘀咕着。

殇墨笑了笑,淡淡地问道:“你可别忘了,她是忍者出身,如今更是忍者中的首领性人物!印象中,你所知道的忍者是什么样的呢?”

低头沉思片刻,樱珞掰起手指细数:“刺杀,隐蔽,狠毒,诡异……”说着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笑言:“好象没什么太好的词汇哦!”

“不,你说得很对!”殇墨摆正了姿态,正色道:“忍术中最突出的三点便是毒,躲,还有刺。尤其小织美奈更是精于此道!我刚才说了,她这次只是在试探,所以毒下得不多,而且也没有直接在你身上下毒。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了!所以,你还是听我的话,不要再牵扯到这次的任务中来了!”

回想此次的事件,殇墨会中毒都是为了要保护自己。樱珞不希望在为殇墨招来更多的麻烦,自然也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她撇撇嘴,不甚甘愿地点了点头:“好吧!这次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不过你也别想把我送到其他什么时空去。我一定要留在梦麟轩。让你一个人和那个狠毒的女人周旋,我会不放心!”

很高兴两人能够达成共识,殇墨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也揉了揉樱珞的脑袋,建议道:“那我们现在就煮些东西来吃吧!在那个宴会上咱们可都没吃多少啊!”

摸了摸似乎已经开始打鼓的肚皮,樱珞对这个提议是十二万分的赞成。她已经伸出手来,推着殇墨往厨房走。嘴里还不断地嚷着:“快快快,我要吃水煮牛肉,要很嫩的那种……”

宴会上的遭遇被他们当作一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鼎祸∶二十、条件]

甜郁芬芳的熏香弥漫在轻纱罗帐之中,挑动着心底的情欲,刺激着敏感的神经。两具裸露的身体紧紧地厮缠在一起,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咛过后,绷紧的身躯颓然松懈下来,剩下的惟有粗重的喘息。稍适休息过后,男子拿起丢置于床榻旁的衬衣将自己精健的体魄遮掩与内。

“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小织美奈瘫软地附着于牧野吉世的身上,让自己傲人尖挺的酥胸在他的后背上来回地摩挲。她的双霞余留着欢爱过后的嫣红,语调雍懒,格外地魅惑人心:“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感觉到自己的情欲又再一次被挑起,牧野吉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克制着说道:“别这样,美奈子!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是……我更不想变成别人的替代品!”

柔弱无依的娇躯有了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小织美奈顾作不解地问道:“吉世君都在说什么呀,美奈子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呢?”

长长的叹息过后,牧野吉世反身将赤裸的小织美奈从自己的身上推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难道刚才,你不是在把我当做那位殇公子在对待吗?你真正想得到的男人,是殇墨吧!”

“讨厌!”小织美奈娇哼一声,重又依附在牧野吉世的身上,温湿柔滑的舌尖在他裸露的颈肩初轻轻地舔舐,一路来到了耳垂附近。她侧过头,在牧野吉世的耳畔暗哑地说道:“吉世君总是如此地了解我,真是让我好感动,我越来越想要爱你了!”

呼吸因为那一再的挑逗重又变得急促,牧野吉世再也无法忍耐,“噌”地一下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够了,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永远也只是越来越想爱我,而不是越来越爱我!虽然仅仅只差了一个字,意义却全然不同!”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参议大人吗?因为你真的够聪明!”平缓地说着话,小织美奈帅性地将罗帐掀起,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一丝不挂。此时的她再也不会让人往情欲的方面遐想,从她的身上只能感受到坚毅与果敢。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牧野吉世缓缓地坐下,为二人倒上两杯热茶。“每次你这么热情的待我,必定是有事相求。这次又是什么事难到我们精明能干的大家长了?”

“其实这次的事很简单,无关于家族权势,只是我个人的私事而已!”小织美奈随意地挑起一件薄纱披附于身,坐到了牧野吉世的跟前,“我要你把那位樱小姐的心从殇墨的身边给夺过来!”

“你说什么?”牧野吉世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织美奈:“你这是什么条件?人的心岂是说夺就能夺走的?”

“我相信,只要是你出马,就一定可以办到!”小织美奈回以无比信任的眼神,娇媚地凑到了牧野吉世的脸旁,低咛道:“杀人的事你当然比不过我;但若说是夺得一个女人的心,对你而言绝对是手到擒来!”

“美奈子,你太看得起我了!”牧野吉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专注地看着小织美奈的眼眸,以事实驳斥着她所说的话:“我穷尽一切之能,不是都没能打动你的芳心吗?”

激情已过,小织美奈的神情已然变地很是冷淡。对于牧野吉世苦恋的眼神她视而不见,更显悠然地说道:“我不一样,我是服部家的大家长,不是外面的寻常女子,自然不能拿来作比较!”

“我看那位樱姑娘,也不像是平常的女儿家……”牧野吉世想要劝她打消这可笑的念头,但话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要再罗嗦了!”小织美奈微皱起眉头,不耐地说道:“直接回答我,这件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因为深深地迷恋着这个女人,纵使有着再多的埋怨,牧野吉世还是点下了他的头。不过,他还加了但书:“丑话说在前面,这次的事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完成!”

“我知道,只要你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就可以了!”小织美奈欢欣雀跃地凑到牧野吉世的脸颊旁,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热吻。身体虽然如无骨的美女蛇般缠绕在他的身上,心却已然飞向远方。“殇墨啊殇墨,为了得到你的好感,我不介意让那个贱女人再多活上一阵子!”她暗暗地在心底说道,唇角边流露出得意的微笑。

梦麟轩内,樱珞小心翼翼地举起铜鼎在灯光下观察着它的形态与质地。“这个鼎很值钱吗?”她在摸索了半天后,依然找不出太多的感觉。

“一件物品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其包含的意义。”殇墨从她的手中接过铜鼎,拿起茶几上的白抹布在铜质的表面擦拭着,“能够做为传家宝,自然是因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它是特别的。”

“同样一件东西,对于母亲而言,重于生命;对于女儿来说却可有可无!”樱珞无限感慨地说道。

“在我们的客人面前,可不能说如此漏气的话呀!”殇墨笑了笑,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外。樱珞怔愣片刻,骤然转身。

门前,照例一席樱花和服,小织美奈默默地站在那里,见樱珞与其面对面,便送上了一张娇艳的笑脸。“樱小姐批评得挺对的,美奈子已经开始在反省了呢!”她微微地低下头来,颇显无辜地说道。

悠然而起,殇墨有意无意间将樱珞挡在身后,淡笑着说:“听服部小姐的口气,今日您终于要来取走这只家传的铜鼎了?”

“应该是会取走的。只不过……不是今日!”小织美奈一步步地走下阶梯,径自在高背椅上落座,时不时摆弄一下手边的空茶杯。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关切地询问道:“殇公子的酒醉已经完全过去了是吗?”

“这么一点小小的宿醉还难不倒我!”殇墨回答地十分隐喻。

“樱珞,你到里屋为服部小姐泡上一壶大红袍!”他回头对樱珞吩咐了一声,同时向对面的小织美奈轻轻点头,和声说道:“看来今日我要与服部小姐好好地商议一番了!”

樱珞担忧地看了殇墨一眼,嘴巴努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到了内屋。

暂时不用担心小织美奈会对樱珞动什么手脚,殇墨稍稍放缓了神经,略显惬意地开口询问道:“说吧!要我接受什么样的条件,服部小姐才肯收回令堂寄放于梦麟轩的铜鼎呢?”

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双唇,小织美奈的一举一动具是性感非常。她缓缓地撂起耳际的发丝,笑言道:“其实,并不是要殇公子您接受什么;美奈子此次来,是希望贵府上的樱珞小姐能好心帮上一点小忙!”

殇墨刚刚放松的神经因为这个请求再次绷紧;端着茶水准备上前来的樱珞也因之而怔愣于屏风之后,不曾立刻现身。

“殇某希望服部小姐能够明白,这次的生意是由我全权负责的,樱珞她并不会参与其中!”殇墨果断地予以回绝。

这样的反应早在小织美奈的意料之内,她显得平静如昔。“那我可就难办了呢!”小织美奈微微地嘟起璎唇,无奈地说道:“原来还想如果樱珞小姐帮了我这个大忙之后,出于报恩之情,我也就不再让你们为难,自愿地收回铜鼎。如今事已不成,这个想念恐怕就成了泡影喽!”

“服部小姐希望我帮什么忙呢?”在后面听了一会儿的樱珞抢在殇墨开口之前,走了出来。她一边询问,一边在小织美奈的跟前放上一杯大红袍。

“樱珞……”担心其中有诈的殇墨,为她的莽撞而暗自懊恼着。

“呵呵呵呵,瞧你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真以为美奈子会出多难的题目来考你们吗?”小织美奈娇笑连连,托起几案上的杯碟小酌一口之后,终于说出了正题:“其实,我就是想请樱珞小姐暂时假扮一个人的未婚妻!”

“未婚妻?!”樱珞困惑地皱起眉头,“您要我假扮谁的未婚妻呀?”

“这个人你也见过的,就是宴席上的那位年轻的参议大人,牧野吉世。”小织美奈回答道。

“这到叫我有些费解了!”殇墨挑挑眉,满脸好奇之相地看着小织美奈:“像牧野公子那样的年轻有为的才子俊彦,爱慕他的女人几乎是随手就是一大把。他的未婚妻还需找人假扮吗?”

“殇公子您是有所不知了!”小织美奈微微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其实这次,吉世君是遇到了令所有世家公子都格外头疼的难事!前些天,他上朝参政,天皇陛下已然露了口风,想要为他指婚。吉世君为了逃避这样的政治婚姻,所以才着急找人来假扮自己的未婚妻。”

“那也不一定非要找樱珞不可啊!想来服部小姐认识的女子应该不止樱珞她一个吧!”殇墨依然不肯答应。

“我当然有给他介绍许多的姑娘啊!但,有的碍于家世太复杂,有的又是本身心存邪念,看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你们是不知道,为了我这位好友的事,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阖眼休息了!”好象殇墨的话一下挑起了她心中的苦恼,小织美奈也就顺便地发起牢骚。不过,当她看向樱珞时,眼神立刻又变得精神起来,高兴地说道:“说来也巧了,当日在宴席上,吉世君对樱小姐的印象甚好,同时也了解到你们的身份比较神秘,别人查询不易,到时随便为樱小姐捏造一个身份,穿邦的机会也就小一些。综合了这种种的因素之后,才有了我今日登门求助之举呀!樱小姐,还请您务必帮上这个忙才是!”

樱珞犹疑不绝地看了殇墨一眼,从他的眼中还是没有找到赞同之色。虽然如此,但樱珞自己的心已经有些动了。她轻咬下唇仔细地考虑了很久,终于缓缓地开口:“是不是只要我帮了牧野公子的这个忙,服部小姐就会心甘情愿地将家传铜鼎收回呢?”

“这是自然!”小织美奈的眼神一亮,连忙点头应道。

轻吁了口气,樱珞转身,拉了拉殇墨的衣襟,小声地央求道:“我看就答应了吧!毕竟这么做我们的这次的生意也能尽快地了结不是吗?”

樱珞所期望的结果,殇墨如何不知呢?只是,他不放心小织美奈这个人罢了!出于直觉,殇墨总觉得这次的事并没有小织美奈形容的这么简单。反复思量了很久,殇墨的话语中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这未婚妻也不是可以一直假扮下去的,服部小姐总得给我们一个期限吧!”

确定今日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小织美奈笑得格外灿烂,干脆地回答道:“三个月!三个月后,天皇陛下会与大妃搬往名古屋暂住,这是陛下的习惯。天皇陛下事务繁忙,许多事都会遗忘得很快。只要过了这三个月的缓冲期,想来陛下也就不会在吉世君的婚事上多作纠缠了!”

“服部小姐是不是也会三个月期满之后,取走这只铜鼎呢?”樱珞希望得到一个保证,遂插口问道。

“原来我美奈子的信誉有这么差呀!”小织美奈显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不过她也知道在场的两人肯定不吃她这一套,所以很快又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说道:“我可以保证,在三个月后一定会取回铜鼎。不信的话,咱们可以立个字据啊!”

嘴角的弯弧终于逐步地放大,殇墨的表情又恢复到以往的淡定与从容。只见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准备,立刻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纸文书,上面的条款历历在目,全部是针对此次小织美奈所提出的交换条件的。

殇墨这厢是老神在在。小织美奈的完美笑容却开始出现了裂缝。她从殇墨的手中接过文书细读了一遍之后,干干地说道:“殇公子真……真是神人呐!想不到竟然还有未卜先知之能!”

“生意人嘛!耳目自然灵便一些!”殇墨笑得很适然:“牧野公子的事,我也略有听闻。原先也想同服部小姐谈这件事来着,想不到小姐竟然主动上门了,时间上竟比我估摸的还要早上几分!这份协议如果您也赞同的话,就请小姐在这上面签个名喽!”

“殇公子这是早有准备,我哪里还挑得出毛病呢?”小织美奈勉强地维持着笑容,右手执起毛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笔留下了自己的大名。此时此刻,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中恐惧,自己精心编造出了理由竟然会被对方先一步查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还是第一次,小织美奈有了一种大权旁落的危机感。

协议签完,樱珞将小织美奈送出了门外,在确定人以消失于梦麟轩附近之后,才反身走回。她怒气忡忡地疾步走入里间,看到殇墨已然回到他们的客厅优哉游哉地看起了杂志,便愤然拿起一个靠背垫朝殇墨丢去。

“明明心里有了计较也不和我说!害得我答应下这个条件的时候还觉得满心愧疚!本大小姐现在可是很生气!”樱珞双手叉腰,摆出了女子吵架时的标准茶壶姿势。

“演戏就要逼真一点才行啊!如果事先告诉了你剧情,我们两人就不会配合得如此完美了!”殇墨作出无可奈何的姿态,表情是那样的无辜:“其实,我也真的是为难了很久,直到刚才才真正确定让你接近牧野吉世,去假扮他的未婚妻的!”

“可是原先,你不是不希望我再涉足此事吗?”樱珞不解地问道,她的神情有了些担忧:“其实我也怕自己再为你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从头到尾地考虑过了!”殇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柔声说道:“牧野吉世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小织美奈作恶的人,为人也挺正派。你住在他的府上应该讲是安全的。”

“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我这个员工自然只有执行的份儿喽!”樱珞耸耸肩,淡然地说道:“希望三个月后,小织美奈能够依约来取回那个铜鼎吧!”说完,她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打理此次日本之行需要的衣物。

殇墨黯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出心底最终的考量。

[鼎祸∶二十一、移情]

这里是一个无比宽大的府宅,忙碌的侍从们为了迅速完成主人指示的任务都是以小跑的方式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整个府宅里住有这么多的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其实真正的主人家只有一个。

樱珞在从人的引领下来到了牧野吉世的书房。刚从朝堂回来的牧野吉世还不曾脱去身上的官袍,只是将头戴的官帽端正地摆放于书案的右上角,手中拿着一本书卷正津津有味地品读。看到樱珞进来,他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坐垫温文有礼地说道:“樱珞小姐,请这边坐!”

欠身行礼过后,樱珞缓缓地落座,轻声说道:“这几日,就要在贵府上叨扰了!不便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牧野吉世笑了笑,并没有立刻搭话,而是挥手摒退了左右的侍从,使得书房中只剩下了他与樱珞两人。“想来我的冒昧请求一定是吓到樱珞小姐了!希望您不会为此而感到不愉快!”牧野吉世略带歉意地说。

“惊吓到是不曾。不过做别人的未婚妻可就是第一次了!”樱珞颇觉有趣地一说,同时也为难地笑了笑:“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准备,需要我怎样配合还请大人指点才是!”

“呵呵,同样同样,做别人的未婚夫我也是毫无经验呢!”牧野吉世自嘲地笑言,而后从手边的书堆中抽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樱珞的面前。他微笑着说道:“我想既然是未婚夫妻,彼此必然要有一定的了解。这本是我们家族的族谱,小姐有空的时候可以翻阅。一会儿,我会将自己的喜好记录下来,完成之后也会交给樱珞小姐的!”

樱珞接过牧野吉世的族谱,低头沉凝良久,这才缓缓地抬头,看着他说道:“一些个人喜好,我也会写给大人的。不过,我可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如果有需要的话,可能还得麻烦大人再为我编造一个身份。”

“是的,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着手去处理了,相信很快就会完成!”牧野吉世点点头。

这样的一番交谈,陌生而又疏离。在短暂的冷场过后,樱珞忽然顽皮地一笑,颇有兴味地看着牧野吉世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地进入角色才行,这样小姐、大人的称呼似乎太生分了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别人不用猜也就知道我们是假扮的了!”

在樱珞的缓和下,牧野吉世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摇头叹笑:“我还是稍嫌木讷了些,久久都不曾进入状况,让樱珞小姐见笑了!”

“嗯?”樱珞故意挑起眉头,纠错道:“你还是叫我小姐啊?”

“我……”牧野吉世怔愣了一下,为难地笑了笑,说道:“实在是我太笨拙了!小……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称呼彼此呢?”

“总要叫得亲昵一点吧!”樱珞好笑地说,她撑着下颌想了一想,提议道:“像我,就直接叫你的姓氏吧!称呼你牧野如何?”

“牧野?为什么是姓,而不是我的名呢?”牧野吉世很好奇。

眼神流转,樱珞看着牧野吉世意味悠长地说:“恐怕,您希望自己名字只被一个人亲热地放在口边吧!”

心弦微微地震颤,牧野吉世的脸上闪过一丝秘密被人觉察的狼狈。不过纵横官场的他可不是轻易会被打倒的。干咳一声,浅笑的牧野吉世立刻回击道:“这么说来,我也用您的姓氏称呼您樱子好了。想来珞儿这样的呢称,小姐一定是希望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吧!”

没有说话,樱珞与牧野吉世相视而笑,原本的隔阂在这样的互相打趣中逐渐地消弭。

“樱子,你真的是一个聪明而又特别的女孩!”牧野吉世带着樱珞在自己的府上参观,颇为感慨地说道:“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怕大家相处起来会比较尴尬。如今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是如此贴心,可以让人在瞬间得到放松!”

“其实,我对陌生人也是有戒心的!”樱珞被夸地有点羞腆,低头轻笑:“应该说,我们两人某些方面挺像的吧!你给我的感觉,也像哥哥一般的亲切呢!”

牧野吉世正想接上话茬,却在听到一串招牌式的娇笑中变了颜色。他与樱珞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花园的另一边,小织美奈娇柔地依附于殇墨的身旁,与他们挥手打着招呼,嘴里说道:“看来,这未婚妻的人选,我还真是找对了呢!吉世君与樱小姐相处得可是不错哦!”说话间,小织美奈有意无意地抬眼看看身边男子的脸色。

想要从殇墨的表现中得到些询息的小织美奈很失望。因为他的表情不嗔、不怒、不喜、不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着樱珞与牧野吉世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变得拘束,殇墨淡笑着说:“我们来得太唐突了!不过适才看二位交谈的情形,觉得你们还挺相配的呢!”

“喂!话可不能乱说哦!”樱珞因为这话,慌得连忙拉开她与牧野吉世的距离,狠狠地给了殇墨一个白眼。

“不会啊!”替殇墨辩驳的人是小织美奈。她很是赞同地说道:“我不觉得殇公子有说错,我也觉得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配呢!”

看着小织美奈在殇墨身侧巧笑嫣然的样子,牧野吉世的心又再一次被刺痛了。他总是只能这样,看着心爱的女人对着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妒意。不知道为什么,牧野吉世今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累。为此,他作出了一个令人讶异的举动——骤然牵起了樱珞的手。

“樱子,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吧!”牧野吉世微笑着说。

牧野吉世的反应,让樱珞很意外。她抽出了被握住的手,委婉地拒绝道:“我们……只是假扮未婚夫妻,没有正式到去见家长的地步吧!”

“不瞒过父母,又怎能瞒过天皇陛下?”牧野吉世振振有辞地分析道:“哪有未婚妻连未来公公婆婆的面都没见过的呢?”

这件事情,就连小织美奈都没有心理准备。因为她知道,牧野吉世的父母已搬回到大坂的祖屋去了。记得牧野吉世有说过,不希望父母为他的婚事操心,如果遇到了真心想娶的人,他就会把她带回大坂正式介绍给父母认识。孝顺如他,是决不会让自己做出欺骗父母的事情的。难道……牧野吉世是想借此来确定些什么?小织美奈暗暗地思量着,心情莫名地有些低落。

一旁,殇墨的眼中有着几分欣慰之情。面前的一对,男俊女俏,具是随和的个性,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站在一起却向家人一般的自然。“也许,这个牧野吉世能够成为樱珞的好归宿!”他暗自在心中说道。

院子里的几人均是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是仆人疾行的脚步声打破了四人间的僵局。“北条大人今夜宴请宾客,特地派侍从送来了请柬。”仆人谦卑地低着头说道,将手里的信笺递到牧野吉世跟前。

“北条大人又设家宴了?”牧野吉世微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大人他总是这样的奢侈度日,又疏于朝政,真是……”

熟悉牧野吉世的小织美奈看到这样的表情,立时便猜到了他的决定。“你又想要拒绝大人的邀请吗?”小织美奈好心地提醒道:“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可不要再考验北条大人的耐性,当心惹祸上身啊!”

“北条大人?”樱珞在旁边听得很茫然,突然插口问道:“北条大人是哪位呢?”只见牧野吉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她立刻明白自己是问错问题了。

站在对面的殇墨突然朝樱珞招了招手,而后笑着对牧野吉世说道:“不好意思,牧野大人,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嘱咐樱珞,今天就不让她住在贵府上了。明天我再把她带回来!”

“当然可以!”牧野吉世笑着应道。眼看着樱珞一步步走向殇墨,他又做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意外决定。“樱子!”牧野吉世叫了一声,见樱珞回头,续又说道:“希望你明天早点来,我想带你一起出席北条大人的家宴!”

樱珞不明白牧野吉世对她的态度怎么会越变越殷勤。不过,出于当初与小织美奈交换条件的考量,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将樱珞与殇墨送出了府第,直待他们二人完全在眼前消失,小织美奈才缓缓开口:“吉世君,你是打算假戏真做吗?”

站在她背后的牧野吉世,平淡地说道:“我的想法,应该不用全盘向你报备吧!”

“哼,男人果然是不可信的!”原先热情洋溢的小织美奈瞬间变得寒气逼人。她恨恨地说道:“就连你牧野吉世也成了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公子!昨天还在我耳边浓情密语,今天就……”

“够了!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谴责我的人就是你美柰子!”牧野吉世很快打断了小织美奈的指责,沉声说道:“直到此刻,我的心依旧没有变!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纠缠在这样不得见光的私情里。是你无法接受我在先,如今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另觅良伴呢?”

“良伴?”这个称呼令小织美奈有些辞耳,她冷笑着问牧野吉世:“那个樱珞会成为你的良伴吗?我无法接受你,她的心里就有你了吗?还是,你认为,那个小丫头能够像我一样在床上满足你?”

看着小织美奈怒火渐涨的表情,牧野吉世的心中升出一股希望。“你现在的反应这么大,我可以理解为是在吃醋吗?”他浅浅地一笑,以无比期许的眼神注视着小织美奈。

“吃醋?”小织美奈这一次的反应更大了,她的笑声比过去的更为夸张,大声地否认道:“我怎么可能为你吃醋呢?我只是想劝你,那个小丫头玩玩还可以,最好不要当真!樱珞,她是无法融入你的家族的!”

眼底的火花暗淡下去。牧野吉世努力将心底的失落屏弃,拉开了自己与小织美奈之间的距离。他缓缓地开口,语调也比过往更为疏离:“如果不是吃醋,那我就放心了!就像你所想的那样,我觉得自己和樱子挺投缘的。也许,她就是那个能帮我从对你的迷恋中拉出来的那个人!如果,她真的愿意与我携手走下去,那些外在的阻碍我会一一帮她清除的!”

“你……”这是第一次,牧野吉世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小织美奈气恼地挥手离去,走的时候也不曾告别,只是丢下话来:“那你就去想办法在这三个月里好好地争取樱珞的心吧!”

当然,他们的对话,樱珞并不可能听到,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次的角色扮演计划已然发生了质的转变。此刻的樱珞又在干什么呢?她在发呆!

没错,她现在正面对着书桌上厚厚的资料史集发呆。回到梦麟轩后,樱珞还以为殇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的,可是殇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从书橱里拿出一本又一本的历史书籍丢在樱珞跟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樱珞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看数页,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决定要给你补课,补历史课!”殇墨拿下最后的一叠书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无比认真地看着樱珞说道。

“喂,当初可是你说的,我们的工作并不会太多涉及历史问题,所以不用太重视的!”心中有些不乐意了,樱珞嘴巴嘟得老高,气愤地说道:“当初在唐朝的时候,我要恶补《新唐书》,是你说不用的!”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殇墨摇了摇头,“当初只是暂时停留,而现在……”他顿了顿,忽然又警觉地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怎么了?”樱珞直直地看向殇墨,心中开始升起一丝恐慌。

“没什么!”殇墨抿唇而笑,努力地将话意扭转过来:“我是想说,虽然现在的协议也只是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但你扮演牧野吉世未婚妻的时候必然会与许多高官甚至是幕府、皇室打交道。这样的话,你不懂些日本的历史就不行了!就好象刚才在牧野吉世的府上,你就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心头的疑虑还不能完全打消,刚才,樱珞有中强烈的感觉,觉得殇墨是希望把自己永远地留在这个时空。不过,殇墨的解释还是让她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暂时的缓和。樱珞回忆起花园中的交谈,轻声询问道:“是因为我不知道北条大人是谁吗?这为什么会是一个笑话呢?”

殇墨拿起一本日本人物传记,很快地翻到相关页面,指着上面说道:“北条高时,正是镰仓时代幕府的第14代执权人。你连这个在当时家喻户晓的事情都要问,难道不是个笑话吗?”

“难怪,难怪当时牧野吉世的表情那么奇怪!”樱珞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当时多嘴的一问而懊恼不已。“看来,我真的有必要把这个时期的日本历史好好补一补了!”对于殇墨的安排,她终于不再排斥,而是心悦诚服地接受。

当樱珞拿着历史书拼命补习的时候,殇墨悄悄地离开了书房。“也许,你能在这个时空适应得很好吧!”他背对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而后起身朝厨房走去,为努力学习的樱珞备置茶水糕点。

[鼎祸∶二十二、告白]

“啊哈哈哈,牧野参议,想不到你这位人人称颂的第一君子早已在家中藏了这么一个极品美人啊!”北条高时舒逸地侧躺在榻榻米上,懂得享受的他即使是在说话时也不忘让身边的美女往自己的嘴里送酒。

“叫大人您见笑了!”牧野吉世微微低下头,状似谦恭,实则是在掩饰眼低的轻蔑之意。他强忍住心中的不耐,淡淡地说道:“樱子只是来自乡野的小民,不曾见过大世面。之所以不让她过早的露面是担心她会因为无知而惹来非议。”

“嗯?”勉强地抬高自己那臃肿而耷拉下来的眼帘,北条高时斜睨着眼,用那淫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静坐于一旁的樱珞。“如此说来,牧野参议今日能够把未婚妻带来这里,就是已经将她调教好喽?”看着樱珞在和服的掩衬下更显娇柔妩媚的容颜,北条高时的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克制!一定要克制!”樱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端庄地跪坐着,但隐藏在桌下的手已然把质地牢固的台布硬生生地抠出了一个大洞。天晓得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拳头甩到那胖得像猪一样的老男人脸上去盖章!

好容易从幕府纸醉金迷的糜烂宴会中出来,樱珞不再顾及任何的形象,用力地呼吸了两口干净的空气,然后大发感慨:“天啊!我们终于解脱了!”

牧野吉世看着樱珞那夸张的举止,抿嘴轻笑:“有这么可怕吗?看你的样子,好像刚从恶魔之地逃离出来似的!”

“恶魔?”樱珞将脑袋朝牧野吉世的方向斜倾,双眼微眯,大声地反驳:“应该是色魔才对!”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小拳头,然后朝着上空猛地挥动了两下,狠狠地说道:“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要把手里的茶杯倒在那只肥猪的头上,希望可以好好地帮他降降欲火!”

“呵呵,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樱子你这样率性的女孩呢!”牧野吉世笑得很是开怀,自席宴上遗留下的抑郁与不快在短时间内便蒸发不见了。

“我有很率性吗?”樱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想起过去的自己,樱珞从内心对殇墨升出无比的感激:“其实,我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地活着,这都要谢谢老板当初的收留。也是他的开导,令我走出阴影,不再陷入童年的梦魇里!”

牧野吉世看着樱珞无比幸福的脸庞,默然不语,逐渐地放缓了脚步。

一点点落在了樱珞地后面,牧野吉世考虑了很久,缓缓地开口说道:“樱子,我们做一对真正的未婚夫妻,以后你真的嫁给我做妻子好不好?”

兴冲冲的步伐忽然一拐,樱珞一个没站稳,“啪”地坐倒在地上。“你……你刚刚说什么?”她嘿嘿地干笑两声,满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牧野,你是不是在宴席上喝了太多的酒,有些醉了?”

自己的提议换来樱珞如此反应,牧野吉世小小地受挫了一番:“难道我的样子很可怕吗?樱子的回应还真是叫我伤心呢!”

“真是不好意思!”樱珞赶忙站起来道歉。她迟疑了很久,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我……还真的是被吓到了呢!”

“樱子,”牧野吉世再次与樱珞并排慢行,他的眼中也有着许多的挣扎:“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牧野……”樱珞神色复杂地看着牧野吉世。

“想知道我和美奈子的故事吗?”牧野吉世虽然询问了樱珞,却也没有等到她的答应便径自讲了下去:“其实我与美奈子从小就认识了,她的母亲柳云珊是我父亲从海上遇难的船舶中救出来的。美奈子因为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在服部家受尽了同龄小孩的欺负。因为柔弱的母亲不想去争什么,所以她的委屈也只能找我来倾诉。那时,看着哭泣的美奈子,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变强,变成能够永远守护着美奈子的坚强后盾。”

“你现在已经做到啦!”樱珞笑着说道。

牧野吉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并没有做什么!”他黯然地说道:“也许,我现在是变强了;但……美奈子也变强了,而且变得比我更强!如今,我对她来说,也已经可有可无了!”

樱珞靠近到牧野吉世的身边,默默地看着黯然神伤的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樱珞低声问道。

“樱子,帮我从对美奈子的迷恋中摆脱出来吧!”牧野吉世拉住樱珞的手央求道:“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二个完全吸引去我注意的女孩。只有在面对着你的时候,我才很少去想起美奈子。你一定能够帮我忘记这段无望的感情!”

樱珞抽回了自己的手,有那么一瞬间,被当成工具的气恼闪过心底,但很快变平复下去。她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想,我并不适合你,而且也不想成为任何人摆脱困扰的工具。或者,我应该告诉你,我……并不属于这里!”

樱珞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糊,牧野吉世单纯地认为:她是说自己不是京都人。“你不想留在京都是因为殇墨吧!”牧野吉世作了猜测,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我觉得,殇墨君似乎有意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不可能!”樱珞想也不想就否认了他的猜测。

看到樱珞的反应,牧野吉世笃定地笑了。“其实,你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对吗?”他戳破了樱珞的伪装:“你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心又再次变得慌乱,樱珞咬着下唇,默然无语。正如牧野吉世所言,她有感觉到殇墨最近的种种不寻常的举动,也约略地猜测到这背后的意义。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去证实些什么,而是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樱子,你遇到的问题,与我是相同的!”牧野吉世继续说道:“不如就让我们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疗伤好吗?”

“对不起,牧野!”樱珞现在的心很乱,她不想再应付这些恼人的情感问题:“我还有事,要回梦麟轩一趟。今天,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说过好吗?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冷静一下才对!”说完,她丢下牧野吉世一个人,小跑着离开。

看着樱珞匆匆离去的背影,牧野吉世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樱珞自己说的,要把路上与牧野吉世的谈话全然忘记,可是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些谈话的内容。不想再这样地烦恼下去,樱珞决定了,与其在这边独自苦恼着,到不如立即找殇墨去问个明白。结果,就在她踏进梦麟轩大门的刹那,便被里面发生的情景给惊呆了,脑海中立时空白一片。

前庭,两个人正紧紧得拥抱在一起,吻得火热。小织美奈的衣襟大敞,半边的酥胸已然裸露在外,她紧闭着双目,神情是无比的陶醉;至于殇墨,因为小织美奈那头长发已经散落于肩头,遮挡了他的容貌所以看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格外地享受吧!

樱珞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前,直至两副躯体分离开来,她都不曾开口说话。

“哎呀,樱珞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曾发现!”小织美奈故作娇羞的姿态,轻笑着说道:“讨厌,刚才的事岂不是都被你看去了!真羞死人了!”

“你,为什么会在梦麟轩?”嗓音暗哑,樱珞干干地问道。她脸色苍白,嘴唇已然没有了血色。

“我是梦麟轩的客人啊!当然就可以来去自如咯!”小织美奈说得理所当然。她微微地低头,眼睛的余光在殇墨与樱珞之间来回地流转,得意地笑了。目的已经达到,小织美奈也不再多逗留,大方地为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殇公子,萨哟纳啦!”她朝殇墨抛去一个眉眼,转身离去。

从一开始,殇墨就显得很冷静。在小织美奈离开后,他也没有为刚才的事做任何解释,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今天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以后都住在牧野吉世的家里吗?”

“我……我还有些不习惯!”樱珞显得魂不守慑,她避开了殇墨,飞快地奔向自己的房间。

“砰!”樱珞猛然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起来,然后她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大衣橱里。在这么沉闷,还有些窒息的狭小空间里,樱珞蜷缩着,眼泪无法控制地滑落脸颊。她知道,自己与殇墨之间,至今仍就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那么殇墨喜欢谁,想和谁亲近都不是她能够过问的事。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不去痛!

名为“雪宸”的卧室前,殇墨已经来回地走了不下五六次,每每想要抬手敲门,却总在挣扎了一番之后重又将手放了下来。“对不起,”殇墨隔着一道门,低声的倾诉着心底的歉意:“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纯粹。只有那样,我才能坚定放你离开的决心!”他的话中也透着几分痛苦之意。

“嗑嗒”,房门解锁的声音令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殇墨猛然惊醒。他快速地转过身去,只见樱珞静立于门前,表情是无比的平静,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眸泄露出她的伤心。

感觉自己的心纠结在了一起,殇墨努力地挥去这些陌生的情感,像往常一样笑问道:“怎么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下了呢!”

“睡不着。”樱珞淡淡地说。她在殇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开口言道:“我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嘴角弯起微弧,殇墨侧转过身来,与樱珞面对面地相视:“你说吧,是什么事啊?”

“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牧野吉世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樱珞木然地看着殇墨,将路上的谈话内容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叙述完后,她缓缓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要答应他吗?”

殇墨以微笑代替了心底的失落。他和声说道:“在我看来,那牧野吉世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他真的能够放下与小织美奈的感情,全心全意地待你的话……也许你应该考虑和他试着交往看看!”

樱珞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在殇墨把话说完之后,冷冷地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我离开梦麟轩,你一点也不会感到难过是吗?你始终觉得我是可有可无的是吗?”

“我……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好对象来谈一场恋爱了!”殇墨委婉地说着,他的表情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挣扎:“我是不想耽误了你!梦麟轩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太……”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等殇墨把话说完,樱珞就抢先开口道。她认真地看着殇墨的眼睛,一鼓作气将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虽然梦麟轩里只有两个人,虽然梦麟轩的生活有时挺枯燥乏味,但即使如此,我也有了我这样年龄的女孩应该有的初恋!而让我心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这梦麟轩中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殇墨!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和牧野吉世在一起很般配,还是觉得,我应该和牧野吉世交往吗?”

告白来得太过突然,殇墨一下子楞在了那里。久久的,他的脸上闪过苦恼的神色,无力地推拒道:“樱珞,我……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在乎!”樱珞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不在乎你会永远年轻,永远活下去,而我自己却会变老变丑;不在乎你时不时会变身成为半人半妖的模样。我只知道,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在我的心里,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现在,我要你的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投注在殇墨的身上。

心,因为眼前这个充满勇气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激荡。殇墨也好想放纵一回,释放出心中真正的情感。但是,他不能,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自私地留下这个女孩,与他共同承受那时空长河中最为难熬的孤独。“对不起,”殇墨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我觉得牧野吉世真的很不错,你还是试着和他交往看看吧!”

眼底绚烂的星火熄灭了,殇墨的又一次拒绝抽走了樱珞最后的神采。她强忍住泪水,飘忽地一笑:“果然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从明天起,我就住在牧野吉世家,不回梦麟轩了!如你所愿,我会试着与他交往看看;也祝你,和小织美奈能发展出一段真正快乐的恋情!”

“我只是在利用她,让自己远离你而已!”殇墨在心里默默的说道。他握紧双拳,看着樱珞一步步地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

[鼎祸∶二十三、隐情]

清晨,尚未走出告白遭拒的失落情绪的樱珞,拿起餐桌上殇墨留下的字条轻叹。“樱珞:我有些事要去处理,这几天不会在梦麟轩。不要在意昨晚的事,我们都尽快地忘记吧。现在我要说的是:离开又或者留下,全部都依你的心意来决定,只要你自己不主动提出要走,梦麟轩会是你永远的家!——殇墨留”樱珞轻声地读了一遍,苦笑:“你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吗?有些事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呢?”

当牧野吉世敞开大门迎接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时,面对的恰好是樱珞最为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来,你昨天回去后并没有遇到令自己开心的事!”牧野吉世淡笑着说。

“不是不开心,是心情很糟!”樱珞无精打采地说:“昨天我告诉老板,我喜欢他。而他也已经拒绝了我的示爱!”

“这也没什么啊,”牧野吉世的反应很平淡,他一点不介意将自己的失败经历拿出来分享:“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对美奈子求爱过多少次,自然也数不清被她拒绝了多少次!和我比起来,你也不算太失败!”

“哧——”樱珞抚额叹笑:“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有趣,不过……挺有效的!”

牧野吉世唇角微翘,靠上前去牵起了樱珞的手。不等樱珞挣脱,他小声地说道:“现在屋子里有几位大人,我们应该进入角色了吧!”

听到这里,樱珞顿了顿,放松了绷紧的身体。

拉开书房的门扉,屋内三双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走进来的两人。还没有摸清这三人的身份,光从他们探究的眼神,樱珞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的善意。

“几位大人,她便是我的未婚妻,樱子。”向三人作了简单介绍之后,牧野吉世指着正中间那位留有虬髯美须,看来最为年长的男子,对樱珞说道:“樱子,这位是天皇陛下的亲叔——颂仁亲王;他左边的那位是北村亲房,右边的是日野亲房。你快来向三位大人行礼。”

“是。”樱珞效法这个时代贤良恭顺的女子形象,正要端正身姿,行上大礼,却在中途被颂仁亲王阻止了。

“大礼就免了吧!”颂仁亲王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道:“我就要问一个问题,樱子小姐你真的是牧野参议的未婚妻子吗?”

樱珞心中升出些许的疑惑,因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她还是尽职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面对如此直接的质疑,樱珞用坚定却很轻柔的语气,委婉地说道:“一个女子怎么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呢,亲王殿下?”

颂仁亲王因为樱珞的回答而攥紧了眉心。他看着牧野吉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参议大人为什么不早些透露自己已有婚约的情况呢?如今,我们拟订的计划因为此事而全盘打乱了!”

“很抱歉,亲王殿下。”牧野吉世伏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这些是私事所以不曾宣扬。下臣实在没有想到天皇陛下对下臣寄予如此的厚望。如今令陛下如此的苦恼,下臣实是罪该万死!还请亲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替下臣多多求情在是!”

“算了吧,颂仁亲王。”一旁的北村亲房开口了:“此事也是我们有欠考量,未曾多口询问一下,这也不能全怪牧野参议!”

“是啊,”日野亲房附和道:“如今证实牧野参议确有婚约在身,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啊!唯今之计还是回宫,同天皇陛下另行商议一套计策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颂仁亲王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在他站起来后,屋子里所有的人恭谨地起身跟随。

送走了朝廷里的三位显赫大公,樱珞与牧野吉世又回到了书房。

“看来,所谓的天皇陛下的指婚,似乎还别有内情啊!”樱珞笑看着牧野吉世发问道。

“被你看出来了!”牧野吉世抿唇轻笑:“其实,樱子如此的聪明,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你隐瞒。这次天皇陛下的指婚,实是倒幕计策中的一环。天皇陛下是想将北条高时的义女指婚于我,希望通过联姻的方式,麻痹幕府中北条大人的耳目,然后为壮大势力赢取更多的时间。”

了解地点点头,樱珞在有关的日本历史中看到过一些,她知道这个时代正是后醍醐天皇与幕府对峙的紧张时期。“看来,牧野你,也是亲皇一派喽?”樱珞笑着说道。

“不,我自认不属于任何一派!”牧野吉世淡然言道:“儿时想要当官,是希望成为美奈子坚强的后盾;如今长大了,在美奈子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之后,我还依然立足于官场,更多的是希望为百姓争取福利,改善他们的生活!”

一番铿然有力的言谈,令樱珞生出钦佩之情。但同时她也替牧野吉世担上了一份心。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朝代,一个过于梗直的忠臣往往都没有太好的下场,除非他真的遇到了绝代名君!“牧野,你有这一份为民请命的心是好的,但也要学会一些变通之术才是,否则很可能会惹祸上身的!”樱珞以自己的见解稍稍地劝慰道。

轻声一笑,牧野吉世赞同地说道:“这点我明白,所以才有了请你假扮未婚妻这一出啊!”

“看来我又是多此一举了!”樱珞双手一摊,笑了笑。此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小织美奈与殇墨亲吻时的场景,黯然之余,樱珞有心地问道:“那……服部小姐知道你在朝局中的态度吗?”

“她……只知道我比较孤立,并不了解我还是倾向于天皇陛下一派的。”牧野吉世顿了顿,轻声说道:“之所以没让她知晓,是因为我知道,服部家世代都是幕府的家臣,一向都是听命于幕府的执权者。”

“竟然是这样?”樱珞感到很讶异。她没有想到,小织美奈与牧野吉世不仅在感情上很难走到一起,就连政见都可能是背道而驰。

“所以,我才会如此的累呀!”牧野吉世的嘴角微泛苦笑。

眼看牧野吉世再一次挣扎于情感的旋涡,痛苦不已,樱珞有些感同身受。回想起昨夜与殇墨的谈话,她低头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咬下唇作出了决定。

“牧野,”樱珞直直地看向牧野吉世:“昨天你提的建议我……接受了!就让我们试着交往三个月吧,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把心中的那个影子忘记,进而生出感情,我愿意留下来,做你真正的未婚妻!”

牧野吉世微微张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与樱珞相视一眼,拉开了房门朝外面看去。

“刚才有什么人到书房来过吗?”牧野吉世唤来一名专门负责书房打理的仆役询问到。

“回大人的话,刚才服部小姐到府上来找您,听说您于樱小姐在书房,便不待我们通禀,自己进来了。”仆役将自己所知一一讲来。他的话,令牧野吉世的脸色微变。

“服部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牧野吉世不知道他与樱珞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他最担心的是,小织美奈会得知自己与天皇一派过从甚密的事实。

仆役继续答道:“服部小姐刚来没多久,她在门口只站了一会儿,后来她看到自己的随从向这边招手似乎是有什么事要禀报,便匆匆地离开了。”

“这么看来,美奈子并没有听到什么。”牧野吉世暗暗地松了口气。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樱珞看向屋外,心中却有着与牧野吉世不同的看法:也许,小织美奈对牧野吉世的态度还是有待考量的!听仆役的说法,小织美奈应该只听到他们谈话的最后部分,也就是双方决定交往的部分。身为一名忍者,竟然会出现如此沉重的步伐,显然不何情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小织美奈的心已经有些乱了!

“你会是因为牧野吉世想要放弃过去的感情,所以心乱了吗?”樱珞低声呢喃,眼睛透过庭院的墙围,看向远方。

事实上,樱珞的确是猜对了。匆忙离去的小织美奈此时正坐在自己的软轿中,好好整理着紊乱的思绪。“我这是怎么了?”小织美奈扪心自问:“刚才在书房外,竟然会刻意加重自己的步履声响,只是为了打断他们的谈话!难道,我是不希望听到吉世君最后的回应吗?为什么呢?”

好几次,问题的答案已然显现,却都被小织美奈屏弃于脑海之外。“好了,美奈子,你刚才的脚步声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还是先考虑正事要紧!”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在感到身下的软轿有了停歇下来的震颤,便开始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襟。

从轿中走出的小织美奈,抬头看了看幕府大门外那醒目的匾额,努力地压下心底的厌恶跟随着仆役进入府中。

“哟!美奈子,多日不见,你可是又漂亮了不少啊!”北条高时那双已经被臃肿的眼睑挤压得只有绿豆般大小的眼珠,在看到小织美奈那副玲珑的身段时,绽放出无比兴奋的神采。

如果不是碍于家训,小织美奈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用衣袖中的暗器将那双色咪咪的小眼珠给挖出来喂狗吃。她努力的安抚下心底暴动的杀机,“咯咯咯”地娇笑着说道:“大人您真是爱说笑,美奈子这般庸脂俗粉的姿色,哪里比得上大人身边伺候着的两位美女呢?”

“诶,美奈子你太过谦了!就我见过的那么多女子中,也只有新识的那位牧野参议的娇妻能够与你比肩了!”北条高时不由得回味起宴会中樱珞的美丽倩影,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惋惜表情。

小织美奈有了少许的错鄂。她没有想到,北条高时竟然会看上了樱珞。想起此时牧野吉世与樱珞的关系,她不禁有些担心。

婉尔一笑,小织美奈希望将话题转移开来。她刻意地凑近一些,娇咛道:“哎呀,大人,您怎么竟在女人的身上打转呀!小心我美奈子会吃醋哦!还是说说,您这次召见美奈子是何用意吧!”

“行行行,你个小浪蹄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耐性了!”北条高时伸手在小织美奈的翘臀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这才一脸欣然地微微坐起,臃懒地枕在软垫上。谈起公事的北条高时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那绿豆大的小眼中却多了几丝阴险的味道。他慢悠悠地说道:“有线人来报,最近宫里头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咱们的天皇陛下是没有吃够苦头啊,还想要多受些教训呢!”

小织美奈收起了往日的媚惑表情,正容跪坐。听到这里,她恭敬地问道:“大人需要美奈子做些什么?”

半眯的小眼,稍稍睁开,北条高时闲闲地说道:“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近日的首要任务,是看好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参议大人。有人跟我说,他最近和天皇派系的人走得很近。”

心弦瞬间绷紧,小织美奈十分肯定地说道:“美奈子可以向大人保证,吉世君绝对没有要背叛大人的意思!”

“啧啧啧,这么紧张作什么?”北条高时好笑地说:“我是在未雨绸缪。也就是看你的面子,事先提醒一下,如果牧野参议最终还是靠错了边,到时你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啊!”

“是的,大人,我一定会时刻提醒吉世君。”小织美奈约略地松了口气。

“还有,”北条高时续又说道:“在参议身边的时候,最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给我多听多看!如果你敢有丝毫隐瞒的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织美奈连忙表示自己的忠心:“美奈子一定会认真地替大人办事,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嗯”北条高时满意地点点头,显示所要谈论的正事已然告一段落。他看见小织美奈已经在整装想要离去,便笑着说道:“怎么,这就要离开了?”

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小织美奈迟疑地看向北条高时,嘴里问道:“大人的意思……”

“刚才,我给你的面子,让你可以事先提醒一下那位参议大人。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北条高时兴味昂然地看向小织美奈,那双淫秽的眼睛总是在那尖挺的酥胸上徘徊。

心领神会的小织美奈,徒然捏紧了自己的衣襟,在想起多年来始终陪伴自己身侧的牧野吉世时,双手才缓缓地放松。她抬起头,冲着北条高时妩媚地一笑,一点点地剥开了自己的衣袍。

褪去了身上的衣物,赤裸的小织美奈将自己娇滑的胴体依偎进北条高时的怀抱。“大人,”她轻咬着北条高时的耳垂,不时地吐着香气,娇媚地说道:“大人对美奈子如此的抬举,美奈子实是无以为报,只有尽心地伺候好大人,来博得大人的欢心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声称赞过后,早已心痒难耐的北条高时,再也克制不住,猛然扑上了小织美奈的身体。在他的身下,小织美奈虽然不时地传出阵阵娇咛,但那双美丽的杏眼中透射出的却是无比寒烈的杀机。

[鼎祸∶二十四、醉谈]

情欲是原始的本能,但对象若是自己厌恶的人,那么在一时的欢愉过后,也会有种肮脏的感觉。小织美奈此时,就在自家那盛满花瓣的大浴盆里,仔仔细细、由里到外地清洗着身体,尽一切所能地将与北条高时欢好过的痕迹清除。

“没用的臭男人,三两下就不行了!还敢拿吉世君来威胁我就范!”小织美奈阴冷地说着,伸出芊芊玉手自水中捞起数片花瓣忽然用力地揉捏下去。“北条高时,你真是太大意了!”她喃喃自语:“竟然忘了我‘毒蛛’的绰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想起北条高时向自己传达的隐晦的讯息,小织美奈的柳眉微微曲皱。她随手从旁边抽过一条浴巾披上,从浴盆中走了出来。沐浴得香喷喷的小织美奈离开家后首先的目的地便是牧野吉世的府宅。

“樱小姐,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吗?”会客间内,小织美奈看着始终跟随在牧野吉世身侧,不时露出浅浅笑意的樱珞,忽然感到有些碍眼。

被点名的樱珞微微一楞,转而看向牧野吉世,等待他的反应。

“怎么了?”牧野吉世对充满火药气味的小织美奈有些不解,这一次他不再自做多情,只是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些事,我要单独和你谈谈。”小织美奈斜睨了樱珞一眼,冷冷地说道:“希望某些不必要的人可以离开。”

看看这间屋子,总共也就是三个人,樱珞轻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想,服部小姐口中那个不必要的人应该是我吧!”她耸耸肩,起身就要向外走。

就在樱珞推开房门的瞬间,她稍稍回头,观察了一下小织美奈,忽然心下有了计量。樱珞出人意料地走了回来,并亲热地依偎在牧野吉世的肩头,故意用亲昵的语调说道:“牧野,不要聊得太久哦,你说过要和我出去看落日的,不许食言知道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牧野吉世错愕地看向樱珞,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有说要和她看落日,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被樱珞给抢了先。

“别忘了,你说过要和我交往的!”樱珞竖起食指封住了牧野吉世的口,“这就当作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吧!”说完,她有心地冲小织美奈扬起大大的笑脸,这才离开了房间。

“咳嗯”,小织美奈端起跟前的茶杯轻酌一口,顾作不解地问道:“刚才,樱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你们……真的在交往吗,还打算去约会?”

深深地看了小织美奈一眼,牧野吉世略有迟疑,最终还是将他与樱珞的决定坦言相告:“我与樱子说好,这三个月里,试着交往看看,如果彼此有意,那么将来真的弄假成真也无妨!”

“是这样啊!”小织美奈闷闷地应了一声,黯然地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来回抚弄着杯沿。

“好了,别说我了!”牧野吉世淡淡地一笑,“到是你,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呀?我记得,你在沐浴之后是从来不出门的!”当仆人将一身清香,头发还湿漉漉的小织美奈迎进来时,他就觉得很奇怪。

牧野吉世的问话,终于让小织美奈记起了此行的目的。回过神来的她,面容一正,严肃地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些叛逆的皇党走得很近?你不会,是在替他们办事吧!”

心,有种稍稍上提的感觉。牧野吉世掩饰地轻笑一声,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传闻?”

在牧野吉世说话时,小织美奈一直都仔细的观察着,不曾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看着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所谓的传闻已然成真。小织美奈的心中更添了几分矛盾与失落,矛盾于彼此的立场,失落于对方的隐瞒。

虽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小织美奈也并不打算戳破这个秘密。她浅笑着看向牧野吉世,适时地提醒道:“既然这是传闻,那就再好没有了。今天,北条大人有找过我,他对你已有些怀疑。日后,你待人处事要更小心才是,以免再引来别人的误会!”

“是北条大人让你来警告我的吗?”牧野吉世面容一僵,全然忘记此刻讨论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看着刻意沐浴过的小织美奈,心徒然纠痛:“北条大人他……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你胡说什么啊?北条大人就是找我谈论公事,他能对我做什么呢?”小织美奈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刻意回避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时间业已不早,我就不打扰你与樱姑娘的约会了,再见!”她拉开房门,略显慌乱地匆匆离去。

“美奈子!”牧野吉世起身冲到门前,看着那美丽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忽然,他伸出手,重重地在门框上垂了一拳,暗自气恼道:“牧野吉世,你真是没用!”

院子里,樱珞正端着一小碗清水,在花圃中轻洒着,顺便也将刚才的一幕看入眼中。虽然,她并不知道,屋子里的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不过,从那两张充满丰富表情的脸上她还是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樱珞摇了摇头,轻声叹笑:“又是两个挣扎在感情旋涡中的笨蛋!”

“看来,今天的落日是看不成喽!”眼见牧野吉世重又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樱珞笑了笑,抬头看向天边红艳圆硕的夕阳。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多么的害怕见到红色啊!感慨中脑海里浮现出那道白发飘飘的翩然身影,樱珞的眼神变地飘忽而伤感。那个人,有弄清自己的心意吗?她默默地想着,忽又自嘲地一笑:“说别人是笨蛋,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樱珞心中的“那个人”,此时正在梦麟轩内,拿着一张照片陷入沉思。经过了告白的那一夜,殇墨顿时不知该如何与樱珞相处了,有心的回避之下,他就去拜访了一位故人,这照片就是他们二人的合影。曾以为,自己也能够像那位故人一样感受到重逢的喜悦,结果不到一天,他还是回到了梦麟轩。殇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照片里故人的面孔竟又转换成樱珞的样子。

心烦意乱的殇墨,将照片丢在一边,颓然地躺倒在床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殇墨啊殇墨,你都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樱珞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知道吗?不要再三心二意了!”此刻,急需沉淀下心情的他最希望的就是绝对的安静,但上天似乎不愿意满足这一小小的要求。

“殇……墨君!你……在哪……里啊?”卧室里的传声器里,传来了小织美奈吐字不清的话语声:“你……快点,出来,陪我喝酒,不……然,我就不要那……只铜鼎了!”

看着传声器,殇墨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迟疑片刻后,他将照片放入床边的小柜中,换下身上现代感十足的休闲装,朝着梦麟轩最前面的接待厅走去。

殇墨刚刚踏出屏风,一具浑身充斥着酒气与花香混合后的古怪气味的娇躯便直挺挺地靠了过来。“呵呵,殇墨君,你……来啦!”小织美奈吃吃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盅,含糊地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喝酒吧!”

看着醉态嫣然的小织美奈,殇墨只是很平静地接下她手中的酒盅,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淡淡地呈述道:“服部小姐,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小织美奈双眼迷离地看着殇墨,飘忽地否认道:“平时……我都是醉的!只有喝过酒的我,才是……清醒的!”

身形稍顿,殇墨打消了将小织美奈送离梦麟轩的念头,缓缓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殇墨看着小织美奈,淡淡地一笑:“服部小姐,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吧?”

尽量地让自己的头能够端正起来,不再左右地耷拉或者摇晃,小织美奈眨巴了一下眼睛,迷离涣散的眼神有了稍稍的清澈。她看着殇墨,忽然自嘲起来:“我这个大家长当得真失败,想找个人人聊聊天,掰着手指竟然数不出一个,兜兜转转也只能跑到这里来看看你了!”

“不,这正是你作为大家长成功的表示,”殇墨摇了摇头,笑着说:“越是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也就越孤独。”

“呵呵,你说得好象有些道理哦!”小织美奈憨笑着,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精明强干的模样,多了几分纯真与憨傻。

看着如此的表情,殇墨的心又有些动了,他轻轻地抚上小织美奈的脸颊,“你酒醉的样子与樱珞还真有些相似!”

小织美奈突然笑了,笑得很是得意,好象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抬手指着殇墨的鼻尖,肯定地说道:“承认了吧,你……果然是喜欢那个小丫头!”

神色微变,殇墨将小织美奈推离自己,嘴里驳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果然是喝醉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方设法地接近你吗?”小织美奈笑着说:“因为,你和我一样的孤独!我想啊,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应该就比较不孤独了!所以呢,我一定要得到你,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你错了,”殇墨不再管酒醉后的小织美奈是否坐得东倒西歪,他悠然地起身,为自己泡上一壶清茶,然后说道:“如果没有找到对的人,那么无论你身边围绕着多少人,孤独感还是会驻留在你的心底挥之不去的!”

“接下来,你会说,我那个对的人应该是吉世君对吗?”小织美奈勉力地将脑袋支撑起来,看着殇墨闲闲地说。

倒茶的手稍稍停止了动作,但很快又继续下去,殇墨的嘴角掀起一丝微笑,淡淡地说道:“我并没有指名道姓,牧野大人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小织美奈的笑容忽然变换了一种滋味,在这里,她大方地承认道:“是啊,最近我有些理清自己的感情了。我是想得到你没错,但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吉世君!”

殇墨对于她的坦言,反应很是冷淡,嘴角的微笑既没有放大,也没有消失不见。

看到这儿,小织美奈反而有些不明白了,“你难道不担心,我会把吉世君从樱小姐的身边抢走吗?”她嘟着嘴问道:“你当初不是想撮合樱小姐与吉世君,想让他们两人走到一起的吗?”

“我是想撮合樱珞与牧野吉世,不过前提是他们情投意合!”殇墨解释道:“我之所以会那样做,是希望樱珞能够得到幸福。如果牧野吉世对你还是念念不忘的话,他又如何能全心全意地对待樱珞,如何能够给樱珞幸福呢?”

听了他的话,小织美奈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近殇墨跟前。她咯咯一笑,挥了挥手指,反驳:“你真是不懂女孩的心呢!你难道不知道,能够留在你的身边,才是樱小姐最大的幸福吗?因为,她是那么地喜欢你!”

身体再一次僵立在那里,殇墨楞楞地持续着倒水的动作,直到搁在茶几上的手有了潮湿的感觉才回过神来。他勉强地辩驳道:“如果跟在我身边,那中幸福感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她一定会因此而后悔的;我要为她找的,是一辈子的幸福!”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辩!”小织美奈轻轻一笑,无聊地甩了甩手,“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和樱小姐争吉世君的!说实话,我也很希望他们两能走到一起呢!起码……樱小姐她——比我干净!”

“干净?”殇墨微微地挑高眉梢。

“是啊,干净!”小织美奈哈哈大笑,将酒壶里剩余的酒一口喝尽,然后指着自己,唾弃道:“你知道我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了吗?一双手,在加上一双脚,都不够数的!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身体,好脏!而且,我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成的女人了!”

面容微微一变,殇墨牵起小织美奈的手诊起脉来。小织美奈笑看着他的举动,并没有阻止。过了一会儿,殇墨抬起头,很是惊讶地说:“你服用过绝育的药物?”

缓缓地将手收回,小织美奈很是无所谓地说道:“是啊,当我献出自己的第一次以前,就服下了不能生育的药汤。所以,我是不可能正常地嫁人、生子的!”

“这很不正常,”殇墨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虽然也有女忍者因为种种原因服下绝育药物,但你身为服部家的子女,本身还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你们族中的长者怎么会同意你服下那样的药物呢?”

小织美奈很不可思议地朝他看过来,“殇墨君,你真的是很聪明!”她情不自禁地夸口称赞道:“竟然能从这么小的事情上考虑到如此微小的细节!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这样的夸奖,殇某真的不敢当啊!”殇墨笑了笑,然后探究地看向小织美奈,开口询问道:“那么,服部小姐,是否能一解我心中的疑惑,跟我说说,这绝育药背后的内情呢?”

深深地看了看殇墨,小织美奈倏地一笑,一脸神秘地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与你们的生意有些关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爽快地告诉你吧!”

[鼎祸∶二十五、秘辛]

在小织美奈的一阵耳语之后,一向淡定自若的殇墨也被其中的曲折而惊地变了颜色。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再次证实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并不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

“呵呵呵……”小织美奈笑得格外欢实:“终于见到殇墨君不同以往的表情了!”

“你如果不是服部小织美奈,又会是谁?真正的服部小姐又在哪里?”不理她的打趣,殇墨很快又抛出两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小织美奈专注地看向殇墨,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一个弃婴,被有心人收养,然后投放到伊贺派的忍术集训营中自生自灭,因为容貌神似当时的服部小姐,就被挑选成为一颗有效的棋子。这个弃婴至今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毒蛛’。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

殇墨仔细地听着小织美奈的每一句话,讶异的表情也恢复到以往的平静。眼前的女子能够假扮服部小织美奈这么久,那么真正的小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看来,暂时我还是简单得称呼你‘小姐’才是,毕竟‘毒蛛’这个词说出来不太好听!”殇墨笑了笑,看着冒牌的小织美奈说:“不过,既然你是假的,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交易了!”

“殇墨君是想抽身事外?”小织美奈笑了笑(我们暂且还是如此称呼她吧),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这种情况早在她说出实情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殇墨侧身淡淡地说道:“梦麟轩只对本店的客人负责,我们不会为了毫无关联的人士,无端地牵扯进那些混乱中。既然,小姐自己也说了并非本店的真正顾客,想来樱珞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扮演什么未婚妻的角色!我打算把她招回。”

“殇墨君,你真的以为我醉了吗?所以才毫无顾及地酒后吐真言?”小织美奈淡定地看着殇墨,脸上的迷蒙醉态逐渐消失。她笃定地笑着说:“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其实还尚在人间!”

“什么?”殇墨皱了皱眉,“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小织美奈平静地说:“不过,我可以动用一切的力量帮你把她找到。”

殇墨顿了顿,转身后退了两步,改成与小织美奈面对面地正视。他以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疑惑不解地说道:“如今我真的不知道,小姐此次来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我们,不要再绕开话题了,请你直接挑明来意吧!”

“抱歉,我喝了酒之后,就会变得罗嗦些!”小织美奈自觉也有些多言,她吃吃一笑后,终于正容道:“我会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想将我们上次的交换协议修改一下!这段时间,请樱小姐继续扮演好未婚妻一角;而我,则保证在三个月内,替你们找到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这样,可以吗?”

直直地看着小织美奈,殇墨冷冷地说道:“小姐,你还真是位精明的忍者。如今幕府与皇室的关系紧张混乱,你不让樱珞离去,其实也是想把我们牵扯进这场纷针里。你是看准了樱珞善良的天性,想假借我们的手来保护好稍显孤立的牧野大人是吗?”

“与聪明的殇墨君说话就是轻松!”小织美奈欣然而笑,默认了他的猜测。

“收起你那套恭维的话吧!”殇墨没有了品茶的兴致,他缓步回到正厅,宽大古朴的梨木长椅上坐下,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空酒瓶一丢,那只飞跃的酒瓶便精准无比地落入角落中的垃圾筒内。完成了这一切,殇墨才继续说道:“现在,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次将个清楚。想要我帮忙的话,也总该把情况的复杂程度讲得更细致一些吧!”

得到了殇墨变相的应承之后,小织美奈显得很兴奋。她在心中替牧野吉世松了口气,相信有殇墨暗中的保护,无论是幕府还是皇室都很难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了。对于殇墨的实力,小织美奈可从没怀疑过自己身为忍者的直觉。

“伊贺派之所以能出现如此多的忍术高手,这与他们对新手的挑剔程度是密不可分的。”同样也来到正厅坐下的小织美奈,微微地抬着头,因回忆而变得迷茫的眼神正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我在12岁那年,被收养我的人连同其他的几个小孩一起被送到一座荒岛上接受忍者的入门训练。在这个海岛上无水无粮,我们只有随身带的一些干粮与淡水。这次的入门考验,就是让我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熬过半年的时间。当时,入岛共有五批人,其中一批正是服部家派送的学员,而真正的小织美奈也身在此列。为了求生,我们抢夺着彼此的食物,更有甚者,会将同伴杀死,然后食其血肉。我是最先发现服部家大小姐尊贵身份的人,因为她从不参与我们的抢夺,却仿佛有着吃不完的食物,在群殴时也很快便能抽身事外,好象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一样。直到即将离开孤岛的最后一个月,我终于因为食物短缺,打起了她的脑筋……”

身为听众的殇墨双眼微眯,插口问道:“你动手要杀她?”

轻笑着摇了摇头,小织美奈否认道:“我没有想杀她,这种身份尊贵的人,我可惹不起,当时我只是想偷些食物来充饥而已。不过,我没有来得及动手,因为有更强的人抢了先!”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讲道:“那天晚上,我躲进了她藏身的小山洞里,准备饲机行动。却无意中发现三名中忍也潜伏进来,还在那位正宗的服部大小姐的食物中下了蒙汗药。好奇心使我想查个究竟,就没有离开,亲眼看着她吃下食物然后昏睡不起。在半夜的时候,中忍又出现了,他们将昏睡中的服部小织美奈放如麻袋中,而后乘船离开。当时,我还以为是服部家的人将这位大小姐给接回家去了,直到三天后,有人通过画像找到了我,那时我才发觉,自己与服部小织美奈竟有着七成的相似。那些人在对我的面部作了简单的调整,并命令我从那时起扮演服部小织美奈的角色时,我才知道,真正的小织美奈并没有回家,而是被人有心的藏匿起来了。茫然无知的我在蒙过了母亲柳云珊的眼睛,顺利进入服部家之后,就开始以服部小织美奈的身份生活到现在。”

“你说了这么多,始终没有把最关键的问题讲明!”殇墨将身体前倾,凑近到小织美奈的跟前,沉声问道:“定下这个计策,让你混入服部家的真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北条高时!”小织美奈很快地回答道:“当年,服部家的前任家长服部勤一助隐隐有反叛之心,想要摆脱家臣的命运自立门户。北条高时洞察了此事,所以拟订了这个偷梁换柱的计划。他让我成为他的眼线,密切关注着服部家的一切举动。然后在我学满出师后,他便派高手暗杀了服部勤一助,力挺我成为服部家的大家长,使伊贺真正地掌控于他手中。”

“这么说来,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应该落在北条高时的手里?”殇墨摸了摸下巴,狐疑地问道:“但你又如何肯定,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还活着呢?”

眼神一黯,在小织美奈脸上显现出厌弃的表情。“这件事,是北条高时亲口说出来的!”她冷冷地叙述道:“我20岁那年,他说要替我完成最后的结业考核。借口说,身为忍者,就要舍弃一切,包括女子最重要的贞操,强占了我的身体。他在兴奋自得的时候,无意间说漏了嘴,他说他很高兴,两个小织美奈,都是这么美味可口,以后,他可就享福了!”说到最后,小织美奈已经紧紧地捏起了自己的拳头。

殇墨将那紧握的双拳,印入眼中,身为听众的他没有再多口发言。这一次,是他认识眼前的女孩以来,聊得最久的一次,可谓是彻夜长谈。当一切都已了解清楚之后,殇墨起身把小织美奈送到了梦麟轩的门前。

“跨出此门,我还是那个服部家的大家长,你明白了吗?”小织美奈提醒道。

“是的,”殇墨淡然一笑,应和道:“昨夜,我只是陪一个酒醉的朋友聊了些醉话而已,服部小姐,请您走好!”

目送着小织美奈穿越梦麟轩的结界回归原本的时空,殇墨向里间走去。路过储藏室时,他身形顿止,推门而入。

“难怪她一再地拒绝接收这个铜鼎,是因为自知没有资格,所以不去骗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殇墨把玩着手里的小鼎,暗暗地称赞道:“虽然身份是假,不过,却有了掌权者最需要的诚信!这个小织美奈,也不算太糟糕!”

如今,为了找到铜鼎真正的主人,势必要接受小织美奈提出的条件。而樱珞又在这复杂的情势下不知不觉地朝着风口浪尖上冲去,她的安危又成了大问题啊!殇墨皱眉暗思。良久,他心下有了决定,朝着储藏室对面的房间走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档案库,里面储存着所有梦麟轩接待过的客人。殇墨慢慢地踱步,来到了储存这一时期档案的架子前。这段时期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他一张张的翻阅着,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时眼神一亮,食指在页面上下地敲动,紧抿的双唇也微微地上扬。

这一日,颂仁亲王的发妻,姜玳大妃如往常一样,悉心照料着花园里的各色鲜花。回廊中来来去去的侍从们时不时会朝着这位大妃投去几丝艳羡的目光。当年,颂仁亲王与这位平民大妃的爱情可谓是闹得满城尽知,而他们相识相恋的经历也同大妃的来历一般神秘异常,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在是在什么情况下结识的,只知道他们爱得很深,深到不能失去彼此!

此时,一名仆役从前庭一路小跑地来到花园。姜玳小心翼翼地剪去一根错枝,这才侧身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仆役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大妃娘娘,有一位客人说是娘娘的旧时好友,想要见娘娘一面,已经在前庭等候多时了!”

“旧时好友?”姜玳心中很是疑惑,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过去都是独自一人生活,没有什么朋友;如今相识的几位知交好友也都是婚后由夫君介绍所认识的,哪儿来的什么旧时好友呢?

“是的,那位客人他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说,娘娘此刻不记得不要紧,只要娘娘见到了他,便自然会想起来了!”仆从将来客的话意原封不动地转达。

“是这样吗?”虽然没有挥去心中的疑惑,但姜玳还是唤来了使女替自己更衣梳洗,在一番准备之后来到了前庭。

亲王的府宅,虽比不上皇宫的磅礴大气,但也是格外地贵气逼人。殇墨在大厅的中央负手而立,浅笑着环顾整个房屋的装潢,同时也欣赏着墙面张贴的名人字画。过了不久,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适才前去传话的仆役率先跨入大门恭敬地立于一旁,开口示言:“大妃娘娘驾道!”

背对着众人的殇墨嘴角上扬,缓缓的转过身来。他看着已年介四十,却依旧美丽如昔的姜玳,很是欣慰:“大妃娘娘,好久不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过得很幸福!”

姜玳一步步地向前靠近,为自己奇怪的感觉而苦恼着。眼前的男子,明明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却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甚至连眼珠,都是奇异的湛蓝色泽。很是鬼魅的相貌,姜玳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更有些莫名的激动之情。

“对不起,听说你是我的旧时故友,可我真的记不起来。”姜玳大妃抱歉地一笑:“请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记起来了!”殇墨淡淡地一笑,对于如此的遗忘丝毫不曾介意。他慢慢地抬起右手,似缓实快地轻点上姜玳的额头。

“大胆贼子,竟敢对大妃娘娘无礼!”一旁的带刀武士见到此景,立时横眉冷对,这就要拔刀相向。

看着迎面而来的锋利长刀,殇墨不闪不避,依旧淡笑如初。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出面阻止了。

“住手!”回过神来的姜玳连忙开口,斥退了冲上前来的武士。记忆回笼的她猛然奔至殇墨的跟前,牵起了他的手。“真的是你吗?殇墨!”姜玳难抑激动之情,惊声叫道:“我做梦都想不到会再见到你!”

久别重逢的两个当事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却把围观的仆从们给吓得不轻。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温柔宁静的姜玳大妃会如此的激动失常。顿时,亲王府出现神秘来宾的讯息在第一是时间内宣扬开来。

“快,我们到书房坐坐。”姜玳很自然地牵起了殇墨的手,朝内园走去。

小小的圆桌前,姜玳细细地打量着坐于对面的男子,颇为感慨地说道:“你果然还是老样子,永远都不会变。而我……已经老喽!”

“这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殇墨举杯喝上一口茶水,淡淡地笑着说:“其实,能够与心爱的人经历生老病死,才是一件真正幸福的事!”

心,微微一动,姜玳探询的目光时刻停留在殇墨的脸上。

“怎么了?”殇墨好笑地看着她,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姜玳回答地很快。她轻声一笑,续又说道:“而且你的脸上,表情丰富了,比起以前,增添了很多的情感,不再像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面具了!”

“咳,被你一说,过去的我好象很无情似的!”殇墨有了些微的尴尬。

“的确是很无情啊!因为你不让任何人走入你的心底!”姜玳赞同地点点头,而后兴味盎然地笑看着他问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改变了你呢?”

“哪有什么人改变我啊?”殇墨不想在将话题围绕在自己身上,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与姜玳正视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

姜玳这才想起,殇墨不会无缘无故地恢复自己在梦麟轩的记忆,她不解地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需要颂仁亲王的帮一点小忙,”殇墨微笑着将此行的来意说明:“只有他能让我正大光明地踏入这里的最高政治集团。”

[鼎祸∶二十六、赌约]

今日,亲王府里着实受到不小的震撼。颂仁亲王看着满桌香气扑鼻的好菜,以更为疑惑的目光观察着面前相貌奇异的男子。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盘中的食物,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夫人,你可是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平日里想要吃你做的一顿菜我得说尽了好话,如今却为殇公子备下了这么满满的一桌,殇公子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点点陈醋的味道,姜玳看着颂仁亲王颇有意见的表情既感贴心又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很难吃到,那你就多吃一点吧!多什么嘴啊!”姜玳夹起一块寿司放入丈夫的碗里,轻斥道:“都老夫老妻了,还闹别扭,徒叫殇公子看笑话了!”

“不会不会,看二位夫妻恩爱的样子,只会叫我羡慕,哪里来的笑话之说?”殇墨轻声一笑,连忙辩驳。

殇墨适时的恭维,让餐桌上的气氛融洽许多,消弭了敌意的颂仁亲王一边吃着菜一边问道:“不知道殇公子是哪里人士,如今哪里高就啊?”

殇墨与姜玳相视一眼,准备趁此时机将来意挑明。姜玳放下手中的碗筷,率先开口说道:“夫君呐,其实,殇公子这次来,就是希望您能为他找一份差事做!您也看到啦,他的样貌清奇,别人很难接受,所以至今都没有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哦?”颂仁亲王停下手中的竹筷,侧头打量着殇墨:“那么不知道殇公子都会哪些事情呢?”

傲然一笑,殇墨自信满满地说道:“任何事都可以。在下旁的不说,这书的确是读了不少,可谓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哪怕亲王殿下拿出《周易》等术算之题来考证也不会难倒我的!”

稍稍升起的好感,又被殇墨那自夸自满的语气给压了下去。颂仁亲王冷哼一声,不悦地说:“年轻人有自信是好的,但太过了那就是自大了!殇公子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啊!”

年……轻人?!旁边的姜玳无比怪异地看了殇墨一眼,继而生出狂笑之意。她干咳一声,好不容易按奈住即将喷发的笑声,开口替殇墨辩解:“夫君,殇公子他绝对不是那种夸口之人,而是有真材实学的。您若不信的话,尽可出题考他呀!”

“考验就不必了!”颂仁亲王蔑然看向殇墨,很随意地说道:“你既然自认无所不知,那就谈谈对时事的一些看法吧!”在他看来,貌似三十不到的殇墨,没有多少的阅历,定然说不出多少的大道理来。可惜这一次,他看走了眼!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呢!殇墨的嘴角因心喜而微微地上扬。他坐正了身姿,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脱口便说:“我对现今时事唯一的看法:本国若要继续发展壮大,必须推倒腐朽糜烂的幕府政权!”

“啪嗒”,殇墨的话一出口,颂仁亲王惊得手中的汤匙都掉了下来。他的目光立时变为锐利,仿佛针尖想要直直地刺入殇墨的心底,探询他话语的真实性。姜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闷气氛压得不敢说话。餐桌上顿时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无论颂仁亲王眼神如何的冷厉,殇墨依旧是一副处之坦然地安适表情。“今日,你就在府里住下吧!”颂仁亲王不再多话,而是阴沉着脸嘱咐说:“明日待我下了朝,我们就在书房里好好聊聊。”说完,他饭也不吃了,起身离开。

暗暗地松下一口气,姜玳侧首小声征询着殇墨的看法:“这一关,算是通过了吗?”

“我一下就戳中了他心底的刺,自然是通过了!”殇墨微微一笑,继续夹菜吃他的饭,顺便还称赞了一声:“这菜真不错,你的手艺是愈发的精进了!”

“呵呵,还说呢,我的这几手还不是从你那儿学来的!”放下心来的姜玳笑了笑,尤其想起刚才丈夫称殇墨是年轻人,她的笑声顿时扬高了好几个调,“天呐,夫君竟然把你说成年轻人,我怀疑啊,他在你的眼中才算是个年轻人呢!”

岂料,姜玳的话把这几日殇墨心中的矛盾激发了出来。他将手边的酒一干而尽,无限感慨地说:“是啊,和你们相比,我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这样的我有什么权利得到常人应有的幸福呢?”

姜玳渐渐停止了笑声,她强烈地感觉到,这一次的重逢,殇墨的心中有了更中的心事与痛楚。“对不起,”姜玳不觉有些抱歉:“我的话,是不是伤到你了?”

发觉自己似乎流露了太多的情绪,殇墨骤然回过神,重新武装成平淡释然的模样。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离开餐桌来到了院中,抬头观望着天际皎洁的月光。

跟随着殇墨来到院中,姜玳在他的背后轻声问道:“梦麟轩中,还是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给自己找了新伙伴!”殇墨想起那个经常与自己斗嘴的丫头,舒心地笑了。

“哦?”姜玳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凑上前来继续问道:“是女的还是男的?他的脾气好不好?与你相处得融洽吗?”

斜睨了姜玳一眼,不去理会这个有了记忆就开始多嘴多舌起来的管家婆,殇墨闲适地朝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在颂仁亲王必经的花园径口,殇墨手执锋利的武士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飘散下的落叶临到地面时都被分割成均匀的碎片。动身上朝去的颂仁亲王,在看到殇墨那精湛的武学造诣时,眼中再次闪露出惊异的神采。

待得停留片刻后的颂仁亲王再次上路,树下那轻灵的身姿趋于静止。随手将武士刀插向地面,殇墨放下卷起的衣袖,气定神闲地低语:“目标达成!”他就是要让颂仁亲王认真体会到自己在文治武功上的深厚造诣让亲王生出爱才之心。

是夜,颂仁亲王在书房中与殇墨进行了长时间的肯谈。深知应投其所好的殇墨结合自己所知的当时日本的历史,详细分析了幕府统治的黑暗与弊端,同时也把天皇权威进行了夸大,着实说得颂仁亲王是心花怒放。

“想不到,本王竟然得遇殇公子如此的治世良才!”两眼熠熠生辉的颂仁亲王拍案而起,当即便保证要大力地举荐殇墨入朝为官。“不过,”他皱起眉头琢磨着那头醒目的白发,发愁道:“你的样貌实在是大异常人,就不知朝中的诸位大臣能否接受?”

“这点亲王不必多虑,若说是入朝为官的话,在下早已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殇墨淡定地微笑着,显得胸有成竹。

“哦?”颂仁亲王挑高眉梢,不解地问:“你认为自己适合怎样的官职呢?”

“阴阳师!”不轻不重的三个字从殇墨的口中缓缓说出。

“阴……阴阳师?”颂仁亲王无比怪异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他不甚赞同地说道:“这个职务恐怕不妥吧!且不说如今的阴阳寮已不如早年如此的受到重视,就算让你进去了,恐怕也很难胜任其中的事务!”

“亲王殿下似乎忘记了在下昨日与您说过的话,”殇墨轻轻撇嘴微笑:“在下对数术、周易之类也很是精通的!而且,也只有那里能接受我现在的模样吧!听说阴阳寮中多的是举止样貌怪异的人士!”

沉凝片刻,颂仁亲王终于点了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算来阴阳寮也是直属于天皇陛下统管,职位上说也还亲近!”

就这样,一番敲定之后,颂仁亲王让殇墨暂时避退,自己留在书房中撰写举荐的奏折。

此间事了,殇墨向姜玳打了一声招呼,独自出府而去。

在参议府门前徘徊了许久,殇墨迟迟不曾上前敲门。就在他犹豫的间当,与牧野吉世在餐馆中大吃了一顿的樱珞也快步朝这边走来。二人就在这街口骤然重逢。四目相向之下,彼此都有些怔愣。

一旁的牧野吉世察觉自己有些多余,他笑了笑,在樱珞的耳边低语道:“我先回府了,你与殇墨君到附近散散步吧!”

牧野吉世的离去,在加上这条街道本就人烟稀少,樱珞顿觉此时此刻又只剩下她与殇墨二人,神情变得更为局促不安起来。

还是殇墨,率先笑出了声:“我们才几天没见吧!怎么,认不出我了?”

“哪……哪有?”樱珞没好气地回嘴,感受到殇墨希望缓和下气氛的心情,她也勉力让自己忽略掉心中的不自在:“就你那模样,在醒目不过了,认不得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认不得你的!坦白交代吧,这几天去哪里玩了?”

“去会了个老朋友!”殇墨微笑着回道。

“哦!”樱珞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的喜悦之情稍稍打了折扣:“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不会是见过小织美奈然后顺路过来看看我的吧!”

“当然不是!”殇墨轻笑出声。顿了顿,他开口说道:“不过,这次来的确是要告诉你一件有关于她的事情。”

不解地歪头看了看殇墨,樱珞问:“什么事啊?”

“我们边走边说吧!”殇墨双手背于身后,闲适地靠着路边漫步。

他们沿着小径,来到了一片河塘。好容易接收了所有讯息的樱珞变得有些瞠目结舌。“怎么又冒出了真假小织美奈这样的乌龙事啊?”她苦恼地撑起自己的脑壳,“我刚刚决定,要好好撮合他们两个耶,可现在这个小织美奈是假的,情况又变得复杂了!”

“你想要撮合牧野吉世与小织美奈?”殇墨挑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爱啊!”樱珞回答地很干脆。

“你就这么肯定?”殇墨想要泼上一点冷水:“也许现在的这个小织美奈是喜欢牧野吉世没错;不过,你能肯定,牧野吉世是喜欢现在的这个小织美奈而不是童年的移情作用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樱珞翩然转身,径自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也许牧野吉世最初,是因为童年的记忆才对小织美奈倾注了这么多的关爱;但是时间,是可以让一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质的变化的!如今,牵动着牧野吉世每一分情绪的是现在的小织美奈,而不过去的那个影子!”

时间,让事物发生质的变化?殇墨的心被小小地触动了。“樱珞,你也说了时间是会改变一切的,”他缓缓地开口:“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认为喜欢上我,也只是短暂的迷恋呢?也许在未来,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选择!”

没想到,话题转着转着又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樱珞面对殇墨的质疑显得出奇的平静。“我没想过,也不会去想!”她的脸上显现出灿烂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我比较希望,活在当下!而现在的我最肯定的就是——我,喜欢你!”

“而且……”樱珞深深地看了殇墨一眼:“我也感觉得到——你,是喜欢我的!”

“胡说八道!”心头一颤,殇墨转身回避那道炽热的目光。

夜晚的河塘显得格外幽寂,有着一种深沉的美感。樱珞看着水面上倒印的点点星光,连日来示爱被拒的阴郁心情忽然开朗了起来。她不再去介意殇墨的又一次闪躲,突发其想地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殇墨楞了楞:“打什么赌?”

蹦跳着重新站在殇墨的面前,樱珞慢慢说道:“就以这次小织美奈与牧野吉世的结局作赌!如果,他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就算我赢;不是的话,赢的人就是你!而打赌输的人必须满足赢者的一个心愿!”她顿了顿,有些羞腆地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可以把心愿告诉你,那就是……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和我交往!”

“你……”殇墨矛盾了叹了口气,低声说:“不要轻易那自己的感情作赌注!”

“不,我就要任性一次!”樱珞不再给殇墨拒绝的空间,她坚定地说:“这一次,我说了算!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算你赌了!”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殇墨感到好气又好笑。

“不管,不管,不管!”樱珞快步往回跑去:“我就是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静静地站在河边,殇墨看着那仿佛在逃跑的小小身影,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殇墨,”他感受着心底的一丝窃喜,悄然对自己说道:“其实,你也不想拒绝这个赌约吧!”

[鼎祸∶二十七、姜玳]

河塘一别,樱珞实在没有想到,再见殇墨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颂仁亲王的家宴上,当身着一袭官服的殇墨,风度翩翩地站在她面前时,樱珞首先的反应就是爆笑不止。

“你……你……”樱珞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擦拭眼角笑出的泪水,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穿成这副德行啊?”

“嗯?”殇墨正了正顶上的衣冠,刻意摆出好象很威严的模样,沉声说道:“你怎么可以如此和本大人说话?这可是大大的不敬!”

“少假了你!”樱珞笑得眼睛直眯成了一条缝,她推了一下殇墨的右肩,根本没把这种官威当一回事。

殇墨衣襟上的布结因为樱珞的打趣而出现了松动,“看吧,都是你,我才第一次穿耶!”他没好气地说,手中努力要将布结打好,却始终没有最初一般的美观。

“哎呀,真是笨手笨脚的!”樱珞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为他打理起来。

同时低下头的两人,面孔贴得如此之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樱珞脸颊微薰,头垂得更低了;而殇墨则是默然无声,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温馨的笑意。

这样幸福亲昵的气场,影响到府中许多的有心人。牧野吉世看着远处的樱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环顾四周,恰巧对上了小织美奈复杂的眼神。

姜玳大妃对眼前的两男两女很是好奇:一对未婚夫妻,男的满脸深情地望着另一个女子;而女的又无比爱恋地依偎在殇墨的附近!满是疑惑的她移步来到最近的牧野吉世身边,出声询问道:“那位小姐,不是参议大人的未婚妻吗?怎么好象和我的好友很熟的样子?”

正在出神的牧野吉世被问话惊醒,他讶异地看向姜玳大妃:“殇公子是大妃娘娘的好友吗?真的好巧啊!”

“是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姜玳抿嘴一笑,见牧野吉世还没有转向正题,便重又问道:“那,他们两人又是……”

“他们啊!”牧野吉世笑了笑,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殇墨君与樱子是同乡,两个人也是很早就认识的!”

同乡?姜玳有些心领神会。这样的解释若是说给别人听,也许还有些相信;但恢复记忆后的姜玳又怎会不知道殇墨是何人呢?不用猜都知道这些是牧野吉世编造的推搪之言。

眼见从别人的口中套不出什么,姜玳索性朝对面的二人走去。

“樱子小姐,你好啊!”来到跟前的姜玳骤然开口,一下子把那种暧昧的气氛给打破了。回过神来的殇墨与樱珞俱是后退好大一步,两眼朝着四处乱晃就是不敢直视彼此。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姜玳的兴趣一下就被挑起来了,她双眼一亮,又往前靠近了几分,紧盯着殇墨说道:“看来,你与这位樱子姑娘交情非浅啊!殇墨,还不介绍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樱珞听到有人用如此熟络的语气与殇墨说话,也是一楞。她终于将目光转回殇墨的身上,无声地询问着。

很快地挑适好情绪,殇墨不自在地撇撇嘴,开口说道:“她叫樱珞,是……我最新找的伙伴!”再看看因他的坦白而吃了一惊的樱珞,“这位姜玳大妃嘛,算得上是你的前辈哦!她以前和你做过同样的工作!”

“同……同样的工作?”樱珞的嘴巴张成了0形,她看向姜玳问道:“难道说,大妃娘娘也是来自梦麟轩?”

姜玳那双美丽依旧的大眼笑成了弯月的形状,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有很多的问题想要了解,不过身处宴席又很注重自己身份的姜玳没有立刻去找寻答案。

这一次的家宴原本是为了将殇墨这位新进的阴阳师郑重地介绍给朝中大臣,不过碍于他那怪异的相貌,实在是没有人敢与之搭讪,所以,缺少了主题的宴席最终是匆匆散去。就这样,已经对樱珞产生好奇的姜玳硬是在送客时将她留在了府中,一住就是三天。

“早啊,樱珞!”赶在清晨为花草拭尽露珠的姜玳看到在院子里伸着懒腰的樱珞,笑着打起了招呼。

“呃,您也早,大妃娘娘!”匆匆地放下举高的双手,樱珞笑得有点痛苦。这三天,她的耳根子实在是没法清净,这位姜玳大妃是樱珞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多问题的好奇宝宝,隔三差五就跑过来问她在梦麟轩的生活情况。那一点底细早已被抛得清洁溜溜的樱珞,如今再见到姜玳,最想做的事就是拔腿逃跑。

姜玳暗暗地发笑,对于樱珞痛苦的表情全当没有发现。她缓缓地来到院子中央,笑眯眯地看着樱珞。在经过了三天的铺垫之后,姜玳终于决定要向最关心的话题进军了:“樱珞啊,我都没有问过你,在与殇墨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啊?”

“他……他就是我的老板啊!对员工还算不错啦!”迟疑了一会儿,樱珞将头撇向一边,言辞闪烁。

“仅仅如此吗?”姜玳将问题说得更为明了:“我的意思是说,就以你女性的身份来看,殇墨这个男人怎么样啊?”

“大妃,你怎么这么说啊?”樱珞被这个直接的问题赌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绯红。她再也按奈不住,想要离开。

“说说看嘛!”不肯死心的姜玳拉住了樱珞,将脸贴得更近,眼中也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可惜老天并没有给姜玳太多的时间,很快就有人现身替樱珞解围了。身为阴阳师,平时不需要上朝参证,殇墨在与天皇打过照面后,直接回到了亲王府。远远地在回廊上,他就发现姜玳又在那里刁难樱珞。

头痛地长叹一声,殇墨快步走上前,将樱珞从那双缠人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够了,姜玳,别再来难为樱珞了!”他把樱珞挡在身后,皱着眉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就来问我,好不好?”

“哟,心疼啦?”姜玳暧昧地一笑。她得意地撇撇嘴,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啊!谁叫你的嘴巴那么硬,死都撬不开,所以我只能问别人喽!”

“怕了你了!”殇墨无奈地回道:“以后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过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樱珞单独谈点事!”

“行!”姜玳挑挑眉,作出一副暂时放过你的表情,然后才珊然离去。

猫着腰躲在殇墨背后的樱珞,在看到姜玳走远的背影之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苦哈哈地看向殇墨,无限感慨地问道:“明明姜玳大妃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一碰到我,就变得这么可怕啊?”

殇墨轻声一笑,带着点回忆,悠悠地说道:“这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平时太过谨言慎行,也只有在我们这些熟识的人面前才能有片刻的放松,你就当做好事,让她好好松懈一下吧!反正在我们离开后,就会取走她的记忆,现在说的这些话以后她还是不会记得的!”

“做个王妃,也只是表面的光鲜,活得也真累啊!”已经释然的樱珞对姜玳给予了无限的同情。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殇墨淡淡地说道:“为了心爱的颂仁亲王,她愿意承受这些痛苦,所以当初,才会选择离开梦麟轩而留在这个时空做王妃。好在,她的感情有了充足的回报,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呢?”樱珞抬头,静静地看着殇墨,无声地传达着情义:“我的感情,什么时候能有回报呢?”

虽然并没有出声,但殇墨还是明白樱珞想说的是什么。无法给予回答的他,暗暗叹息,然后笑了笑将话题转移:“不说这些了,我是想要告诉你,最近天皇有可能会为我指婚。”

“指婚?”骤闻此讯,樱珞神情由失落转为错愕,“天皇要替你指婚?指给谁?”

“北条高时的养女。”殇墨淡淡地说。

樱珞好好地将自己打结的头绪理理清,总算想起那北条高时的养女正是牧野吉世当初躲婚的对象。“你是说,天皇见牧野吉世有了未婚妻,所以将指婚的对象改成了你?”她一脸不可思议的叹言。

“是啊!”殇墨整了整衣襟,打趣道:“我也不比那牧野吉世差吧!”

看着殇墨泰然处之的神情,樱珞不禁猜测道:“这么说来,你如此积极地寻求着官职,为的就是引起保皇派的注意,好让天皇将北条高时的养女指婚给你?为什么?”

“我想要就近找出真正的小织美奈。”殇墨平静地道出情由:“那个北条高时也是个老奸巨滑之辈,把这种查探的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不如就自己来!通过指婚,与北条高时搭上这么一层关系,出入幕府就会方便一些!这是唯一的捷径。”

“可是,那不等于欺骗了那个女孩?”樱珞微微皱眉道。

轻轻地拍了拍樱珞的肩膀,殇墨笑着劝慰道:“放心吧!我不是说过,等离开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我们的记忆,未来,那个女孩总有一个真命天子在等着她的!”

好容易将一切讯息进行了消化,樱珞吃吃地一笑,话语中透出无比的新奇:“真有意思!现在的我,算是牧野吉世的未婚妻;而不久之后,你又会变成别人的未婚夫!以后回到梦麟轩,这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回忆!”

“有不有趣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殇墨想起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一张请柬,淡淡地说道:“现在我要说明的是,在天皇指婚之后,我们就不要再如此频繁地来往了。变成幕府的女婿,势必会被推向矛盾的最顶点。到时,幕府的人会防备我,随时留有杀手;皇室又会监视我,怕我中途变节。危险将会无处不在了!”

“是啊!你会遇到很多危险的!”樱珞意识到了其中的艰难,眉心又一次攒紧了。

“女孩子家,不要老是皱眉,会显老的!”殇墨抬手轻轻地按压着樱珞的眉心,宽慰道:“未知的事物才叫危险!而我已经将以后的多种可能都考虑到了,那危险之说也就谈不上了!到是你,才要多加留心才是!”

“安啦!”樱珞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我就是假扮个未婚妻而已,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来的危险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殇墨微微地皱眉,想起小织美奈接收到的北条高时的提醒,心底总有那么点不安:“我觉得,牧野吉世的家里一定藏有幕府的奸细,否则北条高时又怎会对他的举动了若执掌呢?这暗中的毒刺一日不给拔除,那么事情中的不确定因素就肯定会存在。丫头啊,你一定要当心!”

明白殇墨的分析有他的道理,樱珞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女侍传话来说姜玳大妃已经在书房等得不耐烦了。接到传讯的殇墨立时变了颜色,无力地叹息道:“比指婚更可怕的事就要来临了!”

暗自偷笑了一会,樱珞送上无限同情的眼光,目送着殇墨离去。此时的他背影悲壮,仿佛是身赴刑场!

来到书房的殇墨,屁股都不曾坐热,耳朵边便接收到一连串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收留的樱珞?你是不是喜欢她呀?你们是男女朋友吗?你……”如果将姜玳的嘴比作冲锋枪的话,那她的问题就像是连发的子弹一般,迅速而又精准,颗颗命中红星。

“收留她也没有多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她对我而言的确挺特别!”殇墨缓缓地说着,在袒露出心底的真实情感时,他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喜欢就追她呀!”对于爱情,姜玳是绝对的执着。亲眼见证过殇墨孤独的她格外希望这位特殊的朋友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不行!”殇墨叹息地摇了摇头:“我和她差距太大了,无论是年龄还是体质!”

“那就把她变得和你一样!”姜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第二种方案。

“那绝对不行!”这一次,殇墨的反应更大了,他猛地站起了身。

深深地明白殇墨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弹,姜玳叹了口气劝说道:“你还在为那件事自责吗?那不怪你,你的初衷是要救她,唯一遗憾的是,你给了她永恒的生命,却无法给她永恒的爱情!”

“我……”迟疑了片刻,殇墨缓缓地说道:“前不久,我见过她了!虽然看起来生活得不错,可是,却依旧单身!”

“有想过让她回梦麟轩吗?”

殇墨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今梦麟轩中,有樱珞就足够了!”

了然地一笑,姜玳说:“你是不希望樱珞误解吧!看来,你真的动情了!听我的劝,考虑一下刚才的提议,因为对于樱珞,你一定可以同时给予她永恒的生命与爱情!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而自责了!”

“让我……考虑考虑吧!”殇墨犹豫地说着。

屋中的两人,因为谈论得太过投入,并不曾察觉屋外的窃听者。

门外,樱珞的小脸慢慢地远离了门缝,心中有着无比的喜悦,还带了些许的疑惑。“殇墨还有姜玳大妃口中的那个‘她’说的是谁呀?”樱珞低下头,暗自思索着。

[鼎祸∶二十八、占卜]

关于指婚,亲王府里还是比较平静的。颂仁亲王对于此事是乐见其成,至于樱珞和姜玳大妃则有着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在考量,因此并不在意。但幕府内可就不同了!

“乒——怦!”幽幽的幕府内院,不时地传来物件的摔击声。一大群仆役围绕在北条雪纱的身边无限惶恐地劝说道:“雪纱小姐,请务必息怒,切不要气坏了身子!”

“出去!通通给我出去!”北条雪纱气恼地赶人,并顺手又丢出了一只古花瓶,“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此时,下朝回府的北条高时接到了下人的通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踏过满地的碎屑,这才笑眯眯地环抱住北条雪纱的腰肢,开口问道:“呦呦呦!是谁把我们的大小姐气成这样啦?看得干爹我好心疼啊!”

“就是干爹你气我!”眼见北条高时赶来,刚才还蛮横如小母狮一般的北条雪纱当即化身为温驯爱怜的家养小野猫。她撒娇地依偎在北条高时的怀里,不时用肩膀蹭蹭那宽肥的胸脯,不高兴地嘟囔道:“你说过会让牧野吉世来娶我的,怎么现在变成什么殇墨了?听说,他还是个长着一头白发的怪人!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怪人,我就要牧野吉世嘛!干爹~”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干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嘛!”北条高时那肥大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苦恼地说:“谁也没想到那牧野吉世已经有未婚妻了呀!”

“不可能!牧野吉世不可能有未婚妻!”刚才还挺温顺的北条雪纱猛地尖叫起来,一脸不信的表情。

“这是真的,干爹干吗要骗你呢?”北条高时皱眉揉了揉受苦的耳朵,柔声说道:“他已经带着那个未婚妻到很多的公开场合露过面了,绝对假不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北条雪纱喃喃自语,至于北条高时后面都说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到了。

看到这样的北条雪纱,北条高时有些不大高兴。他将手下的那条小蛮腰搂得更紧了些,“我说雪纱,可不能这么不听话呀,”他的语气低沉了许多,“当初你的要求我有替你完成,只是对方不肯那我也没有办法!你可不能因此就闹脾气,不执行我们原先拟订的计划呀!”

“我……”话语堵在了心口,说不出来,北条雪纱黯然地点了点头应和道:“干爹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绷紧的面容缓和了下来,北条高时乐呵呵地说:“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嘛!等下午的时候,那位殇公子就会到府上来拜访,你来替干爹接待一下。到时可别说干爹不给你面子,把你嫁给一个陌生人!”

心头窝火却没处发泄的北条雪纱不敢驳斥干爹的话,只能闷闷地点头答应。

午时刚过,殇墨就乘坐着姜玳备好的软轿,来到了幕府门前。在门外已经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里面的人却迟迟不给回应,看来是有心要给殇墨一个下马威。尽管如此,他也毫不在意,还甚为适宜地眯眼打了个小盹。

“吱——”厚重的大门终于敞开,一名仆役从门内走出,大声地说道:“北条大人请阴阳师殇墨大人入府晋见。”

“啊哈——”殇墨在轿内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喃喃说道:“终于有动静了!”他整了整衣冠,从轿内走出,冲那名仆役微微一笑:“还请前面带路!”

会客大厅与前门有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往常那些急着巴结北条高时的官员都是一路小跑的赶去参见,惟恐让自己的顶头上司久等。而殇墨就不同了,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着沿途的花花草草,反到是前面带路的仆役急出了一身冷汗。想那厅里的小祖宗,肯定是等到不耐烦了!只不定要发多大的火呢!

果然,正如那仆役预料的一样,距会客大厅不远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尖利的叫嚣声:“可恶的家伙!竟敢让本小姐在这里久等?来人呐,去派几名好手,先把那殇墨给我打上一顿再抬到这里来!”

“我想,不用小姐如此地大费周章了!”于门外将这些怒吼尽收耳内的殇墨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悠然说道:“在下这不就用自己的双脚走进来了吗?”

北条雪纱板着面孔瞪视来人。在见到那头白发的瞬间,她的眼中流露出厌恶之情;不过,在完全看清殇墨邪肆俊逸的真面目后,脸色有了稍稍的缓和。

“你,就是殇墨?那个新来的阴阳师?”北条雪纱在殇墨周围转了一圈,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这才傲然地问道。

“正是在下!”殇墨缓缓抬起头,冲着北条雪纱微微一笑,在看到对方的相貌时,一丝神光自眼底滑过。“昨日受到了北条大人的请贴,所以特地过来拜访,不知大人现在何处?”

“干爹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才没有工夫见你这等小人物!”北条雪纱嗤笑一声,蔑然说道:“原本也不打算请你进来了。不过,我对你也有一些兴趣,所以才会唤你过来!”

一直都负手而立的殇墨听到这里微微一笑,不再委屈自己的两条腿,而是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就此坐了下来。“原来是小姐要见我呀!”他闲适地说道:“那么在下自然就不必如此拘束了!”

“谁准你坐下来的?”顿觉自己威信受挫的北条雪纱拍案叫道:“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小小阴阳师,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微微挑眉,殇墨似乎没有听明白话中的意思:“何谓‘小小的阴阳师’呢?在下可是直接从命于天皇陛下的官员呢!”

“哈哈”,北条雪纱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她无比轻蔑地斜睨了殇墨一眼,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阴阳师还不是整日没事做,胡乱说些什么异象、神迹的来欺骗那些愚昧之人进而带给天皇陛下一点余兴,其实根本没有真材实学。说得难听点,你们,与那些阉人也无太大的异处!”

“小姐这话可说得有些伤人了!”殇墨故意摆出一副苦相,替自己辩解道:“别人我是不知啦,至于我自己,就绝对可以保证,一身所学断然不会辱蔑了阴阳师这个职位!”

“是吗?那我到要考较考较!”北条雪纱一手撑起了下颌,嘴角流露出一丝奸猾的笑意:“听说阴阳师也精通占卜测算,不如就请你来给我算一卦,如果算准了,我就收回刚才的话,还会给你赔礼道歉;如果,你算的不准,今天这大门,你就给我像狗一样地爬出去!”

虽然北条雪纱将失败的下场说得如此羞辱人,殇墨却丝毫不曾在意。他默应了这不平等的考验,开口问道:“小姐想测些什么?打算怎么测呢?”

眼珠微转,北条雪纱娇笑道:“测一测我的名字,看看我未来的运程,还有婚姻!”

殇墨低头沉凝片刻,忽然笑了笑,摇头说道:“这么笼统,我算不出来!”

“笼统?”北条雪纱咯咯一笑:“没本事算就直说,然后乖乖地从这里爬出去!用一个笼统来打发,是不是太可笑了?”

殇墨故作一副苦恼的表情,无奈地说:“真的是太笼统了嘛!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来给小姐测算呀!是北条雪纱?还是……”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朝着面前的女孩轻笑:“服部小织美奈?”

北条雪纱的笑容一下僵住了!短暂的慌乱过后,她的眼中透露出深深的杀机。“你刚才说……我叫什么名字?”北条雪纱双眼微眯,阴沉地问道。

“服部小织美奈。”殇墨不怕死地又重复了一遍。

北条雪纱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屋内的侍从都在悄悄地往后退去。在他们看来,雪纱小姐如今的举动,势必在为后面石破天惊的一击作准备,如果不赶快做好逃跑的准备,将来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很可能就是自己了!但过了一会儿,事实却大出他们的所料。

环绕在北条雪纱身边的瑟瑟杀意瞬间消失于无形,她的脸上重又堆积起灿烂无比的笑容:“殇大人可真爱开玩笑啊!服部小姐正是我最好的玩伴,前不久我们才刚刚见过。如今你却说我是服部小织美奈,你有看出我脸上哪里做了易容吗?”

“不不不,小姐是误会我话中的意思了!”殇墨淡笑着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我说的是,小姐才是那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而另一个,是假的!”

说出这话的殇墨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就在看到北条雪纱的第一眼,他便知道眼前之人正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无疑!因为,北条雪纱与当初见过的柳云珊有着九成的相似。除了奇妙的血缘之外,殇墨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所见的一切。如今的问题是,真正的服部小织美奈怎么就成了北条高时的养女了呢?而且,看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

北条雪纱的脸色完全变了,她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不过,那都是无稽之谈!”

殇墨抿唇轻笑,北条雪纱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殇墨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故作软化地说道:“看来我是道听途说,徒增笑话了!那么,我就拿‘北条雪纱’这个名来测算吧!”

端正地写下了四个繁体大字,殇墨有模有样的抚指轻算。慢慢地,殇墨的脸色转为凝重,抬眼看了北条雪纱一眼,他将纸团皱扔到一边,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了“服部小织美奈”的字样重新测算起来。也许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又或者其他,北条雪纱在看到殇墨的这一举动时,出奇地没有加以责骂与阻止,而是继续屏息等待下去。

重复了好几遍,心底的答案始终如一。殇墨眉心紧皱,迟迟不曾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