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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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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雨弥漫在天海之间,能见度骤然变差,远处的明军舰队似乎就要消隐在雨幕之中了,就在此时,明军舰队模糊的轮廓上,闪过了一片亮点。

“敌舰齐射了!!!”

爪哇号观测手紧张地大喊,苍白的手指握着望远镜,冰冷地雨水顺着他的头脸流下来。

舰长马上命令道:

“命令苏腊巴亚号,准备齐射!”

通讯参谋立刻用无线电向友舰传递命令。然后对舰长喊道:

“长官,准备完毕!”

“放!!”

一阵密集的巨响,舰桥震动着,两艘轻巡洋舰的主炮也齐射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空气嘶叫起来,仿佛无数个庞然大物向自己扑来。大明舰队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到了。

指挥室的军官都下意识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上方。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3集 全歼荷兰分舰队

伴随着空气的呼啸,两艘荷兰轻巡洋舰右舷几十米处,腾起了大大小小的白色水柱。

“右满舵!”爪哇号舰长盯着远处的水柱,大声命令道,“新航向24,3节全速前进!”

“是!满舵右!航向24,3节全速前进!”

两艘向正南行驶的轻巡,这时又同时转向西南,速度也很快飙到了27节,舰艏、舰艉都拖出长长的白浪,头顶的黑烟也长长地拖向身后。

远处的大明舰队经过校正,又打了第二轮齐射。过了一会儿,一群炮弹嘶叫着掠过两艘轻巡头顶,落在了它们身后,差不多就是它们转向前所在的位置,又腾起了一片水柱。

两艘荷兰轻巡舰艉螺旋桨疯狂地翻搅着海水,舰艏在倾盆大雨中一起一伏,把灰色的海水切成两片白色巨浪,海水不断扑到前甲板上来,几乎扑到了舰桥上。在这种海况上,两艘轻巡就像树叶一样,打出去的炮弹根本没什么准头。

已经是最大动力了,要是风平浪静,理论上可以开到3节,但在这种海况下,也就开到27节,再也不能更快了。但是远处的战列巡洋舰也是一样,开不到理论最高航速,大量的动力都被浪费在和海浪搏斗上了。

随着一声令下,烟火喷出,两艘轻巡再一次齐射,只不过这一次都是舰艏对着对方,每艘舰只能有5门炮开火,而不是门。火力减弱了一半。

发5mm炮弹远远地散布在明军阵列百米开外。

共工号高高的舰桥指挥室里,分舰队司令握着望远镜,分辨着远处的两艘荷兰轻巡,看着它们突然转向,迎着自己的怀抱驶来,心中才一下子放松了。他最怕的就是对方掉头就跑,那样这八九千米的距离,自己舰队是无论如何追不上他们的,而且这种海况、这种距离,用舰炮把他们干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好了,对方司令看来是孤注一掷,想凭借轻微的速度优势,从自己的舰队前头抢过去,继续向西行驶。这样,他们近可以停靠雅加达,完成既定任务,远,可以使出相对封闭的爪哇海,向北通过卡里马塔海峡,进入四通八达的海域。那样他们向东,可以停靠婆罗洲的港口;向北,可以进入宽阔的南中国海,可以停靠法属印度支那港口,甚至前往曰本、进入太平洋;向西,可以停靠英属马来亚、新加坡;最不济也可以通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去英属缅甸、印度。不过本国它们是回不去了,红海和好望角两处要道都被大明分舰队把守住了。

大明舰队司令低头盯着海图,分析着敌舰的意图。绘图参谋不断演算出各种数据,在海图上标出敌我双方的新位置。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不断向对方倾泻着炮弹,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方中弹。

“司令大人,”共工号舰长指着海图说道,“照目前双方的航速和航向计算,我们将在这里和对方处于最近点。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往正南直插,他们往西南斜插,而且他们的速度要快两节。在这个点之前,双方距离都是不断接近的,过了这个点,双方距离就会越拉越远,他们就成功的掠过了我们的前头,可以向西逃窜了。”

司令问道:“这个最近点,双方的距离大约多少?”

“大约为米左右。到这个距离时,双方估计会有一定损伤,而且估计他们会在这里向我们发射一轮鱼雷。”

海况不好,舰炮的射击平台起伏过大,这就导致准头严重偏失。如果是在风平浪静的海域,这个距离早已经见血了。运气好的话,战列巡洋舰可以凭借大口径优势,在巡洋舰射程外就把它干掉。但是现在还只有水柱,没有火光。

也可以说,这种环境,让双方力量稍微平等了一下吧。

……

双方距离还有七千多米的时候,大明舰队的火力精准度大大增加,荷兰军舰周围的水柱变密集了。大明舰队司令望远镜里看到,爪哇号的前后各腾起两座水柱,他心里一个念头闪过:这下要打中!

果然,就在同时,爪哇号前部舰体爆起一团闪光,火球夹着滚滚浓烟拖出来。共工号指挥室里顿时一片欢呼。

“可惜,只是一枚27毫米炮弹,”舰队司令端着望远镜问道,“可惜只是驱逐舰的炮弹。要是我们的,爪哇号就基本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仿佛被大锤敲了一下,猛烈的震颤让舰桥的军官几乎摔倒在地。

司令扶着海图桌勉强站好,立刻喊道:

“联系损管中心,向我报告损坏情况!”

几乎在同时,电铃声响起,大副抓起听筒说道:“舰桥,说话。”

然后向司令和舰长报告道:

“大人,损管中心报告,二号炮塔下装甲带吃水线处,被一枚5毫米穿甲弹击中,中度损伤,可以修复,不影响速度。”

“很好,”司令扶好帽子,又抓起望远镜看去,口中喃喃地道,“很好……今天一定不能让他们从我们面前溜走……”

又是剧烈的齐射震颤过后,共工号和爪哇号这两艘旗舰的距离已经不足米。

共工号主炮塔内,扬弹机鸣叫着,迅速把新的一发穿甲弹从舱底提上来,装填手戴着保护性的石棉大手套、口罩、头罩,一拉操纵杆,液化气钢瓶一般大小的穿甲弹滑入炮膛。他大喊一声:

“一号穿甲弹正确!!!”

又是一发穿甲弹提升上来,他又一拉操纵杆,穿甲弹滑入另一门炮管的炮膛里。他再次喊道:

“二号穿甲弹正确!!!”

紧接着,扬弹机又从弹药库里分别提升上来两大节药包,滑入炮膛里。

“一号装药正确!!!”

“二号装药正确!!!”

甲板上机械声轰鸣着,小房子一样大的主炮塔转动着,战列巡洋舰35毫米的巨大炮管向下压着,瞄准六千米外的苏腊巴亚号。

舰桥火控台上,表示齐射准备完毕的八只小灯分别亮了。枪炮长官对着听筒喊道:

“放!!!”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震颤,共工号左舷陷入一片火球和浓烟中,一瞬间,甲板下的海水波推出了四个巨大的弧形。浓烟散去,八枚35毫米巨型炮弹早已划着空气,呼啸着向苏腊巴亚号扑去。

几秒钟后,远处苏腊巴亚号左右各腾起三四座巨型水柱,同时,甲板上腾起巨大火球,夹着浓烟和烈火。

“打得好!”

共工号上,司令官和舰长同时赞道。他们抓着望远镜,观察苏腊巴亚号的情况。

几秒钟后浓烟被大风吹淡,只见苏腊巴亚号的整个舰桥都没有了。甲板仅剩的舰桥建筑残骸上,钢板卷曲外翻着,从这个大窟窿向外喷着烈火和浓烟。军舰的上层建筑碎片砸在整个甲板上,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大火和黑烟,甲板上水兵跑动着,有的后背燃着火,痛苦地打滚,有的拖着水龙头在灭火,有的不顾一切地往水里跳。

苏腊巴亚号基本上已经完了。虽然它动力系统、吃水线装甲、还有主炮塔都没有损伤,但整个司令塔都没有了,所有军官都阵亡了,舰桥上的火控系统、测距系统、各种控制系统,一块儿跟着主建筑粉身碎骨了。

现在苏腊巴亚号远远看去,就像一艘光秃秃的平顶船,拖着滚滚浓烟,还在以27节的高速向大明舰队飞驰。只是所有的炮塔都不转动了,也不射击了。甲板火势越来越大,无数水兵翻过栏杆,向海里跳,整艘军舰陷入无zf状态。

……

爪哇号这时候头顶烟带变换方向,舰体侧影慢慢变长,显出了完整的侧面。几乎就在同时,它的九门主炮(第十门主炮在另一侧)同时开火,共工号周围掀起密密麻麻水柱,前甲板一号炮塔挨了一枚炮弹。但炮塔正面装甲是全舰最厚的地方,硝烟散去,炮塔装甲上只留下一片熏黑,和一个深坑。

但爪哇号一次齐射得手后,并没有继续对轰,而是继续转向,向反方向东北方逃窜,同时尾部大量释放白色浓烟,和它前部受伤处的黑烟混在一起,一片烟幕。

“放!!!”

共工号枪炮长官再次喊出口令,八门主炮再次怒吼,爪哇号舰艉剧烈爆炸,滚滚浓烟中,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长官!”观测手突然喊道,“92方向发现鱼雷航迹!距离3米!!!”

舰长快步到那个方向的舷窗上看了一眼,立刻命令道:

“右满舵!紧急倒车!”

战列巡洋舰巨大的身躯速度急剧减慢,舰艏快速向右偏,海面上一溜淡淡的白色气泡,紧擦着舰艏冲过去了。

舰长正捏了把汗,观测手又喊道:

“目标鱼雷!方位92!距离25米!”

“全速前进!左满舵!!!”

巨舰的航速又开始加快,舰艏向左偏,很快把身子垂直过来,大大缩小了自己的面积。舰艏正对着鱼雷的方向。

又是一溜白气泡贴着水下,在舰身左侧几米处擦过去了。

不只是共工号,整个大明舰队的七艘军舰此时都在转向、并且疏散、相互拉开距离,都把舰艏对着92的方向。

不过目标最大、最笨重的共工号没挨鱼雷,其他灵巧的舰只就更没理由挨上了。很幸运,这一波鱼雷全部安然躲过。如果是战列舰的话,挨上一两枚鱼雷问题还不大,但共工号是战列巡洋舰,只有战列舰的吨位和火力,装甲却比战列舰薄得多。哪怕挨上一枚鱼雷都是很要命的。

这应该就是刚才两艘荷兰轻巡七千多米的时候,打出的一排鱼雷。鱼雷经过几分钟的航行,现在才到大明舰队的位置。应该说他们的鱼雷火控计算的还是很准的,七千多米的距离,两艘舰共2枚鱼雷,排成两个扇面过来,这时候应该很分散、命中率很低了。但是还是险些击中共工号。这也是因为海况糟糕,鱼雷靠得很近了才被发现。

失控的苏腊巴亚号快冲到大明舰队中了。共工号、乐毅号、吴起号一通炮轰,苏腊巴亚号中弹数发,一连串大爆炸,几个炮塔都被掀掉了,裂口向外猛喷着熊熊大火。

它的速度很快慢下来了,甲板上残余的水兵还在稀稀拉拉地往海里跳。突然,苏腊巴亚号的残骸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浓烟中舰体裂成两段,迅速分别沉了下去。海水沸腾着,“滋滋”喷着白烟,形成了一个大漩涡。

几分钟后,苏腊巴亚号完全消失了。它原来的那块地方飘满了油污、破木板、尸体,还有大量黑烟、白烟不断从水面弥漫升起。

“它的弹药库被引燃了,”舰队司令端着望远镜,冷酷地说道,“这样,我们击沉了苏腊巴亚号。……让驱逐舰去救幸存者,乐毅号、吴起号,跟我们去干掉爪哇号。”

爪哇号尾部中了一枚35毫米炮弹,现已重度损伤,速度降得只有几节,后甲板一座炮塔被掀掉,另两座也不能打了。现在它冒着滚滚浓烟,舰身向右倾斜,眼见已经不行了。

共工号在三千米外向它打信号灯,命令他们弃舰投降。

信号已经发出去,但爪哇号并没有回信号,也没有挂白旗。只是望远镜看去,甲板上浓烟滚滚,往海里跳的水兵更多了,稀里哗啦,像下饺子一样。很快,舰身上挂下了绳网,更多水兵攀着绳网下到海里。几只橡皮伐也被扔下去了。好象是已经下了弃舰令。

“我们停在这里,”舰队司令命令道,“叫乐毅号靠上前去打捞他们。”

……

爪哇号肯定看到了信号,但是舰长不敢回信号,更不敢挂白旗。

进入二十世纪后,各国海军好像都有了个不成文的惯例,不允许军舰向敌方投降,只能被打得完全丧失战斗力后,下令弃舰。否则这个舰长回国后也多半要上军事法庭。所以二十世纪以前,海军战史上经常有一国军舰完整俘获敌国的军舰,甚至整支舰队,而进入二十世纪,则很少有这样的情况了。

乐毅号轻巡洋舰开到近处停下,放下绳网,救生艇也被放下去,顶着起伏的海水,划到荷兰水兵中间,把他们拉上来。

半小时后,爪哇号周围的水兵基本上都被救到乐毅号上了。其中两个荷兰水兵抬着一副担架,一个大胡子高级军官闭目躺在上面。这人是爪哇号的舰长,兼分舰队司令。

“行了,正主找着了,”乐毅号的舰长瞄着他,淡淡地说,“这家伙在没宣战的情况下击落我们的飞机,军事法庭他是少不了了。起码是个战争罪。”

然后,乐毅号退到一千米外,甲板上“嗵嗵嗵”打出三枚鱼雷。鱼雷喷着白沫冲向半死不活的爪哇号。

“轰!!!……轰!!!……轰!!!”

爪哇号侧舷爆起三座巨型白色水柱,舰体又是一连串爆炸,火光浓烟冲天腾起,很快也像苏腊巴亚号一样,断成两截,翻着滚的沉下去了。

旗舰共工号的指挥室内,所有的军官都端着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幕。

好半天,司令官才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笑道:

“好样的,弟兄们!”

轻松的气氛迅速传遍了整个舰桥。指挥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所有军官都松下了紧绷的神经,咧着嘴笑起来。

“给司令部发报,十二点五十分,我们全歼爪哇号分舰队。”

通讯参谋兴奋地让人去发报了。舰队司令笑呵呵地道:

“可惜这场海战没有什么悬念,胜得有点平淡无奇了。……不过孙武说的好,原话我记不得了,不过是这个意思:这种最平淡无奇的胜利,才是最理想的胜利。”

指挥室里都笑起来了,再次鼓掌,军官们笑道:

“卑职们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呵呵呵,弟兄们同功同喜,”司令笑道,接着下命令,“全部停车,让损管中心修理我们的损伤部位。然后,我们去雅加达!”

……

大明分舰队在爪哇海全歼荷兰分舰队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由大明的金陵广播公司向全世界宣布了。紧接着,驻南京的各国记者把海军部、和海军参谋部的门口都堵住了,见到高级军官走出来就围上去,打探消息。

大明海军也有意无意地“泄漏”出一星半点的东西,很快,各种来自“不愿透漏姓名的知情人士”的消息,比如《爪哇号舰长承认首先挑起战争》、《大明舰队救起两千名荷兰水兵》、《大明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正驶向雅加达》等等,通过南京电话电报局的窗口,传遍了世界各大报馆。

荷兰皇家海军在远东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雅加达一片恐慌。阿姆斯特丹一片恐慌。

德国驻雅加达领事馆里,向小强抱着秋湫,一边摸着,一边喝着吸管里的汽水,很腐-败地笑眯眯道:

“我们可以等他们来恳求我们了……原来这就叫炮舰外交啊!原来这么爽!……你们海军还真是好样的。”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4集 炮轰雅加达

2月27日下午三点,共工号战列巡洋舰维修完毕受损处装甲,分舰队再次拔锚启航,以2节速度向西行驶。下午五点钟左右,天气渐晴,海况趋于平静,分舰队航速达到了25节,估计将于28号凌晨四点左右抵达雅加达外海。

傍晚六点多钟,分舰队驶到三宝垄外海的时候,遭到了附近机场起飞的荷兰皇家空军的拦截。不过荷兰空军比他们的海军更孱弱,驻守东印度群岛的作战飞机一共不足五十架,而且飞行员素质差、全是新手、又长期缺乏训练、飞机保养不力,二十多架轰炸机和鱼雷机有三分之一飞不起来。飞起来的又有一多半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大明舰队,自己反倒迷航……

到头来,飞到共工号分舰队头顶的,一共只有三架俯冲轰炸机,和三架鱼雷机。

就是这六架飞机,如果飞行员经验丰富的话,对于这么一支小型的分舰队,威胁还是相当大的。但是,结果却上演了一番打火鸡的闹剧。三架笨重的双翼鱼雷机,正在慢悠悠、勇敢地靠近,其中两架还没飞入鱼雷射程,就被击落了。另外一架总算丢下了鱼雷,但是那条鱼雷是居然飞过了军舰才丢下的……

三架双翼的俯冲轰炸机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架还没来得及投弹就被打中了。另两架俯冲下来,把两颗炸弹仍在离军舰二十多米外的海里,然后也被击中了。三架轰炸机都拖着黑烟栽倒海里。

于是,大明分舰队又不得不花了半天功夫,派驱逐舰去打捞跳伞的荷兰飞行员。六架飞机,一共救上来十个。

……

雅加达德国领事馆,向小强和秋湫、还有三个顾问正在和纽伦贝格领事夫妇共进晚餐,前驻德武官宋如海当翻译。领事夫妇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八月份即将举行的柏林奥运会。向小强对那届奥运会知之甚少,只知道当年中国代表团没有一个项目进入复赛,还知道评选出的最佳国歌就是《中华民国国歌》。可惜他居然从没听过。

一边吃着饭,客厅里一边放着收音机。突然向小强凝神倾听,紧接着秋湫和三个老头也都屏住呼吸,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金陵广播公司宣称,半个钟头前,共工号分舰队遭到了荷兰机群的轮番攻击,击落六架荷兰飞机,自身无损伤。

纽伦贝格听不懂,看到他们的表情,询问地望着他们。向小强使了个眼色,宋如海笑呵呵地翻译过去。纽伦贝格也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提议为英勇的大明舰队干杯。

这时候向小强的警卫匆匆进来,交给他一份译好的电报。向小强一看,是南京首辅官邸发给他的,正是这次防空战的情况:六点二十五分到六点四十分,共工号分舰队在三宝垄正北海里处,击落了三架俯冲轰炸机、三架鱼雷机,自身无损伤。

向小强微笑着点点头,让警卫拿去封存,然后对纽伦贝格领事笑道:

“我国zf也跟我确认了。纽伦贝格先生,看来要麻烦您在馆内为我们提供一个谈判的房间了。”

共工号分舰队明晨四五点钟就会到雅加达外海。在雅加达遭到威胁之前,这是荷方最后一次谈判机会了。如果他们想谈判,也就是今晚了。

纽伦贝格听完翻译,显得很高兴,轻轻欠身笑道:

“您能给我这个信任,我非常荣幸。”

果然,刚刚吃完饭,向小强和秋湫正在享用一种内充鲜奶、外皮烘烤的酥脆的德国泡芙,领事馆的仆人就进来,跟纽伦贝格耳语几句。

然后他显得有点惊异,站起来笑道:

“呵呵,看来您要开始谈判了,向先生。走,我带您去看为您准备的谈判室。……荷兰驻东印度总督就在外面等着呢。”

向小强来了精神,和几个人对视了一下,站起来擦擦嘴,说道:

“走,我们敲诈他们去。”

……

现在两国虽然已经开始了海战,但都还没向对方宣战,还不能定义为战争状态。海上的战斗即使再激烈,也只能称作“冲突”。因此,还是可以很方便地随时谈判,解决“冲突”。

领事馆分两部分,前半部分为办公部分,后半部分为居住部分。纽伦贝格领事给他们准备的谈判室,就是办公部分的一个小会议室。

房间通风非常好,前后两扇窗子打开,再加上电风扇呼呼的吹,倒是非常凉爽。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总督和另外几个荷兰官员已经坐在那里了。向小强一看,乐了,还是上次谈判那几个人,一个不差。

大明代表团一行人仰着脸进来,拉着架子坐下。领事馆的仆人给他们端上了茶。

虽然自然风和电风扇呼呼吹过,桌子上的纸张都得用东西压着,但是总督仍然不停地用手绢擦汗。向小强不准备跟他耗,他看看表,直截了当地问:

“总督先生,这次怎么说?”

总督脸色苍白,擦着汗,喉咙干色地说道:

“钦差阁下,我国zf经过商议,准备接受以下条件……”

然后,他戴上单片眼睛,拿着一份文件念道:

“、每个华人死难者,我国zf赔偿他的亲人4明洋抚恤金。

2、每个被强-暴的华人妇女,我国zf赔偿其2明洋抚慰金。

3、每个受伤的华人,我国zf负责全部治疗费用。

4、每个致残的华人,我国zf负责其全部治疗费用,并视其残疾程度,一次性补偿其5-2明洋不等的抚慰金。

5、华人在这场骚乱中遭到的财产损失,由我国zf给予补偿。

、我国zf将严厉追查、惩办参与行凶的暴徒,并尽快将其绳之以法。”

总督念完,抬起脸,直直地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等了半天,问道:

“完啦?”

总督听翻译问过,面红耳赤地点点头。

不止向小强,连三个德高望重的老顾问也觉得实在太儿戏了,都一时语塞,相互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抛去正义、公理什么的先不论,就看当前的形势:两艘军舰被击沉,所谓的“空军”也被证明是一帮乌合之众,荷兰在远东已经没有任何有力的抵抗手段了。任何一个理智的zf,都会忍辱负重,答应最苛刻的条件,以保住荷属东印度这块最大、最富庶的海外殖民地。

而且,就算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也没有这么还的啊。这何止是缺乏诚意,简直是有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没有提及港口和驻军、没有提及苏门答腊的石油和橡胶权益、没有提及引渡总督、赔偿金额被砍掉了一半至三分之二,甚至连惩办凶手,也只是含糊地说“将严厉追查惩办、并尽快将其绳之以法”,和大明zf要求的血债血偿相去甚远。

向小强反而给气乐了,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人,然后又看着总督,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贵国zf的最后态度么?”

他问道。

总督拿到这份条件之后,就知道向小强绝不会同意一样。他低下头,也叹了口气,点点头:

“应该说,这是我国zf经过商讨后,拿出的一个认为双方都可能接受的条件……”

向小强漠然地看着他:

“你国zf可全都是人才。”

总督一愣,听完翻译后苦笑道:

“谢谢……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应该不是‘最后’态度……我国zf开出的这份条件,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钦差先生可以根据这份条件,提出贵方的意见,我会向我国zf转达的……”

向小强下午已经接到沈荣轩的电报了。沈荣轩指示他,现在共工号分舰队已经完全消灭了荷兰在远东的海军力量,航母编队也将于三天内抵达。现在形势更加有利,大明帝国想要的,已经不止这些了。如果荷兰方面全盘接受大明的条件,那便罢了,只好将航母舰队撤回去。不然的话可以再打他们一下,之后还可以再敲诈一笔巨额军费赔款。

向小强当时感叹,他觉得自己就够狠的了,没想到沈荣轩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结果比自己还狠。

向小强用两根指尖捻起这张文件,随手一丢,纸张滑翔着飞回总督的怀里。

“唉,太可惜了,”向小强摇摇头,叹道,“看来我们都已经尽力了啊。请转告贵国zf,我国的态度呢,还是那句话,这些条件没得商量,你们必须全部接受。一条也不能改。我等到你晚上十点钟,之后我要休息了。我们的舰队将于明日凌晨抵达雅加达外海,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请回吧,总督大人。”

总督面如白纸,颤抖着收拾了纸笔文件,夹着包鞠了一躬,带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几个下属,蹒跚着离开了。

……

晚上九点半,总督又来求见,带来了一份荷兰zf新的让步。这次荷兰zf同意处决234名暴徒,受害华人赔偿款涨到了大明要求的七成,并愿意让给大明的公司3%的苏门答腊石油、橡胶权益。

但是很明显,这仍然离大明的要求相差很远。何况现在大明已经跟他们打了一场海战,胃口又大了呢。

于是,第二份让步条件依旧被拒绝。

送走了总督,向小强激动的难以入睡。几个小时后大明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就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大炮架在雅加达门口谈条件了。不出意外的话,炮弹就要落在雅加达城里了。

秋湫也是紧张得很厉害,但她还是温言劝着向小强,早点睡觉,四点多钟肯定要起来跟荷兰代表最后谈判。到时候哈欠连天就不好办了。

向小强和秋湫在床上都是辗转难眠,一直到一点多钟才睡着。

……

2月28日凌晨四点二十分,共工号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抵达雅加达湾以北海里处,开始巡弋待命。

向小强和秋湫早就蹦起来了,外面还是黎明前的一片漆黑,他们就在卧室里挑灯夜战,摊开地图,守着电台,跟南京联系,另外一边分析着大明舰队和雅加达岸炮的火力对比。

大明舰队敢于靠近雅加达湾,凭借的就是共工号战列巡洋舰。雅加达的岸炮炮台很平庸,首先雅加达周围方圆几十公里都是平原,没有能让岸炮居高临下的地方。炮台只好修筑在平地上。这样视野、射程都要大打折扣。而且雅加达的岸炮本身,也只是门一战时期的德国55毫米加农炮而已,最大射程只有一万八千米左右。这还是一战结束后,荷兰作为战胜国,从德国拿到的赔偿,才换下了原先十九世纪末的老掉牙岸炮。

而共工号巡洋舰共有八门35毫米加农炮,最大射程可达三万二千米,完全可以在岸炮射程之外为所欲为。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与岸炮去对轰,也不需要精确射击,只要确保炮弹能落到城里就行了。

“小强,”秋湫拉着他的袖子,显出一丝紧张,“我们也有可能挨炮弹。”

向小强笑道:“不错。”

秋湫又心神不安地道:“华人家里可能也会被炸到。”

向小强点点头:“是啊!华人也有可能挨炮弹,华人也需要冒险。但我敢说,你如果让他们选,他们肯定会选择让大明舰队开炮。你说对不对?”

秋湫望着他,坚毅地说道:

“小强你说的对。他们肯定会选择让大明舰队开炮的。因为……”

向小强接着说道:

“因为他们宁可冒着和那些禽兽同归于尽的危险,也不愿看到刚刚强硬起来的祖国、刚刚敢于保护他们的祖国,就这样窝囊地偃旗息鼓。现在经过了这一场惨祸,雅加达华人已经有太多的家庭不是完整的了。他们被砍杀、被**的时候,他们被迫看着自己的亲人被砍杀、被**的时候,他们当时多希望大明舰队的炮弹落在身边,让自己和那些禽兽同归于尽啊!难道现在他们就会怯懦了么?哼,绝对不是!”

秋湫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

“嗯……我是想说,那是因为,每一个华人街区,都有我们的间谍,向舰队报告详细坐标,让大炮避开……”

向小强慷慨激昂了半天,此时才怔怔地看着她。

“是啊,就是这样的,”秋湫脸上有点发烧,有点遗憾没配合好夫君的煽情,“一般舰队炮击敌国大城市,都是这样的……要是乱炸一气还得了?要是炸到外国领事馆怎么办。”

这时候电台的灯亮了。秋湫急忙戴上耳机接收电文,然后埋头翻译起来。过一会儿翻译好了,她一脸严肃地递给向小强。

这是一份最后通牒。如果六点钟以前荷兰zf不接受大明zf提出的条件,大明帝国将向荷兰宣战,并开始炮击雅加达。

向小强一看怀表,现在已经四点半了。还有短短一个半小时。

他“腾”地跳起来,奔到外间,拍打另一间卧室门。他把原大明驻雅加达领事馆的秘书叫起来,让他给总督府打电话,通知他们在四点五十分接见大明代表,有重要的事情。

打完电话,他请纽伦贝格领事为自己的人准备一辆车,让这个秘书拿着这份通牒赶往总督府。

紧接着,向小强就在房间里抽着烟,看着墙上的挂钟,打开收音机,紧张地徘徊起来。

五点二十分,秘书回来了。

“怎么样?”

向小强抓着他,紧张地问道。

秘书摇摇头,苦笑道:“总督收下了通牒。他脸色还是那么白,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回来了。”

向小强点点头,又从烟听里抽出一支新的烟,对着烟屁股点燃,叼在嘴里。

屋里已经烟雾弥漫了。秋湫轻轻咳嗽两下,很紧张地望着他。

向小强鼻孔喷着青烟,眼珠子通红,斜眼瞅着她,模样就像一条喷火恶龙。

“秋湫,准备好堵住耳朵,”向小强邪恶地喷着烟,笑道,“待会儿就要开炮了。”

秋湫站起来,紧张地端起一杯水喝了,然后强自笑道:

“小强……你……你忘了我是军人了。”

向小强呵呵一笑:“嗯,那就好。”

……

墙上的钟五点五十八分了,向小强的怀表也已经五点五十五分了。收音机早就调到了金陵广播电台的频道,可一直都是吱吱哇哇的杂音。

突然,收音机里响起了一阵典雅隆重的音乐。然后,播音员语气庄重地说道:

“大明的国民们,下面请我们敬爱的女皇陛下讲话。”

向小强和秋湫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几秒钟后,朱佑榕的声音传出来了。她一改往日讲话的亲切温和,这回也是庄重生硬、一句一板地宣布道:

“一个半小时以前,我国住雅加达代表向荷兰当局递交了我国的最后通牒,最后时限是今天早晨六点整。到目前为止,荷兰zf没有给予答复。鉴于现在已经到了六点整,因此,我代表大明帝国向荷兰王国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两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话音刚落,雅加达上空的空气嘶叫起来。向小强刚刚惊恐地抬头,惊天动地的巨响就从几百米外传来,大地一片颤抖。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5集 战舰的败退

雅加达地动山摇,向小强抱紧着秋湫,后背贴着窗台下的墙壁,只觉得每隔几秒钟,屁股下的大地就颤动一下,紧接着闷雷般的巨响就会传进窗子。

秋湫脑袋使劲儿贴进他的怀里,每次爆炸,她都会跟着颤抖一下。向小强摸着她的背,自己心脏也狂跳着,还是贴着她耳朵说道:

“秋湫……你好歹是个……”

又是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巨响过后,向小强又接着说:

“你好歹是个海军……”

又一发炮弹爆炸了,而且炸得比较近,向小强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好几秒后才说出话:

“……好歹是个海军军官,军舰**就能把你……”

又是一声爆炸,向小强索性也不说了,反正在这种炮击之中,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休想了。

秋湫反倒抬起头来,贴着他耳朵大喊道:

“张大嘴巴!”

向小强想起来了,在巨响中假如不能堵耳朵的话,那最好张大嘴巴。自己双手要抱着秋湫,只能张大嘴巴了。小妮子倒舒服,脑袋钻到自己怀里,根本不用捂耳朵……

向小强张大嘴巴,果然,接下来的几次爆炸,胸口和耳朵都好受多了。

慢慢地,嘴里多了很多尘土味道。向小强吐了几口唾沫,抬起头,看见屋里灯光忽明忽暗,也已经是尘土飘扬了。

向小强大惊,转过身扒着窗台向外面望去,只见外面一片灰白色的模糊,好像整个雅加达完全笼罩在硝烟和尘土中了。远处的建筑、楼房、清真寺什么的一概看不见,只有爆炸时的闪光,能穿过烟尘看到。

门突然开了,纽伦贝格领事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又是一下爆炸,他扶着门框才稍稍站稳。纽伦贝格还穿着睡袍,夹着单片眼镜,气还没喘匀,就紧张地说出一串德语。向小强和秋湫面面相觑,都听不懂。纽伦贝格见状,就又慢慢地说了一遍英语。直到被炮弹爆炸打断三次后,向小强才听明白,他是问这里会不会有事。

向小强赶快操着三脚猫英语回答道:

“没关系!不用怕!这里不会有事!我们的海军有地图!”

纽伦贝格听明白了,点点头,挤出一丝轻松的微笑,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大卷胶带递给他,指着窗户,比划着。向小强明白了接过胶带,三人一起把这间屋的窗户玻璃贴上X形,起到加固作用,防止被冲击波崩碎伤人。

然后三个人又拿着胶带到别的房间,为使团的其他人加固玻璃。向小强这才想起来,自己作为领导,应该在这时候关怀一下代表团的“群众”,尤其是三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过还好,两个退休前是驻外武官,一个退休前是国防部军工总局副局长,好歹都是军人,自然不会表现太差。向小强来看望他们、给他们贴窗户时,他们正坐在一起喝咖啡呢。虽然端着杯子的手会随着窗外的爆炸而颤抖,但是在比向小强和秋湫抱成一团的样子好看多了。

炮击中交谈实在很难。向小强开始想不通就那几艘军舰,炮击密度怎么可能这么高。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光是共工号就有8门35毫米主炮,另外一百多毫米的副炮还得有十来门。此外还有两艘轻巡洋舰,共有55毫米的主炮门。这三四十门大炮射程都能从十海里外打到雅加达。再加上舰炮特有的高射速,足以让雅加达陷入不间断的炮声中。

忽然,炮声稀疏下来,很快外面密集的爆炸声变得很零星,然后这零星的爆炸声也消失了。

雅加达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人才挤在窗口,向外看去。

外面灰白的烟尘渐渐稀薄,被炮击后的城市面貌显露出来。附近的领事馆区还好一些,没怎么落炮弹,但是几条街外的远处,那些当地人聚集的贫民区就惨不忍睹了。

断壁残垣之间冒着黑烟,一些更简陋的木房子、竹房子要么成了碎片,要么就在熊熊燃烧。满大街断掉的热带树木,棕榈和芭蕉枝叶到处都是,大街上当地人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也随处可见。

炮击停下来后,城市安静了,满耳的惨叫和哭嚎声,远远近近的传来。都是当地的语言,一个字也听不懂。

一头大肥猪被炸掉了整条后腿,拖着血淋淋的半段身子在马路上蠕动着,扯着喉咙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方圆一里路都能听得见。

更远处,平日里高大的清真寺,现在它的大圆顶上多了一个大黑窟窿,像个火山口一样,向外飘着黑烟。

这次炮击当然远不如清军炮击南京那样惨。那次参与炮击的火炮比这多得多,而且炮击时间也比这长得多。但那次向小强并不是身临其境,事后再去看的时候,南京城的北部和西部已经是一片焦土,剩不下什么了。而这次虽然破坏的程度很低,但就近在眼前,感觉是活生生的。

看着眼前的惨状,秋湫紧抓着向小强的胳膊,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纽伦贝格领事脸色比刚才炮击的时候更白了。他脸上的汗水慢慢滴下来,咬着嘴唇,右手轻轻颤抖着掏出手绢,拿下单片眼镜擦拭着,又戴上去,似乎想确认一下眼前的一切。

炮击的时候,大量的当地人自然都躲到了不太落炮弹的地方。主要是几块华人街区、还有这里的领事馆区。当地华人都紧闭门窗,尽量不与当地人发生接触。而那些陷入极度恐惧的当地人,则一反常态地老实,扶着亲人、拖着断腿,规矩地坐在华人们的家门口、台阶下,瞪着惊恐、悲伤的眼睛,好象是有个容身之地就满足了。

向小强盯着窗外,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当地人,心里很复杂,不知是解恨还是不忍。

……

这次炮击只有十几分钟,因为由此向北十海里外,大明分舰队遭到了攻击。

倒不是遭到了岸炮的攻击。共工号分舰队选在这个位置炮击,本来是非常理想的。十海里差不多就是一万八千米,雅加达5毫米岸炮的射程极限也是一万八千米,其实炮弹打到这里已经一点威胁也没有了,根本打不中目标极小的军舰。而对于共工号的35毫米舰炮来说,这个距离又足够近,可以相对精确地把炮弹打到目标街区、这种大目标里。

但是随着天亮之后,周围几个岛上的轰炸机和鱼雷机,这次经过了充分的准备,又再一次被纠集起来,一共有十二架俯冲轰炸机、八架鱼雷机。机群在附近空域集结编队,向共工号分舰队发动空袭。

尽管飞行员还是一样的差劲,但这一次参加空袭的飞机是昨天的三倍多,他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来,七艘军舰的防空炮火被分散,而且这一次舰队排列的并不是环形的防空队形,而是一字形的炮击队形,很不利于防空。激战中八架鱼雷机被击落了四架,十二架俯冲轰炸机击落了五架。剩余十一架飞机得手逃跑。

这次荷兰机群损失惨重,但是他们唯一的战果却极有价值共工号左舷后侧吃了一颗鱼雷。

共工号是战列巡洋舰,侧舷水线处主装甲带只有228毫米厚,这一枚鱼雷对它造成了很大的损伤,吃水线被撕开了很大的口子,隔水舱涌入大量海水,舰体轻度倾斜。

受伤电报发回了湛江南海舰队司令部,司令部又发到了南京海总参。

对一艘薄装甲的战列巡洋舰来说,吃一枚鱼雷是很惨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毫无疑问,不能继续作战了。海军总参谋部请示了朱佑榕。

朱佑榕接到电话,脑袋“嗡”地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大明帝国的三艘战巡之一,建造于欧战前的、德高望重的共工号,现在居然在南洋护侨、炮轰土著这种任务中,被几架飞机弄成了重伤。

大明是世界传统海权国家之一,世界上的大炮俱乐部成员之一。作为这样一个国家的君主,朱佑榕虽然不懂海军,但从小毕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对战舰代表国家的武力这一信条,根深蒂固。至于飞机,不过是近二十年出现的新玩意儿而已,欧洲大战的时候,飞机在陆地上甚至都不能影响战争进程,何况在海上?

她给沈荣轩打了电话。沈荣轩也很意外,半天没说话。他思考了半晌,对朱佑榕说,假如海总参认为共工号不能继续作战了,那只有让分舰队暂时撤出战场,到最近的第三国港口去维修。下面就是他的事了,要抓紧和英国交涉,争取能让共工号进入新加坡船厂维修。共工号受伤部位在吃水线以下,必须到有干船坞的船厂去修理。而新加坡正符合这一要求。

朱佑榕放下电话,怔怔地看着地图,心中烦恼不已。目前大明在东印度群岛唯一的武力存在,就是这支分舰队,现在被人家“打退”了,大明帝国的颜面、气势尽失。这无疑给孤注一掷抵抗的荷军注入了一阵强心剂,让他们的士气更加高涨,抵抗意志更加坚强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么大的战列巡洋舰,怎么会败在几架小飞机手里。战巡造价是飞机的倍,火力是飞机的倍,防护是飞机的倍,怎么会打不过飞机!那大家干嘛还花这么多钱造战舰?花上一个零头造点飞机不就行了吗!

朱佑榕想起了向小强。向老师的军事课,每一堂都让她懂得好多东西。很多很幼稚的想法,被向小强几句话,就能说的茅塞顿开。但是向小强给自己上课,主要是陆军方面的,强调装甲机动、强调空中配合,好像也很重视飞机。但是海战很少讲,战舰厉害还是飞机厉害这种问题,也一直没研究过。

朱佑榕把自己的“机要宫女”叫来,给向小强口述了一封电报,一来告诉他共工号受伤,分舰队不得不撤走,让他在雅加达注意观察局势,坚持住,另外也想让他解答一下心中的困惑。

……

雅加达,向小强和秋湫都看到了朱佑榕的电报。向小强听说炮击停止不是因为大明舰队手下留情,而是叫人家打成重伤、逃跑了,气得一阵郁闷。

秋湫也是瞪大眼睛,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看来,对于几架飞机就能打退一支舰队的事实,她也是接受不了。

本来想着共工号战巡分舰队一顿炮轰,今天就能逼着荷兰全盘签下条约呢。现在叫人家打跑了,而两天前从东海舰队出发的航母编队,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那就是说,在这两天中什么也干不了。

更可怕的是,大明舰队被荷兰军队击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雅加达。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华人、荷兰人自然心中有数,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并未改变东南亚大明、荷兰的力量对比,大明舰队很快就会大举来攻,那几架残余的飞机也顶不了什么事。

但是更多愚昧无知的当地人可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大明军队被荷兰主子打败了,他们又可以跟着荷兰主子屁股后面,向华人抖威风了。他们又可以当二等公民,把三等公民华人踩在脚下、肆意欺凌了。

这些当地土著经过当局的一顿镇压,又经过大明这一顿炮轰,很多都痛失亲人,胸中早就按耐着怒火了。现在听说大明军队被荷兰军队打败了,如何能不把满腔愤怒发泄在当地华人身上?

虽然两天后大明航母编队就到了,但这两天之中,雅加达会不会又掀起一波变本加厉的屠华风暴?

向小强捏着电报纸,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踱着步子,心急如焚,唉声叹气了半天,心想还是先给那个妮子解惑,然后再告诉她自己的担心吧。

“秋湫,”向小强立住,对秋湫命令道,“给我发报。我说你记。”

秋湫赶忙拿出纸笔,望着向小强。向小强踱着步子,缓缓说道:

“……臣挺之奏明陛下……陛下是否还记得宫中有一副历代先皇传下的黄金锁子铠甲、还有那几柄花纹精钢宝剑?臣曾经爱不释手的……”

秋湫抬起头来,嗔道:

“小强!说什么哪?……那些都是宫里的宝贝,你想要,也不能趁人之危敲诈陛下啊!”

向小强没理她,继续口述道:

“铠甲,是所有铠甲中最好的铠甲,宝剑,也是所有宝剑中最好的宝剑。这套价值几十万明洋的装备穿在一个勇士身上,却敌不过一个拿着十明洋手枪的小孩子……”

秋湫“啊”了一声,脸上恍然大悟状,若有所思,红着脸埋头记录,再也不吭气了。

向小强简单地说完了战列舰不敌飞机乃是正常现象、还有航母取代战列舰乃是大势所趋大道理后,接着口述了他的担心:如何在已经和荷兰交战的情况下,还能让他们弹压土著,保护华人。

向小强沉思一阵之后,接着口述道:

“请陛下允许挺之一大明帝国人民卫队司令的名义,向雅加达总督发出口头警告:如果雅加达再次发生屠华事件,大明人民军队誓将彻底攻克东印度群岛,并将包括总督在内的所有荷兰官员就地处决。”

秋湫一惊,抬起头望着他。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向小强问她。

秋湫怔怔地,摇摇头。

“那还不快记。”

……

电报发出去了。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朱佑榕的电报才回过来,允许向小强在雅加达便宜行事。

向小强推开窗子,看到外面的街道气氛已经不对了。电线杆的大喇叭里播放着荷兰国歌,荷兰警察、士兵们都在欢呼,当地人警察更加疯狂,很多人脱掉上身警服,挥舞着警棍、光着膀子跳起了当地部落的野蛮战舞。

一群群的当地人从家里出来了,他们涌上街头,奔跑着、怪叫着,手里挥舞着各种东西:长刀、木棍、绳子……而就在两天前,这样还是要被当场射杀的,现在街上的军警们也都熟视无睹了。

街上一个华人也看不到了,他们都惊恐地躲在家里,紧闭门窗。几天前的恐怖噩梦,似乎即刻就要重演。

向小强心脏猛跳着,觉得不能再等了。他冲到屋外,让秘书给总督打电话。

“电话打不通!”秘书惊恐地放下电话,回过头来擦着头上的汗,“电话打不通啊!”

“继续打!”

向小强烦躁地咬着拳头,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荷兰国歌,还有越来越鼎沸的街道。当地人的怪叫、还有类似新几内亚食人部落的野蛮战舞,不停冲进窗户。

好一会儿电话才打通。秘书一通荷兰话问过去,让后沉默了片刻,挂上电话,喃喃地说道:

“他们说总督在沐浴,现在没法接电话……”

向小强狠狠咒骂着,用脚踢着墙:

“妈的,那个胖老头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又来这一手了!……准备车子,我亲自去总督府!”

秋湫惊叫道:

“不行!!!”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6集 血泊中的等待

“小强,”秋湫急得脸煞白,说道,“这时候你千万不能出去!你千万不能出去!千万不能出去!”

“秋湫……”

“小强,小强!”秋湫一下抱住向小强,大哭起来,“你不要出去!要是你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向小强抚着秋湫,喉中也哽咽得难受,眼圈红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窗外是当地人越来越狂的野蛮怪叫,怀里的秋湫又在嚎啕大哭,死死抱住她在世上最珍贵的珍宝,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旁边的秘书也看着心里难受了,试探着说:

“向大人,是不是非得亲口跟总督说啊?要不……您在这里讲个话,威胁一下也行……要不,咱再等一下,待会儿我再给总督打一个?”

秋湫满脸泪水地抬起头来,使劲儿点点头,哭道:

“小强,你就在这里公开讲话吧,就说如果他们敢动华人,大明军队来了把就荷兰人全杀光!小强,这样就不必出去了!”

向小强望着秋湫,叹了口气。他知道秋湫此刻的心情,完全是为了保住他不惜一切了。但他毕竟肩负更大的责任,不能像秋湫一样考虑问题。

“秋湫,”他捧起秋湫的脸,柔声道,“听我说,不行的……如果怎么怎么样,就把什么什么人全杀光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公开说的……我身为大明钦差,如果公开说了这种话,那我们大明今后在国际上就不用混了……这种话,只能贴着总督的耳朵说。贴着他的耳朵,我甚至可以告诉他,这就是女皇陛下叫我说的……总督那家伙知道我是什么人,不会不当真的……但是,如果我在这里代表国家公开发表,那他反而可能认为这只是个空洞的威胁……我总不能公开说,这就是大明女皇陛下的意思吧?……秋湫,你明白吗?”

秋湫咬着牙看着他,含着眼泪道:

“我不管,你不准去。你要是出去,那……我也出去!”

“靠,你疯了!”向小强抓着她双肩晃了几下,“你说,你是疯了吗?”

秋湫又“哇”地大哭出来:

“啊……那……那谁叫你先出去的……”

“你……”

这时候电台的灯又亮了。向小强示意秘书去接收一下。秘书坐下戴上耳机,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过一会儿把电报纸递给向小强。

向小强拿过来一看,是最高级密码。估计是十四格格来的。她来的电报,一定都是最重要、最有用的消息。向小强安抚着秋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温言让她去译电。

秋湫大口抽泣着,肩背都颤抖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听话地坐过去,照着密码本翻译。译着译着,她不抽泣了,越来越专注,过一会儿,全部译出来,神色慌张地递给向小强。

向小强结果来看了几眼,立刻神色凝重起来。他抬头示意秘书先出去。等屋里就剩下两个人了,向小强皱着眉头沉吟道:

“沈阁老刚刚在记者招待会上说,大明有可能暂时撤回航母编队。辽阳公主分析这有两个可能,其一,可能是向荷兰示好,让他们看到和平解决的希望,从而认真谈判,拿出诚意来。第二,就是故意示弱,给荷兰当局传递一个信号:大明政府觉得划不来,不打算再用武力为当地华人出头了。……这样,就会把当地华人置于一个更加危险悲惨的境地……”

秋湫已经看过了,但还是含着眼泪,紧张地望着他,希望他说出第一个可能是可信的。但是,向小强愈发沉痛地念道:

“……屠华暴乱已过去了四天,四天中,大明击沉了荷兰两艘军舰、炮轰了雅加达,还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越来越咄咄逼人……现在世界各国的同情天平,已经渐渐倒向荷兰了……大明要想进一步下手,获得更大的利益,最好就是有一轮新的屠华风暴,让世界舆论再次站到大明一边……”

即使是秋湫,听到第二个可能性的时候,也觉得第一个可能性太过浪漫了。向小强最后说道:

“辽阳公主认为,应该是第二种可能。她……她这次没向我提建议,只是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向小强自己念着,心里也明白了。依照十四格格,多半是欣赏沈荣轩这一手的。如果让她给自己提建议,她肯定会建议自己保持缄默,配合沈荣轩,坐视新一轮屠华暴乱发生,好为大明攫取更大的利益造势。但是她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己不可能看着惨剧再次发生的,肯定要竭尽一切手段、加以阻止。所以,十四格格没向自己提建议,只是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秋湫抱着向小强痛哭着,哭得撕心裂肺。但她没再说不让向小强出去这种话了。向小强也含着泪,抚摸着秋湫的头发,哽咽着道:

“呆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一定注意安全,你……你放心好了……”

秋湫哭得近乎虚脱,一边哭一边说着:

“你一定要回来……你回来,我就活。你回不来,我就死。我是说真的。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你死了,那就是两条命。”

向小强知道劝她已经没用了,只是点点头,拍拍她。心中不禁悲叹:五年后该怎么办啊!

……

向小强推开门,让秘书最后给总督打一次电话。这次电话打通后,总督的秘书说总督大人在看牙医,暂时不能和钦差先生说话。

这也在意料之中。

向小强找到纽伦贝格领事,跟他借了一部车子。纽伦贝格看着窗外的疯狂景象,擦着头上的汗,摇头叹道:

“我真的不建议你现在出去……23号下午暴乱前,街上就是这种样子……不,现在比23号还疯狂……我是欧洲人,还是外交官,我都绝不会出去。无论何时,自己的生命都是第一位的。失去了生命,就谈不上为别人做什么事了……”

向小强本来还想着请领事亲自送一趟呢,那就安全多了。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彻底打消了念头。

向小强带了三名警卫。每个警卫都揣着两把盒子枪,向小强自己也揣了一把。虽说现在华人可能已经成为猎物了,但这毕竟是领事馆的车,上着外交牌照,前杠还插着德国的小卐字旗,只要小心些,不被当地人发现车里是华人,危险性应该不大。再说,自己几个人还有好几把枪,当地人再多、再凶,也是没有枪的。

三个警卫、一个秘书。秘书开车,一个警卫坐前排副驾驶位子,两个跟向小强挤在后排,几个人小心地缩着脑袋,车子缓缓开出了领事馆大门。

刚出门,周围聚集的几个当地青年就趴过来,挤着玻璃窗朝车里望,一看全是华人,立刻叫喊起来,立刻便聚集了一大群当地人,有人一棍子砸烂了车玻璃,立刻就有几只黝黑的手臂伸进来,抓住向小强的衣服往外拖。

秋湫趴在阳台上,看到此情景惨叫起来,嘶声哭道:

“小强!!小强!!快跑啊!!!”

向小强心中惊恐万分,胳膊被抓的剧痛,看着窗外几张野蛮的脸孔,骂道:

“,真不认得纳粹旗啊!……快开车!”

开车的秘书也惊恐地喊道:

“不行啊,前头也有人,都挡住了!”

车外已经有十来个人在扳汽车了,似乎马上就要把汽车给掀翻。一旦掀翻,那就完了。向小强怒吼一声:

“快他妈开!”

“前面有人啊!”

“有人就给我撞!”

秘书一咬牙,心一横,猛踩油门,轿车吼叫一声冲出去,一下子把拦在车前的两个当地人顶出去了。那两个人被甩出去好几米,翻了几个滚,躺在地上不动了。

后面人群发出怒吼和咒骂声,石头、砖块叮叮当当地砸在车屁股上,后玻璃也被砸碎了。

“大人!!”

身边的警卫大喊一声,窗口上还扒着一双手臂,还有一个当地青年攀着车窗跟着跑,口中吼叫着,还在试图把向小强抓下来。向小强骂了一句“你妈X”,然后掏出盒子枪,顶在那人手臂上“啪”地就是一下。

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子弹击穿了他的手臂,在车门上反弹了一下,打着转落在向小强脚下。向小强拾起这枚带血的弹头,紧紧握着,感受着它的微烫,胸中的狂跳才平息了一些。

车子飞驰在大街上。

雅加达的街头又是一片疯狂的景象。向小强朝窗外看去,早上的阳光红红的,洒在地面上像鲜血一样。街头的局势近乎失控了,当地青年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手里提着长刀、木棍、绳子,有的在跑动着,有的在聚在一起等待,街头一处一处的暴徒群体越聚越大,全都是二三十岁的男性,光着膀子、或者穿着破背心,露着结实黝黑的臂膀,野兽般的目光四处张望。

不时有一些当地少年来回奔跑,兴奋地在这些群体中间传递着什么。整个雅加达的当地年轻男性好像都被串联起来了,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某个领袖以真主的名义一声令下,开始执行雅加达华人的死刑。

“快,再开快一点!”

向小强感受着窗外的诡异气氛,脸色发白,催促着。

“大人!快看!”

向小强快速转过头,目光跟着身边警卫的指示看去。马路边上,十几个当地人在街上晃荡,领头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当地少年,用绳子拖着一个反绑手臂的人。那人大概是华人,脖颈系着绳子,绳子那一头就抓在那个当地少年的手里,就这么拖着走。华人的舌头已经吐出了半截,一动不动,应该是已经死了。

很显然,这是有些当地人等不急了,先开始的“餐前点心”。

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向小强怒不可遏,拔出盒子枪,就要把枪管往窗外伸。两个警卫大惊失色,连忙按住他。向小强怒吼道:

“不行,停车,咱杀几个再走!”

“大人!大人!”一个警卫大喊道,“不行啊!我们要尽快赶到总督府!现在我们杀几个当地人很容易,但那会触发大屠杀提前开始啊!大人!”

向小强捂着脸倒在座位上,大吼道:

“操!!!……那就快点开车!”

……

驶过华人街区时,向小强看到,已经有大群的当地暴徒聚集在华人的住宅楼下了,吵吵嚷嚷地,大概在分配“地盘”。那些人手里拿着各种刀具,还有人提着汽油桶,仰头打量着楼上的华人窗子,脸上露出阴狠、期待的笑容。

车子风驰电掣,终于停在了总督府的大门外,猛按喇叭。

门口卫兵一看是德国领事的车,连忙过来看,没想到里面做的全是华人。

向小强伸头命令道:

“快开门,我是大明钦差,要见总督,跟他谈荷兰王国的前途问题!”

秘书翻译了,卫兵不敢怠慢,立刻往里面打电话请示。

过了好一会儿,卫兵才让他们进去。

一行人进了总督府,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当地仆人又是给他们端上咖啡。那个总督的翻译又来了,笑容可掬地请他们稍等一会儿,说总督大人正在用早餐,过一会儿会见他们。

向小强眼睛一翻,望着天花板,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总督看来认准了自己的软肋,那就是当地华人。他总是认为只有纵容、煽动起了排华风暴、当地华人的性命都捏在他手心里的时候,跟向小强谈判才会处在最有利地位。

向小强按耐着想打人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踱起步子来。那个翻译就在笑眯眯地陪着他。

向小强在一只奇物柜前立住了,背着手欣赏木架上面的各国珍玩。

上面主要是瓷器。向小强指着一只青花瓷盘问翻译道:

“呵呵,这个挺值钱的吧?”

翻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平心静气了。大概是故意装的吧。翻译也不点破,笑呵呵地答道:

“是啊!向大人真是好眼力,这都是我们总督大人半生的收藏,很多东西买的时候很便宜,但现在可以说价值连城了……您说的那一只,是贵朝永乐年间的青花瓷盘,据说还是郑和航海时带到东印度的……我们总督大人在三宝垄,足足花了……”

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地上一堆碎瓷片。

翻译张大嘴巴,盯着碎瓷片,喉咙里“咔咔”的颤动着,说不出话来。

向小强一脸漠然地道:

“哎呀……8好意思……失手鸟……”

接着他又指着一个瓶子道:

“话说……这个瓶子也挺漂亮的,多少钱啊?”

翻译有些眩晕,嘴里下意识地说:

“那个瓶子……更值钱……那是贵国元朝时期……”

“当啷——!!!”

又是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接着又是向小强木然的腔调:

“哎呀……8好意思……又失手鸟……”

翻译脚下一软,旁边仆人赶快扶住他,才没有瘫倒。……这都是总督大人毕生的收藏,每一件都是他的宝贝……这个钦差大人这一会儿,已经摔碎了两栋别墅了……

向小强无视客厅里所有人的惊愕,包括自己的人,也已经把下巴快张到地上了。他又悠哉悠哉地踱到墙上一幅油画旁边,颇有兴致地端详起来。

“啊,这画我认得,”他说道,一边贴在画的右下角看着,“这是毕加索的签名啊!……话说老毕这时候已经成名了啊!……这是他二十年代的作品吧,那时候老毕风格还写实的哩!……你们总督又是花了多少银子收的啊?”

翻译看着他又要把“魔爪”往画布上伸,脸上没了一点血色,几乎就要给他跪下了。他虚弱地乞求道:

“钦差大人……请别……请……我这就给您去请总督大人还不行吗……您千万别再……”

“呵呵呵,不急不急,”向小强转过身来,笑呵呵地弹着指甲缝里的颜料,“让总督大人慢慢享用早餐,我在这欣赏艺术品,不急的。呵呵……欣赏艺术品时候,最忌讳心浮气躁……”

翻译绝望地看到,毕加索的作品上,画布的颜料已经被他抠出了一道明显的伤痕……

“唔,”向小强笑道,有些尴尬地弹弹手指甲,“我只是想看看老毕用什么牌子的颜料……我也学过画画的说……”

翻译清醒过来了,涨红着脸,咬着牙上前就要阻止向小强。向小强眼珠子一翻,主动把脑袋往他跟前伸,从牙缝里说道:

“来来来,你打我,你打我……我给你打……有种就打死我……今天打不死我我就不走了还……”

翻译一跺脚,嘴里骂了一句荷兰话,转身飞奔出客厅,去叫总督了。

几分钟后,总督跟在翻译的后面,一路小跑进客厅了。他肥胖的脸上涨得通红,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刚进客厅顾不上看向小强,直勾勾地盯着地上两摊碎瓷片。

然后,他又一眼望向墙上的那幅毕加索。

总督脸上的肥肉抽动着,涨红的脸很快变得煞白。他慢慢转过脸,死死盯着向小强,喉咙里咆哮着,眼珠子通红,两腿僵硬蹒跚着向他逼近,好象是《生化危机》里的胖僵尸一样。

向小强下意识后退一步,三个警卫立刻挡在他身前。

“噗通”,总督自己两腿一软,摔倒在地,喉咙里喘着粗气。翻译和仆人立刻扑上去扶住他,又是灌水又是擦汗。翻译趴在总督嘴边听着,半天才抬起头来,悲愤地对向小强喊道:

“钦差阁下!我们总督大人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向小强表情狰狞着,慢慢靠过去。翻译吓得赶忙挡在总督前面。向小强一把推开他,蹲在总督面前,舔舔嘴唇,沙哑着嗓子,用近乎恶魔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总督大人……现在全雅加达荷兰人的生命,就掌握在你手里……包括你自己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不明白我就给你解释一下……我们陛下授权我告诉你,如果这次屠华暴乱再起来的话,我们大明军队会彻底拿下东印度群岛……雅加达的所有荷兰官员,我们将一个不留,全部枪毙……明白吧?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你相信我干的出来的吧?啊?”

他一边说,旁边秘书就一边翻译。总督眼睛越瞪越大,惊恐地望着他。向小强看效果应该达到了,便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脑袋:

“很好,希望你不会误解我的意思……”

向小强起身,看着瘫在地上的总督,拍拍手,狞笑道:

“我们走。”

……

一行人飞快跳上车子,冲出总督府,开上了大街。

此时大街上已经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血迹随处可见,新的尸体也多了起来,有的地方,又能看见人头了。

远远近近的,黑烟卷着火苗窜上天空,当地人兴奋地跑动着,挥舞着长刀,浑身沾满了不是自己的鲜血……

向小强盯着窗外,眼睛快要瞪出来了:

“开始了吗?!……已经开始了吗?!”

接着就要掏枪。

“大人!大人!”

身旁警卫抓着他的胳膊,劝他冷静一点,同时吩咐秘书开快点,赶快回去。

“砰!!!”

一只瓶子在汽车前方地上爆裂了,窜起一片大火。

“燃烧瓶!”一个警卫喊道,“他们在攻击我们!”

前方聚集了几十个当地青年,他们拖着一截大棕榈树干,横在马路上,然后挥舞着长刀,冲汽车怪叫着。司机险些就撞到树干上去了,猛踩刹车,几个人往前猛倾一下,车子打了个摆,算是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伙人嚎叫一声围了上来,剩余的汽车玻璃瞬间全碎了,然后棍子和长刀就伸了进来。

三个警卫拔出盒子枪“啪啪”几枪,几个当地人倒地身亡,剩下的人“哄”一声跑散了。

突然,一件大东西猛地砸在汽车前部。那是一只汽油桶,还向外不断流着汽油。

“不好!”

向小强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一推司机:

“快开!!!”

司机猛踩油门,汽车吼叫着窜出去,几乎就在同时,两三只燃烧瓶砸在了汽车后面的路面上,爆起两摊大火。

“妈的,德国车就是好!”

向小强长呼一口气,靠在座位上。

车前部的汽油桶也被甩掉了,但是车前盖、还有驾驶室里流了不少汽油,一股很冲的汽油味。这一路不能再被燃烧瓶攻击了。别说燃烧瓶,一只烟头就是一片火海。

……

这一路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回到了德国领事馆,几个人钻出面目全非的汽车。

向小强一进门,秋湫惊喜地叫着,飞扑过来抱住他,不住地亲吻着。向小强哄了她一会儿,拉着她上楼,骂骂咧咧地道:

“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次就在我眼皮底下!又开始了!……妈的,总督死定了!”

“小强!小强,你听我说!”秋湫着急地抱着他说道,“总督刚才来电话了,他说一定会尽力平息暴乱,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向小强抓起水杯灌了一气水,才喘着粗气推开窗子,看着街上说道:

“希望如此!……不过他平息也好,不平息也好,这个总督我不准备再留着他了。我们的军队来,第一个就要把他处死。……秋湫你知道吧,刚才我这一路,已经看到了不止二十具华人新尸首!就算他现在平息暴乱,也已经不能赎清他的死罪了!”

秋湫从后面抱着他,轻轻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等着就是……”

“沈荣轩!”向小强紧紧抓着窗框,紧咬着牙说道,“这家伙也太狠了!好,现在他要的都有了,新暴乱又有了!死多少人且不论,现在我们又从侵略军变成正义之师了!操!!!”

“小强……”秋湫脸贴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刚才……刚才政府来电报,叫你这两天之内什么话也不要说,什么条件也不要谈,只是等着就是……我们大明政府,这两天也不会再跟荷兰有任何谈判了……”

向小强明白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大明航母编队、和运兵船两天后抵达就行了。

“行,行……”向小强咬着牙,望着外面一股股的黑烟,抓着秋湫的手,跟她对视着,“这两天我们什么也不管了……总督再找我也不理他了……我们蛰伏起来,等着大部队……”

……

2月28日中午,荷兰驻东印度总督副宣布,第二次屠华暴乱被及时镇压。

但是,这一次不管是南京、还是雅加达的向小强代表团,都不再说一句话了。从2月28号到3月1号,大明政府没召开一次记者招待会。南京的任何记者企图采访政府高官、或者高级将领,得到的都只有摇摇头,或者是一句神秘地“无可奉告”。

这两天之中,雅加达总督府、还有阿姆斯特丹首相官邸,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氛。那只大舰队在不断南下,而对方什么也不说。没有了愤怒的演讲,没有了谴责,没有了控诉。

沉默的大明帝国,好像更可怕。

荷兰政府束手无策,它甚至两次让雅加达总督求见向小强,想提出进一步接受大明的条款,但甚至都没得到接见。

荷兰皇家海军的军舰也无法去增援。一来非洲大陆的两端要道都被大明舰队封死了,二来就算没封死,时间上也远远来不及了。三来就算时间来得及,就荷兰皇家海军那点东西,赶过去也是白给。这都是很清楚的。

雅加达陷入一片恐怖气氛。这次不仅当地人彻底老实了,连荷兰人也老实了。

但是,雅加达湾还是升起了黑色的防空气球,海岸、港口边,堆起了大量的沙袋工事。稀稀疏疏的防空炮也竖立起来了。

荷兰当局和军队在等待。向小强也在等待。不同的是,一个充满了绝望,一个充满了渴望。

……

终于,3月1日的上午十点,向小强接到电报,大明帝国海军的航母编队抵达爪哇海。

“来了!”

向小强兴奋地推开窗子,向北方望去。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7集 天罚

3月日上午十点,大明航母编队抵达预定攻击位置雅加达湾东北偏北5海里处。组成这只舰队的有:

旗舰,天枢号航空母舰。排水量295吨,舰载机5架,其中28架翠鸟战斗机舰载型,37架鱼鹰俯冲轰炸机。

祝融号战列巡洋舰。该舰与共工号乃是同一级,取“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之意。只不过祝融号刚经历完现代化改装,把明显过小2英寸舰炮改为了4英寸,35毫米,同时装甲也加厚了一个档次,吃水线主装甲带加装到了英寸厚,同时改进了动力系统,使最大航速只慢了一节,成了一艘真正有威慑力的战巡。

世忠号重巡洋舰,取民族英雄“韩世忠”之名,排水量85吨,四座双联装23毫米主炮,水线主装甲带3.5英寸厚,最大航速3节。

徐达号轻巡洋舰,取大明开国名将“徐达”之名,排水量78吨,四座双联装55毫米主炮,最大航速32节。

为它们护航的是六艘驱逐舰:角木蛟号、斗木獬号、井木犴号、奎木狼号、亢金龙号、尾火虎号,各以二十八星宿名字命名。它们将担任侦查、搜索、营救、驱逐可能出现的鱼雷艇等任务。

四艘运兵船,运载一个南方步兵师,一万八千人,两艘补给舰,运载各种装备,还有四辆闪电-轻型坦克、四辆装甲运兵车。

……

舰队司令正通过全舰广播,对飞行员做最后讲话:

“……四天来,我们听的太多了,说的也太多了……但我们漂浮在大海上,什么也做不了……就在两天前,我们在雅加达的同胞第二次惨遭屠戮……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抵达攻击范围,可以为我们的同胞做点事情了!……在这最后时刻,更多的话,本长官也不再讲了!

“最后温习一遍:第一波攻击编队飞抵雅加达上空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所有的高射炮、岸防火炮,战斗机编队负责警戒,击落任何出现的荷军飞机……同时压制港口,阻止荷军破坏港口设施……第一波攻击编队发回信号后,第二波攻击编队起飞,然后第一波返航。第二攻击波要深入内陆,攻击荷军在爪哇岛西部的五座军营,要反复攻击,除警戒外的战斗机,一律参加对地扫射,尽量消灭荷军,摧垮残存荷军的抵抗意志……

“你们都是飞行时数达2小时以上的优秀飞行员,训练成绩优良,而且全部参加过攻击清军机场的‘满江红’行动,和攻击浦口的‘拜年’行动,实战经验丰富……你们必须尽量低飞,要低到看清街道上每个人的脸为止!雅加达航拍图你们都背熟了,不用我说,你们也能准确避开主要的华人街区、还有领事馆区。其余地方,只要有任何潜藏荷军武装的迹象,你们都要毫不犹豫地攻击!你们在空中每丢下一颗炸弹,都要让地面部队减少很多伤亡!不用考虑误伤当地平民!当地没有平民!只有杀人犯!

“好了,勇士们,出发吧!”

一百多名飞行员一阵欢呼,纷纷抓起飞行帽,涌出准备室,跟着升降机升到甲板。

为了飞机起飞,航母编队已经转舵,最大航速顶风行驶,甲板上飞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轰鸣着,甲板上狂风呼啸,震耳欲聋。身穿厚厚飞行服的飞行员们,在这热带海域早已汗流浃背,此刻登上甲板,沐浴在满甲板的狂风中,才感到一阵凉爽。

十几架飞机分列两侧,跑道尽头停着一架航载翠鸟,螺旋桨怒吼着,机翼上技师最后检查完毕,跳下来,做了个肯定的手势。飞行员围上围巾,带上飞行帽,爬进座舱,检查完毕后,伸出手臂翘起大拇指,表示准备就绪,可以起飞。

此时,航母指挥塔上广播喇叭再次响起:

“大明帝国的勇士们,我们敬爱的陛下刚刚发来电报,勉励你们英勇奋战、努力杀敌,打出国威,为大明侨民在世界上打出应有的尊重!”

震耳的轰鸣中,跑道两边第二攻击波的飞行员们疯狂地欢呼起来,同时,桅杆上快速升起一面“Z”字旗,紧接着,代表起飞命令的一串彩色信号旗也快速升上桅杆。

蹲在飞机前方的引导员快速左右挥动小旗,两名地勤立刻搬开起落架的拦阻块。然后引导员闪到一旁,蹲低身子,向前猛地一挥小旗,第一架战斗机吼叫着冲了出去。

飞机越冲越快,冲到跑道尽头,甲板一下消失,下面只有大海。飞机向下一沉,似乎就要坠入海里,但是马上又升了起来,开始向上爬升。

在大风和轰鸣中,第二架飞机吼叫着爬到跑道中央,跟着冲了出去。然后又是第三架、第四架……同时升降机不断从机库中提升出新的飞机。

甲板飞行员们疯狂欢呼着,挥动着手里的帽子、围巾,热泪盈眶,近乎癫狂。

4架战斗机全部升空,已经在周围上空盘旋编队了。甲板上,一架架鱼鹰俯冲轰炸机,起落架之间挂着两枚2公斤炸弹,蹒跚着冲出甲板,缓慢地向上爬升。

此刻,这支舰队的上空,一支大机群正在形成。

临近中午,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大海平静,波光粼粼,一碧万顷。热带的阳光照耀下,机群的玻璃座舱和银白色机翼,反射着炫目的光。

32架飞机向西南飞行。中午十一点,看见了爪哇岛翠绿色的海岸线。

……

海岸线慢慢的清晰,雅加达湾展现在眼前。湾内一条大船也没有。外国商船早已离港避战了,荷兰船只也疏散到别处了。

港内高高的升着几十只防空气球,灰色的橄榄型,好像一艘艘小飞艇一样,静静地、稀疏地、毫无生机地悬在高空。

飞机座舱里的飞行员们看着眼前的情形都笑了,向相邻飞机的飞行员笑笑,指指前方。隔壁飞机的飞行员也哈哈一笑,摇摇头。

机群领队微笑着拿起无线电对讲机:

“弟兄们,无线电禁令解除。到目前为止,雅加达上空一片宁静祥和,一架敌机也没有。和情报上一样,防空气球只有几十只,对我们不构成任何威胁,大家可以尽情俯冲,注意点就行了……我说,谁要是被这么稀疏的气球钢缆撞下来了,那让人家捉住后,千万别说是我们大明飞行员啊!哈哈!”

耳机里响起一片笑声,一个声音笑道:

“荷兰人也太小气了吧,东印度群岛怎么说也是他们最大的殖民地啊,就准备这么几只气球,跟没有有什么区别啊!还不如省点尼龙,让他们女人多穿几双尼龙袜哩!啧啧啧!”

又是一片哈哈大笑。这时候领队笑道:

“好了,停止说笑,我们开始干活了!”

这时候,机群前方出现一朵朵黑云,同时闷响传进座舱来。雅加达的高射炮开火了。

但是从爆炸烟云的数量和密度来看,地面高炮并不多,而且水平也不敢恭维。机群只是稍微疏散了一下,没有一架飞机感到被冲击波颠到,甚至连弹片打在机身上的声音也没有。

翠鸟编队开始升空,占领高度警戒,鱼鹰编队开始分散扑下去。

俯冲轰炸机们技法娴熟地大角度扎下,同时机翼两挺机枪猛烈扫射,这时候荷兰炮兵们已经惊慌失措、丢开高炮四散卧倒了。

呼啸声从高空几乎到了头顶,然后就是一颗黑黝黝地炸弹摇晃着落下,准确地扎进炮位的环形沙袋里。

一声巨响,高射炮零件、沙袋、土块、炮兵的残肢断臂,都随着烟火飞上天空,四散落下。

几分钟内,港口的周围升起了十几股黑烟,夹着火焰直冲天空,下面的沙袋堆里炮弹不断爆炸,不时冲起一团团火球。

港口周围的高射炮被炸得差不多了。

港口区已经没什么像样的抵抗了,还有两处高射机枪阵地,几个荷兰士兵还在架着高射机枪,顽强地追着呼啸而过的飞机射击。说是高射机枪,其实不过是两挺马克沁机枪装在一只架子上而已。此时水筒里的水已经快打光了,枪体冒着白烟。

翠鸟编队长发现了这两处坚持开火的机枪,命令两组二二编队的翠鸟战斗机俯冲下去,扫射消灭之。一声令下,四架翠鸟战斗机呼啸扑下,挺航载机枪喷着火舌,两组荷兰机枪兵立刻胸口飙血,仰在沙袋堆上。

机群领队看到防空火力摧毁的差不多了,下令转而攻击雅加达湾的岸炮阵地。

8架鱼鹰本来有3颗炸弹的,这时候还有一半飞机有炸弹,只剩下9颗。这九架飞机带着炸弹,按照战前背熟的岸炮位置图,各自扑向指定目标。

那门5毫米加农炮,分别固定在六个水泥环形工事里,都是露天式的。为了和战舰炮战是减小自身目标,水泥环形工事都是低于地面的,仅仅露出炮口罢了。但这对炮战有利,对防空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六组飞机飞临岸炮阵地上空时,发现下面的环形工事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炮兵们都跑光了,甚至连一挺机枪也没有射击。他们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

这样更加有利,俯冲轰炸机可以专心地俯冲瞄准,冲得足够低才扔下炸弹,大大提高命中率。

九枚炸弹投下去,四门岸炮被摧毁。本来直接命中的只有三门,但第四门炮的炮组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仓促之间来不及,竟然把一个基数的炮弹留在了大炮旁边。炸弹落在几米外,引爆了炮弹,导致那门大炮被炸得粉碎。

炸弹全部投放完毕,机群领队向母舰发信号,通知第二攻击波出发,同时命令机群返航。第一波机群还在海上时候,第二波机群就在阳光照耀下迎面飞来了。两大机群擦肩而过,互相摇动翅膀,座舱里的飞行员也挥手致意,无线电里充满了一阵欢呼、说笑声。

第二攻击波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剩下的两门岸炮,然后向雅加达市区深入。同时旗舰天枢号收到报告,雅加达湾岸防火炮全部摧毁。

舰队司令即刻命令祝融号战巡、世忠号重巡、徐达号轻巡、和三艘驱逐舰开始向西南行驶,驶进雅加达湾内,根据飞机和陆地间谍的观测,对指定目标进行炮击。

第二波33架飞机轰鸣着飞过雅加达市区上空,在大清真寺上空分开,分别奔向市郊的几座荷兰兵营。

在市区他们没有受到防空火力的射击。荷兰守军把为数不多的防空炮都集中在港口区,期望能在这里形成稍微像样的防空火力网,保护岸防火炮。因为明军没带登陆艇,想上岸只能是拿下港口,让运兵船停靠进来,士兵直接登岸。荷兰守军唯一的希望就是守住港口。如果港口失守,让数量、装备、训练都倍于己方的明军上岸,那就大势已去了。

在市区上空低飞的时候,每一架轰炸机的飞行员都把座舱推开,拎出一捆传单解开扔下去。一时间,雅加达上空纸片随风飞舞。

每张传单上都印着汉语、荷兰语和马来语三种文字,主要是以下内容:

、雅加达湾的岸防火炮已经全部消灭,大明军队登岸已经畅通无阻;

2、荷兰士兵应主动放下武器,向大明军队投降。大明军队将按照国际公约保障其一切应得权利,这场战争会很短,战后会将他们全部释放回国;

3、任何当地人如果向大明军队、或者当地华人做出任何敌意举动,都将被认为是交战人员。如果没有穿着荷军制服,那将被认为是间谍,处决之;

4、所有居民应避免出门,建议华人同胞用汉字在家门外写上“华人”字样,以便大明军队识别,避免误伤。如果当地非华人家庭也写汉字冒充,那将被认为是间谍行为,家主将被处决之;

5、所有雅加达的当地人居民,必须留在城里,不准逃往城外山林。如果发现有意逃出雅加达,将被认为是故意组成、或参加游击队,将受到严厉处罚;

、通缉荷兰驻东印度总督。任何阻止总督逃往、并将他交给大明军队的人,不论种族,将获得5明洋的奖金。如果协助其逃跑、或者故意隐藏,那将被视为同罪。

……

飞机一架接一架呼啸而过,华人们爬上自己的房顶,挥舞着布条、毛巾疯狂欢呼,有的还拿出了自制的大明国旗挥舞着,或者披在身上欢呼着……

当地人都吓得面如土色,躲在家里包成一团,大胆的趴在窗口,仰望着吼叫着飞过的庞然大物,每飞过一架,他们都吓得一缩脖子,好像炸弹就要落下来一样。

每个当地人都有种感觉:自己的末日到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8集 攻入雅加达!

东印度群岛剩余的荷兰飞机,开始大概是采取了保存实力的策略,在头两轮明军飞机攻击港口炮群的时候,它们并不起飞,而是疏散隐蔽,盖上伪装网和树叶子藏起来。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大概是指挥官改变了注意,仅存的四架俯冲轰炸机、四架鱼雷机在二十多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孤注一掷,飞到海上去攻击明军的航母编队,企图能像上次那样打中一两颗鱼雷,逼退明军舰队。

但这次明军的舰队大得多,而且主角是航母。荷兰机群在六十多海里外就被警戒的翠鸟战斗机发现了,然后很快,这三十架荷兰飞机遭到了十四架翠鸟战斗机的“一边倒屠杀”,十分钟之内,所有的荷兰飞机都拖着黑烟载到了海里。至此,东印度群岛的荷兰空中力量丧失殆尽。

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天枢号又进行了五波空袭。雅加达附近、包括爪哇岛西半侧的几座荷兰军营,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轮番轰炸和扫射。对于那些荷兰士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尝到空袭的滋味。轰炸机挂着炸弹呼啸着直扑下来,机翼上火舌不断喷射着,大量荷兰兵在四散奔逃中就被扫射死了。

俯冲轰炸机并不轻易丢炸弹,而是看到特别有价值的目标、比如重炮阵地、军火仓库、指挥官办公楼、还有大量扎堆的荷兰士兵时候,才会丢下一颗炸弹。当然,这些炸弹每一颗都起了巨大的作用,不是几十条残肢断臂满天飞,就是重炮、弹药堆爆起的冲天烟柱。

在生平未见过的恐怖中,这些从未打过仗的荷兰大兵神经彻底崩溃了,每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性命、活下去!

俯冲轰炸机吼叫着扑下来的时候,每个士兵都有种感觉: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都在拼命奔逃、竭力寻找着躲避之处。

这就是俯冲轰炸机相对于水平轰炸机的不可替代处:给地面敌军造成巨大的精神恐慌。有种广泛的说法是,这主要是因为俯冲轰炸机装了啸叫器,发出的尖利怪叫给敌军造成的精神恐怖。当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俯冲轰炸机那种直扑而下的精准、就在头顶的感觉,就是那种让每个敌军都有的“这就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感觉。

大型水平轰炸机载弹量、破坏力、杀伤量都是俯冲轰炸机不能比拟的,但由于高空投弹,没有这种“近在咫尺、冲我而来”的感觉,给地面敌军的精神恐惧远不如俯冲轰炸机。这就好像士兵们可以冒着炮击、看着身边战友不断被炸飞,还能拼死冲锋,而敌人一个狙击手,就能让上百士兵吓得趴在地上,谁也不敢前进一样。

除了鱼鹰俯冲轰炸机,更大的伤亡来自翠鸟战斗机。翠鸟装有四挺7.92毫米机枪,扫射杀伤力是鱼鹰的两倍,而且远比鱼鹰灵活快速,战斗机飞行员技术也更加娴熟,可以飞得很低,几乎贴着军营房顶擦过去,四挺机枪一溜扫射,地面上荷兰兵就四散奔逃,逃得慢的就捂着胸口、抱着脖子倒在地上。

开始两轮攻击波,都是鱼鹰轰炸机丢完了炸弹就要返航了。后来第二轮就摸索出经验了,炸弹只用来对付高价值的硬目标,对付地上的敌步兵,主要靠扫射。炸弹丢完了也继续俯冲扫射,直到燃料不允许了,才返航。

到了第四轮攻击,荷兰军营里基本没什么人了,只有满地尸体、还有挣扎呻吟的伤员,活着的荷兰兵都逃到外面的森林里去了。也就是说,基本打散了,估计也没有建制了。最后一轮空袭,临走的时候,每一架鱼鹰的投弹手都推开座舱,扔出一捆传单。印着劝降文字的传单立刻散遍了荷兰军营内外。传单承诺,大明军队会善待每一位放下武器的荷兰士兵,保障他应得的一切待遇。

刚经历过极度恐怖的荷兰士兵们,本来就没有一丝斗志了,捡起传单看后,立刻充满了巨大的生的希望,除了少数荣誉感强烈的,大多数人都打定主意,有机会就投降。因为在他们看来,明军的劝降承诺还是比较可信的。刚刚的明清战争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大明军队俘虏了十几万清兵,其中在南京近郊战俘虏的那几千清兵,还是参与屠杀平民的八旗师,还都是满人。

就这样,明军都给了他们很好的待遇:暖和的营房、还不错的伙食、及时尽力的治疗,俘虏营内,还有尽可能自由的活动空间,还搞了小卖部,可以买烟和各种食品……各国记者和国际红十字会代表进去参观,都很是称赞,说即使是欧洲基督教国家的军队交战,能对敌方的俘虏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乎,大明军队“优待俘虏”的好名声,这些荷兰士兵也是早有耳闻了。再加上荷兰士兵都清楚地知道,这场战争肯定很短,荷军抵抗不了两下子的,没准过两天就签条约了,投降了也能很快回家。这更坚定了他们“有机会就投降”的念头。

……

下午四点,大明舰队开进雅加达湾,在飞机的掩护下准备进港登岸。

这时候港内已经竖起好几面白旗了。码头上,一堆堆的伤兵躺在地上,足有上百人,几个轻伤的士兵站在那里,扛着竹竿挑着白床单,冲着靠近的军舰使劲儿挥舞,生怕军舰向码头开炮。港内已经自发聚集了几百名华人,他们大都是年轻人,男女学生,还有在排华屠杀中失去家人的人。他们看见明军驱逐舰驶近,立刻高举起汉字的欢迎横幅,并展开一面大明国旗。

一艘驱逐舰先行驶进港口,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小艇,派了一队水兵和会说荷兰语的军官上岸。这些水兵一上岸,立刻被一大群华人包围了。特别是那些女学生们,像西方姑娘们一样,冲上前去拥抱亲吻他们,把摘到的鲜花往他们怀里塞,把编好的花环戴在他们脖子上。这些年轻小伙子们在国内哪受过这个待遇啊,都激动万分、脸羞得通红。

欢呼声中,几个水兵一下子被华人学生们抬了起来,一下下往上抛。水兵们也都乐得晕乎乎的,戴着美丽的热带鲜花,享受着女学生们的香吻,全都忘了自己上岸干嘛的来了。

驱逐舰上的水兵都不乐意了,开始聒噪起来,纷纷吵着也要上岸。水兵们攀着甲板栏杆,使劲儿往岸上叫喊、吹口哨,拼命也想引起那些女学生的注意……

舰上的汽笛吼叫了两声,然后广播喇叭隐隐传来舰长的声音:

“……差不多行了……你们上岸是干什么的……”

几个水兵听到舰长不爽了,连忙挣扎着从人堆上下来,让同胞们带领着来到那些荷兰伤兵面前。

那些荷兰伤兵们早就在一旁看着了,心里羡慕得不行,越发的想家了。明军水兵领头的是一个海军上尉,他主修荷兰语。他带着部下来到几个荷兰伤兵面前,用荷兰语问道:

“你们这里最高长官在哪里?”

一个荷兰下士拄着木棍站起来,跟他敬了个礼。然后小心说道:

“长官,我们这里军衔最高的是莫里上尉,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这个大明海军上尉带着自己的水兵,在一大群华人青年的簇拥下,跟着他来到十几米外,另一堆荷兰伤兵前面。不同的是,这一堆伤兵都是军官。那个荷兰下士对其中一人敬了个礼,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荷兰上尉慢慢站起来。他一只臂膀打着绷带,吊在胸前。他满脸硝烟尘土,上下打量一下这个跟自己同官阶的明军上尉,用另一只手整整军服,慢慢说道:

“我是荷兰陆军上尉卡尔-范-莫里。”

“我是大明海军上尉霍天英。你们有多少人?”

莫里上尉回过头,淡淡地指了一圈:

“都在这码头上,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吧,都是各单位聚拢过来的,主要是炮兵,他们大部分不是我的部下,只是这里我军衔最高而已。”

霍天英上尉也看了一圈,点点头:

“怎么样,愿意投降吗?”

莫里上尉漠然地点点头:

“愿意。我们聚在这里就是等你们的。我来代表他们。”

然后他慢慢掏出佩枪,递给霍天英。霍天英接过来,装在腰里说道:

“我现在代表大明帝国海军和陆军,接受你们的投降。现在让他们把武器都集中起来吧。”

莫里上尉一声令下,港内一百多个荷军官兵都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武器扔到一堆,然后聚集在一起,坐在地上等待收容。

霍天英上尉让两个水兵看着他们,然后带着其他几名水兵、还有上百名华人志愿者,快速搜索了一遍附近的码头建筑物,再没有隐藏的荷军了。

然后,离岸一百多米外的一栋建筑上,旗杆上的荷兰国旗降下来了。一面大明国旗迅速升了上去。

顿时,码头上一片欢呼,一百多华人望着旗杆上的大明国旗,热泪纵横。上尉和那几个水兵又被人群抬起来了。

大明军队第一批登上荷属东印度土地的,只有七个水兵。但是,这七个水兵却接受了一百五十名荷兰士兵的投降,占领了雅加达港。

……

在欢呼声中,两艘运兵船和运输船开进港口,系上缆绳、放下舷梯,大部队源源不断登岸了。

港口的当地工人早就跑光了,但明军的工兵部队特地训练过港口作业,他们操作起码头起吊机和其他机械,丝毫不比港口工人差。很快,不光是步兵,还有中小型火炮、迫击炮、辎重车、弹药、还有四辆闪电-坦克、四辆装甲运兵车,也都陆续运下船,在港内待命了。

大明陆军东印度远征师在港内建立了师部,师属的侦察营也向港口周边撒出去了,一直前进到港口周围5米到一公里,建立了警戒圈,都没有发生战斗。

每个下船的明军士兵都有种感觉,这不是登上了敌军的海岸,这简直就是来旅游的。明军很从容地在港内整编完毕,开始按照既定路线,向市内推进了。主要前进方向是四路,从城市最北端的港口区,向南方辐射挺进,每一路都有一辆闪电-坦克、和一辆装甲运兵车在最前头掩护。

大街上空荡荡的,头顶是慢速低飞的明军飞机,前面是坦克装甲车的掩护,后面是推着机枪、背着迫击炮、背着火焰喷射器的火力支援兵,中间的步兵们提着步枪、冲锋枪,贴着街道两边快速猫腰行进。虽然他们仍然小心翼翼,但听着头顶和地面的满耳轰鸣,心中着实感到己方力量的强大,再加上一直都没有遭到反抗,心中的兴奋明显多过害怕。

这些士兵之中,有不少军官的领章都是黑底小金剑。他们都是人民卫队军官。组建这个远征师时,特地从人民卫队中选拔了不少参加过南京巷战、浦口巷战的军官,他们城市战经验丰富,带着部队攻占雅加达最合适不过。包括那八辆坦克和装甲车,也是从人民卫队抽调的,车长和车组人员都是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

随着往市区推进的深入,街道两边的房子门上,偶尔开始出现汉字“华人”字样。士兵们在城市里满眼看到的都是荷兰文、马来文,偶然看到汉字,心中立刻亲切无比。每当遇到这样的华人住所,带队的军士就会暂时停下,上前敲门,跟华人家主询问荷军的动向、附近有没有荷军。

当地华人开门看到是自己国家的士兵后,都激动万分,有的紧紧抱住明军士兵,趴在他们的肩头嚎啕大哭。明军士兵们一开始都还不适应,但后来看见几乎每一户华人,臂上都戴着黑纱臂章、屋里供着香烛、灵牌,有的还是好几个灵牌,就都明白了。

后来士兵们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街道两边有那种被烧过的、或者被砸的惨不忍睹的住宅、店铺,不管门口写没写“华人”字样,只要上前敲门,出来开门的多半就是华人。

当然,这样的住宅有几乎一半都是敲不开的。

“有人没有?有人吗?我们是大明军队!”

一个明军士兵仰头望着这家店铺。这又是一座二层楼,下面是店铺,上面是住宅。几扇窗户玻璃被砸得精光,空敞着窗洞,了无生机。一楼门口的墙壁上、大门上,血红的油漆涂着狰狞的马来文字,还有一些怪异的图腾。

旁边另一名士兵推开虚掩的门,敲了几下,往里面喊着。半天没有动静。一个士兵说道:

“进去看看!”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0集 血祭

这个班的班长让班里的其他人留在门口,自己拿着冲锋枪,和另外一个抱着轻机枪的士兵上楼搜索。5cc.t

进得房门,立刻闻到一种怪异的臭味。到处都飞舞着苍蝇。班长皱皱眉头,和手下对视一眼。根据前几次经验,这大概又是一座“凶宅”了。

一楼的几间房间满目狼藉,地上全是碎玻璃,但几乎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家具也没了,只有一间屋有一张大床,没有被褥枕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大床板,大概是那些当地人拿不动,丢在这里的。

上到二楼,味道更加刺鼻了。苍蝇趴得满墙都是,人一上来,“嗡嗡”乱飞,热带的大头苍蝇愣头愣脑地一下下撞在人的脸上,赶都赶不及。

现在班长和那个士兵已经明白无误:这座宅子的主人已经全家罹难了。但是他们仍然必须确认一下,然后在门口标上记号,以便后续部队收敛尸首,把这些没清点到的,加到华人死难者总数中去。

楼上有几间房间,班长抓着冲锋枪挨间搜查过去,都没有尸体。最后一个房间,门紧闭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就是这一间了。

班长一脚踹开门,里面“嗡”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不计其数的苍蝇喷涌而出,撞在他们脸上、手上,如同飞沙走石一般生疼。好一会儿,苍蝇不那么凶猛了,两人方才敢睁开眼,呼吸一口。但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几乎把他们呛死。两人睁眼一=泡,胃中立刻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吐出来。

几堆紫黑的东西,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满地流的都是黄绿色的汁液,已经高度,密密麻麻的苍蝇飞舞着,密度之大,几乎把视线都阻挡了。这些“东西”共有六堆,两大三小,依稀像是人的形状,每一具上面,都插着几根长长的竹竿。

两名士兵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到楼下,张大嘴巴使劲儿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两人都扶着墙呕吐了起来。

这个班的其他几名士兵=泡到他们面如白纸、如此呕吐不止,都隐隐猜到了怎么回事。几个兵立刻抢上楼=泡个究竟。不一会儿,也都脸色苍白地下来了,好几个人直接就吐了起来。

这个班的士兵进城后,已经见过三家“凶宅”了,但没一家是这么惨的,也没一家尸体这么多。六具尸体,=泡来这个华人家庭已经被完全灭门了。

班长掏出粉笔,在这家门口的墙上写上大大的“奠”字,然后在旁边写上“正一”字样。这是表明这户人家已经全部罹难,写“正”字是表示尸体数量。一个“正”一个“一”,说明有六具尸体。

整个班的士兵都气红了眼,胸口被怒火顶得一起一伏,有两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直接抹眼泪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握着手里的枪、还有腰间的刺刀,鼻翼、嘴唇颤抖着,满脸仇恨,恶狠狠地打量着四周当地人的房子。似乎只要班长点个头,他们就可以把周围的当地人全灭了。

“继续前进……”

班长摸摸头上的虚汗,长吐了一口气,挥手命令道。

“班长!”

“搞什么!就这么走了?”

“班长,咱们把周围的土著抓出来杀了吧!”

班长也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咬着牙,但仍然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继……续……前……进!在船上怎么命令我们的?我们是作战部队,进城后专心打仗,不许乱杀人!报仇的事有专门部队来干!……继续前进!”

手下弟兄都把牙咬的咯咯的,一个大个子没处撒气,一把推了那个抹眼泪的小兵一把,吼道:

“干你娘的,哭你娘的个屎啊!走啊!继续前进啊!”

一班步兵前进了几十米,拐过一个街角,房屋更加破败。一栋小破砖房门口,木门上写了歪歪扭扭地“华人”两个大字。

“喂,这儿有一家华人!”

几个士兵凑了过去,打量一下这房子,嘀咕道:

“咱们华人在南洋,还有混得这么惨的?”

“这难说,做买卖赔了的也有不少吧!”

“好了,”班长挥挥手,指指门口,“好歹门口有个字,怎么说家里也没成凶宅啊……正好刚才吐得那么难受,进去讨碗茶喝。”

叫了几下门,里面就是没人答应。几个兵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门口明明写了“华人”字样的,那说明今天上午撒传单的时候,这家还有人的。难不成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被……

班长一个颜色,一个兵踹开门,钻了进去。

房子里面阴暗无比,一股很浓郁的酒香。房顶上的破洞里一束阳光射进来,借着这束阳光,=泡到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地上摆着几件破木器、破竹器,扔着一把斧子,还有黑乎乎的锅碗瓢盆,墙角码着几只木箱,上面印着汉字:大明-极品贵州茅台。箱子上搁着一把长刀,地上已经扔了十来只喝空的茅台酒瓶,精致的陶瓷瓶子,一=泡就是很值钱的名酒。

里面一张破木床,上面挤着几个肤色黝黑的人,赤着脚盘在床上,互相拥着,瞪着眼睛望着进来的大明士兵。

那个兵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终于肯定自己没=泡错。这家都是当地土著。

他顿时感到气血上涌,直冲头顶,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班长!班长!这是一家土著人!”

听他大喊,其中一个黑色的人“噗通”跳下地,就向墙角的箱子堆扑过去。那个兵立刻平端起枪,大喝一声:

“别动!”

那个浑身黝黑的汉子=泡到枪指着他,慢慢垂下手臂,死盯着枪口。几个士兵涌了进来,几支步枪都瞄着他。

班长进来了,阴沉着脸打量着这家人,然后=泡着墙角的那几大箱极品茅台,从最上面一只箱子上慢慢拿起一把当地的长刀。刚才那个男的就是扑过来,想拿这把刀。

不是什么好刀,刃口已经卷了几处,刀尖也缺了一块,刀刃上还有干干的血迹。=泡得出来,用的蛮厉害。

那个土著男人的身后,床上还有一个女人,紧紧抱着孩子。床上还有两个当地小孩,也是皮肤黝黑,瞪着眼睛望着门口的明军士兵。

班长把刀放下,淡淡说道:

“行了,把他们都**去。”

几个士兵一听,可来了劲,刚才压抑的怒火有了发泄的地方,扑上前去,吼叫着“走!走!”,不由分说,把这家土著的全家老小都拖出房子,拖到太阳底下。那个男人大叫着拼死反抗,几个士兵就拿枪托轮番砸他,最后把他砸得头破血流,软瘫瘫的被拖了出去。

那个土著女人一间自己男人被打的浑身是血,立刻尖叫着扑过去,抱着哭嚎不止。三个小孩也都里在当地,放声嚎哭。班长一个眼色,两个兵上去把他们分开,一人扯着那女人的头发,让她站好。

几个兵都=泡到,那男人倒是光着黝黑的膀子,靠墙坐在地下,但那女人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真丝睡袍,上面绣着精美的蕾丝花边,虽然已经很脏了,而且被扯破了好几处,下半部分还有干了的血迹,但能=泡出来,这件睡袍很高贵。几个兵都盯着这件睡袍,盯着它惨遭撕扯的残破处,盯着下摆一大片的血迹,想象着它的原主人的悲惨命运,胸中怒火顶得又颤抖起来。

那个土著女人光着漆黑的脚丫踩在泥土地上,粗手大脚上套着这件精美的睡袍,惊恐地望着这几个明军士兵,还以为他们盯着自己是在打自己的注意,顿时一脸贞洁烈妇的表情,双手挡在胸口,惊恐地摇着头,一步步地向后退着。

“我操!”

班长恶心得不行了,“唰”地一口痰直接吐到她脸上,那女人立刻“嗷”地大叫起来,用手抹着脸,再往睡袍上擦,一面蹲在地上,嘴里飞快地哭嚎着当地语言,嗓门粗大,难听之极。

“这家人不是华人,却在门口写‘华人’字样,”班长冷冷地说道,“按照大明军队的命令,这可以视为间谍行为,家主要处决。来呀,把这家男的带走!”

手下士兵轰然听令,上去把那个土著男人抓起来,用枪尖顶着,示意他往前走。那个女的=泡要把自己男人带走,嚎啕大哭着扑上来,几个士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上去一顿枪把子,把那女的揍得摊在地下。几个小孩嚎哭着扑上去。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那个年轻士兵,此刻痛快淋漓地弯着腰,冲着那个女人大喊道:

“你再也见不到你男人了!你孩子再也没有爸爸了!哈哈,=泡到了吧?你们也尝到这种滋味了吧?土著!畜生!你们也有今天!哭吧!哭吧!你男人杀人、烧人、强-奸的时候,你怎么没哭啊?”

那女的听不懂,只是嚎哭着,飞快地说着当地土语,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那个男的拼命反抗,结果一个班的士兵都围上去群殴,这下把他揍得彻底没反抗能力了,口鼻都流着血,两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了。然后两个兵拖着他在地上走,一边兴高采烈地问:

“班长,咱在哪里结果他?”

“再往前走两步,别当着人家老婆孩子的面。”

几个士兵“切、切”地一阵,都对班长的“人道”很是鄙视,但还是拖着那个土著往前走。

“好了,”拐过一个弯,班长=泡着可以了,说道,“就在这儿吧!”

两个士兵一松手,那土著男人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然后一个士兵抓起他卷曲的黑色短发,让他扬起脖子,另一个士兵抽出一柄刺刀,=泡着大家:

“那什么……谁来?”

因为还在搜索城市,必须发生战斗才能开枪,所以只能用刺刀。但是一个班的士兵刚才还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当地人,但现在都互相瞅着,谁也不去接那把刺刀。

这些人毕竟还是初上战场的士兵,谁也没见过血。就连班长也是。恨归恨,但是真正动手杀人,而且还是用刀杀,谁都过不了这个槛。

班长受不了了,一咬牙:

“=泡你们一群脓包样!为自己同胞报仇都不敢!怎么上阵杀敌?我来,你们=泡着!”

一把抢过刺刀,就要往那土著人的脖子上割去。其他人“哄”地一声都站到一边,怕喷一身血。

这时,远处有人厉声喊道:

“喂——你们干什么呢?哪部分的?”

这个班的人都转身=泡去,只见几十米外,三个戴着大檐帽、白手套、胳膊上戴着臂章的兵冲这边跑过来。——那是宪兵。

宪兵跑近,上下一=泡,一个人厉声问道:

“你们不知道命令吗?进城不准乱杀人!姓名!编号!”

几个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说是怎么回事,一个兵还带着宪兵返回到那家土著的房子外,指着门口的“华人”字样给宪兵=泡。

“行,明白了,”宪兵点点头说道,“这人我们带走处理。”

……

三个宪兵拖着那个土著男人朝回走,一直走到靠近港口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个院子,原来是华人的住宅,但也是全家人都被烧死在院子里了,成了凶宅。

周围有很多宪兵,还有几个人民卫队的军官,不时有宪兵从各处拖着当地人送来这里。

这三个宪兵把这个土著男人往门口一扔,一个军官问道:

“他怎么了?也是间谍罪?”

“是!”

“好了,放这儿吧,你们接着巡逻去吧!”

“是!”

三个宪兵转身走了,继续在已经占领的地方巡逻去了。门口的宪兵军官一挥手,两个宪兵过来,用铁丝把这个土著反绑起来,用破布蒙上眼睛,然后拖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大,院中央已经跪了二十多个土著男子了,都被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双手都被铁丝紧紧反绑着,蒙着眼睛。院子里没有宪兵,十来个低级军官拿着手枪,全是黑底金剑领章的人民卫队。

这二十多个土著跪着的正对面,是一张灵桌,上面铺着白布,摆着一对香烛、两盘供果,桌子上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大白布,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奠”字。下方放着五张大大小小的照片,都不是那种大幅的遗相,而是士兵们搜索这座“凶宅”时,从满地的杂物中找到的。当时每一样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只有满地散落的书籍、课本,土著们没人要。这家人的几张照片,就是从书堆里的一个信封找到的。

这新来的个土著也被按着跪在一起。一个人民卫队中尉数了一下,够二十八个了,然后点点头。旁边一个军官上前,用马来语对他们宣布道:

“你们这些卑劣、下贱、懒惰、残忍、贪婪的土著人听好了,你们无视我大明军队的命令,别有用心,擅自在自家门口写上‘华人’字样,蓄意冒充华人家庭。你们的行为玷污了‘华人’这个高贵的字眼,侮辱了我们这个勤奋、善良的民族。现在我宣布,以间谍罪对你们执行死刑。”

二十八个土著男子听到这里,大部分人都微微一晃,好几个人直接就瘫倒在地。还有十来个土著没啥反应,转动着脑袋还显得很疑惑,大概是实在太愚昧了,即使说的是他们的语言,他们也不能理解“间谍罪”、“死刑”这种复杂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人民卫队中尉喊道:

“徐向德!”

“到!”

一个人民卫队少尉迈步上前。他就是人民卫队机动队第一摩步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徐向德。就是那个南京巷战时,在废墟中救下那个少女的排长。

“行刑!”

“是!”

徐向德接过一支手枪,拉一下枪栓,金属撞击声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很突出。

他表情平淡地走到第一个土著的背后,抬起手臂,瞄着他的后脑勺扣动扳机。“啪”地一声,那个土著猛地向前栽倒在地,前额被掀开一大块,鲜血流了一大滩。

然后他又瞄着第二个土著后脑勺开枪,第二个又应声栽倒。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脸打死了七个,枪里没子弹了。他淡然地抽出弹夹,递给旁边的军官,又接过一只满的弹夹装上,继续一枪一枪的射杀。

直到打完满满四只弹夹,院子里所有土著人才处决完毕。地上已经血流成河了。

二十多个土著尸体都瘫跪在地上,前额依旧触着地,形成一种谢罪的姿势,正对着那张供桌,还有上面一家五口的华人照片。

徐向德把手枪交还给旁边军官,盯着地上流成小溪的鲜血,掏出一支烟点了抽了。从另一个门进来一辆三轮车,两个土著人被人民卫队军官用枪逼着,吓得哆哆嗦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尸体往三轮车上搬运。

“行了,向德,”那个人民卫队中尉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再攒够二十八人还得过一会儿呢,趁这功夫休息一会儿吧!……你可真行,眼皮都不带眨的……”

另一个军官也过来笑道:

“喂,今天晚上拿下雅加达之后,肯定得开庆功宴,那向大人肯定得来。咱们又能跟向大人在一起了。”

徐向德听着“向大人”三个字,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种建功立业的期待光芒。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0集 雅加达之战

3月1号傍晚快六点的时候,明军从北向南,已经占领了大半个雅加达,一直没遭到有力抵抗。四路部队,只是其中三路发生了小规模交火,都是打了几枪、喊了几句话之后,就有大堆的荷兰士兵钻出建筑物,举手投降。现在明军正加快推进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占领整个雅加达。

一般来说,刚刚进入敌境,应该不断进攻,追逐、合围敌人的主力,并努力向两侧扩大缺口,而不宜过早陷入城市战。但问题是,雅加达港就是明军唯一的登陆地,必须先彻底肃清这个港口城市,在这里建立大本营,然后才好向内陆、还有爪哇岛东部进军。

闪电-1坦克正在咔咔碾过雅加达的街面,石胜利站在炮塔外,戴着耳机,双手扶着胸前的圆形顶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区域,不时拿起望远镜看一下。

这次远征东印度,听说要从人民卫队中选派一些军官,人民卫队的很多高官都争着要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向小强现在就在那里,肯定会亲自掌管这些军官。平时在国内人民卫队这么大,大多数军官想在向大人面前展示才华机会很少。但这次去南洋人民卫队军官肯定不多,肯定每个人都能直接跟在向大人手下,都有充分的表现机会。

甚至只相当于少尉的职务,也有大把的上尉、大尉、甚至少校抢着要来。石胜利大尉也不例外。南京保卫战中,他表现得很出色,得到了向小强的赏识。但明清战争结束了,刚刚打开的机会之门似乎又要关上了。没了打仗的机会,想升官就得慢慢熬了。好在没过多久,南洋就又有了战机。虽然这次远征东印度的装甲部队只有八辆,只相当于两个排,但石胜利这个坦克营长还是抢到了这个机会。

身下的闪电-1坦克只有一人高,是明军坦克最轻型的一种,装甲薄,没有火炮。炮塔上只有一挺同轴机枪,车身前方还有一挺同向机枪而已。这种坦克在大明国内主要当教练坦克用,明清战争中都没上过战场。但现在在爪哇岛这种战场,不会有敌方坦克,敌军也很弱,就足够了。而且爪哇岛是热带雨林气候,可能要热带山林中作战,这种闪电-1坦克灵活轻盈,履带宽大,马力强劲,越野性能是最好的,很适合这种战场。

身后这些福建兵、广东兵都没上过战场,石胜利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给这些兵娃娃上一课,让他们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人民卫队是怎样打仗的。

快到领事馆区了,他想着。

这一带街道很干净整齐,没什么贫民窝,街道两边也没有多少大屠杀的痕迹,比如血污、苍蝇蛆虫什么的。望远镜里远远的看到了几座领事馆,还有悬挂的外国国旗。

马上就能见到向大人了。

头顶上响起了尖利的嘶叫声,由远及近。石胜利向后大喊一声:

“卧倒——”

然后迅速缩到炮塔里。

脑后一声巨响。地面摇了一下,接着炮塔上叮叮当当的砸落声。石胜利钻出炮塔向后看去,坦克后几米处,地上炸出一个不大的坑,几个躲在坦克后面的步兵躺在地上,两个血肉模糊,已经不动了,另外三个倒在地上挣扎着,抱着伤口惨叫不止。其他的步兵都趴在地上,死死抱着头,甚至都不敢抬头来看。

60毫米步兵迫击炮!

接着天空中又是一声呼啸,紧接着随着巨响,路边的房子一片烟尘,无数的瓦砾、碎玻璃向路面倾泻而来。

石胜利没来得及缩回炮塔,被震得胸口一阵窒息,还好耳朵上戴了耳麦,不至于震裂鼓膜。他向地上的步兵使劲儿挥手,大吼道:

“后退!散开!别在那儿趴着!找地方躲!”

一大片步兵还死死趴在地上抱着脑袋,谁也不抬头,石胜利火了,拎出冲锋枪向天空打了半梭子,地上的步兵们才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他向身后挥挥手,叫后面的装甲车跟上,然后缩进炮塔里盖上顶盖。

坦克吼叫着,喷出青烟向前冲去,机枪炮塔微微转着,搜索着前方路两侧可能潜藏迫击炮的地方。后面十来米远,装着十个人民卫队士兵的装甲车,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坦克,副驾驶位子上的机枪手也站在挡板后面,紧握机枪,搜索着两旁可疑地带。

“日————轰!!!”

又是一枚炮弹,正炸在坦克前方三四米处,这次炸得够准的了。但坦克还是吼叫着,加大马力,迅速从还未消散的黑烟中钻了过去。

这已经是领事馆区了。空荡荡的马路两边,是一座座领事馆馆舍。大部分国家的都撤走了,领事馆门头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但有少数国家的领事馆还没撤,馆舍门头上挑着该国国旗。

石胜利坐在炮塔里,用潜望镜观察着周围的建筑,心里估计观测手就是躲藏在某座撤空了的领事馆里,在那里引导炮击炮。甚至荷军的迫击炮组可能都是躲在远处某个领事馆的院子里。

耳机里“嘶嘶”响了几下,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喂,胜利,听得到么?”

石胜利吓了一大跳,心脏狂跳着,不太敢相信。……他怎么连到这个频道的?

“胜利?胜利?喂喂?”

石胜利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

“向大人?”

“是我,”向小强的声音一点也不客套,直接说道,“我看到你的坦克了。荷军迫击炮就在你前方大约300米处,路右边,就在你的右首,法国领事馆院子里的草坪上。……法国领事馆已经撤空了,没有国旗,你就数着,从你那里再往前右边第六座建筑就是了。……至于观测手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们自己搞定。”

石胜利听得心里热血沸腾,一阵一阵地狂喜冲上头,也不知是因为突然知道了敌迫击炮的位置,还是向大人居然亲自引导自己作战。

他立刻说道:

“胜利明白,多谢大人!”

接着他召唤装甲车跟上,直冲着300米外、路右侧的那座建筑冲去。

“啊,注意!”向小强的声音突然再响起来,“胜利,你的前方100米左右,英国领事馆旁边的十字路口处,有大约一个班的荷军!他们好像在干什么!……我看到了,他们在设埋伏!他们推出来了一门反坦克炮!准备躲在侧面打你们!……好象是20毫米口径的小炮,但是对你的坦克来说是致命的!啊,又推出来一门机枪!……妈的,他们紧贴着外国领事馆楼房,我们不能用俯冲轰炸机,全靠你们地面部队清除!胜利,一定要小心!”

“是,胜利明白!”

石胜利指挥着坦克“轰隆隆”开到前方70米处,停下了。右前方二三十米就是英国领事馆,馆舍的后面就是向大人说的那个埋伏点。

“日————轰!!!”

又是一枚迫击炮弹炸在路面上,弹片、碎柏油块砸得坦克外壳叮当一阵响。后面的装甲车按照他的命令,也开过来了。两辆钢铁家伙隆隆响着,停在马路上。

前方路左侧50米处,就是德国领事馆。德国领事馆层数比较高,而且在一个十字路口,视野非常理想。向小强就站在最高层的阳台上,拿着望远镜给他们观测。

石胜利坦克的后方左侧70来米处,日本领事馆的三楼窗户里,荷军的观测手正躲在这里,架着炮镜,背着无线电,给迫击炮组观测呢。他不知道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为什么突然停下了,而且就在反坦克炮埋伏点的前面停下。难道是发觉了?

不对,不可能。他摇摇头,觉得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前面埋伏点的荷军都是紧贴着建筑物的,连反坦克炮和机枪也盖着破麻袋,怕的就是明军的飞机从天上发现。眼下是万无一失,明军坦克停在这里,应该是某种巧合。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朝的钦差大臣向小强正在前面的德国领事馆楼上,拿着望远镜和他干着同样的事呢!而且人家的位置,比他这个容易观察得多。

又是一发迫击炮弹爆炸过,石胜利立刻命令装甲车开上右边的小路,绕过英国领事馆,绕到那一班设伏的荷军背后去。装甲车立刻轰鸣着,转动两条履带,原地转了半圈,后屁股喷出一股青烟,绕着英国领事馆抄过去了。

那一班的荷军守在反坦克炮和机枪的后面,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建筑拐角前面的明军坦克轰鸣,直到隐约听到背后也有了发动机声音,才惊出一身冷汗,转身往去,一辆装甲车已经从领事馆的另一角出现了。

十来个荷军大惊失色,立刻试图把反坦克炮推过来,但已经晚了。装甲车刚现身,车顶的机枪就喷出火舌,一眨眼就把一个班的荷军扫倒了一大半。

参与的几个荷军士兵立刻做了明智之举,马上丢下武器,举起了双手。装甲车后跳下几个明军人民卫队士兵,每人都拿着冲锋枪,跑过来俘虏了他们。

拔掉这个钉子,装甲车留下了一个士兵,拿着冲锋枪原地看守俘虏,剩下的士兵重新上车,开上马路,跟着坦克向前冲去,消灭那个迫击炮组。

周围已经没有炮弹落下了。明军坦克已经开进了荷军迫击炮的最小射程之内,进入这个范围,迫击炮就没用了。

石胜利的耳机里,向小强给他手把手地引导:

“对,对……就是你前面那栋楼……那就是法国领事馆……再往前开一点……好,停在那里不要动,你的坦克不要进去,让装甲车上来……对,看见右边那扇铁栅栏门没有?对,里面就是法国领事馆的院子,那几棵棕榈树后面就是草坪,他们就在那里……让步兵冲进去!快!他们发觉了,正在收拾迫击炮,准备逃跑!快冲进去!”

装甲车二话不说,飞驰到法国领事馆铁栅栏门门口,甚至来不及刹车,一下子把铁栅栏门撞掉了。但顾不得这么多,车后面飞快跳下九个人民卫队士兵,抓着冲锋枪就冲了进去。棕榈树后面冲锋枪响了几声,然后便是一片惊慌失措的荷兰话。

片刻后,五个荷兰兵举着双手出来了,最后一个倒霉的家伙腿上全是血,攀着别人的肩膀,一瘸一拐出来的。

“干的漂亮!”

向小强站在德国领事馆阳台上,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戴着耳机赞道。

这种微弱的抵抗,一下午不过发生了五、六起。整个东印度群岛,荷兰正规军队不过只有几千人,还是绝大部分都集中在爪哇岛上。但是经过从中午到黄昏的反复空袭,爪哇岛上也已经都没有什么成建制、有战斗力的荷兰部队了。

在空袭中伤亡的荷军,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这些士兵从没见过空袭,也不知道怎样躲避空袭,尤其是这种俯冲轰炸和扫射。他们越恐惧、越爱往一起挤,经常是上百人挤成一堆,然后中间落下一颗炸弹,一下死伤一大半。爪哇岛就这么一点大,而且很窄,明军飞机整个下午呼啸着,沿着公路、城市、码头等要道搜寻荷军,地面的荷军都跑散了,大多数都钻到周围的森林里,快成了散兵游勇了。

这样,到了3月1号的晚上八点,明军完全控制雅加达。从登陆到占领雅加达,仅用了四个小时。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1集 占领军长官

自1596年起,荷兰国旗在雅加达上空飘扬了十二万四千多天后,于1936年3月1日降了下来,第一次升起象征华夏民族的龙旗。

明军远征师的18000人中,有一千余人是人民卫队的官兵。这些人自然成了向小强在雅加达的心腹力量。经过下午四个小时的战斗,明军已经控制了雅加达城、还有它的周边区域,也就是芝塔龙河以西的部分,差不多是整个爪哇岛的六分之一。现在约12000明军驻扎在芝塔龙河西岸,防守警戒、架设浮桥,准备第二天的攻势。剩下约6000明军留守雅加达城内,控制城内局势。

向小强身为大明帝国钦差大臣,又是中将,官衔军衔都最高(航母舰队司令是海军中将,也只和他平齐)。此外雅加达的六千明军中,有四五百都是他直属的人民卫队。所以现在,向小强成了雅加达、甚至东印度明军控制区的最高统治者。

占领后的第一晚,向小强命令雅加达实行戒严。不管当地人和华人,都不准出门。街上派了大量的宪兵巡逻。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雅加达的安全和秩序。他不打算看见占领后第一晚通常出现的杀人、抢劫、强-奸、还有华人向当地人报复,诸如此类的混乱事情。特别是刚刚经历了两场排华暴乱,当地华人和明军都正在仇恨之中,控制不好就是一场雅加达大屠杀。

并不是向小强不愿为华人报仇雪恨,但是那必须是有组织的、可控制的,那种失控、混乱的局面是绝对不允许的。特别是现在大明第一次向南洋的别国领地伸手,且不论是什么原因,大明现在一举一动都是非常敏感的。现在雅加达还有大量的外国使节、商人、记者,大明占领军的一举一动都被全世界看在眼里,如果占领第一夜就出现了军纪败坏、烧杀抢掠的情形,那就真不是一般的被动了。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通过电报,十四格格也不知道大明政府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但是她跟向小强分析,大明政府多半不会在南洋东印度群岛陷得太深,多半不久就会跟荷兰签条约,得到足够的利益后就会罢手,不会真的吃下整个荷属东印度这个有一万多座岛屿的群岛。最大的可能,还是割地+赔款+驻军+经济权益,这种“经典套餐”。

向小强也跟朱佑榕通了电报,朱佑榕虽然分析的不像十四格格那么具体,但她的意思隐隐的,好像也不是打算吞掉荷属东印度。

既然不知道大明帝国究竟会拿东印度群岛怎么办,割地不知道割多少地、割哪一块地,也就是不知道脚下的雅加达将来是“姓荷”还是“姓明”。这种情况下,更要避免破坏,要尽快的恢复安全和秩序。没准这儿今后就是大明自己的领地了呢。

……

于是,就在明军占领雅加达的第一晚,在雅加达总督府,向小强举行了一场酒会,发出去了上百份请柬。

在空荡、漆黑的雅加达街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明军宪兵,另一种就是拿着请柬,去总督府的人。白天听了一下午的枪炮声、飞机轰炸声,晚上就收到占领军的请柬,所以这些人都很给面子,基本全都来了。

和奢华的总督府相比,酒会并不奢华,菜肴也不很讲究,主要是还呆在总督府的厨师、还有明军的随军厨师一起做的。可谓是中西混合、雅俗混合、粗细混合,味道也不怎么样。好在酒水还不错,总督府酒窖里的那些好酒都被搬出来开了瓶了。

灯火辉煌的大厅内,来参加酒会的宾客有,不但有明军陆海军的高级军官、留在城里的人民卫队军官,而且向小强还特地请来了很多其他宾客:各国还没撤走的外交官和他们的夫人,当地的华人富商、名流,各国大报和广播公司驻雅加达分支机构的代表,国际红十字会的代表,甚至还有已经投降的荷军高级军官……

向小强穿着带人民卫队领章的将官夏季礼服,胸佩勋章、腰悬佩剑,秋湫也穿着海军裙装军礼服,佩戴勋章。两人相挽着一出现在大厅里,立刻一片镁光灯闪耀。

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又回来了。

向小强笑容可掬,在大厅里简单讲了几句话。首先他欢迎大家光临,虽然是占领的第一晚,但正如大家在前来的路上所看到的,现在雅加达已经很安全了……虽然做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算是秩序井然了……大家担心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没有出现,现在雅加达每条街都有宪兵在巡逻……戒严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了不便,这里向大家表示歉意,但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也是为了大家有一个安全的环境……

然后,向小强代表大明女皇陛下政府,向各国使节再次郑重承诺,这次大明在东印度的军事行动,外全是为了保护侨民的安全,为他们伸张正义,大明一定会尽力保护别国在这一范围内的利益,对不得已给别国造成的损失,大明一定会给予补偿。大明虽然在东印度群岛范围内形成了一定的军事集结,但绝不对别国构成任何威胁。

但是,向小强话锋一转,很严肃地说,大明军队虽然是文明之师,但文明不意味着逆来顺受,文明不意味着就不为几千惨死的、和残遭凌-辱的华人伸张正义,不意味着那些参与暴行的、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可以逍遥法外。大明一向承认双重国籍,这些惨遭杀戮和凌-辱的华人,都是大明在雅加达的侨民,都是大明公民。一国公民在别国领地上被几千几千地杀戮、凌-辱、抢劫,这在世界近代史上也是罕见的。换了任何一个国家,除了出兵打仗、用武力保护他们、为他们伸张正义,都是没有第二选择的。这相信大家都能够理解。

然后向小强又说,被屠杀和凌-辱的华人加起来,总数约在3500-4000之间,而根据常识推算、再加上当时的大量目击者证实,参与施暴的当地暴民数量,应该是这个数字的数倍。但是我们是非常仁慈宽厚的,我们可能惩治的凶手数量,并不会超过受害华人数量。尽管参与施暴的凶手要比这多得多……

向小强这么一说,就等于把那些仅遭到强-暴的妇女数目,也算到需要偿命的数目中去了。而且他这么一说,听起来还显得分外仁慈,好像吃了很大亏一样。

接着向小强又沉痛地说到了几天前他在船上,突然听到雅加达噩耗时的震惊、悲痛。当时他正沉浸在幸福中,正在和新婚妻子前往欧洲度蜜月。他又说到了当时那段著名的广播:南洋之声女主播周汝梅小姐的最后播音,就在她第一时间向全世界揭露暴行的时候,被当地暴民发现,被迫跳楼自尽了。

他沉痛地说着,身边的秋湫轻轻地抹着眼泪。很快气氛感染了整个大厅,很多外国使节的女眷们都掏出手帕擦拭着泪水,一些华人女眷们哭得更伤心。她们之中不少人的女儿、姐妹已经残遭横祸了,甚至都没有周小姐那么幸运。

然后,向小强又说了大明驻雅加达领事一家的遭遇。他很投入地说着当时发现遗体时的惨状——那已经不能被称为“遗体”的东西。说到最痛处,向小强这个年轻的将军,也禁不住红着眼睛,掏出手帕来擦拭眼角。一时间,整个大厅、整个雅加达的各国上层人物们,都沉浸在对文明的同情、对野蛮的痛恨之中。

说实话,一国的外交使节在所驻国被虐杀成这个样子,而且还是全家灭门,妻女遭到最惨无人道的凌-辱,这在世界外交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每人心里都明白,真要想打仗的话,凭这一条就够了。而且别国还都说不出什么来。

接着,向小强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总督是如何不作为、甚至为了要挟自己,竟然把雅加达华人当作人质,故意纵容当地暴民,短短五天之内,雅加达居然两次掀起屠华暴乱。而自己每次冒着生命危险、穿过暴乱中的城市、赶到总督府要求总督采取措施的时候,总督不是在沐浴、就是在看牙医。鉴于这位总督令人发指的作为,大明军队决定通缉逮捕他。但是大明军队保证,他会得到公正审判的。

……

夜里十一点多,晚宴结束后,向小强又派军队分别护送宾客们回去。他疲惫地躺在沙发里,望着金碧辉煌、空荡荡的大厅,感觉心中很满足。

今晚的晚宴开的极为成功,这是一场为大明军队进行的公关行动,目的基本都达到了,效果非常好,尤其是还有那么多的记者。

明天,就可以开始大批抓人了。而可能产生的负面效应,已经在今晚的晚宴上被减到最低了。

……

3月2日拂晓,天空又响起了飞机的呼啸声。明军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一架一架地掠过,编着队向东飞去。同时,集结在芝塔龙河西岸的12000明军,也渡过浮桥,向爪哇岛纵深进军。

鉴于明军在爪哇岛第一天的登陆、战斗非常顺利,大明的第二批远征军又启航了。这一次的兵力大得多,而且主要是运兵船和补给舰,没有像第一次那么强的舰队配置。这一次的兵力是三个师,54000人。他们将和第一批的18000人一起,组成一个东印度远征军。

增兵主要是为了保证大明在南洋的兵力,足够控制爪哇岛。爪哇岛面积不大,而且几千残余的荷军散兵游勇也不足为虑。攻下爪哇岛很容易,但想控制稳,就需要很大的兵力了。

东印度群岛这时候已经有了几千万人口,而且百分之七十都在爪哇岛。万隆、泗水、三宝垄这种大城市,每一个没有几千明军都控制不住。荷兰之所以几千驻军就能控制住整个东印度群岛,那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有了一套完善的统治机器。但大明现在不行,只能靠兵力。

向小强现在看清楚了,大明的攻击极限,就是爪哇岛。在拿下爪哇岛之前荷兰就求和,那最好不过。不然的话就把爪哇岛扣在手里,跟荷兰谈条件。爪哇岛是东印度群岛的政治、经济、文化、人口中心,拿下了爪哇岛,从某种程度上说,跟拿下整个荷属东印度没区别,都可以尽情勒索荷兰。

雅加达成立了爪哇岛临时军事管理委员会,向小强被朱佑榕任命为军管会长官,临时掌管占领区的最高权力。

向小强在3月2号上午,开始行动了。

他首先命令雅加达原警察局回复运转,命令原来荷兰当局警察都返回岗位,“协助治安”。于是,到了下午,大多数警察,不管荷兰人还是当地人,都返回了岗位,警察系统算是象征性的运转起来了。

然后,向小强交给了他们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一周之内,给我查出所有参与屠杀的凶手!下限3000,上限4000!抓够4000人,我们就不抓了!但要是少于3000人,少几个我就拿你们的人来凑数!”

向小强在总督府里,捶着桌子咆哮着,吐沫星子喷到面前几个荷兰警察高官的脸上。这几个人算是尝到了在占领军的“淫-威”下,作为傀儡官员的滋味。

这些警察高官算是明白了,向小强这么急着让警察局回复运转,根本不是让他们来维持治安,而就是让他们当抓人、杀人的工具,以免占领军自己的手上沾血而已。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2集 恐怖的一星期

3月2日晚上,全雅加达的警察系统都动作起来了,卡车飞驰在大街小巷中,开始抓人。

参与抓人的警察大多是荷兰人,辅之少部分临时招募的一批华人警察,当地人警察一个也没有用。他们带着手枪、拿着警棍和手铐、绳子,破门而入,按倒就铐,然后直接拖出来塞到卡车上,如有反抗几个警察就拿警棍一顿毒打,打瘫了再拖走。如果逃跑就直接开枪击毙。整个行动都处在明军的严密监控之下,每个路口明军都堆了沙袋、架了重机枪,每条街道都有荷枪实弹的明军巡逻,每组巡逻的明军中,至少有一只冲锋枪。

大街小巷都有华人警察拿着大喇叭,用汉语和马来语喊着:雅加达正在戒严中,为配合警察执行公务,所有人都必须呆在家中,不得上街。如果违反禁令私自上街,将被一起逮捕。

其实这条禁令用在华人和当地人身上是不同的。当地人违禁上街,肯定是被捆起来塞上卡车。而华人一般就是劝回家了事。如果华人确有急事、比如上医院之类的话,还会有宪兵护送他们去。

一时间,雅加达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寂静的夜里,只听到大街上不时飞驰过卡车的声音。经常是卡车开着开着突然停了,然后街上就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某座房子被破门而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叫喊、女人孩子的哭嚎、男人的吼叫、钝器的殴打声音,最后就是一团东西被扔上卡车,发动机开动,飞驰而去,街面上重归宁静。

大街上不时掠过一两声枪响,伴随着惨叫。那是有人企图逃跑,被当场击毙。

每个当地土著都心惊胆颤,正也不敢睡觉,生怕下一个被砸的就是自己的门。

第一夜就抓了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最好抓,都是在两场暴乱中最“出风头”的人,都是大大小小暴徒团伙领头的,在挨家挨户攻击华人、洗劫商铺、轮-奸妇女的时候,他们闹得最欢,长相被好多人记得。而且,这些人大都平时就是地痞流氓、无赖恶霸,无论华人还是当地人,张嘴就能说出他们是哪条街的谁谁谁,根本不用查,直接就能上门抓人。

抓到了第一批人,接下来的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雅加达每个警察局的牢房里、审讯室里、甚至院子里,到处都在严刑拷问,搞逼供状,兴大狱。

想让这五百多个人再招出三千多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平均一个人要招出六个人。一来这些当地人被抓进来之后,都明白不可能活着出去了,审讯时都很不配合,总要费些手段才能让他们讲话;二来是让一个人准确地回忆出那么多人,确实困难。当时暴乱中,都是一片混乱,很多当地人并不认识,都是即兴纠集在一起施暴的,经常是抢完烧完杀完一家华人之后,就抱着财物散开,再各自寻找目标去了。

不过这没关系,向小强并不要求像平时破案一样准确,主要是抓出三四千人来偿命,差不多就行。具体操作,还是古代兴大狱的经典老办法:抓到一个人,严刑逼供,要他供出两个,再抓到那两个人,让他们供出四个,再抓到那四个,让他们供出八个……这样搞下来,不要说三千,三万人都抓得到。

明军占领军搞的这一套,和纳粹占领军经常搞的随机抓当地人来抵命相比,好处太大了。首先,从头至尾,占领军都没直接插手,从抓到杀都是当地警察干的。其次,这就不是一场屠杀,而是执法机构在破案,抓的每个人都是由凭据的,都是有别人按了手印的“证词”的。虽然是逼供状,但也是证人证词,照样拿来抓人。

几天之内,雅加达市面上有几样东西很是紧俏:辣椒、长条凳、牛皮、竹牙签、火钳、木炭、洋铁盆。经营杂货的华人商铺,都大量进这些东西,每天都有警察局的人跑来买,而且一买就是一大堆。很多华人还没等拿到赔款,就几乎赚回了损失。

雅加达警察局里,好多间办公室都被腾空,改成了审讯室。

一间审讯室里,五个当地男子赤-裸着被吊起来,旁边当地人两个警察,一个挽着袖子,抡圆了皮鞭“唰唰”地抽自己的同胞,另一个警察蹲在地上,用刀子在裁一张牛皮,做鞭子。裁下来一根,就泡在水盆里。

吊起来的人中,三个人已经没有声息了,两个人还在惨叫。

看着吊着的五个人都已经皮开肉绽了,行刑那个警察抹着头上的汗,把手里的鞭子扔进水盆,对同伴说到:

“该你了。”

然后疲惫地坐下,抓起水杯就喝。

另一个警察站起来,从水盆里捞出另一根浸饱水的牛皮鞭,阴沉着脸,走到一个吊着的人面前问道:

“想起来了没有?”

等了两秒钟,二话不说,直接一鞭子抽了下去。浸湿的皮鞭抽下去最有效果,审讯室里立刻又响起了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

另一间审讯室里,一个当地人被捆在一张老虎凳上,脚后跟下已经垫了三块砖了。这家伙被好几个人看见,曾经带着一伙人数次洗劫华人的家,还至少参加了三次轮-奸。这家伙已经死定了,但现在要的是跟着他混的那伙兄弟的名单。这人骨头还比较硬,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出卖兄弟咱不做”的气派。

两个警察在对付他一个人。一个警察在架着炉子熬辣椒水,另一个警察掰开他的嘴,把一根皮管子插-进去,然后打开水龙头。

这家伙马上被呛得鼻子中都喷出水来,挣扎不止。那个警察关上龙头,大声喊道:

“说不说?说不说?”

等了两秒钟,又打开水龙头。灌了好一会儿,拔出皮管子,开始在他肚子上按。每按一下,他的口鼻都喷出水来。这样折磨了好一会儿,警察不耐烦了,喊道:

“辣椒水好了没有?上辣椒水!”

捏着鼻子,一大缸子滚烫的辣椒水灌进去。这个暴徒呛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鼻腔、气管、食道、胃中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

第三间审讯室更恐怖,门里弥漫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不时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咝——”的烙铁声音。

第四间审讯室,里面除了惨叫声,不时会有人送一把竹牙签进去,然后拿出一把沾了血的竹牙签。每隔一会儿就会从里面拖出一个昏死的当地人,双手十指血肉模糊。

几天之中,在向小强的指导下,雅加达的警察局已经成了恐怖的“魔窟”,令当地人谈虎色变。每天都有当地人被抓进去,也有不少拷问致死的被运出来。

几天下来,那些执行审讯的当地人警察精神都快崩溃了。不少人都去找荷兰上司抱怨,但无一例外地都被荷兰上司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啊?你们也想跟他们一样?快到期限了,你们看看你们才抓了多少人!那个向小强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到时候我要倒霉,你们更要倒霉!到时候躺在里面惨叫的就不是他们,而是你们了!快回去干活!!!”

……

这样,到了3月9号,一周的期限到时,雅加达的牢房里已经关了4025个还活着的当地人。

雅加达荷兰警察局长抹着头上的汗,战战兢兢地站在向小强的办公桌前面,望着桌子后面的太上皇。

向小强翻着卷宗,“嗯”了几声,满意地笑道:

“就是嘛!您的警察局这不是挺能干的嘛!您真是个称职的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强笑两声,然后向小强按铃,叫进来一个人民卫队军官,让他带人跟着警察局长去检查一下。

核实过后,数目不差,而且的确每个人犯都在自己的罪行供词上按过了手印。

“很好!”向小强满意地踱着步子,笑道,“我说过上限4000,现在抓了4025,我们不能说话不算数。因此,我会赦免其中的25人。”

于是,其中25个伤势最重的当地人被挑了出来。这些人被拷打的奄奄一息,已经活不过几天了。遵照向小强的命令,这些人被放回家去。

当天晚上,向小强把手下的几个心腹人民卫队军官召集来,关上门开了一个“万湖会议”,商议“最后解决”这4000人的方式。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3集 4000人大死刑

明军来自本土的三个师、54000人的后续部队,于3月4日抵达雅加达港,很快向东投入了攻势。在这一个星期中,大批的运输船往来穿梭于南中国海,把更多的坦卡、装甲车、火炮、车辆、摩托车、甚至自行车源源不断地送达爪哇岛。其实用“推进”这个词并不准确,应该用“行进”。因为抵抗极其微弱,仗打得并不多,时间都花在架桥铺路、还有走路上了。

但随着明军车辆的增多,向东推进的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开始是一天推进二十多公里,到了后几天,一天能推进六十到八十公里。明军的“前线机场”经常是第一天修好,第二天就成了“后方机场”了,跟不上步兵推进的速度。

到了3月9号,也就是雅加达抓够了4000当地人的那天,明军已经占领了三宝垄,前线推进到了梭罗河西岸,控制了爪哇岛的四分之三。东面最后一个大城市,就是泗水了。

3月9号晚上,向小强在总督府的会议室里,和几个人民卫队军官召开“万湖会议”,布置明天如何处死这4000个土著凶手。

向小强提出了一个原则:那就是处决的过程全部由警察系统来完成,明军严密监视,但绝不亲手杀人。他知道在如今的二十世纪,无论理由再正义,一口气杀死几千不能反抗的人,对一支军队的名誉都是很严重的玷污。而且,自己士兵们的心理也会因为大屠杀而严重扭曲。像徐向德那种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毕竟没几个。这种“脏活”一定要让当地警察系统来干。

首先讨论采取什么方式处死。开始有人提出绞刑,在雅加达市中心竖立绞刑架,一批批的绞死。这样震慑效果最大。但又有人提出这样太慢了,绞刑架毕竟要专门搭设、时候还要拆卸,搭不了几座的,而且绞刑比枪毙慢得多。这样绞死4000人不知要猴年马月。

于是意见都集中在枪毙上了。枪毙速度快,而且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城内可以,城外也可以。向小强也赞成枪毙。对于所谓的“震慑效果”,他不太感冒。处死4000个人,无论怎么处死,震慑效果都足够了。

而且相反,他觉得在市中心绞死几千个人,负面效应太大了,全世界都看在了眼里,足以把同情的天平从华人这边,移到土著人那边。如果是押到城外枪毙、完事直接掩埋,那全世界虽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但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行刑过程,4000人对他们来说,就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没有照片、没有记者报道,会好的多。

向小强很欣赏徐向德,把他提升为了中尉,让他选出200名性格冷酷、心狠手辣的人民卫队士兵组成一个“行动队”,拿着冲锋枪、机枪等自动武器,监视着警察一批批押送死囚到城外行刑,防止他们造反。

一切商议妥当,当晚就分配了任务,布置了下去。

……

3月10号早晨,雅加达唯一的华语广播《南洋之声》又开始播音了。一位从新加坡总部新派来的女主播坐在崭新、宽敞的播音大厅里,臂上缠着黑纱。她抬眼望去,播音间里所有的同事都戴着黑纱,正墙上摆着灵桌,点着香烛、供果,摆着前任女主播周汝梅、还有另外两个同时死难的男记者的遗照。

戴着耳麦的导播也臂缠黑纱,用手对女主播比着:五、四、三、二、一、开始!

女主播对着话筒,声音甜美、但语调沉重地说道: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南洋之声》在沉寂了16天之后,今天终于能够再度为大家播音了。我是您的新主播,何丽娜。……现在在我们的播音间里,放着供桌和香烛,还有我的前任、周汝梅小姐的遗照。16天之前,她为了不落在暴民手里,跳楼惨死了……16天之后,我们终于能对她说:汝梅,今天你可以瞑目了。因为就在今天,大明雅加达军事管理委员会、和雅加达警察局,将要对4000名杀人凶手执行死刑。军管会最高长官向小强将军,已经签下了这4000名暴徒的死刑令……”

“靠!”向小强在总督府卧室里,边穿衣服边听着收音机,听到这一句时一砸床,“不会吧,这些媒体也太能瞎掰了,明明不是我签的,根本就是警察局长,那个荷兰人签的!这种折阳寿的字,我能自己签吗!得,4000条人命,算在我头上了……”

话没说完,就听到远远近近的鞭炮开始响起来。很快,街上传来了锣鼓的声音。向小强连忙掀起窗帘向外望去,街上已经有一支舞狮队,敲锣打鼓地上街了。

秋湫从后面温柔地抱住他,轻轻说道:

“小强啊,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听听,外面的鞭炮锣鼓,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也是啊。”

向小强转过身揽着秋湫,两人一块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放鞭炮的地方越来越多,过了一会儿,已经有很多华人敲锣打鼓地上街了。

秋湫说的不错,这就是人心所向。惩治凶手、伸张正义,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不需要遮遮掩掩。向小强只是出于对“大屠杀”的反感,总是觉得这种事很敏感,能低调就想低调。但是,广大华人们不会管死刑令是警察局长签的,还是向小强签的,他们只会自动把这个“功劳”算到心目中的英雄向小强头上去。

不错,这就是人心所向。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

雅加达的华人们从好几天前,看到土著被一批批的抓紧去时,就买好了鞭炮、香烛、贡品,专等着这一天了。广播里刚刚又说,这些凶手将在今天上午10点钟,被分批押往城外处决,华人们可以自带香烛、在道路旁摆设香案,祭奠自己死难的家人。

现在离十点钟还有三四个小时,于是更多的华人上街买香烛祭品,卖这些东西的店铺几乎被挤爆了。

上午十点整,雅加达监狱大铁门缓缓打开,一队汽车开了出来。这是第一批押赴城外处决的暴民,共有200人。押送的汽车主要是军卡和大巴。军卡只有十辆,因为现在还在打仗,军车必须尽量支援前线。能用在这个上面的并不多。还有十几辆大巴,这也是把雅加达能征用到的大巴都征用来了。而且每辆车上还不能全塞上死囚,还得留出相当的座位给押送的警察和人民卫队用。所以运载量很小,每批最多运200人。

死囚车队从雅加达街道上开过,路两边挤满了华人,他们摆着香案,放着亲人的遗像,点着香烛,放声痛哭。

“女儿,你安息吧,大明军队今天为你报仇了……”

“老婆,今天你可以闭眼了……那些畜生现在都让押出去毙了……”

“爸、妈、小弟、小妹……向将军今天给咱们全家报仇了……”

“儿子你放心走吧……爸妈今后就算没有你,也不用怕了……有咱们大明军队在这里……那些土著再也不敢欺负咱们华人了……”

除了痛哭祭奠亲人的,还有很多敲锣打鼓、放鞭炮的,甚至还有不少就在路边舞狮的,夹道欢庆,看着一辆辆死囚车开过,欢呼震天。

……

车队向南开出城区,开过平坦的农田地带,足足开了二十多公里,进入山区,爪哇岛原始森林的边缘地带。这里就是向小强他们“万湖会议”确定的理想“屠杀地点”。在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枪毙完挖坑一埋,再理想不过。

二十几辆汽车停在树林里,徐向德的人民卫队行动队首先跳下车,从车厢上搬下一大捆带刺铁丝,在树干上缠绕拉扯,迅速围出一块铁丝网区域,然后分别在四角布置好四挺重机枪,二百名行动队士兵手握冲锋枪在铁丝网外侧站好了。然后徐向德指挥着一辆囚车开进铁丝网,警察押着一车十几个死囚下来,让他们在地下跪成一排。

这十几个死囚都已经吓瘫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嘴里在喃喃地念着什么。行动队士兵们都明显闻到一股尿臊味。有不少死囚在车上时候就吓得尿了一裤裆。

原来想的是围起一块铁丝网,让死囚在里面先自己挖坑的。但现在看来,一个个的都瘫成稀泥了,想让他们给自己挖坑,明显不现实了。徐向德烦躁地抽着烟,看样子,要警察自己挖坑了。但警察只有三十个人,人手太少了,这二百人的大坑不知得挖到什么时候。

“队长,”一个行动队下属过来请示道,“先行刑还是先挖坑?”

徐向德打量了一下这些死囚和那些当地人警察,总觉得不太妥当。毕竟他们都是当地人。

他挥挥手:

“先行刑!完了再挖坑不迟!”

这样避免夜长梦多。先把200个死囚枪毙了,然后让这些警察在铁丝网里面挖坑,自己的队伍监视着他们。这样最妥当。

几个行动队士兵从车里抱出十五支步枪,发给十五个警察。然后又发给他们每人一颗子弹。

一个荷兰警官喊道:

“立正——装弹——举枪——”

十五个当地人警察齐刷刷地举起步枪,瞄准了十五个死囚的后背。

“预备——放!”

“啪啪啪啪……”

一阵爆竹般地排枪响过,白烟散去,十五个死囚已经流着血栽倒在地上。林子里的各种鸟拍着翅膀飞起一大片,在林子树梢间乱冲着。

然后十五个警察把步枪交给行动队士兵,接着动手把尸体拖到一旁。行动队士兵又给他们每人装了一颗子弹,交还给他们。

第一辆空囚车退出铁丝网区,第二辆囚车又载着十五个死囚开进来了。

……

这样有条不紊地一车一车地处决,没过多久,所有的车都空了,铁丝网区域里,地上躺着200具死囚尸体,这一块土壤都完全让血染红了。

徐向德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处决过程并不长,主要是来的路程二十多公里费时间。但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挖坑。

人民卫队行动队虽然有200人,但那是负责监视这些当地人警察的,绝不能扔下武器,跟他们一起挖坑。这警察们也明白,也没有自找没趣地请求帮助,而是自认倒霉,挽起袖子挖起坑来。

这个大坑足足挖了三个小时,总算能把200具尸体都扔进去了。直到埋好、清理完现场、拆掉铁丝网,已经傍晚六点了。

黄昏的原始森林已经开始恐怖起来了,各种动物的叫声稀奇古怪,既有食人猛兽的吼叫,也有各种不知名的鸟类的怪叫。还有一种特别高亢、凄厉的叫声,那是东印度群岛特有的红毛猩猩。

天快黑了,绝不能在这种森林里多呆。徐向德指挥着全体人员收拾东西上车,趁着天没黑找的到路,开出了森林地带,开回雅加达。

车队回到雅加达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

向小强很不满意。整整一天,才处决了200人。照这样下去,处决完4000人,居然要20天!这绝对不能允许。几天之内明军就会完全拿下爪哇岛,然后很可能就会面临跟荷兰的谈判了。甚至在完全拿下爪哇岛之前,荷兰就可能会求和。到那时候再这样大规模的处决人,会影响谈判的。

“大人,”徐向德站在旁边,盯着向小强说道,“卑职倒有一个想法,不知大人觉得怎么样。”

“说。”

“大人,海上行刑!”

向小强一惊,转过脸紧盯着他。徐向德一点不怵,迎着他的目光说了自己的想法。

弄一艘大船,把剩下的三千多死囚装在船上,开到海上去,在甲板上行刑。死囚们装在船舱里,一组一组地提到甲板上,由行刑队枪毙后直接扔到海里。这样既解决了运输的问题,又解决了掩埋的问题。

向小强考虑了一下,觉得注意很不错,很可行。

“很好,去安排吧!正好雅加达港里有两艘荷兰货船,是我们攻下三宝垄港后俘获的,我签个字,你带人去征用一艘吧!”

……

第二天,3月11号早上七点多,雅加达监狱里死囚车队又开出来了,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往南,而是往北,开往雅加达港。车队往返穿梭,一上午把3800名死囚全部运到港内,装进一艘八千吨级的荷兰货轮里了。

中午,这艘货轮缓缓开动,向北驶出雅加达湾,开到了四十海里外的洋面上。这里看不到陆地了,也看不到其他的岛屿,周围只是一片茫茫大海。货轮下了锚。

随着徐向德的一声命令,开始执行近4000人的海上大死刑。

船舱里的第一批20个土著死囚被提上甲板了。船楼上架着两挺重机枪,周围站着几十名握着冲锋枪的行动队士兵。那些当地警察又不得不拿起了步枪,继续枪毙他们的同胞。

“举枪——预备——放!!!”

排枪过后,20个土著反绑着双臂,倒在甲板上的血泊中。

然后警察们抬着这些尸体扔到大海里。

然后第二批又被提上来了。

等到海面上已经漂浮了四五十具尸体、和大片鲜血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灰色大背鳍突然露出水面,像潜艇一样划着水波快速靠近。紧接着水面突然钻出一个三角形的大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下把一具尸体拽了下去。

马上水面上又出现了第二、第三只背鳍,又是两具尸体被拽了下去,很快撕裂成两截浮了上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不多一会儿,轮船周围群鲨涌动,争相撕扯尸体,一时间附近水面完全成了红色。

徐向德扶着栏杆,望着水面上的情景,咬着牙,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脑子中回响起那天在广播里听到的、周汝梅惊恐悲愤的声音:

……现在店主已经被拖出来了……当地人有**个,拿着棍子、砍刀,他们在砍他……他跪在地上求他们……

……店主的头……被一刀砍下来了……地上……地上喷的都是血……

……现在他们把店主的妻子和女儿拖出来了……那些……那些当地人把店主的头拿给她们看……

……啊!现在他们就在大街上……把她们按在地上……那女孩最多有十二三岁……她……她叫得太惨了……

……现在那对华人母女都不动了……她们一丝不挂,浑身都是伤痕,已经没一块好肉了……一个当地人还在用刀在那个母亲的胸上刻什么标记……她们的下体……都被塞满了木棍、竹签……好像还有铁丝衣架,从店里拿的……被从车上拖下来的那一男一女,现在也都奄奄一息……男的下体好像被阉割了,已经昏过去了……

……他们看到我在窗户里了!他们冲进楼里了!救命啊,我该怎么办!……我的两个男同事正在顶住门,他们用桌子和沙发,拼命抵住门……当地人正在外面撞门……他们在喊,让我们认命吧,让我们服从真主的安排……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救命啊!!

……诸位听众,女士们先生们,《南洋之声》的广播到此结束,多谢诸位收听,我……我要去跳楼了,再见……

……

耳边响着一阵又一阵的排枪,眼下的海面群鲨蜂拥。当时的那些暴徒,现在正躺在海里,被鲨鱼撕碎吞噬……

很多行动队士兵也伸着头往水里看,面色大都露出不忍。

徐向德看着他们,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吼道:

“你们听好了!现在我们只是把他们枪毙后才扔下去!……如果现在被绑着的是我们,拿枪的是他们,他们就会把我们活着扔下去!还会疯狂叫喊着,看着我们被鲨鱼活活咬死取乐!……这就是野兽和人的区别!你们要永远记住!”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4集 劫掠珍宝

月12日上午,明军占领了爪哇岛的最后一个大城市——泗水,爪哇岛上荷军手中这个最后大港口也丢失了。剩下的三千多荷军被逼至爪哇岛最东段的一小角,叫做布兰邦岸半岛的地方。婆罗洲、苏拉威西岛的残余荷军派了一些小船,接走了一起逃到这里的总督、和少量高级军官,剩下的三千多荷军于中午向明军投降。至此,明军拿下了整个爪哇岛。

月1号,荷兰向大明求和。

16年月1号这天正好是星期五,就是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这对荷兰来说,可真的是不折不扣的黑色星期五了。

在向小强看来,荷兰现任女王威廉米娜是个倔犟的人,在二战中,宁可荷兰本土沦陷、她带着家人跑去英国流亡,也不肯像比利时国王那样,让国家接受德国的“保护”。现在在地球另一端的殖民地之战中,硬撑到现在才求和也就不奇怪了。估计这都是迫于首相和政府的多日压力,才硬着头皮点的头吧。

由于大明和荷兰两国国内都没有对方的外交官了,而荷兰驻南京大使被驱逐出境之后,现在正在苏门答腊岛的巨港,所以谈判就安排在了雅加达,由荷兰驻大明大使代表荷兰、向小强和他的两位前外交官顾问代表大明。向小强已经派了一艘驱逐舰去巨港接荷兰大使,晚上就可以到雅加达,明天就开始谈判。

向小强心情很好,秋湫心情也很好。小两口现在正在总督府空荡荡的、金碧辉煌的大客厅内跳舞。电唱机奏出优美的华尔兹音乐,秋湫在手把手地教向小强跳舞。东印度这摊书事情不久就会结束了,很快他们就会继续前往欧洲,去“度蜜月”了。秋湫一想起来就高兴,接到荷兰求和、第二天就开始谈判的电报后,立刻兴冲冲地拉着向小强来到大厅里,要教他跳舞。

向小强觉得到了德国后,肯定少不了参加舞会。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与其到时候踩那些德国贵夫人、小姐的脚,不如现在多踩秋湫两脚。

“左、右、左、右、后退……哎呀!”

秋湫伏在向小强肩头咯咯笑个不住,后背颤个不停,拳头轻轻打着他的背。向小强也笑呵呵地,抱着秋湫,温存地吻着她的脖颈,更把秋湫弄得笑个不止。向小强知道秋湫是打心眼里高兴。在雅加达的这些天实在太血腥了,先是土著屠华、杀了两千多人,然后是打仗、接着是华屠土著、杀了四千多人……现在这一切终于能结束了,她马上就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去欧洲,享受文明、宁静和幸福了。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向小强搂着她,看着墙上的一幅幅名画,还有那几个陈列着珍玩的奇物柜。据说这都是那位总督毕生的珍藏。

向小强仰头看着墙上的油画。古典派的不多,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肯定是一幅没有,那老小书就算贵为大殖民地的总督,也是收藏不起的,那些都在欧洲各大博物馆、王宫、还有罗斯柴尔德、洛克菲勒这些家族的客厅里挂着呢。当然,朱佑榕也有几幅。

这里的大部分都是1世纪印象派的作品,光影和色彩都画得很炫,向小强挨幅看过签名,主要是二流名家的。不过,莫奈、塞尚、雷诺阿等一流名家的也有那么几幅。当然,还有那幅被他破坏了的毕加索。

“秋湫,”向小强贴着她耳朵道,“你说这客厅里的艺术品值多少钱?”

秋湫带着敬畏地神色仰脸扫视了一圈,茫然地摇摇头。

向小强眯着眼睛,打着这些艺术品的主意。虽然这时候的艺术品价格远没有后世那么离谱,但这整件大厅的东西加在一起,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了。

“我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他摸着下巴说道,“不过就算平均十万明洋一幅,这二十几幅油画也值两三百万了。再加上这柜书里的中国瓷器,怎么说也得再值两三百万。这好几百万明洋的东西,居然都是他总督一个人的。唉,殖民地总督,果然没有一个清廉的啊!尤其是这种大殖民地的总督。”

秋湫瞪大了眼睛,望着满大厅的画,还有坛坛罐罐,万没想到能值这么多钱

向小强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

“全部拿走。”

“嘎?!”

秋湫惊诧地望着他。半晌才问道:

“拿……拿到哪里去啊?”

“废话,这么多好东西,当然是拿回国。难道还放在这里留给他们?”

“小……小强,”秋湫明显觉得这是不对的,这和她从小接受的道德观念太不符了,“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不是我们的啊!”

向小强笑嘻嘻地道:“原来不是,现在是了。”

“小强!”

向小强笑道:

“我跟你说,秋湫,现如今的世界,很多东西本来不是你的,你打了一仗,打赢了,那就是你的了。苏门答腊的石油和橡胶权益,原来还不是我们的呢。没打仗之前,荷兰死活不给,现在我们打下了爪哇岛,明天谈判还不是一张嘴就到手。现在荷兰关心的是我们能不能还给它爪哇岛,而不是苏门答腊岛上的那点石油和橡胶了。”

他看着秋湫还是显得良心不安,便从道德层面开导她:

“你想,荷兰当局历史上多次纵容土著屠杀华人,有的时候还是亲自操刀,从两百年前的‘红溪惨案’开始,这两百年中有多少华人含冤惨死?现在我们教训了它一顿,让它出点血怎么了?我们没把东印度群岛整个笑纳,已经很厚道了。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总督,你看着满客厅的珍宝,价值几百万,他当总督薪水才有多少?他一个公务员买得起吗?还不是靠敛财、盘剥治下人民?说到治下人民,那些土著能有多少钱?还不是主要靠盘剥华人!……哼,我敢说每一次华人遭洗劫,这些总督的荷包就会鼓一次。这里的每一幅画、每一件瓷器,都凝聚着东印度华人的血泪!……秋湫,你说我们应该把它们搬走,还是留在这里?”

“应该搬走!”

秋湫使劲儿点着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后,她又犹豫起来:

“小强啊,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它们卖了,补偿给这里的华人啊?就这么搬回国,好像也不太合适啊!”

向小强真服了这个善良的小妮书了。他笑道:

“补偿华人,自然有荷兰出血。这次不把荷兰榨干不算完。它不出血,我们就不还给它爪哇岛,看它愿意为了赎回爪哇岛出多少血了。秋湫啊,我们把这些好东西搬回国内,统统献给陛下。陛下很喜欢这些艺术品的。霍霍,而且她肯定不好意思独吞,没准就要赏还给我们一些。秋湫你想啊,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就能给你买多少漂亮衣服和首饰啊。”

秋湫脸红红的,咬着嘴唇,哼哼唧唧地道:

“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

向小强一声令下,一下午整个爪哇岛占领军都运作了起来,抢在谈判之前把爪哇岛上每一件能找到的珍宝装箱、装车,由架着机枪的人民卫队监视、押运,送往几个港口装船。

最值钱的珍宝主要有三种:来自中国的瓷器、青铜器、玉器;来自欧洲的油画、青铜雕塑、金银工艺品,还有原来爪哇万丹王国留下的文物。这些东西主要存放在三种地方:总督府里、大清真寺里、当地富商的家里。到人家家里去抢劫,肯定不现实,再说当地富商也大多是华人。但是另外两地存放的珍宝,肯定毫不客气地搬运一空。

当占领军把珍宝从几个大清真寺里搬出来时,那些阿匍们几乎是泣血抗议,但一点用也没有。清真寺外面有很多穆斯林土著热血沸腾、上前拦阻,试图抢回祖宗的珍宝,但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警察的殴打和逮捕。

到了晚上,所有艺术品和珍宝装了三艘小货轮,分别由雅加达、三宝垄、泗水驶出,在雅加达北面海域集合,然后由两艘驱逐舰护航,向北驶往大明。

“大人,”宋如海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荷兰大使问起这些珍宝的事,我们怎么回答呢?”

“简单,”向小强耸耸肩,笑嘻嘻地道,“打仗的时候被乱兵和乱民劫掠一空,我有什么办法。”

虽然这一个下午的近乎明抢的行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了,但嘴上还得这么说。历史上西方列强一次又一次地在全世界干这种事情,大明干一次怎么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5集 要钱还是要岛

约翰-范-伯格躺在船舱里,晕船快要晕死了。PaoShu8、com这个五十多岁的荷兰老头一下午吐了好几回,中午吃的饭全吐出来了。他本来就怕坐船,前些天大明对荷兰宣战,他这个荷兰驻大明大使被限时离境了,他和其他的一些荷兰外交官一起坐船来到巨港市,在这里待命。

不过那坐的是上万吨的大客船,虽然也有些颠簸,但毕竟好得多。现在坐的是一千来吨的驱逐舰,还开得那么快,几乎像一条剑鱼似的在水面上跳着前进。那个年轻的明朝舰长开起船来就像个粗鲁的牛仔,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上了年纪的、有教养的、上等人的感受。

不过约翰-范-伯格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他现在躺在舰长室的床上。舰长是虽然也很狭小,舱顶也有很多仪表管线,但在驱逐舰来说,舰长室就是全舰唯一的单人房间了。好在巨港到雅加达航程不太长,驱逐舰航速又快,晚上就能到,不需要在船上过夜。否则他真不敢肯定那个舰长会不会把他撵到水手舱里,跟那些水兵挤着睡。……从自己上了船,明军驱逐舰上从军官到水兵,对自己的态度都很冷淡,可以说是不客气。上帝,那个舰长看上去可没有多少教养,这种事完全做得出来的。

想到即将前往雅加达,看着那个明朝年轻将军的脸色,在谈判桌上靠乞求尽量拿回利益,范伯格的心情更糟了。……怎么不是乞求呢?现在荷兰没有一点资本跟明朝讨价还价了。在远东,海军被消灭了,空军被消灭了,陆军被基本消灭了。现在爪哇岛已经完全丢失了,毗邻的几个大岛每一个都门户洞开,明军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去占领。

现在国内给他的使命,就是尽量保住领土,至于其他的,比如赔款、割让军港、允许驻军、出让苏门答腊的石油橡胶权益,这些都可以当作代价,以求得东印度群岛的领土完整。一定要让明朝把爪哇岛还给自己,为此要使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爪哇岛是东印度群岛的重中之重,丢失了爪哇岛,就等于丢失了整个东印度群岛。

外交大臣甚至发来密电,只要明朝能还回爪哇岛,甚至可以拿某些不太重要的岛屿交换。当然,这是最后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主动提出来。尽量争取用赔款、权益等这些“软”东西摆平,确保东印度群岛完整,不伤筋动骨。

这毕竟是荷兰王国在世界上最后一块大殖民地了。

范伯格胸中恶心得要命,觉得实在不能再在舱里呆了。他戴上宽边阳帽,推门出来,扶着舷梯爬到甲板上,扶着栏杆,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刻正是夕阳入海的时候,海平面处一轮通红的夕阳正在慢慢往海里沉,西边天际一片火烧云,落日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闪动着无数点的金波,很是耀眼。

若是在平时,如此美景肯定是令人陶醉。但现在范伯格根本没心情欣赏。即使欣赏,也是不同的心情有不同的感觉:这也许预示着荷兰王国在海外的殖民岁月,就像这夕阳一样,日渐消沉了吧。

天色就要黑透的时候,驱逐舰终于驶进了雅加达湾。借着残余的光线,范伯格看到一座座庞然大物停在海上,在天际间映出巨大的黑色剪影。

那是明帝国战列巡洋舰、航空母舰、重巡洋舰、轻巡洋舰……高耸的塔楼、令人望而生畏的炮管……这些都是荷兰王国砸锅卖铁也无法拥有的。

范伯格出神地望着夕阳中一座座巍峨挺拔的身躯,突然有种悲观的预感:荷兰不配再拥有东印度群岛了。这只是个开始,未来几十年内,这串西太平洋上的翡翠链珠,这块东南亚最富饶的地方,将会完全易主。

……

晚上,向小强和三位老顾问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温习明天谈判的既定策略。这方面宋如海和孙继业都是老本行,王鹤翔则听多说少。

向小强双手拆着盘里的大龙虾。这大龙虾有三斤多重,本地海里打的。这里距离澳大利亚很近了,所谓的“澳洲大龙虾”就是这一种。他掀开壳子,用钳子弄出里面的大块肉来,分给三位老顾问,一边说道:

“国内的底线是,除了上次的条件,既每个华人死难者赔偿10000明洋;每个被**的华人妇女赔偿6000明洋;年龄低于15岁的10000明洋;每个受伤的华人除医疗、康复、误工费用外,赔偿500-6000明洋;每个致残的华人,除医疗、康复、误工费用外,赔偿4000-10000明洋;还有每年支付其足以保证之前生活水平的生活费用;大明在泗水、棉兰、坤甸三处港口城市,建立军港和军事基地;苏门答腊岛80%的油田开采、经营权,60%的橡胶开采、经营权,由大明的公司掌握;引渡荷兰驻东印度总督……这些条件之外,还要加上一亿明洋的战争赔款。够黑的。……一亿明洋,说实话,我都没概念,不知道一亿明洋能买多少东西。”

原军工总局副局长王鹤翔吃着龙虾肉,埋头笑道:

“一亿明洋,差不多能造3000辆闪电-3坦克吧。如果是闪电-2的话,能造5000多辆。”

“乖乖。”

“如果造军舰的话,永乐级的战列舰,一亿明洋差不多能造三艘。”

“乖乖!”

宋如海笑道:

“大人不要忘记了,这是底线,我们要价的时候得要到一亿八千万明洋。还有赔偿给死难、伤残、还有受辱的华人的抚慰金,大约是4500万明洋到5000万明洋。这一条是不能动的。不过这笔抚慰金是按人数算的,现在还在统计之中,没有准确数字。这样只谈单笔数字,而不是几千万明洋的总数,荷兰那边听起来会好受些吧。”

几个人都笑了。向小强笑道:“那荷兰岂不是要破产了?”

宋如海笑道:

“破产还早着呢。你们记得凡尔赛条约规定德国必须赔款多少?1320亿金马克。我们这一亿明洋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虽然一金马克含金量0.4克,我们一明洋含金量0.62克,比金马克多一点。”

向小强一听和德国相比那么少,又忿忿道:

“啊?才有人家的一千多分之一?那我们干嘛不多要点。”

孙继业摇头道:

“这个没有可比性。首先那个天文数字根本就不现实,一千多亿,根本就是个泄愤的数字,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掏得起,倾家荡产也掏不起。事实也证明了,德国到现在也没还起,还不是不了了之。其次那是世界大战打出来的结果,每个国家都是砸锅卖铁、欧洲打成了一片废墟,他们自己确实也需要这么多赔款来恢复,而且那时候德国已经被打得垂死了,没有任何发言权,为了保命,人家要多少都得答应,就算再在后面加两个零,德国也会签字的。

“我们这里情势完全不同,只是一场局部的小战役而已,而且只是在一个殖民地的小岛上打仗,没打到谁家里去。一来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赔款,二来我们要得太多了,荷兰也不会给。我们现在凭借的,就是手中的爪哇岛而已,并没有逼到荷兰家门口。我们不要说要一千多亿,就算要十亿,荷兰可能就宁可豁出爪哇岛不要了。”

向小强听得点点头,深以为是。他想起来了正规历史中的甲午战争,日本向清朝索要了两亿两赔款,就几乎把清朝榨干了。他知道在这个时空,日清之间也是发生过甲午战争的,不过这个时空的清帝国似乎没有历史上败的那么惨,最后只赔了一亿两而已。

他不知道一亿两白银和一亿明洋相比,哪个值钱。历史上金银之间的比价总是大幅波动的,很难讲。但按照后世的比价来看,一库平两白银值90块钱,一市两白银要值120块钱,一亿市两白银和一亿明洋价值是差不多的。

总的来说,一亿明洋的赔款,在这种情况下,是很不少了。他相信这是大明政府经过反复衡量、计算后提出的最合适数目。

厨师推着小餐车进来了,把一只大银盘端上桌,掀开亮晶晶的银罩子。

大银盘里有一只红焖小海龟,周围撒着东印度群岛特有的香料。厨师掀开海龟盖子,露出了里面切好的海龟肉。向小强又拿着夹子给三位老顾问分到盘里。

等厨师推着小车出去了,宋如海又说道:

“问题是,现在我们摸不清爪哇岛对荷兰到底有多重要,荷兰到底愿意花多大代价赎回去。说实话,我们占领的是爪哇岛,政治文化中心,土著多资源少,对荷兰重要,对我们用处不大,我们就得千方百计的拿它换尽量多的东西。要是我们占领的是苏门答腊岛,我们直接就自己留着了,根本不费心思换这换那的。苏门答腊有的全是我们想要的。土著少、资源丰富,东印度80%的油田和橡胶林都在上面,而且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直接扼守马六甲海峡。……就是有一条,良港比较少,不如爪哇岛。”

向小强笑道:“那我们何不用爪哇岛跟他们换苏门答腊岛。”

几个人都笑了。

宋如海一餐刀切下海龟的头,夹着大龟-头放到向小强的盘里,笑呵呵地道:

“来来来,向大人年轻人,多吃点这个……”

几个人都“哄”地笑了,向小强脸皮那么厚,也让弄得不好意思,吭吭笑着,低下头拨弄“龟-头”,开始吃起来。

宋如海一边用餐刀切海龟肉,一边笑道:“我们不是也提出来,让荷兰用苏门答腊岛换爪哇岛吗?”

孙继业摇头道:“可惜,那只是个要价罢了,总不能最后真的既拿了一亿明洋赔款、又拿了苏门答腊岛吧。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宋如海也点头道:

“不错,苏门答腊岛是好,但标的太大了,不现实。真要志在必得苏门答腊岛的话,我们恐怕得放弃其他所有的条件,放弃一亿明洋、放弃爪哇岛和婆罗洲的港口、驻军,还得放弃引渡总督,可能那四五千万明洋的华人抚恤金还得我们出,才有可能要下来苏门答腊岛。……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所以还是现实点,让荷兰赔华人四五千万明洋,我们拿到一亿明洋,拿到泗水、棉兰、坤甸三处军港和驻军权,拿到苏门答腊岛80%石油、60%橡胶的权益,再引渡总督回去,这样比较划算。反正我们要苏门答腊岛,最大的目的就是石油而已。拿下苏门答腊80%的石油权益,我们的石油问题也能解决。”

向小强低头吃着海龟-头,也在点着头,嘴里哼哼唧唧地表示赞同。但他此刻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个简单的道理:

东印度群岛对荷兰到底有多重要?

第一:东印度群岛是荷兰在海外的最后一块大殖民地。失去了东印度,荷兰就会从此退出殖民帝国的行列。

第二:二战后,荷兰面对已经独立了的印度尼西亚,不惜倾刚解放的国家之力,绕过半个地球,发动战争企图夺回东印度群岛。

第三:爪哇岛是东印度群岛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经济中心、交通中心、统治机器中心,没有爪哇岛,荷兰就统治不了东印度群岛。

第四:苏门答腊岛虽然面积是爪哇岛的两倍多,石油橡胶资源丰富,而且紧贴马六甲海峡,但毕竟是一个相对“边缘”多了的岛屿,不像爪哇岛那么不可替代。

从某种程度上说,苏门答腊岛相当于中华民国的东三省,而爪哇岛相当于中华民国的宁沪杭地区。虽然宁沪杭地区面积远不如东三省大,在东亚的战略位不如东三省重要,资源也不如东三省丰富,但有一条,东三省只是一块“资源区”,而宁沪杭地区是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统治中心,一旦失去,就无法正常统治国家。而东三省,这方面的重要性要低得多。

在南洋也是一样。对荷兰来说,失去了爪哇岛,就等于失去了东印度群岛。而失去了苏门答腊岛,只是失去了苏门答腊岛。

第五:最重要的一条,荷兰在东亚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它现在手里一张牌也没有了。明军就算要拿下整个东印度群岛,也只需要再多派几个师,从容地登上几个大岛,去占领地面、弹压土著而已,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战斗。而荷兰只能干看着。

其实向小强也知道,大明之所以没这么做,一来是不想再在南洋投入更多的精力打仗了,特别是北面有北清、东面有日本的时候。能解决石油问题,目的就达到了。

二来是担心英美忌惮。在英美看来,东印度群岛在荷兰手里很安全,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东印度群岛再怎么大、再怎么富饶、战略位置再怎么重要,荷兰都不可能有一天以东印度为跳板,来攻击马来亚、菲律宾。而大明一旦掌握了东印度群岛,则完全有这个可能。那时候整个南洋的战略局势将会急转直下,大明将从传统的小红帽角色,一跃成为大灰狼,甚至成为大老虎。

一把宝剑,掌握在小孩子手里,和掌握在壮汉手里,给周围人的威胁感是截然不同的。东印度群岛就是宝剑,荷兰就是小孩子,大明就是壮汉。

一旦英美把大明当作假想敌,那就太遭了。大明的海军抗衡日本海军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可能再加上英国、美国的海军,世界第四位的海军同时抗衡第一、二、三位的海军……所以,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大明政府提的条件,在向小强看来并不是那么“绝”。其实他也知道,大明这么做,主要是怕把爪哇岛“砸在手里”。回头把荷兰逼急了,赌气不要爪哇岛了(当然这在向小强看来不大可能),那大明拿着没什么用,而且连点钱和石油也换不到了。

向小强突然说道:

“三位大人,我有一个小把戏,可以试试荷兰那边到底能出多大的价码。”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通。三个老头相互看看,突然都噗哧一笑,都点头道:

“可以试试看。”

向小强抬头看看挂钟,说道:

“事不宜迟,既然大家都同意,我马上叫人安排。”

说着,他拉了电铃,叫进来自己的贴身警卫,对他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6集 外交骗局

码头上没有搞什么迎接仪式,甚至没有一个明朝官员来迎接,只是停了一辆轿车和一辆载着卫兵的军卡而已。.

范伯格被接进一家华人饭店安顿住下。他有种感觉,似乎明方对这次谈判并不是很上心。从驱逐舰上的海军舰长、到来接他的陆军下级军官,每人态度都是很冷淡。

不过,想想这些人都是年轻军官,还都是容易被情绪控制的人,在目睹了雅加达屠华暴乱之后,难免对自己这个荷兰官员冷眼相对。

“范伯格先生,那您就休息吧,”那个下级军官点点头道,“明天上午八点钟,我们来接您,去总督府谈判。”

砰,房间门关上了。

范伯格看着被砸得稀烂的窗户玻璃,蚊子飞进飞出,房间里闷热,心中更加烦闷。中午吃的东西早就在船上吐光了,现在腹中饥饿难耐。

唉,自己好歹是一国的谈判使节,来到这里别说欢迎晚宴,居然连一顿晚饭也不管。他摇摇头,戴上帽子出去,想到下面找地方吃饭。

楼下饭店的餐厅坐的满满的,已经没有一个空位了。范伯格便叫住一个侍者,吩咐送晚餐到上面的房间去。那个侍者是个华人,上下打量他一下,很冷淡地摇头道:

“荷兰人?那对不起,我们没这服务,想吃就在这里等空位。”

范伯格怒不可遏,几乎就要当场发作,可人家侍者早就接着忙去了,满大厅吵吵嚷嚷的,没一个人理他。范伯格心情糟透了,大步走出去,找别的餐馆。

沿着这条街找了三家餐馆,两家满位子,一家摆明了不接待荷兰人,直接在门口摆着牌子:荷兰人与土著谢绝入内。

他没想到雅加达的反荷兰情绪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连平常的华人餐馆都不接待荷兰人和当地人了。那意味着他们将损失近半的客源。这些一向会赚钱的华人,为了宣泄心中的情绪,竟然肯忍受近半的损失?

另外他也不明白刚打过仗,这些餐馆的生意就那么好了。不过看到那两家满位子的餐馆,里面有不少明军大兵,好像明军今天放大假,士兵们都出来逛大街了似的。

偏偏这一带还都是华人区,餐馆、店铺等,所有的生意都是华人的。想找一家高档点的、接待荷兰人的餐馆还真不容易。好在遇到一个荷兰少校,好像已经投降了的,被允许在雅加达闲逛。按照他的指点,范伯格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已经看见了雅加达湾的海滩,才找到第四家餐馆。这家餐馆看上去很豪华,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大轿车。按照经验,在殖民地,稍微高档点的场所,一般就很清净了。

登上台阶,两个穿着豪华制服的华人侍者恭敬地为他开门,同时用荷兰语说道: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

范伯格这时心中顿时有了舒服的感觉,也很绅士地点点头,昂首挺胸地进去。

但是居然……里面每一张桌子也都坐满了。一位华人侍者连忙迎上来,用荷兰语微笑道:

“先生,楼上有位子,您还可以看见大海。”

范伯格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他点头微笑着,跟着侍者来到了二楼。二楼环境比一楼还要优雅,果然没几个人,而且好像都是衣冠楚楚的西方人,可能就是荷兰人。

侍者引导他来到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下。范伯格心情愉快地点了菜。

这里果然可以看见大海。这里明显是雅加达的高档休闲地带,完全没被排华暴乱和战争侵扰,还是一片宁静优雅。楼下就是一条街道,街道的另一侧直接就是沙滩,然后就是不断冲上沙滩的海水。宽大的落地窗外面,水银灯和霓虹灯把沿海的风情照得五光十色,很多衣冠楚楚的上等人,有欧洲人也有华人,成双成对的,携着妻子或女伴,尽情享受着热带海滨的夜晚。

范伯格要的食物送上来了,他心情很好,原先的所有不快统统消散了,又给了侍者一张小费,一边吃一边观察着二楼餐厅里的几个客人。

有一对西方人夫妻,还有两位单身西方客人,此外在自己前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对华人小夫妻,很幸福的样子,一边频频对酌,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海景。

那个小伙子背对着自己,那个年轻小姐正对着自己。两人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聊天,声音不时就会大了起来,然后那个小伙子就会提醒道:

“秋湫,小声一点!当心被人家听到!”

那个年轻姑娘便会咯咯笑道: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那小心被人家认出来……”

“……没事的……嘻嘻,这样好刺激呀……”

范伯格微笑着吃着东西,心中很羡慕这对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他们年轻,看穿着也很富有,而且玩的这样开心……他们还在可以尽情享受生活的年纪,最重要的是,肩上不需要承受什么沉重的责任……不像自己,明天就要为了国家利益,去进行一场屈辱的谈判……

前面那小对夫妻突然飘来几句话:

“小强,这儿真美,我真舍不得离开这儿……”

“所以今天带你来最后看看大海啊……明天我谈判完,可能这两天就要离开东印度了……到时候到了德国,那儿的景色更美,你又要嚷嚷舍不得离开了……”

“嘻嘻,你真是的……我就是喜欢这种热带的大海,还有沙滩……”

“是啊是啊,你们海军军官天生都对大海着迷,我知道……”

……

这几句话,句句都被范伯格捕捉进耳朵,打在他的心脏上。范伯格几乎屏住了呼吸去听,但后来的几句就压低了声音,再也听不清了。

那小姑娘叫小伙子“小强”,那小伙子好像还叫了小姑娘“秋湫”!而且那小伙子还说“明天谈判完,就要离开东印度,然后要去德国”!还说那小姑娘是海军军官!

范伯格开始猜到自己前面桌子坐的是什么人了。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目光却瞥上去,偷偷打量着前桌的那对小夫妻。

那男的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长相。但是那女的却正对着自己。虽然餐厅灯光比较昏暗,但还是清楚地看得到长相。

那好像就是大明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的两个夫人之一:秋湫!

范伯格在南京当大使的时候,那阵子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向小强,还看到过秋湫。他两次在公开场合上亲眼见过他们俩!绝对不会有错,就是向小强的夫人!

那背对着自己的小伙子,毫无疑问就是向小强了!

想不到明天跟自己谈判的对手、目前爪哇岛的年轻主宰者,现在却带着小妻子偷偷溜出总督府、跑到海边的小餐厅里吃饭!

不过想想看,作为一对年轻小夫妻,干出这样的事又有什么意外的呢?再说,这肯定是因为明天谈判后可能不久就要离开,向小强的妻子舍不得这里,闹着要出来玩一趟的。向小强的性格是那种心血来潮就去做的,完全可能带着妻子偷偷跑出来玩。这些天他不是住在德国领事馆,就是住在总督府,没怎么出来,肯定也憋坏了。……楼下那两辆高级轿车,应该就是他们的。

范伯格心情激动不已,作为一个职业外交官,他立刻明白了这种天赐良机有多么宝贵。他立刻放慢吃饭速度,慢悠悠的磨蹭,同时屏住呼吸,仔细捕捉向小强的每一句话,希望他能提到关于谈判的话题。哪怕只有一星半句,也会对明天谈判大有帮助。

可是,这对小夫妻明显只是出来玩的,虽然仗着别人听不懂汉语,声音比较大,但聊的都是些风花雪月,一句跟谈判沾边的也没有。

范伯格耐着性子磨蹭。他打定主意,向小强夫妻不离开,自己决不离开,就在这里听到底。同时尽量低下头,不让向小强的老婆记住自己的脸。

秋湫一边跟向小强闹,一边老是呢喃着笑道:

“小强呀,我真舍不得离开爪哇岛……我们不离开了好不好?嘻嘻,你跟陛下说说,咱不把爪哇岛还给荷兰了,就让陛下封你个‘爪哇侯’,咱们就把家安在这里了好不好……”

范伯格听到这句不禁暗笑:这小女孩子真够敢开玩笑的……一般的妻子跟丈夫撒娇,都是要首饰、要皮草,她这是直接要爪哇岛……看向小强怎么训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