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邪神门徒》》 · 柳残阳 · 2026-07-25
他遂自手中包里内,拿出一件淡青色长衫,披在身上,以便遮住自己衣服,又放慢了步子,缓缓的向前行去。
不多久,他已顺利的通过城门守卫,进入熙攘往来,极为热闹的会泽城内。
他一时无心游赏夜景,便先寻了一家较为高雅的客栈住了下来。
店小二见他衣着鲜丽,气态轩昂,遂殷勤的为江青开了一间清静上房,倒茶送水,侍候得十分周到。
江青在房里,来回的踱了一阵,不由感到十分无聊,他暗忖道:“下一处,我该到那里去呢?义父只叫我到江湖上历练历练,游游名山大川,再做一些扬名立万的壮举……也罢,听说江南山明水秀,豪杰辈出,我便直奔江南便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一回头,见那店小二仍垂着双手,恭立一旁,便开口问道:“伙计,你们这儿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小二一听客人问他,不由向江青仔细一打量,眉飞色舞的说道:“好玩的地方,可多着呢!……街南李大嘴的说豉书、聚丰楼内翠红的小曲、明和园里今夜正是压轴大戏:“失街亭”……相公若只有一个人,不如到后街的满香园去,打个茶围,嘿嘿!里面的银宝可笑着呢……细皮嫩肉,嗲劲十足……”
江青望着店小二,唾沫四溅,指手划脚的吹嘘着,不由微微一笑。
他对店小二说道:“好啦!好啦!还是我自己出去溜跶一下吧!”
说着,随手赏给店小二一块碎银,缓步走出店门。
这家客栈门前,便是一条甚为热闹的大街,人声喧哗,灯火通明,街头尚有一座巍然耸立的酒楼,正传出一阵阵猜拳行令之声,显得十分热闹。
江青想道:“反正自己尚未用过晚饭,不妨就到那酒楼去吃上一顿,也可顺便看一看街景。”
他刚向前走了几步,擦肩摩踵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一只手,轻轻的向着江青怀内缓缓伸来。
他是何等机警,这人刚向自己身边一靠,他便已察觉,却是不动声色,仍自缓步向前行去。
直到来人的一只手,已完全的伸入自己怀内,江青始轻描淡写的,抬手一拂,有意无意之间,拂在那人肘弯的“曲池穴”上。
但闻“啊!”的一声,江青一只手,已闪电般扶住来人腋下,闪身进入一条黑巷之中。
江青双目,在黑暗中,仍然闪耀似电,他一见这伸手向他扒窃的人,竟是个年约四旬,焦黄枯疗的汉子,正满面乞求之色的望着自己。
他鼻孔内冷哼一声,右掌向那人背后,轻轻的一拍,已为他解开了穴道。
那黄瘦汉子穴道一解,已“噗通”一声,跪在地下,向江青叩着头道:“请……请相公高抬贵手,小的有眼无珠,不识真人……”
江青将那人一把拉起道:“你叫什么名字?怎的不好好做人?却来干这种下九流的玩意?”
那人双目一睁,愤然道:“相公有所不知,一般为富不仁的奸商巨贾,只要自己有高楼大厦、黄金美妾,便心满意足,哼!岂会想到收容咱们这些穷梆梆的苦哈哈们?”
江青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全身一颤,他奇怪,这俊俏公子的声音,为何竟是如此慑人。
不由得慌忙答道:“小的焦三。”
江青向他微一打量,道:“你用过晚饭不曾?”
那焦三面色一红,嚅嚅道:“不瞒相公说,小的已……已有一天没吃东西了!”
江青举步向外行去,说道:“跟我来!今天咱们相遇,也是有缘,便由我做东,到外面去吃一顿吧!”
焦三诚惶诚恐,满面不安的跟在后面,边走边道:“相公,这……这怎生使得,相公不将小的送官究办,已是天大洪恩……”
江青回头叱道:“那来那么多废话,你莫非想再去偷窃人家的财物去吃饭么?”
焦三急道:“小……小的不敢。”
江青也不答理,二人遂向前头那栋极为气派的酒楼行去。
刚走到门前,酒楼内已走出一个穿着十分洁净的伙计来,向江青一哈腰,道:“公子爷,才来呀!里面请。”
江青微一颔首,已领着焦三入内。
柜台边,另一个伙计已迎了上来,笑道:“公子爷,楼上用座。”
江青道:“伙计,给我们找付清静点的座位!”
说罢,已领先上楼,在店小二指引之下,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座下。又随意的点了几个菜,叫了二斤黄酒。
这时,他对焦三道:“焦三!你可是本地人氏?”
焦三微一摇头,低声道:“不!小的湖南人氏,因与朋友合伙至此做生意,那知竟吃这狗熊的骗子,将小的财物席卷一空,逃之夭夭。”
江青正待说话,突然楼梯响处,已走上来两个身着白衣的少女。
这两个少女才一现身,酒楼上各人,顿觉眼前一亮,无数道目光,齐皆投盯在二女身上。
只见那两个少女窈窕身材,都是蛾眉淡扫,不施脂粉,通天鼻梁,衬着一张俏俐玲珑的小嘴,那双灵活的大眼睛,犹自四处流转,端的风韵万千,清丽绝俗。
满座客人,都被这两个女郎的绝代姿容,好象勾去了灵魂似的。
唯独江青,仍自头也不回的,瞧着窗外夜景。
这时,那位年纪较长的少女,对身傍的同伴道:“妹妹,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坐罢!这个酒楼生意,还真不错呢!”
说着话,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连连向四周环扫一遍。
楼上食客,舆她那冷电似的眼神一触之下,宛如中电一般,皆不由惊悚的避开,不敢正视。
各人心中暗忖:“这两个丫头,可真是邪门,那有大闺女随便上酒楼?而且,那双眼睛,又是那么异样,凶巴巴的?”一个个尽皆纳闷不已。
两个少女择位兀自落坐,恰好离江青座位不远。
这时,江青所点的酒菜,已陆续送上,他便与焦三两人对酌起来,却是连眼皮子也未向邻座的少女霎一下。
焦三一面喝酒吃菜,一面吶吶的说道:“公子,你适才露的那手功夫,可……是……是什么叫做点穴法的吧!”
江青微微颔首,淡然道:“十分肤浅,我只不过略知皮毛而已。”
正说到这里,他巳直觉的感到,前桌的两位少女,正在向自己注视着。
江青因自幼便受了女孩子不少歧视凌辱,是故,在他心目中,对女子有着一层憎恨之感,他认为世上没有一个女孩子是可爱的,完全是爱慕虚华,那有什么真实感情存在?
是以虽明知前面的女孩子在看他,不但不感到喜悦,反而打心底泛起了一丝厌恶。
忽而,他倏然抬头向前瞧去,果然,他目光所触之处,正是两双明亮的美眸。
江青极为不屑的,向对方瞪了一眼,鼻孔中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来,自顾自的与焦三攀谈下去了。
这一下,只气得那两位白衣少女杏眼怒睁,柳眉倒竖,以她们今日在武林中的地位,及家世渊源,谁敢在她们面前,露出如此轻视之态?一般武林人物见了她二人,巴结、阿谀还唯恐来不及呢?
那年纪较轻的白衣少女,首先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姊姊,妹子就想不出,这会泽城内,尚有那些成名露脸的英雄好汉?如此不将我们姊妹放在眼里?”
她虽在盛怒之下,说话却仍是娇脆如铃,悦耳已极。
那年长的少女,嘴角一撇,亦冷然道:“想必是一些初出茅芦,不开眼的下三流小毛贼吧。”
年轻少女又嗤道:“哼!若是够横的”就来找咱们姊妹俩试试,如此绿眉毛,红眼睛的,吓得了谁?”
二女一搭一档,指桑骂槐的冷嘲热讽了一番,江青却仍是充耳不闻,好似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少女在傍一样,仍然与焦三低声的谈着。
、二女不由气得柳眉倒竖,面如寒霜,正待过去兴师问罪,蓦然,楼梯口处,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不一刻,五名黑衣大汉,大踏步的走了上来。
只见他们,眼光四处一扫,好似在找人的模样,及至一眼看见,那边座上的两位白衣少女,尽皆面容一凛,急急走了过去。
五人行至二女身前,十分拘谨的恭身一揖,为首一人放声说道:“不知双飞仙子玉驾光临,吴英迎接来迟,还请姑娘包涵则个。”
其它四人,亦全是垂手站立,态度恭谨已极。
酒楼上,自这五位大汉一现身之后,空气骤变,立即鸦雀无声,每人皆都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只有焦三俯嘴至江青耳根旁,低低说道:“公子,这五人可都是会泽城中响当当的人物,那为首之人,便是会泽双英镖局局主,回手金刀吴英,余下的人,皆是城中较武的一流教头,号称“神鞭四义”。”
江青微嗯一声,仍是毫不在意的拿起酒杯,浅浅的呷了一口。
这时,那两位少女齐齐的低哼了一声,那双英镖局局主回手金刀吴英,连忙诚惶诚恐的说道:“吴英该死,实是手下一批饭桶通报太迟,尚请二位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那年长的白衣少女,已冷然开口道:“吴总镖头,贵地面上,还有谁名气比你更大的呀!见了人就红眉毛,绿眼睛的。”
回手金刀吴英闻言之下不禁一愕,随即领悟,遂说道:“大姑娘,莫非是那个不开眼的狗才,冲撞了姑娘?还请明示在下,任他是谁,必令其拱手谢罪。”
那年长的少女闻言,不由沉吟起来,一双俏眼,欲向江青瞟来。
年轻的白衣少女,却是心急口快,冷冷的笑道:“这位大侠客,不就坐在愚姊妹的对面么?哼!适才还对我们横眉瞪眼呢?若不是看在吴总镖头的面上,这厮今天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回手金刀吴英闻言,向江青这边瞧来,面色随即一寒,他躬身向二位少女道:“便请二位姑娘稍候,在下即将其捉来领罪。”
说罢,连忙转身向江青面前行来。
这一切情形的经过,江青早已看在眼内,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却还是不予理会。
此时,吴英向这边一走,焦三已忍不住面青唇白,混身颤抖起来。
江青却连眼皮也不抬,仍自低头浅啜着杯中黄酒。
吴英行至江青面前,大喝一声道:“相好的!招子放亮一点,这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得你如此卖狂?”
江青微一抬头,轻轻说道:“这位仁兄,在下自知并不曾开罪于你,何而竟出此言?”
吴英双目一瞪,厉声道:“还不赶快给我站起来,今天大爷没有闲功夫陪你瞌牙,到那边去给二位姑娘叩头领罪!”
江青仍然身形不动,慢条斯理说道:“叩头领罪?这倒真是新鲜,你老兄对这些妇女卑颜屈膝,唯恐巴结不上,在下么……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回手金刀吴英,在会泽地面上,无论是黑白两道,都可说是一跺脚,全城乱颤的人物。如今,却吃这陌生少年嘲弄,只气得他七窍生烟,发髭皆张。
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顿时大喝一声:“小子你找死!”双掌一抡,径向江青天灵劈到。
风声呼呼,掌劲十分强烈。
江青稳坐椅上,冷冷一笑,右掌向傍一圈一挥,吴英那凌厉掌势,忽然偏至一旁,但闻“砰”的一声,旁边的一张枣木桌子,已被击得四分五裂。
吴英用力过猛,收招不及,一时竟抢出三、四步去,才拿桩稳住。
立时躁得满脸通红,怒吼一声,巳反手将背上金刀拔出,一言不发,猛扑而江青仍自安坐不动,双目炯蜩注定吴英。
只见吴英刀至半途,忽的手腕一挫,金刀化成三道红光,急若闪电般劈至。
江青嘴角微哂,单掌倏伸,竟奇妙无比的穿入三道红光之中,一把抓住了吴英的刀背。
吴英骤觉手中一紧,自已兵刃,竟被对方捞住,不由得心中一震,急急用力猛挣,却恍如在刀背上,压着一座山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正当他急得面红耳赤,气喘汗流之时,旁边一声大喝,四条钢鞭,挟着呼啸风声,一斋袭向江青两胁。
江青默不出声,猛一吸气,那结实的身体,竟猝然暴缩盈尺,四条钢鞭,登时扎了个空。
江青嘿然一声,手起如电,左右一幌,神鞭四义的兵器,尽皆吃他一把捞在手中。
他冷冷一笑,面色不动的将双手松开。
回手金刀吴英仔细一瞧自己兵器,只见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手印,深达数分,端的骇人听闻。
神鞭四义忙将兵器抽回,只觉手中突然一轻,那纯钢精炼的鞭身,早已被对方硬生生的拗断。
江青面色,仍然平静如故,举起酒杯,继续畅饮,如同没事一般。
忽然,两声娇叱起处,那两个白衣少女,已飞身至江青面前,回手金刀吴英及神鞭四义等人,皆苦着脸,呆立一旁。
吴英忙道:“二位姑娘垂谅……吴英无能,以致在姑娘面前丢人现眼……”
那年长少女轻叱道:“不用再说了!”
她抬头对江青道:“阁下好俊的身手,想不到尊驾却是真人不露相,愚姊妹倒是走了眼啦!”
江青缓缓起立,环目四顾,这酒楼上,已是一片静荡荡的,那有半个人影?想必是食客们,见了这舞刀弄棒的凶杀扬面,早已吓得溜之大吉……
他十分冷漠的对那白衣少女道:“我告诉你,在我还没有发脾气以前,赶快领着你那些狗腿子们滚出去!”
那白衣少女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俊俏绝伦的年轻侠士,对她俩说话竟是如此的不留余地。
她惊愕之下,一时竟气得面孔白里泛青,青里透白,娇躯不住瑟瑟颤抖。
蓦的,一声娇喝:“小贼休狂!”白光起处,三缕锐风,猛然袭向江青脑侧”天窗”“天突”两大要穴。
几人间距离本近,加以出手之人,功力又高绝一时,风声一起,已到了江青头傍,他心中一震,全身不闪不动,脚下恍如行云流水般,一旋一转,身形电闪中,带起“呼噜噜”的一阵劲风,扑向那暗袭之人。
原来,这一对白衣少女,乃是数十年前,江湖中盛名赫赫的“一邪双飞三绝掌”中,那双飞之一,九索飞龙全为柱的孙女。
九索飞龙虽仙逝已久,然而,他的儿子“飞索专诸”全立,却尽得衣钵真传,一身卓越的武功,与响亮的名声,丝毫不在乃父当年之下。
江湖上黑白两道人物,提起“飞索专诸”来,谁不闻名丧胆,退避三舍?
他的一双掌珠,在日常家人呵护恭维之下,久而久之,亦自然变得目空四海,心高气傲起来。
这两位少女,年纪较大的叫全玲玲,年纪较小的叫全楚楚。
这全楚楚年纪小任性,较之乃姊,尤要娇横三分。
她们来这会泽地面,乃是奉了父亲之命,拜谒一位隐居多年的武林前辈,却不料,在到达的第一天,便与人在酒楼上冲突起来。
施放暗器袭击江青的,正是那幕年纪较小的全楚楚。
她见姊姊受辱之下,已急怒攻心的发出三枚“透骨神针”,却不料,对方身形闪动间,非但已轻松的躲开,而且更急如狂飙地向自己扑来。
全楚楚家传武学,名震天下,她也不是省油之灯,此刻,只见她娇喝一声:“小贼,你家姑娘当真怕你不成?”
说话中,素手连挥,已绝快的拍出七掌。
重重叠叠的掌影,瞬息间,已将江青罩入其中。
一旁各人,正暗中叫“好”,蓦见江青那硕长英俊的身形上见如陀螺般,带起“呼噜”呼啸风声,快捷无比的转动起来。
旋转中,招出似飞,脚下更是奇诡莫测的四处游走。
剎那间,已平反战局,更将全楚楚逼得手忙脚乱,岌岌可危。
“双飞仙子”的大姐玲玲,眼看妹子已堪堪落败,不由怒火顿炽,柳眉带煞,轻喝声中,身形已如一片轻柔的白云般,飘落在江青身傍。
只见她玉掌疾展,“小楼吹笙”“枫叶飘零”“流水咽回”连环三招,立时把江青,逼得退出三步。
回手金刀吴英等人,情不自禁,大声喝釆助威。
全玲玲施展出家传绝学:“九九玲珑手”中的三记绝招,瞬息间,又将江青逼退三步。
她不由玉面含瞋,凝注江青道:“长离一枭是你什么人?”
吴英等人一听“长离一枭”四字,俱不由机伶的一颤,暗忖道:“今天可真是霉星高照,怎的尽是遇到这些不好招惹的主儿!”
敢情,江青适才出手之间,使用的正是长离一枭不传之秘——“七旋斩”。
他见这美丽的少女一眼便已识破,不由心中亦暗暗钦服,但口中仍然极为不屑的道:“什么长离一枭,少爷从来就没听过!”
旋又星目怒张,大声道:“别啰嗉这么多废话,要是不服气,你们一起上来好了。”
全玲玲闲言,冷冷道:“久闻长离一枭为当今武林中有数高手,早已放出风声,要与双飞后人,一较长短。”
姑娘蓦然凤目放光,恨声道:“今天姑娘正好试试长离一枭绝学,是否较双飞武功高明。”
一言甫毕,那双修长的玉掌,幻成一片白影,眨眼间,江青上盘十二大穴,尽皆笼罩在对方掌影之下。出手端的凌厉无匹,声势夺人。
江青骤闻对方这年轻少女,竟是武林中,声名远震酌“双飞”后人,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
原来,他记起自己义父——邪神厉勿邪当年,正是吃了“双飞”之一,“无定飞环”李琰玉的暗算。故而,连与她有关的一切人都恨上了。
全玲玲一掌拍出,一股绵绵气劲,无声无形的逼了过来。
江青长笑一声,身形转动间,又如风车般旋转游动。
但见一个罗衣飞舞,身段翩翩,出手招式,妙曼轻灵,恍若九天仙子,琼楼起步。
另一个,身形旋转如飞,辛辣威猛,手指脚踢,尽是妙绝人间的精妙招术。
瞬息间,二人已斗了三十多招。
若论招式之轻灵潇洒,自是以当年武林双飞“九索飞龙”全为柱嫡传的“九九玲珑手”为佳。
但若论起威猛狠辣,却是“长离一枭”卫西的“七旋斩”无可比拟。
江青因不愿一出手,就使用邪神所授的绝世武功,故而只施出长离一枭打赌输给他的“七旋斩”来应敌。
他一面出手拆招,一面想道:“这长离一枭果是一代枭雄之材,他这套“七旋斩”掌法,竟然毫不逊于当年武林“双飞”所擅的绝妙武功,若是他早生了三十年,只怕这“一邪双飞三绝掌”之中,还得加上个长离一枭呢?”
思忖中,出手却更是快若闪电,招招指向对方全身要害重穴。
全玲玲的武功,在武林中,已可算得上一流高手,奈何“九九玲珑手”虽然精奥无此,但,江青的“七旋斩”亦是毫不相让,加以全玲玲在内力方面,较之江青相差甚远,故而拚力苦战之下,已是微喘吁吁,香汗点点。
“双飞仙子”二妹全楚楚,站在一旁掠阵,她以为,凭姊姊的身手,必能一上场便手到擒来,不用费多大手脚;但照目前情形,却是越来越觉不妙。
她急惶之下,也顾不得再恃身份,娇喝一声,双臂颤动间,已极精妙的,化出六道优美的弧线,闪电般指向江青必救之处攻到。
回手金刀吴英等人,正看得目眩神迷,心惊胆震,全楚楚已猝然出手。
他们一见全楚楚出手招式,皆不由得混身一颤,失声叫道:“弧光血影!”
敢情,这正是昔年武林“双飞”的成名绝技,也就是“双飞”最精炼最毒辣的掌法之一。
江青正在堪堪得胜之际,蓦觉一声娇喝起处,随之而来的,竟是六丝怪异得几至无法躲避的锐风。
这时,他“七旋斩”掌法中,最精绝的一招,“旋心动魄”已不及使出。
危急中,江青若平地焦雷般暴叱一声,右掌急颤成千百掌影,左掌幻成圈圈圆弧。
掌势骤出,蓦然,平地涌起风云,空气呼啸激荡,彷佛一片浩然辉耀之光,缓缓升起,顿时周遭压力大增,重如山岳。
这,正是“天佛掌”的起手之势,“佛光初现”。
只听得一阵“劈啪”和“哗啦啦”的连翻巨响,杯盘木屑纷飞,柱倒墙塌。
”一切平静后,只见江青一袭青衫,形态潇洒的负手独立。
“双飞仙子”全玲玲、全楚楚二人,正面容煞白的呆立于身前,急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停。
回手金刀等人,也正满身灰土的自地下爬起。
酒楼上,尽是破桌裂椅,杯盘狼藉,摔满一地,破损的木柱天花板,落的遍地皆是。
江青俊目含威,四处一扫,见那随自己同来的穷汉焦三,正远远的站在一角。
使江青奇怪的,却是他此刻,面上竟然毫无适才那股畏缩紧张之状,正在仰首,凝神,彷佛在苦思着一件事情似的,更令人惊愕的,却是自他双眸中,所露出的湛湛神光。
江青不由一怔,还不容他细想,对面的双飞仙子全玲玲已面含惊疑之色的颤声道:“你……你是邪神厉勿邪的什么人?”
江青悚然一惊,缓缓回遇头来,他瞧着双飞仙子,那已成惨白的面孔,暗想着:“奇怪!他们怎的畏惧义父至此?”
他心中想着,面色仍旧十分沉凝,自鼻孔中冷冷一哼,巳慢慢将那件罩在身外的青色长袍脱下。
在楼上几盏琉璃巨灯照耀之下,赫然现出一身红光夺目的金甲劲装。
顿时,楼上响起了一声狂嚷,回手金刀等人,大叫道:“妈呀!邪神来了!”
惊呼声中,脚步跄踉的,狂奔下楼而去。
“双飞仙子”也是花容失色,朱唇惨白颤抖,缓缓向后退去。
江青冷然道:“邪神便是在下义父。”
“双飞仙子”全玲玲仰天长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住自己紧绷的神经,低声说道:“想不到六十年前,令天下武林人物,闻名丧胆的厉老前辈,仍然健在人间。”
她双眸转向黑沉沉的窗外,凝视了一会,又幽幽的道:“这样正好,六十年前,那一段血海深仇,也可让昭妹妹亲自了结啦!她原以为,今生今世已毫无希望了。”
江青站在一旁,听出双飞仙子话中有因,恐怕又是与自己义父,有过莫大仇怨牵连的人,想寻义父报仇。
他不由满腔热血澎湃,大声道:“姑娘,是那一位与在下义父结有恩怨?无论何人,皆请他与在下了结便了。”
“双飞仙子”全玲玲默默凝视着这英俊秀挺的年轻人,那股脉脉含情的清澈目光,有着一丝奇妙的神韵,是那么动人,又那么温馨,好象是一杯甜蜜的醇酒……
这温柔的眼光,江青也曾经见过,不过,可不是他亲身领会到的,而是自师妹华小燕眼中,射向他师弟侯英之时,他曾见过……
此刻,恍惚中,竟也有一位美丽的少女,对他发出这种目光,这不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境遇么?
江青凝注着全玲玲,蓦然,他全身一震,暗想道:“自己怎么如此胡涂?目下,对方还是敌人呀!自己以前所受的创痛、羞辱,难道都忘了吗?”
他不由目光一整,连忙收敛心神,洪声道:“姑娘,若是执意不肯明告,那与在下义父结仇之人为谁,在下就此告退了。”说罢,就待返身离去。
全玲玲尚未及说话,全楚楚已娇叱道:“这么容易就走了么?”全玲玲拦阻不及,恐惶之下,急急站到乃妹身前护卫。
她是怕江青闻言,恼怒之下,忿而出手,凭全楚楚目前功力,那能抵挡得住?
谁知,却出乎她意料之外,江青闻言后,仅停止脚步,冷然说道:“就凭姑娘这份身手,便以为能留得住区区在下么?”
全玲玲心怕妹妹娇惯成性,忍耐不住,而再行出言顶撞了江青,若是动起手来,只有徒增凌辱而已。
故而,她急向乃妹一使眼色,对江青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道:“少侠既是厉老前辈传人,那是再好不过了,尚请少侠赐告厉老前辈如今行踪,有一件关系整个武林恩怨的大事,正非待厉老前辈亲自出面解决不可。”
江青心中,十分惊疑,他想不出,什么事情竟然如此严重,而使得归隐已达一甲子的邪神仍须出面……
微微沉吟了一阵,只见他嘴角紧抿,坚决的答道:“无论什么天大的事,我江青皆可代义父一力承担。”
全玲玲语声幽怨的道:“江少侠,虽然阁下身负绝世武功,只是,恐怕……恐怕这件事,你却承担不住,我看还是……”
全楚楚骤闻乃姊说话的幽怨语调,不由暗暗奇怪。
心道:“姊姊平日,素以冷面冰心见称,等闲武林中的青年俊彦,她都不屑一顾,怎的却对这狂傲跋扈的红衣少年说话,却一反常态的如此温柔呢?莫非……”
她那双剪水双瞳,已惊异的,望在全玲玲那娇餍如花的面容,默不作声。
全玲玲被妹妹一瞧,心中微生慌乱,竟缓缓的低下头去,纤手抚弄着衣带,一副不胜娇柔的样子。
江青看在眼中,虽觉异样,却装做不知。
他豪迈的开口道:“不管对方是什么擎天立地之入,我江青必要会他一会,在下义父行踪,二位姑娘已无庸再问,否则,只是徒费口舌而已。”
忽而,江青又急急补充道:“你们别以为在下义父胆怯怕事,只是他老人家因年纪已高,不愿再沾惹尘缘是非而已……”
“双飞仙子”已知,要从这年青人口中,问出邪神下落,已属全然不可能之事。
全玲玲面色一凛,平静的道:“很好,既然少侠自称能代表厉老前辈,担负一切,那么,这件事就由少侠出面解决吧。”
她望了妹妹一眼,二人低低的商量了一下,全玲玲神色之间,好似微有犹豫。
终于,她显得有些不愿的,对江青道:“一月之内,请少侠驾临苏北丹阳湖,烟霞庄院,那时,一切恩怨自会当面交代清楚。”
江青毫不考虑,断然道:“如此好极,一月之内在下必亲趋烟霞庄中,向各位面领教益,决不有误。”
全玲玲面色一直隐含忧郁,她嘴唇几次欲启还休,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全楚楚却是一撇嘴角,拉拉姊姊道:“姊姊咱们也该走了!”
全玲玲微一点头,向江青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香风掠处,二入芳综杳然。
江青默默站在原地,脑中思潮汹涌,尽在想着适才发生的事。
“那与义父结梁的入,好似仇怨异常深邃……听那什么“双飞仙子”的口气,这人像是个女孩子……奇怪!她怎会和我义父有仇呢?”
他忽然恍然若悟的暗道:“对了!定是义父当年行走江湖之时,所结的仇家后人,欲报复老一辈的仇恨。”
正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头后望,原来,他听到有一丝轻悄的步履声,响自身后。
眼光触处,竟然是那闲汉焦三。
他此时,已无声无息的,立在江青身后数步。
江青心中一震,正待开口。
焦三已满面微笑的说道:“江公子,你真了不起,这身本事可大得出奇啦!回手金刀吴英这么成名露脸的人物,竟在公子你手下,走不满一一招……”
只见他面色从容的一竖大拇指道:“还有,那武林中谁也得让她三分的“双飞仙子”,亦竟然不是公子的敌手,真了不起!嘿嘿!真了不起!”
江青面上丝毫不动神色,淡然道:“谬奖过甚,愧不敢当,在下只是侥幸险胜而已。”
他心中,已暗自惊疑道:“这个叫焦三的家伙,必不是什么好路数,处处透着邪门,只看他适才,悄然欺身至自己背后的那身轻功,已可睥睨江湖……但,他又为何如此掩饰行藏,甚至假扮扒窃来蒙蔽于我?莫不是有什么企图不成?”
他正在心念转动,那焦三却已看出,他“嘿嘿”两声干笑,又道:“今日承蒙不弃,惠于小的一饭之赐,实令小的永怀铭感,时辰已晚,公子也可早些回客栈安息了。”
江青微微一笑,突然问道:“焦三,刚才激斗之时,你不但未惊慌而遁,反而镇定逾恒的,站在一傍观战,这份胆识,实令江青佩服……”
须知那焦三表面上,是个沦为扒窃的落馈商人,初被江青擒住时,显现得胆怯无比,满面惶恐,连那回手金刀吴英向江青挑衅,他也吓得脸青唇白,但,却在一扬拚生忘死的激斗中,甚至满楼的客人都逃遁无踪,他却仍然毫不在乎的静立一傍,面不改色'这中间矛盾之处,已然引起江青莫大怀疑。
焦三忽闻江青如此一问,脸色突然一变,眼中掠过一丝狞恶之色。
他随即微微一笑,双眉一耸道:“江公子,不瞒你说,木来我早就连腿也吓软了,跑也不跑不动,但,看了你后来大展神威,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心神振奋之下,竟连怕也忘了。”
江青听他这篇似乎是极有道理的解释,仅只微微一笑,也不再予深究。
淡淡的说道:“原来如此,下次还是留心些好!”
正在此时,楼梯上已响起一片人声,尚闻得一个哭稀稀的嗓子在呼喊道:“天……天啊!完了,我的血本都完蛋了,楼上打成个这样子,还做得成什么生意,完了……什么都完了!”
江青不由双眉一皱,自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子来,交在焦三手中道:“相烦你将这片金叶子付给老板,算是打坏东西的赔偿,剩下来的,便做为你回转家乡的川资吧!”
焦三微微一笑,双手极为恭谨的接过,口中道:“谢谢公子,他日有缘,小的必思有所图报,相公一会再走吧!”
江青缓声道:“不用了!”
了字未出口,身形已自窗中飞掠而出。
鲜红的披风飘飘扬起。
斜背在背后的“金龙夺”,也因披风扬起,而微露光芒。
焦三,那一直是萎靡菜黄的面孔,竟倏然神光焕发,炯然的望着江青逝去的背影,嘴角又浮起一丝狞恶的笑意。
邪神门徙--千臂魔僧
千臂魔僧
桌上的蜡烛,莹莹发出昏黄的光芒,将江青瘦长的身影,长长地斜映在墙上。
一壶冷茶,一盏孤灯,衬和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狗吠声,显得这漫漫的长夜,透着一丝冷寂凄清……
蓦而,更鼓三响,已是三更时分了。
江青烦躁的来回蹀踱,傍晚在酒楼上所发生的几件事,一直在他脑海中萦回。
他翻来复去的想着,直觉得这中间,不但透着奇怪,亦必定尚含蕴着一个大大的阴谋。
巡夜的梆子声,断续的敲着,声音十分单调、凄凉。
江青暗地下了决定:“既然这里有这么多麻烦,我不如趁夜赶它一程,也好寻一处幽雅之所,将身心松懈一番,再谋对付之策。”
他想到就做,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提看那随身的小包里,自窗中掠身而出。
夜色凄迷,天幕上微有零落的星光。
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上,冥无行人,两旁树梢被轻风吹拂,发出阵阵“唰唰”之声。
江青奔驰了一阵,已离开会泽县城,有五十多里了,他放慢了脚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顺着官道,迤逦悠闲的行着。
忽然,他那双锐利的目光,发现在十余丈外的一株柏树上,好似悬挂看一团黑黝黝的东西,还在随风左右的摇动。
慢慢的,他已逐渐走近了。
眼光触处,不由全身悚然一惊,双脚已呆愕愕的钉立在地上。
树上挂着的,竟是一个身材瘦长,鹰鼻阔嘴,年约五旬的老人。
一条细韧如钢丝般的绳索,正将他颈项紧紧的勒看,凌空的悬挂在树顶一枝横枝之上。
老人双目突出眼眶,舌头血红的伸在嘴外,双手弯曲,面容已歪扭成一种极为可怖的形状。
好似这老人,在临死之前,曾受过一段极为不能忍受的痛苦。
江青惊悚之下,一股冷气,自背脊泛起……他行至眼前,仔细的向那人身上一瞧,却发现了一宗异处。
原来,这被吊死的老人,左耳已然失去,创口处,血迹殷然,斑班可见,想是被人生生撕去不久。
江青强自镇定下忐忑不安的心情,闪目向四周打量。
炯炯的目光扫视中,巳发现了在身傍右侧的草地上,有着一道零乱而经人践踏过的痕迹。
他心中一动,已向看这处杂乱的草丛中行去。
走了约莫百余步。
蓦然,又有两个全身黑衣的彪形大汉,四平八稳的躺在地上。
二人的五脏肚肠,流满一地,阵阵血腥之味,扑鼻欲呕。
江青心中一阵激动,举目细看,果然,二人左耳也都已失去。
两个黑衣大汉的兵器——对生铁铸成的“勾连鎗”,却正插在对方肚皮之内。
鲜红的血液,染满了微带枯黄的荒野,星光朦胧之下现出一片暗紫之色。
江青震悚了!
他想不出江湖上,除了早年的“一邪双飞三绝掌”外,还有什么人会有如此高强的功力,以及这般狠毒的心肠。
江青又向前缦缓行去。
在转过一排整齐的白杨树之后,又赫然见到,地下并排躺善三具身着金色衣衫的尸体。
这三人,同样都是体形高大,然而,却好似熟睡般,紧靠在一起,惨白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人胸前,皆透开一个大如拳头的血窟窿,手中三柄弯长的马刀,却相互的交缠在一起。
江青不忍再看,身形展处,已急如流星般直泻五丈——突然,一幅凄绝可怖的景象,又映入他的眼帘,使他那正在飞驰中的身形,蓦然停落下来。
他骇极的凝视着身前的情景。
只见那是两个挺立不倒的身影。
一个满面乩髯的鹑衣大汉,正将一柄锋利的巨斧,深深的砍入一个面容狞厉,嘴角上生有一颗黑痣,年约五旬的老人天灵。
黑痣老人的一双铁爪,亦深深抓入对方胸腹。
二人身上,正有着一条条,宛如蚯蚓的血渍,缓缓流下,落在泥土,红的是鲜血,白的是脑浆……:风,吹得更加凄冷。
白扬树,“哗啦”“哗啦”的响着,摇曳着。
彷佛鬼影幢幢,又涌起阴气森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调啊?
江青此时,混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恐怖的向后徐徐而退。
虽然,他此刻有一身超绝的武功,足可以横行江湖,睥睨武林,但是,经验的缺乏,以及阵阵恐怖的阴霾,已将他一时震慑住了。
蓦然,江青后退的身形,碰着了一件冷冰冰的东西。他全身有如触电也似,猝然斜斜飞起,人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半弧,又轻轻落下。
这时,他已然看清,又是一个鸡皮鹤发,面上皱纹重叠的高龄老妇,被吊死在一株不算高的柏树上。
老妇脚尖距地,仅只寸许之高,一条深红色的长舌,伸至唇外,两只鸟爪似的枯手,向前伸出,好似怒极攫人之状。
尸体面前尚横着一根,银光闪闪的蟠龙拐杖。
两方磨盘大小的巨石,已裂成无数碎块,溅满一地。
江青睹此景象,不禁暗自摇头,默默擦去额前冷汗,暗忖道:“是那幕武林人物,如此的手辣心黑,用这种残忍狠毒的手段杀人?”
他惊惧的向四处一看,又想道:“看情形,这些死去的人,都好似有着一身十分不弱的武功,但,又为何皆被敌人不差先后的,同时取去了性命呢?”
他目光向老妇尸身一掠,亦是不见左耳,他忖道:“而且,这人性格,却太也难以捉扑,不但将人杀死,且又取去人家一只左耳,这含着什么意义呢?”
他目光凝视着天空的寒星,脑中思潮起伏。
一日来,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已将他平日敏捷的思考力,也扰得乱如绫丝。
他眼看着这些尸体,不由想道:“若是任令他们曝尸荒郊,被野兽飞禽噬食,岂于心何忍?也罢!我不如权且将这些人,先埋入土中再说。”
想着,他巳缓步向前行去,准备解脱那老年妇人缠在脖子上的绳索。
就在他手指,始才沾到那老妇人冰冷的颈项时。
突然,一阵阴冷酷寒得有如幽冥地府所发出的声音响道:“嘿!嘿!如今,你也死定了!”
一字一顿,恍如暮鼓沉钟,又似冷钹寒铁。
江青闻言,陡一转身。
目光触处,他只觉全身悚然,不由得“磴!磴!磴!”连退了三步。
微弱的星光下,阴森的树荫笼罩之处,正鬼魅也似的立着一个怪物。
这怪物身材肥胖,体形高大。
身上,穿着一件颜色灰黑的宽大衣衫,绝似出家和尚所穿的袈裟。
胸前,挂着一串血溃未干,瞪眼阔嘴的人头。
更令人惊恐的,却是他那一颗瘦小得,与他胖大的身体绝不相衬,有如骷髅似的头颅。
瘦小的头上,长着满头红色的长发,披拂在两肩之上,一对发出莹莹绿光的双眸,正冷冷的注视看江青。
形态显得铮狞诡异已极,有如厉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江青向天长吸了一口气,平静下自己急跳的心房。
他炯然注视着面前这个似人若鬼的怪物,全神戒备。
那怪物胸前前一串人头,激得江青一腔怒火,倏然上升。
他还未及说话……
只见那怪物身形,毫未做势,已彷佛有一股劲力相托般,缓缓飘向江青身前站定。
江青不由又微退一步。
此时,那怪人僵木的面容,开始动了,不!是嘴皮子动了一下,只听道:“你自作了断呢?还是要我动手?”
言词之间,语谓阴冷缓慢,毫无一丝人味。
江青蓦觉毛发直竖,冷汗涔涔。
陡然,他放声长笑,笑声有若虎啸龙吟,清越已极。
江青笑毕,说道:“在下若要寻死,自是无庸你这七分不像人'三分倒似鬼的怪物劳驾了!”
接着他面色一寒,又厉声道:“但是,在未谈此问题前,我要问你,这老少九条人命,是否皆你一人所为?”
怪人骷髅似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人”的意味,毫无感情的木然僵立着。
他默立半晌,始慢慢的开口道:“要答复你的问话可以,但须先接下老衲三招!”
说话间,连那种最起码的面部肌肉抽搐旧有,仅仅是嘴皮微动而已。
江青闻言,胆气一壮,因为“老衲”二字,已告诉他这似人若鬼的怪物,是一个“人”。
他狂笑一声,说道:“莫说三招,便是三十招,在下也不含糊。”
他心中却忖道:“奇了,这怪人竟自称老衲,莫非是个和尚不成?”
尚未及想完,那怪人已绝不多说,身形未见些微转动,已围着江青,倏上倏下的飞舞起来。
江青双掌,直立如刀,蓄势以待。
怪人仍是闷声不响,轻轻一掌径向江青拍出。
只见掌势飘忽,毫无劲道,缓缓迫至他身前一尺之处时,突然掌势一变,指向江青上中下三盘之三十六处,致命要穴而来。
这轻飘飘的一掌,就彷佛是一面巨大的渔网,四面罩下。
江青骤觉有左右不得其门而出之感。
他急忙按下心神,双掌闪电一般,幻出无数圈圆弧,晶莹如玉的手掌,带出轻微的风云之声。
剎那间,已将怪人袭来之掌势,封了出去。
这一招,乃是邪神亲传的“银月寒星双环式”。
那怪人更不出声,双掌倏开急合,一股猛然的呼啸劲风,挟着开山裂石之劲,猝然涌到。
手法、声势,均较之第一招迥然不同。
江青狂喝一声,身形急转中,势如旋风,口中开声吐气,一闪之间,已连环击出一十七掌。
排山倒海似的狂飙,也亦急旋推去。
“轰轰”两声巨响,震耳欲聋,沙土齐飞,旋荡成风。
四掌一接,二人各自退后五步。
江青所使的招术,乃是“长离一枭卫西”亲授的“七旋斩”中,最凌厉的一招:“旋心动魄”。
怪人此时,彷佛大出所料:“凭这个小伙子,竟能硬接下自己这两掌?”
只见他声如夜枭啼号,一声狂嗥,双掌已急如星火般推出。
两脚如飞,又指顾之间,攻出一十二腿。
江青忽觉怪人掌劈之中,带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闷香,他不由微微一怔,怪人双脚攻势又到。
暴怒中,他冷“哼”一声,手掌五指骤张倏合,快速无伦的上下齐施。
黑夜中,只见那白玉也似的手掌,竟似带起一颗颗闪亮的寒星一般。
“劈啪”声中,怪人又被击退。
江青此时,仍然站立不动,将刚才吸入的那一丝闷香毒气,暗运功力,缓缓逼去。
三招已经过去了……
怪人瞪着那双绿光闪闪的眼睛,向江青狐疑地注视了一刻。
缓缓开口道:“我是千臂魔僧。”语声仍是一字一顿,彷若铁锤击石。
江青一听这“千臂魔僧”之名,不由暗中长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这“千臂魔僧”本是横行在“一邪双飞三绝掌”之后二十年的一个魔头。
相传,这魔僧的出身,乃是藏边“千原岭黑鹫岩”上的一座喇嘛寺内。后来,不知为何缘故,竟在一夜之间,发了狂性,将寺内同修的喇嘛一十二人,悉数杀尽。
然后,他便逃之夭夭了。
可是,一十五年之后,他却变成了一付面如鬼魅般的形态出世。
出世后,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直闹得藏境居民个个人心惶惶,大起恐慌。
后来,西藏黄教教主,得知此情,不由得大为震怒,于是,派遣教中武功高强的十四名黄衣大喇嘛,追杀这“千臂魔僧”。
经过了数场激厉的苦战之后,黄衣喇嘛伤亡了五人,而这“千臂魔僧”亦身负重创,隐匿无踪。
此后,只听说他在中原境内,曾一度出现,中原各派武林人物,闻讯追杀之下,却又实时失去他的踪迹。
江青却估不到,在数十年后的今天,这“千臂魔僧”仍然健在。
而且,竟于此时此地,跟自己碰上了面。
江青此时,早以他那精纯的内力,将体内的一丝闷毒逼出体外。
他极为留心的戒备着,双目紧盯着那恶名卓着的“千臂魔僧”。
这时,“千臂魔僧”又开口道:“我要告诉你的事,这九个人,乃是“阴风黑煞”古劳,“秦氏双枪”秦蒙、秦平,“金衣帮”三大护坛,“飞云银刀”欧治、李濮、牟凤……”
他那绿光闪闪的眼睛,又转向那两个挺立不倒的身影,续道:“那两个人,一个是穷家帮刑堂堂主,“霹雳斧”霍大刚,另一人是,双掌开碑”袁抱吾……”
江青越听越是心寒。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大都听到乃师“九天神龙”华明轩提及过,没想到竟在此处,于一夜之间,已完全死在这“千臂魔僧”的手中。
这时,“千臂魔僧”手指向那吊在树上的老妇人,声如鬼嚎般笑道:“这个老虔婆,却是南固山断魂岭的银杖婆婆。”
江青闻到“银杖婆婆”四字,不由一怔。
原来,这银杖婆婆,曾于十年前,到过昆明近郊华明轩寓所做客,与他师父”九天神龙”交情颇深,私交甚笃,当时他也在场,故而尚有微许印象。
江青因当时年纪尚小,迄今已记不清她的面貌了,但却万想不到,今日,也如此惨遭横死在“千臂魔僧”手中。
他不由一阵热血激腾,满目赤红,怒瞪看这奇形怪状的“千臂魔僧”。
“千臂魔僧”浑如不觉,只见他嘴皮微动的说道:“小娃儿,你是谁?是那一个的徒弟?”
江青怒声答道:“你管我是那个的徒弟,你已输了三招,尚未答复我的问题,你说!为什么要杀死这些人?”
他激怒之下,星目暴张,双掌握得“轧轧”连响。
说话的语气,亦是声色俱厉,丝毫不把对面这位人不人,鬼不鬼,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看在眼里。
“千臂魔僧”对此,好似充耳不闻一样,丝毫没有反应,面容仍是那么,木然呆板。
只听他冷然说道:“为什么?只怕我若说完了,就是你寿终的时候……”
江青满腔怒火,正待发作。
突然,林中响起了一个尖涩高吭的声音,道:“相好的,你们也太心狠手辣了!”
语声未住,“唰唰”连声响处,已有三条金光闪闪的人影,如三头巨鸟般,疾扑而到。
邪神门徙--金衣铁牌
金衣铁牌
江青正自满腔怒火,蓄势待发之际。
却想不到,突于此时,飞来三个混身金光闪闪的不速之客。
只得缓缓的转过身去……
疑惑的打量着来人,凝神戒备着!
只见这三人,全身穿着似以金丝编织而成的衣衫,质料想必异常珍贵;虽在这仅有微弱星辉的夜晚,仍是闪烁发光,十分夺目。
三人在落地后,目光仅冷冷的向江青面上一瞥,便齐齐集中在“千臂魔僧”身上。
瞬息之间,三人的面色,皆不由变了数次。
其中一位身材瘦小,年约六旬的老者,首先向右首同伴一使眼色。
那位身材魁梧的金衣人,迅即闪身至“千臂魔僧”的身侧。
另一个五短身材,面色血红的金衣汉子,亦缓步行至同伴中间站定。
转眼间,己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形势。
这时,千臂魔僧面上仍然毫无表情,一双绿光闪耀的眼睛,昂首上视,一派倨傲粗暴,旁若无人之熊,竟似根本没将诸人看在眼中一般。
那瘦小干枯的金衣老者,首先干咳了两声,嗓音尖涩的说道:“瞧尊驾模样,想必是四十年前,嗤声藏边的“千臂魔僧”哈鲁齐大师了?”
千臂魔僧仍然仰首向天,仅自鼻孔内哼了一声。
金衣老者那枯瘦的面容,不由倏然一变,但是,他仍旧强自忍了下来。
又道:“大师久未一现佛踪,却不知今夜至此,有何指教?”
千臂魔僧那双绿眼,向金衣老者面上一瞪,肃煞的道:“老衲之事!就凭你还不配过问!”
金衣老者闻言之下,向他同来的二人,一使眼色,面色突然一寒道:“大师佛驾所临,我区区金衣帮,岂能有权干涉……”
突然,他语声转厉道:“只是,敝帮三位护坛,却于一夜之间,横尸此处林外,而且,每人都失去了一只左耳,这种杀人方法,与大师昔日“裂耳串索”的手段,极为相似,况且,大师又恰在此地,老朽职责所在,却不得不详细查明。”
千臂魔僧“嘿嘿”两声鬼嚎似的干笑,冷然道:“你是金衣帮的什么人?”
金衣老者傲然一笑道:“金衣帮总执法,阴阳掌查百川便是老朽。”
千臂魔僧面上,似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毫无表情的,同另两名金衣大漠一瞥。
又开口问道:“这两个呢?”
阴阳掌查百川大声道:“大师身傍的一位,乃本帮黑狮堂堂主卧刀徐一粟。”
他再一指那身材矮小,面如红血的金衣人道:“这位是本帮黄豹堂堂主矮金刚毛清。”
千臂魔僧双目一睁,鬼叫道:“好!好!都够资格了。”
他话一出口,场中诸人眦不由疑惑不止的瞧着他,摸不透这魔头,话中含意究竟系指何而言?
阴阳掌查百川见这魔僧,一味地东拉西扯,不肯说明白己帮中弟子横死之事,不由气得满腔怒火,发髭眦张。
他大声喝道:“千臂魔僧,老朽现下来意,想你心中必也雪亮……”
他向前大踏一步,洪声道:“敝帮护坛,是否皆为你一人所杀?”
须知这阴阳掌查百川,在武林中名头甚为响亮,并不较“长离一枭”逊满落多少。
尤其金衣帮于近年之内,崛起江湖,旋即声名大振,另力近及云贵四省,帮主铁牌开山吕宁,在武林中,亦是位极负盛名,难惹难缠的人物,手下又网罗了不少江湖上成名高手。
是故,虽然“千臂魔僧”是出了名的大魔头,查百川却也不甚畏惧,何况,他更有大援在后呢!
但是,他虽有所依恃,封仍旧深具戒心。
江青离师出走时,金衣帮亦不遇适才兴起,斩露头角,故他虽然曾有所闻,却不甚清楚。
但阴阳掌查百川的大名,他却是闻名已久,想不到他竟投身进入“金衣帮”。由此可见,这金衣帮亦必是个卧虎藏龙之地了。
千臂魔僧两手一拢,双目绿光闪耀,阴沉沉的说道:“不错,非但那三个什么护坛为老衲所杀,便是这附近的九绦人命,也是老衲一人所为……”
他说到这里,仰首发出一阵夜鸟般的嚎笑,又道:“谁叫他们顶撞老衲,还想垂涎老衲身上的一只“万钻朱兰”……”
这“万钻朱兰”四字一出口,在场诸人,除了江青外,余下三人皆不由一震,失声道:“什么?“万钻朱兰”?”
千臂魔僧骷髅似的脸上,攸然掠过一丝极为狠恶的神色,冷然说道:“三位也动心了么?不过,要得这“万钻朱兰”,容易得很,只须将三位施主的老命拿来……”
阴阳掌查百川闻言面容一变,目光转到江青身上,怀疑的注视了一,问道。”小伙子,你与这魔僧可是同道?”
江青却不似千臂魔僧那般跋扈与不通情理。
闻言忙向查百川一拱手道:“在下与“千臂魔僧”素不相识,亦是见了左边这些尸体,始循迹而至……
查百川面色铁青,向江青喝道:“少给老夫耍这些花枪,千臂魔僧哈鲁齐,出名的心狠手辣,你若与他素无渊源,此时撞破了他的恶事,他岂能容你活到现在?”
查百川一傍的矮金刚毛清,亦怒道:“总执法,本帮护坛的三条人命,这小子也脱不了干系。”
江青估不到这“金衣帮”中人,竟是如此蛮横,丝毫不讲情理,亦不由怒火顿生。
他冷笑一声道:“各位怎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莫说贵帮护坛并非在下所杀,便是真的是在下所为,各位又能把我怎么样?”
千臂魔僧双眼乱转,他毫不理睬江青与查百川争执之事。
却暗自忖道:“这小子此时,己与金衣帮中各人发生误会,他武功甚是了得,如此正好,大可以将他也拖入这趟混水……”
他望看眼前这些在“金衣帮”中,甚有地位的人,又想道:“适才几次都险些动手,而这三人都强自忍耐下来……哼!看样子,他们不是畏惧我的名头,便是有大援在后……”
千臂魔僧想到这里,骷髅似的面孔上,突的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狠笑。
他冷森森的向江青喝道:“小娃娃,咱们再不动手,可就迟了……”
语声未住,他那庞大身躯一转,已闪电般向身傍的卧刀徐一粟拍出五掌。
江青一听千臂魔僧语气中,透着的这份亲热,不由暗中叫苦不迭。
他急得开口厉叱道:“千臂魔僧,你休要信口胡栽。”
这时,徐一粟已极为狼狈的跃向一傍,只见他暴喝一声,身形陡然弹向空中,如一只圆桶般,疾然翻滚,一道匹练也似的雪白刀光,径自劈向千臂魔僧下盘。
一傍的矮金刚毛清亦洪声狂笑,只掌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径向千臂魔僧胸前猛击。
阴阳掌查百川亦厉声道:“好刁滑的小子,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双掌疾摥,一股劲风已罩向江青。
查百川击出的两掌,劲道极为怪异,右掌劲力,宛如开出裂石一般,刚猛无滔。左掌,却是阴柔绵绵,这两股大相径庭的掌势袭来,令人感到极难招架。
江青一触之下,已知这必是对方享誉武林的“阴阳掌”了。
他愤怒之中,也懒得作无谓的辩白,身形滴溜溜的一转,带起一片呼呼风声,掌腿齐出,剎那间,与查百川斗在一起。
千臂魔僧的一身武功,可谓辛辣怪异,深奥莫测。但与金衣帮中,这两位外三堂堂主交手,却也不得不细心凝神,未敢稍事托大。
卧刀徐一粟与矮金刚毛清,皆是昔日黑道中,极为盛名露脸的高手,任是其中一个,寻常武林人物,已是不敢招惹,何况还是两人联同出手,威力自是倍增。
尤某是卧刀徐一粟乃金衣帮外三堂首席堂主,功力精湛,出手凌厉,更在那毛清之上。
这时,但见风凄星暗,周遭沉寂。只有场中人影翻飞,兔起鹊落,间或夹杂着数声厉叱。
阴阳掌查百川,本想以自己深厚的功力,至多不出二三个照面,便能将对方这青年人搁下。
那知,如今不但未如所愿,他自己反倒越打越是心寒。
江青身形旋动得快如风车,间或倏然见首不见尾的施出几记奇招,掌腿所指,尽是对方所必救之处,招数之精妙,部位拿捏之准确,硬是令这枞横江湖数十年,极少服人的阴阳掌,暗暗吃惊不已。
查百川在游走激斗中,眼光不时飘向卧刀徐一粟等二人,与千臂魔僧拚斗的地方。
不看还好,这一看,更将这位老谋深算的金衣帮总执法,惊得冷汗直流。
原来,千臂魔僧已使出他那西藏独传的密宗武功“擒龙大九套”。
只见他身形伸展翻腾间,全作龙游之状,出手快速绝伦,宛如千臂万掌,直逼得徐一粟、毛清二人左支右绌,狠狈不堪,仅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江青一见千臂魔僧如此大展神威,亦不由豪兴勃发,大喝一声,身形更是急旋如风,出手招招奇绝,狂风过处,沙石齐飞,哨声四起,“长离一枭”嫡传之“七旋斩”业已施展到了极限。
这套绝学,果然不同凡响,加以又在阴阳掌查百川分心之下,顷刻间,使得他也完全处于劣转,景况绝不比徐、毛二人稍好。
只见人影连闪中,金衣帮的三名嵩手,已完全陷入极端不利的信况。
江青奋起神成,出手之下,果然将阴阳掌查百川逼得手忙脚乱,捉襟见肘,心中不由大为畅快。
正在忱时。何傍蓦然转来一声闷哼,百忙中,二人齐齐斜目一瞧,只见矮金刚毛清,已然跌坐地上,那张面红耳赤的面孔,此时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阴阳掌查百川急得狂吼不已,连环三掌疾出,将江青逼得向后微微退出两步之后,飞身向千臂魔僧扑去。
卧刀徐一粟眼见自己同伴,己负伤摔倒,不由更是急怒交加,狂吼声中,拚出全身功力,竭力攻向千臂魔僧。
千臂魔僧嘿嘿一声冷笑,双掌幻起漫天掌影,眨眼间,复将卧刀徐一粟圈了进去。
恰好,此时阴阳掌查百川,已适时扑到,抖掌便是一招“迅雷砸地”。
一片强劲的掌力,挟着丝丝柔韧的劲道,暴袭向千臂魔僧左胸。
千臂魔僧嘿嘿大笑,长臂伸缩间,又同查百川连续攻出七掌。
卧刀徐一粟怒喝声中,连忙趁机将他那仗以成名的“三十六式卧刀法”施展出来。
只见一条人影,里在一片欺霜赛雪的霍霍刀光之中,在地上来回游走,忽而跃起直劈,忽而横身斜斩,恍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查百川身为“金衣帮”总执法,功力较之矮金刚毛清,何止高上两筹,在他加入之后:虽然亦未占到上风,但较之适才二人尴尬局面,己好得多了。
江青正已得势,敌人骤然飞走,他亦见到那金衣帮中,黄豹堂堂主毛清受伤的情形,故而查百川掠身赴援,他却并不拦阻。
暗自忖道:“金衣帮诸人,虽然蛮横自大,却较这千臂魔僧如此狠毒嗜杀,要好得多!”
这时,场中各人,已拚斗了六十多招,千臂魔僧想是因不耐久戏,出手间,已越来越凌厉,招术也更加毒辣。
查百川与徐一粟二人,竭力应付之下,已逐渐守多攻少了。
江青正自看得紧张无比,暗暗为查、徐二人着急。
蓦地——
在一排杨树外,突然响起一阵悠长的啸声,其音清越,中气充沛已极。
查百川、徐一粟二人,骤闻这长啸之声后,面上不由顿露喜色,齐齐吼道。”千臂魔僧,今遭看你这秃妆,还能跑到那襄去?”
说话间,查百川单掌急拋,只闻得“嗤”的一声,一只火器,已带起一股红蓝缤纷的火焰,穿空而遇千臂魔僧嘿嘿冷笑道:“查老匹夫,你尚有多少狐群狗党,不妨一并引来,看看老衲是怕也不怕。”
他一语未完,倏然,又是一声厉啸传来;啸声起处,尚在半里之外,一路摇曳而至,瞬息之间,已达林外。
接看,就响起一个霹霹也似的嗓子,喝道:“是何方江湖鼠辈,竟然胆敢到我金衣帮头上生事?”
声出人现,一个瘦小身形,已疾如流星般,急掠而至。
场中各人,此时皆不由霍然分开。
夜色朦胧中,只见来人身材瘦小枯干,身高不满四尺,两条手臂又细又长,几至垂达地面。
一张黄焦焦的面孔上,自耳际至嘴角,横斜看一道疤痕,双目开合之间,精芒闪闪,身上亦是穿了一色金色衣衫,形态显得极为倨傲。
他脚一沾地,望也不望场中各人一眼,仅向查百川、徐一粟二人道:“查执法、徐堂主,适才二位施放本帮告急信号,便是因为眼前这两个庸才么?”
语气狂妄托大,毫不将千臂魔僧与江青放在眼中,言下更有责怪查、徐二人,大惊小怪之意。
查百川暗向徐一粟一使眼色,十分恭谨的行至那手臂特长的金衣人面前低低说了几句。
只见来人脸色连连变幻,目光却盯向千臂魔僧及江青二人身上。
查百川退下后,这瘦小臂长的金衣人,向萎顿于地,闭目调息的矮金刚毛清飘了一眼。
转头向千臂魔僧道:“老夫还当是谁有此胆量,竟敢公然向我金衣帮挑战,原来却是大名顶顶的千臂魔僧哈鲁齐大师……嘿嘿……这却难怪……”
他理也不理江青,仍自向千臂魔僧道:“大师手段之辣,确是不较四十年前稍逊,嘿嘿!出家人怎的不以慈悲为怀,如此未免有干天和罢!”
这瘦小的金衣人,对千臂魔僧说话,仍是一派大刺刺的样子,尚带有些教训口吻。
千臂魔当一直不言不动,仅冷漠的瞧着对方。
这时,见那人一住口,他已阴恻恻的说道:“你也死定了,老贼,报上名来,佛爷好一并送你归西。”
那瘦小金衣人闻言之下,突然仰天一阵狂笑,笑声凄厉高吭,震耳欲聋。他倏然面色一寒,脸上刀疤,煞气隐泛。他洪声道:“千臂魔僧,别人怕你,我南荒一煞孙奇,都不将你放在眼内,本帮弟子今夜三死一伤,定要你这秃驴连本带息奉还才是。”
江青一听这“南荒一煞”四字,不由心中一震。
这“南荒一煞”乃金衣帮中第二把高手,武功并不较帮主铁牌开山吕宁稍逊,在金衣帮中,身掌内三堂首席堂主之职,连帮主对他亦要礼让三分,武林中,与海上尊霸的“长离一枭”,二人可算是南北称雄,遥遥相峙。
“千臂魔僧”头颅微扬,冷然道:“原来你这老贼便是南荒一煞……佛爷此次出山以来!便听得江湖传言,武林中的绝世高手,离“一邪双飞三绝掌”之后,又有什么“海上尊长离,南荒霸一煞,寒戟双鹰,三连剑,金鞭擒鹏掌”。”
他厉目线光突盛,阴声道:“老衲倒要会会,这“南荒霸一煞”,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南荒一煞孙奇,满脸铁青,自那干干嘴唇中,一宇一顿的迸道:“千臂魔僧,老夫今日必不令你失望。”
语罢,空气顿现一片紧张气氛。
剑披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千臂魔僧”口头虽狂,心中却是丝耄不敢大意,双眼厉光炯炯,直视着对方。
江青见那“南荒一煞”,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对那“千臂魔僧”却是十分戒备,两只瘦长的手臂,不时微微伸缩,显示出他亦是极度谨慎的防犯看。
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势下,四周出奇的沉静,静得连一根针落地也可听到。
突然……
一个沉稳百老的口音,响自林外:“孙堂主,且请稍待!”
各人急急转目寻找,只见林后走出两个金衣人来,前行老者身材雄伟,白髯绕颔,鼻直口方,满面肃穆之色。
另一人身材,亦相彷佛,唯面如焦炭,油黑发光,轧发如戟,根根见肉,生像威武已极。
南荒一煞孙奇一见前行老者,面容稍缓,离步向前道:“孙奇恭迎帮主大驾。”
原来,这白髯老人,正是金衣帮帮主,名震边陲四省的“铁牌开山”吕宁。
他身后那位形态威猛的大汉,乃是金衣帮内三堂白龙堂堂主,大力韦陀鲍恒山。
这二人一现身,千臂魔僧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已自微微变色。
因为,这些突然来到的金衣帮高手,已出乎他意料之外,何况,竟又都是金衣帮中顶尖人物。
江青此时,微微负手走向一边,故意斜睨着双眼,看着千臂魔僧如何应付这金衣帮中五名高手。
“铁牌开山”吕宁微微含笑道:“辛苦了,孙堂主,适才老夫路经林外,已经见到本帮三位护坛的尸体……”
他言至此处,倏然双目怒睁,火炬般的神光,瞪向千臂魔僧身上。
任是千臂魔僧久经大风大浪,也不由被吕宁瞪得心头一怔。
只见他双眼绿光顿炽,冷森森的说道:“吕帮主,老衲想不到贵帮如此豪与,值此风凄星寒之夜,却仍作四野郊游!”
吕宁尚未开口,南荒一煞孙奇已怒道:“千臂魔僧,你少卖弄口舌之利。”
铁牌开山微一摆手,笑吟吟的道:“大师佛踪,极少行出藏边,今日不知有何要事,竟现身于此?”
一言道来柔和平顺,不亢不卑,毫无喜笑怒骂之色,果然不愧身为一帮之主的宏达气度。
一旁的江青亦自看得暗暗钦服不已。
他暗想道:“这铁牌开山吕宁名气甚大,待人也甚为谦和有礼,难怪能成就如此霸业,只是,他那些手下,怎的却是个个跋扈至此?”
他正在暗思之际,只听那铁牌开山又和声道:“本帮今夜齐集会泽,乃是为了与那武林中,素有“武林寒戟”之称的“缤云戟”商固,了结一段往日恩怨。是而老夫便遣本帮三位护坛先行,却不料到达会泽后、未见商固踪迹,是故,便着各人出外寻找……”
他说到这里,面上突又转为严峻之色,冷得好似腊月飞雪一般。
他肃煞的续对千臂魔僧说道:“却想不到,本帮三大护坛,却尽托大师慈悲了。”
千臂魔僧心中,虽然微有畏惧之意,然而表面上却绝不示弱。
只见他向前大挪了一步,一字一顿的道:“正是,你待如何?”
锇牌开山冷冷一笑道:“事情简易之至,便是要你这条性命……以及你身上那株“万钻朱兰”。”
千臂魔僧仍然面色不变,他嘿嘿一阵鬼笑之后,厉声说道:“来罢!只要你们金衣帮自信能拿得去!”
南荒一煞孙奇一声冷哼,双臂倏然闪动,伸缩之间,已连连劈出一十二掌。千臂魔僧一声长啸,双掌挽起两圈半弧,风雷齐鸣中,流星般击出十一拳。蓦闻一声大喝,一条人影彷佛鹰隼般疾扑而至,一道白虹也似的银亮刀光,已搂头盖脸的劈向千臂魔僧。好个千臂魔僧,狂嗥一声,身形电闪中,挥掌如风,瞬息间,已与南荒一煞及后来的卧刀徐一粟二人,战在一处。
“铁牌开山”吕宁手捋长髯,双目炯然的注规着场中战况,眼光飘逸之间,己注意到默立一傍的江青其实,他在“南荒一煞”现身时,便早已来至树林之外。是故,场中各人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得十分清楚。
此刻,他仔细一瞧江青,心中不由悚然一震,暗忖道:“这年轻后生,不仅生得英俊潇酒,且翩翩出尘之态,看他那双眼中,含蕴不露的湛湛神光,竟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只怕,这年轻人,才是自己真正的劲敌。”
却不说他正在暗自思忖,此时场中激戟,己进入白热阶段了。
千臂魔僧正已然使出那威力绝大的“擒龙大九套”,身形如龙,翔舞空中,出手疾如迅雷,翻扑之中,端的声势惊人。
南荒一煞孙奇,也展出了混身解数凝神应敌,此刻所使的,亦是他赖以成名的绝学“青鸩飞鹤手”。
只见他身形忽似鹃扑,忽如鹤飞,掌山腿影,凌厉无匹,加上卧刀徐一粟那匹练也似的呼呼刀光,百招以后,已渐渐取得先机。
江青默立一傍,细心的观摩双方精妙无伦的招术,与那奇诡迷离的身法,正呆呆出神。
他细心观看,却将自己全付心神也融于激战之中。
他想:“我若是那千臂魔僧,这一招便不用那“一光分仪”改以“六矢射日”,腿下再连环踢向对方腹部“坚络三焦”……对,这招“白虎跃涧”配上只腿的”连弓步”,真是妙极了……嘿!南荒一煞这一式“飞云手”也使得恰到好处!”
他双目凝视着三人战况,正在全神贯注之际。
暗影里,一个高大雄伟的身躯,已缓缓的向他靠近。
江青正值醉心于三人攻守间的绝妙身手,但,却隐约厅到一丝轻微得几乎不能察觉的声音,“沙,沙,沙”,直觉在告诉他,有人在暗暗地挨近身边。
他默不出声,倏然转遇身来,一个高大威猛的金衣人,已与他打了个照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金衣帮内三堂堂主,大力韦陀鲍恒山。
他一见江青已攸然转身,便知他必已察魔自己极为小心的移动。
不由得面上极快的一变,但瞬息间就已恢复原状,哈哈笑道:“小兄弟,果然好一手“闭息听声”功夫,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江青微微一笑,躬身说道:“这位兄台,想必亦是金衣帮中高人,在下江青尚请多予赐教!”
大力韦陀鲍恒山豁然大笑道:“岂敢!岂敢!老夫鲍恒山,忝掌金衣帮白龙堂,嘿嘿!比起小兄弟你来,却是不及多多哩!”
江青正待说话,突闻场中一声怒喝,急急回头一看,只见千臂魔僧那宽大的僧衣,自襟以下,已裂了一条尺许破口。
这时,千臂魔僧手中,却多出了一对,长约三尺,顶端有一对锋利月牙形刃口的奇形兵器。
千臂魔僧手中兵刃,舞起一道青白色的光圈,矫如龙蛇般,四下掣动,隐隐泛出风雷之声。
但见寒光千层,宛如老蚕吐丝,越来越长,无止无息,端的微妙精绝。
这乃是千臂魔僧的成名兵刃“双月铡”。
他一撤出兵刃,便是一阵急攻快打,指顾间,就将劣势扳回三分。
但在南荒一煞孙奇及卧刀徐一粟仍然倾力拚斗之下”依旧不易稍占上风。
铁牌开山吕宁严峻的面容上,己微微现出一丝不耐之色。
他转头向垂手恭立的阴阳掌查百川道:“查总执法,你瞧哈鲁齐大师身手之健,竟连本帮两位顶尖高手,也一时奈何不得哩!”
言下之意!乃是取瑟而歌,别有所寄。
查百川跟随“铁牌开山”多年,他话中的暗示岂有听不出的道理。
只见他微一躬身,尖声道:“千臂魔僧武功如此深厚!本帮却不好太轻视于他,本座亦请命出战!”
“铁牌开山”故意微一沉吟道:“嗯!也罢,咱们也该领教一下,西藏一派的密宗绝学。”
查百川口中应道:“谨遵帮主谕令!”纵身急起,已向“千臂魔僧”攻去。
江青暗中一哂,十分不值金衣帮中,这种群殴群打的作风。
但他转念一想,这“千臂魔僧”也是个积恶如山,凶残暴戾之人,正好让金衣帮众人,给他吃些苦头。
这时,激斗中的各人,已拚了几近两百余招了。
“千臂魔僧”的兵刃“双月铡”,紧紧收至身边,幻化成的青白光圈,亦缩小得仅有三尺左右,出招腾身之间,显得极为谨慎,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此刻已完全采取守势,已无攻敌之力。
“千臂魔僧”虽然处身在江湖上三位拔尖高手的环攻之下,仍能镇定心神,毫不慌乱,招式连绵施出,在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情形下,“南荒一煞”等三人,虽然稳占上风,却也不能在一时半刻之间,把他收拾了下来。
静止在一傍的金衣帮帮主,“铁牌开山”吕宁,眼光一转之下,突然大喝一声,已极快闪身至千臂魔僧背后,双掌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猛然劈下。
这一下突如其来之变,“千臂魔僧”虽在意料之中,却想不到吕宁武功,竟然精深至此,快速绝伦。
他怒骂一声,左手抡起一片银光,扫向“南荒一煞”等三人。
右手猝然斜举,却戮向“铁牌开山”乳下。
“铁牌开山”发出一声震天长笑,身形在空中一翻转,双掌仍然照势劈下,同时,两腿己无声无息的踢出六脚。
场中人影翻来电闪中,蓦然,传出一声狂厉的急吼。
千臂魔僧胁下,己着了吕宁一掌。
只见他满口鲜血狂喷,琵盐吓人的面孔上,更浮起一片狞恶怨毒之色,他一铡柱地,一铡护胸,人已退出五涉外站定。
双眼绿光闪烁,瞪视看环绕他身没的四位金衣帮高手。
然后微一定神,仍旧以那阴森幽冷的语气道:“好……好,老衲已四十余年,未如此丢人现眼……嘿嘿……想不到,今日却承受了吕大帮主一掌……”
说到后句,人已喘息不止,又吐了一口鲜血。看情形了他的伤!必然十分严重。
“铁牌开山”长声大笑道:“大师言重了,若适才大师不逞强硬拚,又何至于会到如此地步!”
他目光一转,又洪声道:“只要大师肯将那株“万钻朱兰”赐交老夫,并自行断去“手心太阳经”主脉,老夫也不为己甚,今手之事,便作罢论。”
“千臂魔僧”响起了一阵鬼嚎般的咯咯怪笑,讥讽的说道:“吕宁,你道老衲尚是二岁孩童!就这么如此容易的受你欺骗?哼!莫说这“万钻朱兰”你无庸梦想,便是佛爷这条老命,你也不见得能如此轻易取去。”
吕宁手创金衣帮,非但武功出众,为人更是阴沉险诈,城府甚深,是个不折不扣,笑里藏刀的枭雄。
他闻言之下,非但不怒,反倒仍然微微一笑,说道:“是么?老夫倒要试试!”
说罢,面不改色,单掌提处,刚猛无俦的劈向“千臂魔僧”,劲风如狂潮涌浪,力道强大无伦。
一掌甫出,另一掌接看便连续拍出数股劲气,聚成一线,形成巨大气流。
“千臂魔僧”一见来势,便知今日要糟。
但他生性凶暴,残毒无伦,岂肯就如此束手待毙。
那股潜伏在心内的凶恶之性,已突然引发,他狂嚎一声,手中“双月铡”齐举,化为一道青白色的光墙,同吕宁袭来的掌风迎去。
“轰”然一声大响中,吕宁身形微幌,“千臂魔僧”却已跄踉退了三步。
口角血渍滴滴顺流而下。
他正待强自运气抵制,忽的又是一声暴叱,一片银光,宛如满天花雨般,搂头盖脸的罩下。
这正是“南荒一煞”的独门阴毒暗器“密雨银芒”。
“千臂魔僧”一声悲号,竟自不闭不躲,双臂急挥,“双月铡”已脱手飞出,呼啸声中,化成两道急速的白光,径向“纤牌开山”吕宁,与“南荒一煞”孙奇二人袭来。
这一对脱手兵刃中,乃贯注了“千臂魔僧”的毕生功力,作为孤注一掷的困兽之斗,劲力之强,来势之快,的确是非同小可。
任是吕、孙二人,艺高胆大,也不由闹个手忙脚乱。
吕宁一见对方兵刃脱手,来势急劲无匹,心中不由一凛。
他暗自惊心之下,急忙身形连旋,双手急抬,已将藏于长衫之内约两块方形铁牌舒出,顺转一档,“当”的一声巨响过处,那柄“双月铡”虽己震落地下,吕宁手中那对纯钢所制的铁牌,也被击陷一道三分多深的凹痕,虎口震裂,鲜血汨汨渗出。
此时,一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叫声凄厉已极。
吕宁目光急转,只见自己属下黑狮堂堂主,卧刀徐一粟,已吃另柄“双月铡”,贯胸透过,身躯更吃那兵刃强大后劲,活生生的钉在地上。
原来,就在吕宁取出铁牌,磕飞袭至身前的“双月侧”时,一道白光闪处,另一柄“双月铡”,也挟着富襄万钧之努,飞至“南荒一煞”孙奇身前。
他一时失着之下,任是轻功如何高妙,已是不及闪避躲开,孙奇眼见这白光来势,已然决非自己一双肉掌可以应付,他在危急之下,只有一顿心,将立于身傍的卧刀徐一粟,一把拉至身前,以挡来势,白已却乘手掌一拉之力,飞身斜掠而去。
卧刀徐一粟正值全神贯注那“千臂魔僧”的举动时,做梦也想不到,孙奇会将他拿来挡灾替死。
他还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骤然不防之下,被“南荒一煞”将他一把拉至身前,那道劲力至强的白光,疾若电光石火般猝然袭到。
血光涌处,徐一粟已被“千臂魔僧”的脱手兵刃“双月铡”贯胸透过。
“千臂魔僧”兵刃出手,身上却似刺猬一般的刺满了银白色的毒针。
他眼见敌人虽未能全然毙命于自已手中,却是一死一伤,状态狼狈已极。
只见他鼓起全身残余之力,凄厉颤抖的向江青叫道:“小……小娃娃,只……只有……你不会乘老衲之危……来,过来……老衲今日,便将这“万钻朱兰”赠送……送给你。”
语音断续,好似在忍受看极大的痛苦般,说到这里,已是声嘶力竭,身形摇摇欲坠,嘴里的鲜血,更是大口大口的喷出,衬着他那双莹莹如鬼火似的绿色眼睛,以及一头凌乱的红色长发,其状恐布狰狞已极江青此时被眼前这血淋淋的场面,惊得怔住了。
他在骤闻“千臂魔僧”呼叫时,不由悚然一震,有如冷水浇头?
身不由已的向前跨近数步,在他纯朴的心灵里,无形中,对“千臂魔僧”寄予无限的同情。
本来,人的本性总是惋惜受迫害的一方,虽然他以前如此的凶恶、残毒。
这可能便是,所谓的“恻隐之心”吧!
这时,“千臂魔僧”己自那宽大的袈裟中,拿出一方黑绸绸的东西来,单掌举处,便欲扔绐江青。
“铁牌开山”吕宁,不由一阵狞笑,奸声道:“老秃驴,你死在眼前,还想再增加些痛苦不成?”
大力韦陀鲍恒山,这时却大踏步走向江青,口中喝道:“小兄弟,且请退后,这趟混水,你还是不沾惹的好!”
江青理也不理,大声的向“千臂魔僧”道:“喂!你要我接受这“万钻朱兰”,可有什么用意没有?”
“千臂魔僧”此刻,双目神光,已逐渐焕散,瞳孔也随着扩大。
他闻言之下,又鼓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的说道:“没……没有,小……小伙子……老衲是……是诚心送……送你的……并不……不要你……付出什……什么……代……代价。”
江青彷佛在“千臂魔僧”失神的双眼中,瞧见一丝忏悔的光芒,那情景虽是如此的飘忽,但,这己够了。不是吗?一个两手沾满血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能在临终之前,显示出他对人生的歉疚。
仅此一点,虽然不能挽回他那滔天大罪,却已深深的证明,人心本是向善的啊!
那怕他仍是凶暴倔强得不肯以更明确的方式来表示,但,在他面临生与死的剎那间,却总是有看一丝失悔的意念流露,那怕仅只是如此短暂的一瞬啊!
江青蓦然大声喝道:“大和尚,你放心去吧!“万钻朱兰”我决不会护别人得去!”
“千臂魔僧”那骷髅也似的脸上,浮起一个安详的微笑,是满意,也是欣慰。
只见他手臂用力一甩,手中那黑绸包里,已飞上半空,划成一道弧线,向江青站立之处落去。
数声怒喝,随之而起。
“铁牌开山”吕宁暴怒之下,首先一舞手中,那对笨重的方形铁牌,悠悠带风,袭向江青而来。
“南荒一煞”孙奇冷哼一声,身形掠处,笔直扑向那尚在空中的黑调包里。
江青长笑一声,双手急颤,幻出朵朵星芒,身形亦同时向空飞去。
吕宁手中的一对铁牌,眼看已要扫至对方腰际,江青却使出邪神嫡传的“银月寒星双环式”迎来。
朵朵星芒流闪,竟穿过吕宁兵器隙缝,齐向他胸前九大要穴袭到。
吕宁大惊之下,只得舞起手中铁牌,化成一道乌黑光芒,先求自保。
江青一招出手,身形随起,他虽较“南荒一煞”起身略迟,却仍然抢先一步掠到,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南荒一煞”孙奇目光锐利,他骤见一条人影飞来,便知不妙,长臂急伸,便待捞住包里。
说时迟,那时快,但觉微风一幌,孙奇却空着两手,怔怔地落在地上。
这些经过,笔下写来虽慢,在当时却如电光石火般,瞬息发生指顾之间便已完成。
孙奇落地后,面上露出一股又急又怒的神色。
他仔细一看,比他抢先一步,夺去包袭的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个不甚起眼的英俊少年——江青。
江青从出招、飞身、夺宝、落地,几个动作,连贯无间,一气呵成,快得甚至连“铁牌开山”吕宁这等高手,也无法寻暇而击。
江青身形甫一落地,闭目一瞧,“千臂魔僧”仍然挺立不倒,混身鲜血淋漓,披头散发,两只绿眼,怒睁如铃,正瞪视着这边。
江青大声道:“大和尚,江青拜谢所赐,流短日长,在下日后,必至大师墓上,焚香顶礼。”
“千臂魔僧”枯干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双目微闹,身躯也就徐徐的倒下。
江青不由一阵黯然,目光闪处,只见金衣帮中四人,已站成了丁字形,将自已包围在中间。
“铁牌开山”冷冷的说道:“无知小辈,快将手中“万钻朱兰”奉上,免得与那秃驴同走一路……”
江青不理不睬,私下暗自筹思逃走之法。
他忖思道:“眼前四人,个个都是不可一世的绝顶高手,任是其中之一,已够麻烦了,何况,又在重宝诱惑之下,他们必定将不顾江湖规矩,联同出手,自已恐怕不能稳操胜算。”
他正在打着主意,“南荒一煞”已阴森森的开口道:“小子,我金衣帮今日一死两伤,你都已看到,若不将这“万钻朱兰”留下,只怕你插翅也难飞去。”
说话时,他下意识的瞧了徐一粟的尸体一眼,面上微微浮起一丝愧然之色。
“献牌开山”吕宁,暗暗的向“南荒一煞”一膘。江青聪敏无伦,他自吕宁这淡然的一视中,瞧出“铁牌开山”心中,已对“南荒一煞”生有不满之意。
这时,他复又看出,站在他身后的一位,便是那阴阳掌查百川,此人功力高超,适才江青曾与他动过手,但若较之“铁牌开山”吕宁,及“南荒一煞”孙奇等三人,却又略逊一筹。
江青在衡量之后已暗暗决定,若要遁走,则非向查百川这较弱的一环下手才行。
他表面上故作悠闲,缓缓说道:“依各位之意,若在下将“万钻朱兰”奉上,是否便可放在下走路?
“铁牌开山”吕宁早已想好,若对面这年轻人将宝物拿出,待他接过后,便集四人之力,出其不意的将其格毙。
假如江青不肯奉出,那就只有一齐动手,强抢硬夺。
但,对方身手之佳,他心中早已深具戒心。
是故,下定主意,不论江青是否将“万钻朱兰”拿出,都要一拥而上,杀之灭口。
此时,他见江青如此一问,口中声笑道:“嘿嘿,当然如此,小兄弟如肯将”万钻朱兰”赐下,老夫保证,决不伤你一根汗毛。”
江青待他说话分神之际,已一声不响的,反手就是一招“佛光初现”,攻向站立在身后的查百川。
查百川早已留意江青的一举一动,但是,奈何江青出手太也快捷,加以此招”天佛掌”法,威力又奇大无比,狂飙厉劲涌处,查百川虽已急急奋力出掌抵挡,但仍被震退了正步。
江青乘此缝隙,大喝一声,身形已如巨鸟腾空般,飞出七丈之外。
同时,只闻得背后“铁牌开山”吕宁一声暴喝,两面铁牌碰得震天价响,便已急急追来。
江青无暇回头,连连奔驰,势同流星电掣,瞬息间,被他掠出百十丈外。
“铁牌开山”吕宁、“南荒一煞”孙奇、“大力韦陀”鲍恒山、“阴阳掌”查百川四人,亦均衔尾急追而去。
连正坐在地上,调息疗伤的矮金刚毛清,亦无瑕分顾。
风冷星寒,这片适才尚是龙腾虎跃的草地,此时,又重新恢复了宁静沉寂……
邪神门徙--武林寒戟
武林寒戟
江青一路如飞狂奔,恰似星飞丸泻,快不可喻。
距他身后十余丈之遥,仍然有着金色人影,紧追不舍。间或挟杂着一两宗劲力极大的暗器,急袭而来这时,一逃、一追之间,不觉已奔出离那适才激斗之处,约二十多里了。
江青一面急展身形,一面想道:“如此跑法,不知要到何时方休?适才乘他们四人不备之际,以一招威力无伦的“天佛掌”法,突破包围,但,那时乃是在他们措手不及之下……假若再被这四人围上,恐就难再逃出魔掌!”
他想到这里,身形更是有如离弦之矢,脚尖一点,便已出去七、八文之远。
后面追赶的“铁牌开山”吕宁及“南荒一煞”孙奇二人,轻身功夫亦称绝一时。但,他们在奋力急迫之下,一跃之力,至多也不出七丈以外。
“大力韦陀”鲍恒山及“阴阳掌”查百川二人,功力就更逊了一筹,急奔之下,一跃也只有六丈左右。
虽然,他们这一窜就是六、七丈的轻身术,在武林中,已算是惊人的身手,但,较之迭逢奇缘,又是当年武林第一高手,万邪之尊的嫡传子弟江青,却又差了一段。
不用多久,五人之间的距离,已拉得越来越远了。
这时,五人全是不循官道奔驰,全然追逐于荒郊野郭之一顿急奔之下,面前渐渐现出一片黑压压的高大阴影。
原来,已到了一座耸拔险峻的大山之前。
江青身形猝然弹起,拔升有六丈之高,彷如流星泻地般直向那片山坡底下的峋嶙巨石间落下。
吕宁大喝道:“快追!点子要逃!”
说话间,已抢先掠出。
正在此时,只见江青一声高吭长啸起处,双臂连连伸缩,那尚未沾地的身躯,竟彷佛有引力相吸般,随那双臂伸缩之势,冉冉的向空中升起。
这一次,足足升高了七丈以上,始见他手脚箕张,如一只大鸟般,闪电也似,向前面的一处树丛中射落。
“铁牌开山”吕宁见江青施展出这甚为怪异的身法,失惊之下,不由神色一征,恍惚中记起,好似曾听闻过这种奇特的功夫……
他略一寻思,茫然大叫一声道:“快停……不用追了!”
“南荒一煞”孙奇,本已掠出十丈,闻言之下,就势一个大翻身,已倒射而回。
这时,“大力韦陀”鲍恒山,舆“阴阳掌”查百川二人,也气喘吁吁的赶到。
孙奇愕然问道:“帮主!怎么回事?”
吕宁满面惶然之色,疑虑的道:“孙堂主,你可曾注意到,这厮适才跃升空中时,所施的身法么?”
“南荒一煞”慢慢一想,面上也渐渐透出一股惊疑之色,他脱口道:“莫不是已失传武林,达一甲子之久的“铁臂振空”?”
吕宁面色凝重,沉声道:“不错,这种功夫,乃是当年武林中,第一邪道高手,邪神厉勿邪所独擅。”
一语甫出,众人已惊得哑口无言。
“阴阳掌”查百川喃喃自语道:“那么……适才这小子一掌将我震退,必是用那“天佛掌”啰!好险!”
吕宁向江青匿身的树林中,凝视了一刻,颓然的回头道:“此山深远高耸,这厮功力又复高绝,恐怕一时不易寻找得到,也罢!既识此人,日后也不怕他逃跑……”
他一挥手道:“走!咱们且先回去,看看毛堂主的伤势……”
说罢,纵身跃起,四条影子,已相继消失于山旁小径。
※ ※ ※
曙光微透,鸟语吱喳!
这,又是一天的开始了。
山上,一片方圆不大,却异常紧密的丛林中,江青正紧张的伏在一株树下,蔓芒纠结的山藤野草,将他掩遮得十分严密。
过了很久,他知道对头必已离去,始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却落在手中,那个黑绸包里上。
他喃喃自语道:“这“万钻朱兰”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的武林高手,为它拚命?”
说着,伸手将包里缓缓打开,晨曦的光辉照耀之下,包里内陡然闪出一道,五色缤纷的耀目光彩。
江青微拢双目,仔细向包里里一瞧,不禁啧啧的称赞起来。
原来在包里中,有一方透明的水晶方盒,盒内雪白的软垫上,却放着一只大若人掌,雕镂得异常精致的红色芝兰。
芝兰质地光润,毫无瑕疵,且隐隐流动着烨烨异彩。
这株红色芝兰,不知为何物所制,但,纹理之细腻光泽,似更在邪神那“朱玉寒骨令”之上。
更令人爱不律手的,却是那芝兰上,嵌满灿若明星般的珍贵明钻。
只见这粒粒明钻,其大如豆,呈多角之形,将那流灿欲滴的红色芝兰的光辉,反映而出,更幻成千彩百色,端的悦目之至。
江青正痴痴的在手中反复把玩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说道:“确是人间至宝,只是可惜公子却不知这宝物真正的奇异之处。”
江青闻言大惊,陡然转过身来,眼光触处,不由更令他怔愕不已。
这发话之人,竟是那在会泽城中乔装扒窃的闲漠焦三。
焦三这时,身上已换了一套银光闪闪,质料高贵的密扣紧身衣,衬着外罩的一件黑蓝色长袍,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了无昨日在酒楼中,那种邋遢猥琐之低。
他见江青转身过来,笑吟吟的双手抱拳一揖,道:“江么子别来无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蓬,料不到小的,今日在这荒僻之地,又见到了公子……”
江青目光一冷,淡然道:“尊驾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我江青倒是走眼了……”
他心中却骂道:“这小子,还装什么蒜?其实,在会泽城中,我早已瞧出你行色可疑……”
那焦三道:“昨夜于会泽城,酒楼之上,公子大显神威,的是令小的佩服得紧,嘿嘿!公子却忒地心急,不容小的拜别,便匆忙走了……”
江青一见焦三,此时仍然是一派虚言假意,不由面色一寒,道:“尊驾必是武林高人,何苦如此相戏在下,须知江青也不是好欺之辈!”
那焦三闽言,随即面容一肃,正色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昨日之举,乃为势所迫,并非有意戏弄尊驾!”
他口气一改,江青始缓缓说溃:“昨日见到阁下,江青确已动疑,既是如此,区区亦不能责怪兄台……他一顿之后,又道:“尚请尊驾示下名讳!”
那焦三双目一睁,洪声道:“武林寒戟”,“缤云戟”商固,便是在下。”
江青闻言一震,暗忖道:“怪不得这家伙,两次欺身至我身后,都是在如此近逼之下才发觉,原来竟是那匿林寒戟。”
想着,他连忙拱手道:“原来兄台便是名震遐迩的“缤云戟”商兄,在下倒是失敬了!”
那化名焦三的商固,莞尔一笑道:“江兄言重了,兄弟虽然薄具虚名,但较之江兄一身卓绝武功,却是膛目不及。”
江青淡然道:“商兄谬奖,小弟实在愧不敢当。”
他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道:“昨夜兄弟与金衣帮数名高手相斗,闻说他们与商兄结有梁子,不知此事须知江湖之上,人心险诈,禁忌亦多,别人私隐之事,若径自探问,便常会引起一些莫须有的误会。江青的江湖阅历不深,是故贸然问出。商固面上却神色不变,微笑道:“此事无甚紧要,只是数日前发生的一点误会,在下早已料理清楚……倒教江兄费神了……”
江青见他含糊其词,不愿言及,也就一笑作罢,不再多问。
其实,这缤云战商固,与金衣帮铁牌开山吕宁等人,结有极深的仇怨。
事因四月以前,商固行经湘境,无意中,与金衣帮内三堂紫麟堂堂主,六指行者汪明,为了抢路前行,发生争执,一言不合,随即动手。
百招左右,六指行者吃商固一掌震伤,随行的两位金衣帮众,也俱被商固击毙。
汪明负伤回到贵州抱朴山总坛,面呈一切后,铁牌开山吕宁勃然大怒,便遣下追骑,四处寻查缤云戟商固的行踪,以待围攻泄恨。
恰好商固这日,因听到江湖传闻,昔日之千臂魔僧哈鲁齐又重现江湖,而且曾在会泽地面发现其行迹。
因这千臂魔偕于早年,自一拨南海海盗手中,得到一株价值钜万的“万钻朱兰”,这朱兰之上,镶有无数珍异钻石,其中,更有二粒神奇异常,名曰“轻尘””避水”“蹈火”的绝奇神珠,功能水火不侵,邪秽不入。
千臂防僧早年得此奇宝之时,风声便已泄露,好在知晓之人,倘为数不多。
但,当他行迹复现江湖后,已有不少的武林两道人物,闻风而来,商固,也是其中之一。
但,当商固进入会泽不久,已被金衣帮所布的眼栈察觉,实时便飞报总坛,并密切派人监视。
商固久走江湖,武功高绝,岂有发觉不出的道理。但千臂魔僧身上的宝物,他却舍不得放弃,无奈之下,为了避免麻烦,便易装四出游荡。
江青到达会泽,投店之时,便被商固发觉,他在无意之中,又窥见江青入店时,背上所背的“金龙夺”。
但是,他又见江青神态轩昂,步履沉稔,说话之间,中气十足,便知对方,亦必为一身怀绝技之士,他的江湖阅历深,自是识货之人,目睹之下,不由贪念大起,便欲夺为己有。
加以对头侦骑四伏,他也不敢大意,便化装成一落魄闲汉,借扒窃为实,一试江青武功深浅。
那时,设若江青懵懂不察,则被点倒之人,必非商固,而是江青了。
商固这条苦肉计,当时虽则行通,但直到他目睹江青在酒楼之上,击败双飞仙子的身手后,便知自己万万不是敌手,何况,嗣后又见江青,乃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邪神的义子,他就更不敢明里下手了。
俟江青回店之后,商固随即换装驰往郊外,较之江青更早了一步。
他到达之时,正值闻风而来的武林群豪:阴风黑煞古劳、秦蒙、秦平。
还有金衣帮中,先行而至,闻风亦赶来插上一手的三大护坛“飞雪银刀”欧治、李朴、牟凤。
加上穷家帮刑堂堂主,霹雳斧霍大刚、双掌开碑袁抱吾,及南固山断魂岭的银杖婆婆等人,正在与千臂魔僧展开恶斗。
他原先计划是,等千臂魔僧与这九位江湖豪士,争斗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际,然后再出面抢夺打物,坐收渔人之利。
殊不知他如意算盘原打得很好,但是不久之后,却越看越觉心寒。
原来,场中群豪,在瞬息之间,已被千臂魔僧击毙了一大半,余下各人,亦均是岌岌自危。
没有多久,霹雳斧霍大刚与双掌开碑袁抱吾二人,也在千臂魔僧诡异的手法之下,收招不及,自相残杀而死。
甚而至于连功力高绝一时的南固山银杖婆婆,亦未能逃出厄运。
商固目睹千臂魔僧如此身手,不由吓得直冒凉气,他自行估量之下,虽知自己较之场中各人均高出甚多,若是与千臂魔僧力斗,五百招内尚不致落败,然而到最后,却必然不是千臂魔僧的敌手。
这时,他目光一闪,便看见江青,自远处禹禹行来。
直至最后江青与千臂魔僧激战,及金衣帮高手倾巢而至,所有的一切情形,商固皆已看在眼里。
待得千臂魔僧毙命,江青得宝逸去,他亦遥遥跟辍在后,再以一身超然的轻功,潜入这树林之中……
这时,江青缓缓将手中“万钻朱兰”包好,抬头间,却陡然看见商固那双贪婪的目光,正紧紧的注视着自己手上的宝物。
他心神一动,装做不察道:“商兄适才言及,此宝另外还有一宗异处,如蒙不弃,倘请兄台见告。”
商固微一沉吟道:“实不瞒江兄,这“万钻朱兰”尚有别宗异处,兄弟也是道听途说,详细之情,亦不十分了解。”
江青暗中冷笑,若无其事的道:“既是如此,在下只好易询他人了!”
他心中却忖道:“这素有武林寒戟之称的商固,言谈之间,闪烁支吾,居心叵测,显然根本就未怀着好心!”
缤云戟商固何等奸滑,他一见江青面上神态,已知对方必已存有戒心,自己有意强抢豪夺,却又没有胜算把握。
念头一转,忽而满面堆笑道:“未知江兄欲往何处?兄弟生平性喜游览名山胜水,足迹所至,中原各地兄弟皆了若指掌,江兄若有兴致,兄弟倒可勉为前导,到各处游历一番!如何?”
他已打好算盘,欲与江青朝夕相处,乘其不备之际,实施暗算。
江青又不是傻子,商固用意他当然也能猜到八分,岂会伴虎而眠?自取其祸。
尤其商固在江湖上的武功名头,甚为晌亮,若他真以不光明手段突施暗袭,自己也的确防不胜防。
江青思虑及此,向商固深深一揖道:“兄台盛意,江背心领,只是,此次出山,乃系奉义父之命,办理一件要事,兄台武林俊彦,万人景仰,小弟不敢再行打扰了!”
商固闻言,不由一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勉强干笑了一阵,说道:“江兄既然有事待办,兄弟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当再与江兄把晤。”
说罢,双手一拱,转身纵去,眨眼之间,就消失于树林之外。
江青仔细将手中小包,塞入怀内,一面缓步走出林外。
这时,朝阳初升,霞光万道,透过半山浮飘的雾气,幻成奇异绚灿的光彩。林端草穗之上。凝结着颗颗晶莹透明的露珠。空气清新,目旷神怡,好一个初秋的清晨……
江青作了一次深深的呼吸,徐步行至山脚下一条清溪之旁。
只见溪水清澈,一眼到底,他俯下身去,捧起一掌寒洌的溪水,洗嗽起来。
冷水沾面,神志顿时一振。
他正待躬身下去,欲再掬一些水而嗽。忽然,溪水的倒影中,竟照显出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影来。
江青心中一惊,躬着的身形,突然一个翻转。
就在他身形翻转之际,一股强劲的掌风,掠体而过,将溪中流水“澎”的一声,激起数尺高的水花来。
水珠迸溅中,那蒙面人不待江青定下心神,绝快无伦的政上九掌。
江青大喝一声,身躯如陀螺般旋转,流星似的拍出亡掌,踢出三腿。
蒙面人一声不晌,已围着江青游走起来,双掌挥舞如风,劲风刚猛着体如削。
江青一面施出“七旋斩”掌法,一面喝问道:“尊驾何人?在下自忖与人并无仇怨,怎的却以如此下流手段,暗算于我?”
蒙面人仍是一语不发,闷头疾攻,招式凌厉猛辣,威势惊人。
江青力敌之下,心中暗惊道:“这蒙面人功力之高,与那南荒一煞孙奇,竟在伯仲之间,奇怪!怎的一日之中,我却遇见这么多的江湖高手!”
蒙面人拳脚齐施,罡风无俦,气流涌荡,江青江在猝遇强敌之下已被追出五步以外,情势十分危殆。
在强劲的掌风猛拂之下,已将江青所穿的青色长衫飘起,露出身上艳红的“火云衣”来。
江青一瞥之际,豪情顿生,春雷似的暴喝一声,身形猝然弹起空中,如游鱼戏水般的往前一滑,双掌却自两种极为怪异的角度,急推而出。
顿时,两股激流若山崩海啸般交逼涌去,掌风所带起的尖锐呼啸,刺人耳膜已极。
这一手,正是邪神当年,纵横江湖的绝技“如意三幻”。
蒙面人失声一叫,已当堂被震得踉跄倒退。
江青不容对方再有机会缓过手来,已步如流水行云,双掌齐出,带起圈圈弧线,及一片星形精芒,“银月寒星双环式”倏然出手。
蒙面人厉呼连连,身形急掠中,急快的拍出七掌。虽将江青逼得身形稍滞,但他手指过处,已“嗤”的一声,将蒙面人的黑衣,划破了一大片。
朝阳之下,看得甚为真切,黑衣内,竟露出一片银光闪闪的紧身衣来。
江青失声叫道:“啊!原来是你!”
蒙面人狞笑一声,身形暴退中,扬手发出三枚寒光耀目的暗器,眨眼间,已闪至江青身前。
江青惊怒中,举掌击去,劲风过处,那三枚暗器仅在空中一歪,又呼啸一声,其中一枚走半圆弧形,急掠飞来。
江青冷冷一笑,瞧准来势,倏然伸手捞住。他骤而将暗器接在手中,那暗器所带的劲力,竟震得他后退一步。
百忙中,已看出那是一枚后扁前利,尚带有两片银色薄翅的奇形暗器。
江青心中尚未及转念,另两枚亦电掣而至。
他身体极微妙的向上一翻,竟贴着地面三寸之上,箭矢般射出。
江青堪堪躲过这三枚暗器后,蒙面人早已鸿飞冥冥,踪迹不见。
他默默沉思了一刻,又俯身将三枚暗器抬起,匆匆下山而去。
邪神门徙--云山孤雁
云山孤雁
风狂云密,黑压压的布满了天空。
四野的林木,簌簌地响着。
空气中,隐含着阵阵湿意,一场暴风雨,眼看着即将到临;而且,来势必然强烈。
江青自遭那蒙面人突袭以来,已急急奔行了三天。
他在这时,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顿感焦虑不已。一面在心中埋怨自己:“适才经过一处小镇甸时,为什么不住了,又不是赶着什么急事,自己如此奔驰作甚……”
一面身形如脱弦流矢,疾快的腾闪跃进,眼前已可隐隐见一片黑森森的苍幽树林。
同时,黄豆般大小的雨点,也急骤如密鼓似的落下。
江青提起一口真气,两个起落,已进入这片幽深的树林之内。
他找了一处枝叶茂密的大树,站在树下,用手拭着面孔上成滴的雨水,眼望着天边的乌黑彤影。
心忖道:“看情形,这场雨下起来,必然不小。而且时间也不会太短,站在这大树底下,虽然暂时可藏一会身,但,总不是长久之计,眼前,怎生寻个可资遮蔽之处,才是道理……”
游目四顾,却在这片树林深处,隐隐约约发现一角红墙绿瓦,在雨水迷蒙之中,好象是一栋庙宇。
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顺着枝叶的隙缝,向下直泻。
江青双臂环抱胸前,星目半闭,剎时,头顶上竟腾腾冒起丝丝白气,那件青色长衫,也好象充满了空气般的,陡然鼓起,落下的雨水,竟在距离头顶三尺之处,向外分溅,丝毫也流不进来,好似遭到一层无形阻力一般。
江青已运出那无坚不摧,刀枪难入的“离火玄冰真气”。
只见他双臂欻然平伸,身形已缓缓向前飘去。
待欲落地的剎那,但见脚尖微微一点,轻若柳絮般,又掠出数丈。
倾盆如注的大雨,皆在他身体两旁泄落,一滴也未溅到他身上。
瞬息间,江青已来至那栋庙宇之前。
这庙宇,在无数的参天巨木环抱中,红色砖墙,已颓倒不堪,庙门破落,门上挂着“无念古剎”的一方巨匾,也已漆褪油剥,显得十分凄凉。
江青不由微微一怔,自语道:“想不到,这竟是一间无人居住的荒寺!”
他不妄多想,一抬脚,人就飘身而入。
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杂草蔓生,冷清寂寂。
他顺着一条已参差不齐的青石砖道,快步行入正殿之内。
这所正殿,建筑得亦不甚大,正中供着一座残破的神像,两旁的布幔,早已腐朽,破烂不堪,供桌之上,满积尘垢,地下,尚有不少鸟兽粪便。
江青四周一瞧,暗想道:“这座古寺建筑的年代,必定十分悠久,想是香火清淡,而逐渐颓废了吧?”
庙外的大雨,落得要密了,间或挟杂着,阵阵的闪电雷鸣,狂风呼啸,林木萧萧。
天色也更形晦暗,这座荒芜的古剎,被托衬得更加阴森、凄凉。
江青正待用手拂去那供桌上的灰尘,以便自已能暂时的休憩片刻。
庙门外,倾盆的大雨中,忽然传来一丝极为轻细,但却十分急促的步履之声。
也只有江青如此高深的内功修为,才能在这万马奔雷般的暴雨中,听辨出这一丝细微得几乎不能查觉的声息。
他惊异的!侧耳静听了一刻。不错,果然是人行的脚步声。
而且,这声音已逐渐接近庙门了。
他四处环顾,发现在这所大殿的阴影处,正有一根横梁。
于是,他毫不思索的,如一缕轻烟般,飘隐在那根横梁之上。
就在他身形才俯下的时候,门外,已如风似的抢进一个人来。
一道明亮的电光闪处,清晰映出来人的面目,竟然是一个生得异常俏丽的少女。
她这时,正用一方丝帕,草草的抹拭着身上的雨点,面上却现出一股惊骇、恐怖的神色,急惶的向外面张望着,显然,她不是单纯为了避雨,才进入这所古剎的。
江青一看是个女人,心中不由十分纳闷,随即又出生出一股厌烦,他乃屏住呼吸,静静的向下望着。
虽然,这位美丽的少女身上,已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面上隐现忧虑之色,然而,却仍然掩不住那美艳无比的绝世容姿。
待了一刻,那少女情绪,似乎已稍稍安定,开始环视着这间破旧的大殿。
江青正待现身,却忽而悚然停住,原来,他自已看见大殿外,毫无声息地,如鬼魅似的又闪进一条人影,悄然的!立在那神座之旁。
少女仍然不察,姣好的面容上,已经恢复一片冷静而漠然的神色。
她正待向后行去,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道:“小贱人,天地虽大,无奈你自找死路,当真还想逃出本洞主的掌心么?”
这少女闻言之下,猝然混身一颤,花容失色,急急回转身来。
布幔之后,此时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长衫,面容惨白的中年秀士。
他那双鹰目,如电似的瞪视着少女,嘴上挂着一丝狞笑,阴声道:“夏蕙,本洞主一向待你不薄,姑且勿论你一进入我的天缘洞,便即另辟特室,不受洞中规则约束,便是你在江湖之上,博得这不小名声,还不是自本洞主以下,全力暗中维护于你?”
少女花容惨白,身体微微战悚,好似极为畏惧那中年的黑衣秀士。
黑衣秀士又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这贱人,却恩将仇报,本洞主首座徒儿,那点配不上你?你强自拒婚,违我谕命不说,更乘我徒儿不备之际,将其暗算而身受重伤……嘿嘿……只怕今日,你就是跪地求饶,本洞主也不能放过你!”
这美艳的少女,暗自一咬牙,竭力镇定住惊惧的心神,恨声说道:“天缘洞主,你不要如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姑娘当初,确曾加入你的天缘洞,可是……我不知道,你们竟是如此邪恶,恬无廉耻的一群畜生……”
她虽尽力装出一股夷然不惧的神情,然而,语声仍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愤声道:“你那徒弟玉郎君潘才,是出了名的采花恶贼,姑娘我!便是拚了一死,也不会嫁给他。”
黑衣秀士阴沉沉的一笑,奸声道:“骂得好!贱人!你便再多骂几句,否则,我天缘洞主田净一动手,你便再也没有时间骂了。”
这名叫夏蕙的少女,面上一阵抽搐,咬牙道:“田净老贼,你……你要杀就杀……姑娘难道还怕死不成……”
她说罢,秀目微阖,竟然不愿抵抗,因为她知道,凭自已的武功,决计不是这天缘洞主田净的对手,又何苦自找羞辱呢?
江青伏身梁上,看着这艳色少女,那美艳的面容上,正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凄凉神情,但却决不是畏惧。
黑衣秀士发出一阵阵夜猫叫似的干涩笑声,阴冷的道:“你想的倒挺好,本洞主岂能容你如此便宜的就死?我天缘洞的蚀神迷魂手段,你还没一一的见识呢!”
夏蕙双目怒瞪,切齿道:“田净老贼,你……你用心太……太狠……。”
这天缘洞主田净,自鼻孔内哼了一声,缓缓自怀中摸出一只青色玉萧来,盘膝坐在地上。
夏蕙花容才自一变,田净已将唇就箫,呜呜的吹奏起来。
声韵才起,袅袅娜娜,清绝悠远,今人神志恍惚舒畅,似是飘荡云端之上。
箫声忽的一变,已转为极其柔和细腻,如诉如泣,恍如情侣细语,侃侃倾吐心曲。
江青身在梁上,已听出这什么天缘洞主的箫声内,含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吹出的音波韵律,飘入耳后,竟会随着箫音的情感而起伏,产生一种奇妙虚渺的幻觉。
他连忙敛神内视,澄心宁气,片刻后,果然已摒除杂念,灵台清净。
此刻,那缕缕哀怨悱恻的箫声,已转为春光旖旎的撩人音韵,如火如荼,隐隐含蕴着丝丝挑逗,就好似那两心相许的一对情侣,已在互相偎依,齿唇相接,双眸含春,更进而宽衣解带……
靡靡之音,越来越甚,渐而略微低沉,但是忽然音韵一高,又似含着无限淫声浪语,恍惚中,好似一对年轻男女赤裸裸的,紧紧搂抱在一起。
箫声吹出有节拍的颤动,然而,这却又似那人类亘古以来,最原始,最疯狂,而永无改变的节奏。
那名叫夏蕙的少女,如玉似的面庞上,已染上圈圈嫣红,红得迷人,如此深见魅力……,水汪汪的大眼中,透出一股烈火般的情焰,吐气如兰,一双纤纤的玉手,缓缓伸至那件淡紫色的衣衫钮扣旁。
天缘洞主田净的双目中,射出缕缕柔和的光辉,凝视着夏蕙。
这时,忽见他袖口微微一拋,白光闪处,两条酒杯粗细的白色小蛇,已自他衣袖中窜出。
落在地上后,竟随着田净所奏的萧声,极有节奏的扭动起来。
渐渐两条白色小蛇,纠结一处,忽上忽下,徐徐翻滚。
这一下不正是象征着,某种最诱人而邪秽的意义么?
夏蕙双手一动,已解了衣衫上的!第一个钮扣。
江青内力深厚,修为甚高,这淫荡的音符,虽也将他平静的心扉中,激起圈圈涟漪,但,也仅只是一丝而已。
他心中,却是异乎寻常的清楚。
此刻,骤然一见这黑衣秀士,竟以此种淫荡声音,来迫害一位少女,不由陡然升起一股怒气,也忘却了他对女人的恶感。
一声焦雷也似的暴喝响处,人也欻然闪落地上。
箫声倏止,两条白蛇亦蜿蜒而去,天缘洞主田净,怒目圆睁,霍然起立。
夏蕙也惊呼一声,双手掩面,软软的倒在地上。
天缘洞主田净双目如电,打量了江青一阵,冷然喝道:“无知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天缘洞主的事,岂是你能管得?”
江青极为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以这种秽音靡韵,扰乱一个少女的纯洁心灵,也算是江湖好汉的行径么?”
天缘洞主恨声道:“小辈,今天你坏了本洞主大事,须是饶你不得……哼哼!你也试试我天缘洞的蚀神迷魂神功吧!”
江青冷笑道:“适才你已卖弄了好一会啦!在下便在那横梁之上,却也未见得将区区如何?”
天缘洞主田净闻言,心中一震,忖道:“以自己这身功力,同遭十丈之内,落叶飞花,都不能瞒过耳目,居然会有一个人,自始至终的藏身头顶,竟然未曾察觉!”
他目光一转,已瞧见江青那神仪内蕴,意态飞扬之状,不由心中打鼓。
暗想:“瞧这小子一身功夫,必然甚为不俗,便是适才藏身梁上,我丝毫未曾发现这点,便已输了一筹,若真个动起手来,却不知能否胜他?倒是毫无把握。”
念头一转,他眼光已射至那位!蒙着面孔,坐在地下抽搐的少女夏蕙身上,心中不由一动。
遂开口道:“小辈,你是何人门下?可知此乃本洞主自家私事,容不得外人干预的么?”
江青见他口气,突然软了下去,亦不由一征,他想道:“这黑衣书生,目光向那少女一瞥,便自改了态度,莫非……莫非这少女身上,有什么使他顾忌之事?”
想着,他洪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小爷若是看得不顺眼,便要插上一手,你不服气么?”
天缘洞主亦为邪道中,极负盛名的辣手人物,禀性阴狠淫恶,他适才一见江青落地时的身法,已自暗中惊疑,故而不敢贸然出手。
虽然他口头上是说,为了徒弟!才来追捕那少女夏蕙,其实,他心中对这艳色女郎,亦早存染指之心。
现在,却半途杀出个程咬金,他唯恐万一动手之时,被这年青人缠住,而让夏蕙这块到嘴的天鹅肉,及时飞去。
他心存顾忌,故而强将一口怒气,忍了下来。
江青如此一说,他却不怒不笑,阴恻恻的道:“无知晚辈,你道本洞主尚怕了你不成了,哼哼!你便留下名来,待本洞主,将我本门事情清理完后,再来教训你!”
江青心想:“瞧这少女适才,见了这什么天缘洞主的神态,亦好似曾有渊源,但,二人又为何如此仇视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他想到这里,不由开口问道:“这姑娘果真是你门下人?”
天缘洞主微微颔首道:“怎的不是?本洞主从来不打诳语,这件事情,阁下若是放手不管,本洞主也不究既往一笔勾销。”
江青正待答话之际。
那坐倒地下的少女夏蕙,已突然颤声呼道:“少侠,你……你莫要听他一……一派胡言……我根本和他……没……没有关系!”
天缘洞主倏然双目怒睁,满面狞厉之色,喝道:“贱人,你忘了谁在淫贼钱立的五鼓返魂香下,将你救出?谁又在太湖一十二名舵主围攻之下,助你突出重围了,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江青略一犹豫,忽然剑眉一轩,道:“莫论尊驾是这位姑娘什么人!在下这件事,是管走了。”
天缘洞主冷嘿了一声,猝然出手向江青拍出一掌,左手疾伸,已虚虚扣向对方脉门。
江青早已暗中戒备,打定主意,一上来便先给这天缘洞主一记下马威。
只见他的身形有如旋螺般飞快急转,双掌伸缩间,已使出“七旋斩”中,最具威力的一招:“旋心动魄”。
“劈啪”一声大响中,灰尘飞扬,江青微微一挫,天缘洞主田净,却被震得退出五、六步之多。
他双目大张惊呼道:“且慢!”
江青微微一笑,停手站立。
田净疑惧道:“小子,长离一枭卫西,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青冷嗤一声,道:“姓田的,天下各门派的招术,你都能一眼看出么?”
天缘洞主田净道:“本洞主这一点能耐还有……尤其是你们东海长离岛的独门手法!”
江青冷然一笑,双掌忽出,一掌颤起圈圈圆弧,一掌带出无数星芒,锐风劲厉,排气成涡,刚猛无俦。
田净大叫道:“银月寒星双环式!”
身形猝然暴退,如飞掠出,回首道:“小子有你的,有缘日后再行相见!”声落,已遁不见踪影。
江青暗暗一笑,知道自己显露的那手当年邪神纵横武林的奇功,已将这淫毒异常的黑道高手吓退。
他缓缓转过身来,却见那少女夏蕙,已自悄然站在身后,满面惊疑之色,呆呆的向他凝视着。
江青开口道:“姑娘,你没受那家伙的箫音,蚀伤心神吧?”
夏蕙微微摇头,面上又起了一丝红晕,在那细腻的面容上,显得异常美艳……动人。
江青又道:“姑娘与这什么天缘洞主,究竟有什么关系?怎的他却如此折磨你?”
夏实惨然一笑,低声道:“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可说……可是,在三年前,我师父云山神女突然去世,遗下我子然一身,独自下山行道,但……但我入世经验不够,一次,险遭……险遭一个下流贼人……欺侮,却不知怎生被这天缘洞主碰见,将我救了!”
江青凝神倾听着。
夏实又续道:“那时,我以为他是好人,加以我四方飘零,无定去处,便听了他话,随他到那什么天缘洞府……”
江青接道:“这不是很好么?”
夏蕙脸上又是一红,恨声说道:“谁知我到达洞府后,眼见耳闻,尽是……是些下流无耻之事,那天缘洞主田净,更是居心叵测,我……我知道自己己身陷虎穴,便不动声色,想伺机逃出,但那田净,武功极高,监视又严,一直找不到机会……”
江青又岔道:“因此,便乘那田净,择日为你与他徒弟完婚之时,伤人潜逃?”
夏蕙一双澄清大眼,凝视着江青,颔首道:“田净因为年纪太大,便想将我许给他那宝贝徒弟。其实,他那里还安有什么好心……我便乘那……那天晚上,他徒弟玉郎君潘才酒醉夜深之际,出手点了他的重穴,乘机而逃……”
夏蕙感激道:“若非少侠仗义援手,只怕如今我早已遭了毒手了。”
江青微微一笑,淡然道:“这也没有什么,……啊……你吃过饭没有?”
夏厅将头低下,默默一摇。
江青起身,将包里拿来,取出里面干粮,二人对坐着,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此时,骤雨已息,风静云消,一轮新月,自东方缓缓升起。
江青口中吃着干粮,眼睛却慢慢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夏蕙。
心中忖道:“这女孩真美,绝不在师妹华小燕之下……”
窗外的一线明月,淡淡的映像在夏蕙那秀丽的面庞上。
那一股静态的美,更衬出她神韵的高雅脱俗。
夏实忽然抬头,见江青正凝视着自己,那道冷电似的目光,彷佛欲看到她心灵的最深处一般。
她不由全身一震,羞怯怯的又低下头去,用手抚弄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江青微微阖起双眸,心中想道:“若是我仍然是从前那付面孔,不知它是否会像眼前这样,和我对坐在一起?”
想着,想着,那一股对女孩子所抱有的深刻成见,又逐渐升起,他默默地站起来,踱到一边。
夏蕙想不出,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武功高强,却又英挺秀逸的救命恩人。
这时,夏蕙那一颗心,已不自觉的,轻轻系在江青身上。
江青在这空旷的大殿上,徘徊了一阵。忽然看见夏蕙也站了起来,正在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美丽中透出一股不安欲泣之态。
他不由一阵歉然,上前道:“姑娘,你怎么不坐下歇歇,刚才被那鬼萧一奏,想你心神必已受到伤损……”
夏蕙向前挪了一步,低声道:“不要紧,你……啊!我真胡涂,还没请教少侠,尊姓大名呢?”
江青朗声笑道:“在下江青,姑娘的芳名,可是叫夏蕙?”
夏蕙微微点头,想江青必是闻天缘洞主呼叫自己姓名时所知。
江青又道:“姑娘,听那天缘洞主田净言及,姑娘也曾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是么?”
夏蕙嫣然一笑道:“每次出去,都有那田净跟着,有时,不用他帮忙,他却偏偏要出手。”
江青大笑道。:“姑娘可有外号?”
夏蕙道:“人家都叫我云山孤雁。”
江青赞道:“好美的绰号,和姑娘人一样的美。”
江青素来没有夸赞过人,尤其是女孩子,故而,虽然只是这么简略的两句客套话,却说得异常诚恳,毫无半点做作之态。
夏蕙心中,竟为这两句赞言,而满怀欣慰,她想不出,为什么以前,听了那么多的人赞美自己,却没有丝毫感触呢?
她那双秀丽清澈的眸子,又凝注在江青的面孔上。
二人相互的注视着,不知何时?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倏然,江青轻轻的,将夏蕙双手放下,身形一闪,已掠至大殿之外,转眼间,又已转回。
只贝他急对夏蕙道:“姑娘,请即到神像之后暂躲一会儿,恐怕有人来了!”
夏蕙温柔的站了起来,闪身隐于神像之后。她甚至温顺得没有询问江青,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江青依着她站立,目光炯炯的注视看大殿门外……
他心中此时奇怪的想道:“在这荒山丛林的古剎中,怎的却又有江湖人物到来?适才听那步履之声,来人好似不在少数……”
稍倾,连夏蕙也听到了一阵沉稳的脚履声。
倾刻间,来人进入这间大殿,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辨出约有七人,四老二少,个个步履稳健,两边太阳穴鼓起,颇然都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这七人行入大殿后,一个二十左右的年青人,已燃着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带来的蜡烛点好,放置在供桌之上。
烛光摇曳下,一个身材修伟,长髯齐腹的老者,已首先干咳一声,开口道。”难得众位兄台皆肯赏脸而来,各位或为当年‘武林三绝掌’之后,或为今日之一代高手,大家定然业已知晓。老夫约各位今夜至此赌斗,关系异常重大,除了可得到‘武林三绝掌’家传秘技,及一柄“迥风”宝剑外,并须与若干年前‘武林双飞’的后人联手协力,应付那当年邪道中的第一高手‘邪神’厉勿那的嫡传弟子……”
老人对面,一位鹤发童颜,面容清瘦的老者,闻言说道:“谢兄乃当年‘武林三绝掌’中,功力最高的“魔龙掌”谢石谢老前辈的后人,如何赌斗,便请谢兄来主持如何?”
长发老者微微一笑,谦让道:“先父盛名,老夫如何敢与之比拟,还是请当年‘游魂掌’邓老前辈的后人,邓兄你吩咐吧!”
二人相互谦让,立于门边的一个身材矮胖的锦衣老者,却冷哼了一声,阴森森的道:“我武林双鹰今日十分荣幸,得到谢兄一柬相邀,虽然兄弟大哥因故未到,但我彩鹰齐百禄亦可全权代表,如兄弟输了,自然仍须奉上一件密技于胜利之人。”
言下之意乃是说大家利害都是相等,仅只你们武林三绝之后才能出题目赌斗,难道我武林双鹰便不能么?
长髯齐腹的“魔龙掌”后人谢志,及面容清瘦的“游魂掌”后人邓斌,闻言皆不由双双一怔。
那位进殿后,一直没有开口,身材瘦小的老人,乃是武林三绝掌中“摧山掌”冉隐的后人冉独,等得不耐……
他这时缓步向前徐行,开口道:“各位且请稍安勿燥……今夜,各位既然皆已来此,是当然要赌叫出一个结果来,至于赌斗之法、老朽不才,却想出了几个。只是,说了出来,若各位有异议,大家不妨再商量,加以修正……”
这时,大殿中,另外之三个年青人,已紧紧站立于“武林三绝掌”后人,谢志、邓斌、冉独的身后。
敢情!他们正是三人的嫡传弟子。
匿藏在神龛后面的江青屏息静气,紧张的倾听着各人的谈话。
他要知道,这“武林三绝掌”的后人,要如何对付自己。
夏蕙紧紧的靠着江青,双目已缓缓瞌上……
这时,那名叫冉独的老者,干咳了一声,开始说出各人赌斗的方法来……
邪神门徙--古剎睹斗
古剎睹斗
这座破落的大殿,积尘聚垢,被掌风拂动,飘扬不已。
谢志与邓斌这一对,亦各自展出家传绝学“魔龙掌”与游魂掌,奇诡无伦的相互递招。
每次掌出脚飞,尽是在那不足一尺的距离中,变化的神速,使人目眩神迷。
江青这时,轻微的喘了口气,他双目大睁,极为注意的注视着这大殿之中,四位绝顶高手的打斗。
这时,雪山孤雁夏蕙,亦抬起头来,惊愕的望着殿中情景。
她只觉得这四位老人的功力,无论其中的任何一人,都比那天缘洞主强上多多。
夏蕙这时又奇异的想着:“不知这四位老人的功力,较之自己身旁的俊俏少年如何?”
她想到这里,又情不自禁的回首向江青望去。
但是,江青却是痴了似的望着神幔之外。他看着四位老人那惊世骇俗,妙绝天下的精妙招朮,心中想道:“这四个人的武功,确已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了!想不到昔日的三绝掌,果然还有这么一身极其精妙的本事!”
他随又想道:“但是,若凭目前的四位老人,以一对一的与自己交手,则他们必落下风,可是,自己赢来当亦十分辛苦……”
他旋又傲然一笑,忖道:
“这是说,自己尚还不须施出那天佛掌法……”
他正想到这里,目光瞥处,不由心中一动。
原来,大殿中的四人,这时已身形疾若飘风般在四周旋走起来。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仍然是只隔着两尺。
在游走中,四个身躯倏而歙然拔空,倏而翩然落地。
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四人仍旧以精妙至绝的手法,不停向对方攻去,同时各以一股内力,贯注于手中铜线,以求将对方握手处震断。
四条人影愈转愈快,几乎分辨不清,合而为一,毫不迟滞的在任何可以容身的空间,做着疾若电闪般的激斗。
忽然!
一声闷哼骤起,冉独与彩鹰齐百禄二人,已双双飘然落地。
齐百禄那身光鲜的锦衣袖口处,已被冉独雄厚凌厉的掌风,如刀削豆腐般的削去一片。
而就在齐百禄微一惊愕之际,两人手中铜线,已承受不住两个内家高手贯注其中的绵绵劲力,“嘎”然而断。
折断之处,正在这根铜线正中。
他仔细一瞧之下,那肥胖的身躯,已似一个泻了气的皮球,颓然松手,一言不发,恨恨的退至一旁。
原来一比之下,距齐百禄却近了两分。
冉独虽然尽量装出一付淡然谦虚之状,却仍然掩不住他心中的得意。
此刻,他正回头向谢志与邓斌这一对望去。
目光才转,已听到室中一声暴喝,随即轰然一阵巨响,大殿梁的积尘,纷纷洒落。
两条人影急闪,谢志已面含微笑的立于地上。他手中的一截铜丝,却足有一尺二寸长短。
游魂叟邓斌,此刻亦飘然下落。他好似骤然间衰老了十年似的,原本清□的面孔,此刻已显得十分懊丧。
谢志这时沉声说道:“邓兄游魂掌法,确实已达通灵而化的境界,兄弟佩服之至。”
邓斌昔笑一声说道:“谢兄谬奖了,兄弟较之先父,相差何能以道里计,便是游魂掌中,那幽冥十二式,兄弟亦丝毫未得其诀要……”
谢志心中一动,暗骂道:“想不到自己平时如此宠络示好于他,这邓老兄犹在自己面前耍这花枪,他此言之意,显然是想稍停将这游魂掌法中,最精要的绝学,隐藏不授。哼!”
这时,冉独已徐步上前,而满面微笑道:“谢兄,这一场便由兄弟向谢兄领教罗!”
谢志一捋长髯,笑道:“不敢,只怕兄弟筋骨衰退,未必能挺得住冉兄摧山掌绝哩!”
他口中虽在谦虚,却又伸手接过冉独再度自怀中取出的一根长约两尺的铜线,握在手中。
冉独甫待手中铜线挺直,已蓦然将早已纳入丹田的一口真气,猛逼过去。
谢志冷笑一声,亦提起体内的雄浑真力,源源运出相抗。
就在两人的真气,经过这条幼细的铜线,甫一接触之际,双方已同时大喝一声,迅速无匹的连接了一十三掌。谢志蓦然双腿钉立如山,单掌已奇幻无伦的颤成重重山岳般沉重的掌影,密不透隙的攻向冉独。
冉独身形急快闪幌,掌势亦起若狂□雷电般迎击而上。
荧荧烛焰,在那片罡烈四溢的劲风中,急骤的闪灭跳动。
昏黄的烛光,映着大殿之中,那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散弥在四周的气氛亦好似逐渐沉重……
蓦然!
那摧山掌的后人冉独,这时已狂吼一声,单掌带起呼轰激荡的劲力,掌影纵横如飞。
好似他在突然之间,已多生出无数只手掌一般,奇诡无伦的袭向谢志全身要害。
这正是当年名震遐迩的摧山掌冉隐,嫡传之摧山掌法中,最凌厉的绝招:“摧山三式”。
谢志骤觉周身压力顿增,好似整个神殿中的空气,已向他集中压到。
他面目一变,齐腹长髯,呼然飘飞,环眼怒瞪中,右臂已倏然暴粗两倍,手掌十指,更微微颤动。
手臂伸缩飞舞,神奇怪异的随意翔折,宛若一条闪掠九天之上的魔龙,挥展处,已带起重重层层,若长空彤云般的劲气,回环击出。
这乃是魔龙掌法的精髓之式“龙风云”。
掌影闪幌中,骤起一连串的暴响,两条人影已倏而分开。
这时,冉独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他急急低头,向手中已经震断的铜线望去。
那魔龙掌的后人谢志,长髯亦微微飘动,但是,他却极为镇定的凝视着冉独的面孔表情。
神态之间,显得沉稳已极。
这时,冉独已缓缓抬起头来,从他那满目失望羞惭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最后的一场赌斗,已是他的对手……谢志赢了。
冉独强颜一笑道:“三绝掌中,果然以魔龙掌之绝学为最,兄弟见识了!”
冉独这时心中的失望,已使他恼恨得几乎吐血。
因为,他所提出的赌斗方法,表面上看来,乃是极公平的较量着各人的内力及掌式,但骨子里,却对他自己十分有利。
因为冉独家学的摧山掌,威力奇大,足以开山裂石,加以招朮精妙无伦,一般江湖高手,在他平时施出,已是招架不住,何况更是在如此逼近的距离之内,近身相搏呢!
其威势之大,自是倍增。
冉独先时心中忖思,估量殿中各人,任是武功高强,在如此近逼之下,亦必定招架不住自己这威力奇大,劲势无匹的摧山掌法。
但是,如今却证明他的推断是错了!
这一记跟头,可是栽得大,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不令他心中深深恼恨呢?
此际魔龙掌的后人谢志,双手抱拳道:“兄弟适才多蒙邓、冉二兄相让,侥幸得胜,实在惭愧之极,惭愧之极……”
彩鹰齐百禄若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他懒洋洋的走上前来,干笑一声道:“技不如人,夫复何言?看情形,我们这几手不成气候的玩意,非要抖露出来不可了……”
邓斌亦好似极为心痛,他暗一咬牙道:“谢兄功力深厚,果然令人钦仰,此柄由我等先人合力求得的回风宝剑,稍停便交付谢兄……”
谢志笑呵呵的,向各人连声道谢,他故意仰首沉思了一刻,始道:“各位兄台如此看重兄弟,嘿嘿,兄弟实在感激莫名,但是,老夫筋老骨衰,目昏脑愦,若诸兄再将各位的秘传绝学相授,能否全然领悟,便大成问题……”
他那尖锐的目光,极快的又向殿中各人面上一瞥,续道:“而且,老失耋矣,来日无多,若习得了诸兄的秘藏绝技带进了坟墓,可就不是诸兄的本意了……”
摧山神君冉独双目一转,冷然道:“谢兄之意,是否要兄弟等那几手庄稼把式,传于谢兄门人?”
谢志哈哈一笑,道:
“正是,反正吾等目的相同,全是为了对付那邪神的后人,以维武林正义,各位将绝技传于兄弟,舆传与兄弟门人,不全是一样么?”
冉独、邓斌二人闻言之下,皆不由微微沉吟起来。
因为,他们的家传绝学,是绝对不允许私下传授别人的。
目前为了邪神的后人重现江湖,各人乃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声誉与利害而联手一致,又恐怕凭一己之力,无法与邪神后人抗衡。
故而,便由魔龙掌后人谢志想出了这个办法,发出请柬,请昔日三绝掌的传人及彩鹰齐百禄等,夜集这座破落幽暗的古剎之中,议定赌斗传技之法。
目前,谢志又说出这令徒承技的话来,冉独、邓斌二人,自然十分疑虑,不能立刻做答。
忽然,彩鹰齐百禄这时阴笑一声,说道:“谢兄之言,亦不无道理,反正我等既是败了,便将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比划出来,谢兄亲自观摩亦可,由令高弟锻炼亦可。”
齐百禄这句话一说出来,冉独与邓斌二人,自也不好再说什么。
因为这正是各人亟须联合一致的时候,若因此而生有裂痕,却是大大的不智之举。
况且,他们心中亦十分清楚,便是坚持将自己武功传给谢志,其实也等于传授给他的弟子一样。
这时,谢志满意的一笑,同头叱道:“羽儿,怎的还不过来叩谢各位前辈授艺之恩!”
一语出口,那立于谢志身后的一位少年,已应声而出。
烛光之下,但见此人身材修长,面色如玉,生得一表人才,俊秀异常。
他此时“扑通”一声,跪倒地下,朗声道:“晚辈金羽,叩谢各位师伯大恩!”
说毕,已向冉独、邓斌及齐百禄三人行起大礼来。
冉独等三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面孔上却又不得不现出一丝笑容。
故意笑呵呵的上前,将这少年扶起,连声谦虚了一阵。
谢志这时又略一沉思,向三人道:“目前在会泽城中,飞索专诸全立之女,号称双飞仙子的全玲玲、全楚楚姊妹二人,已约定那邪神后人,一月之后,至烟霞山庄践约……”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
冉独却双目圆睁,问道:“凭全力那条九飞索,也未见得将人家拾夺下来?如此粗心,真是令人……”
冉独话未说完,谢志已微微一笑道:“冉兄之言甚是,那邪神后人功力甚高,据传说穿着厉老邪当年行走江湖所穿的火云衣。按说飞索专诸武功虽高,却也不见得能超出我们兄弟去。只是,他女儿能如此大胆,想来必有所恃。”
谢志说到这里,双鹰之一的彩鹰齐百禄,已哼了一声道:“据传那邪神后人,不仅功力卓绝,更与东海长离岛有着极深的渊源,而且,这小子竟能使出长离一枭卫老鬼独擅的七旋斩。”
他此言一出,殿中各人,已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因为,仅是那邪神后人出现江湖,已是令他们惊惧不安了,何况,这其中又牵连着威名赫赫的长离一枭在内呢?
谢志此时干咳两声,说道::“不论此人舆谁有关系,只要我等能联合一致,齐心合力,便不用畏惧于他;甚至便是邪神亲来,也未见得能占得上风。”
他说着,又向彩鹰齐百禄一瞥道:“此次多蒙齐兄赏脸莅临,只是未知令拜兄怒鹰于朴是否亦赞助我等行动?”
那伙鹰齐百禄皮肉不动,仅将嘴角肌肉微微牵动,道:“武林双鹰,行动素来一致。”
谢志面色一动,目光微闪之下,已呵呵笑道:“如此好极,吾等得蒙武林双鹰联手,除此邪潦,想已不难,嘿嘿……全老儿知道了,怕也十分欣慰呢!”
说着,他将手一抬,续道。“折腾了大半夜,吾等也该早作休息了!各位先请,兄弟已在前面,准备了歇足之所。”
冉独、邓斌及彩鹰齐百禄三人,略一谦让,人影幌闪,已连袂飞出这座古老的破剎,消失于黑沉沉的夜色中。
破落的神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幽暗舆冷清……
邪神门徙--蛟索飞槌
蛟索飞槌
那残旧色褪的神幔微微闪动,江青已悄无声息的飘身而出。
他怔怔的望着殿外微有水渍的地面,心中却在思忖着一些令他迷惑的事。他想道:“为什么三绝掌的后人们,对自己如此仇视呢?他们合力将武功传给那叫金羽的人,难道除了为了对付自己,便没有别的企图么?而是那烟霞山庄之约,是否全然仅只为了义父昔日的一段仇怨呢?这仇家又是谁呢?”
他怔怔的想着,极力思索其中的因果。
忽然,一声低哑的语声,起自他身旁,道:“江……少侠,那些人已经走了……”
江青悚然同头,已看见夏蕙立在自己身侧,双眸正凝注着自己。
他那秀逸的面孔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是的,已经走了。”
夏蕙在江湖中闯荡不久,所以,六十年前“一邪双飞三绝掌”之名,她也只是模糊听过。
这些令武林中人震悚的名字,在她的脑海之中,并没有兴起多大的反应。
她目前所迷惑的,便是对江青那牵强心事重重的模样,感到忧虑与不解。
江青说出那句诘后,忽然又觉得话中的含义是如此的空洞而毫无意识。
他望着夏蕙削瘦纤弱的身躯,正怯生生的立在一旁,清丽脱俗的面庞上,亦泛起一阵阵不安的抽搐。
江青歉然一笑,温柔的问:“夏姑娘,你冷么?”
夏蕙清澈的目光,感激的凝注在江青的脸上,微微摇头。
她嘴唇嗡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江青自来对女性缺乏好感,但是在夏蕙那澄如秋水,而又含蕴着脉脉柔情的眼神中,却有着一种深刻与甜蜜的感受。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道理。
当然,他更解释不出,为何自第一眼看见夏蕙开始,便觉得有一种依恋的感觉。
虽然,这种感觉他是极不愿承认的!
终于,夏蕙极小声的问道:“江少侠,适才那几个老人,在大殿中的言行,可是与你有着牵连么?”
江青淡然一笑,颔首道:“不错,他们所说的邪神后人,即是在下。”
夏蕙全身一震,悚然道。“什么?他们要对付的人,便是你?江少侠,这些人武功如此高强,你……你怎能打得过他们!”
夏蕙说话的语气,与她面上焦虑的神色,已显明的透出那殷切的关怀情意。
江青望着她那双悄丽的大眼,缓缓说道:“纵然打不过,哼!他们也占不了在下的便宜!”
他语气之中,含有一股无形的坚强意志。
夏蕙仿佛觉得江青这句话,已给予她一项如钢铁般坚定的保证。
她忽然又道:“江少侠,那田老贼在你手下逃去时,他好象说你与长离岛有着渊源……”
江青微微一笑道:“在下与长离岛毫无关系,如勉强说有,也只是长离岛主卫西赌输了,传给在下一套掌法!”
夏蕙本来尚要问,凭那长离一枭的惊神鬼位之技,如何会赌输给江青?但是,她却强忍着没有问出。
因为,她实在估不透眼前这俊逸英挺,而武功高绝的青年,性情到底如何?
而且,她叉多么不愿江青对她起有任何的不良印象啊!
这时,江青却淡淡的问道:“夏姑娘,你可有什么计划么?”
夏蕙闻言之下,怔愕的望着江青。
江青急急又补充道:“在下之意是说,姑娘今后行踪,是否有一个计划?”
夏蕙凄凉的摇摇头,说道:“我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只有走到那里,算那里了!以后的日子,谁能预料呢?”
江青心中一动,思忖道:“自己目前,正要赴苏北丹阳湖,去践那烟霞山庄之约,势必不能再增加麻烦。但是,这女孩子太令人怜惜了,而且,而且……又那么美!”
夏蕙羞涩的凝注着江青。
她心灵的深虑,是多么希望能与江青长久相处啊!
那怕这相处的日子,并没有意义与结果。
忽地!
江青好似极艰辛的做了一个决定。
他展颜一笑道:“夏姑娘,在下目前须赴苏北丹阳湖,去践那双飞仙子之约,这件事情,姑娘想已听到那几个武林三绝掌的后人提及……”
江青望着夏蕙那期冀与殷切的眼光,缓缓说道:“若是姑娘不嫌,在下正可陪着姑娘四处一游。”
夏蕙嘴角微微抽动,她欣慰的点了点头。
江青不知怎的,心中竟浮起一丝难以形容的甜蜜与欢榆。这种感觉,在他是极为陌生的。
夏蕙长长的睫毛,轻轻阖下。
她极力的忍耐着已经湿润了眼眶的感激泪珠,悄悄的道:“江少侠,你……你真是个好人。”
江青豪迈的一笑,说道:“姑娘谬奖了,不过此行路上,却说不定会受些活罪呢!在下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仇家……”
夏蕙被江青的欣愉所感染,她亦轻声笑道:“我……我情愿。”
江青微妙的看了夏蕙一眼。
将自己的包里拿起,二人徐步行出这座破落的古庙。
这时,月已西沉,天色也显得黠淡多了。
xxx半月后。
在一条宽阔而迤逦的大道上。
两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正缓缓的并辔驰着,马上之人,一位是身着青衫的俊俏少年,另一人,却是一位全身淡紫的绝色少女。
这二人,便是江青与夏蕙。
他们一路而来,这日已到了湖南地面,前面不远,便是洪江城了。
江青静默的坐在马上,双目凝视着远处隐现在云雾中的山峦。
道路两旁,种着排排的柏树,远处的山脚下,丹枫如火,灿然绚丽,衬着这高远澄蓝的天空,予人一种目清神爽的舒适感觉。
夏蕙正抚弄着那银白色的丝质缰绳,有意无意的,时常转头向江青一瞥。眼神之中,包含了缕缕情意这半月来皆朝夕相处,夏蕙已大略清楚了江青的性格。
江青对于她,总是维持着一段距离,几乎是有点淡漠而矜持。
江青这种态度,使夏蕙又是欣慰,又是难受。
因为,她十分感激江青对她那彬彬有礼的风度。
但是,她心中却又相反的埋怨江青在感情上,太迟也鲁。
因为她自己对江青,已经无数次的暗示出自己隐隐爱慕的情意了!
但江青又为何总是一付茫然不解的神气呢?
他既不表示拒绝,也不表示接受,每当夏蕙以深情的目光注视他时,他却总是以似笑非笑的神色,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转开。
夏蕙虽然心中气苦,但已不能再用其它的方法表示了。
因为,她总是一个女孩子啊!
而且,亘古以来,女孩子在“情”的一面,便好似全然出于被动的。
夏蕙需求的,是江青深挚的热爱;而不是那淡然的君子风范。
这时,江青忽的微微一笑,用手一指两旁山脚下的枫林,说道:“夏姑娘,你瞧这片红如晚霞似的枫林,多美,多鲜艳!不过,在下却老是觉得这种美,又好似美得甚是凄然!”
“是的,因为这片枫林生长在最易令人伤感的秋天;如若它在灿烂的春天,那么人们的感受便完全不同了!”
江青似有所悟的向夏蕙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心中却奇异的想道:“这美丽的女孩子,怎么心中也有如此多的忧愁?难道说上天赋舆一个人秀美的容颜,也不能使她有着最根本的快乐么?”
他叹息了一声,又想道:“原来人生竟是如此苦痛的啊!”
一时之间,二人俱皆沉默起来。
蹄言清晰而单调的响着,两匹高大的骏马,已缓缓转过一片路旁的树林。
江青目光随意一瞥,却蓦然面色一怔。
疑惑的瞧着左侧田间,一座隆起的土坡之下。
这片土坡下面,有着一片不大的树林。
林外草地,却有点点血渍,断续的滴向林中。
江青这时,将坐骑缓缓停住,双目一直凝注那片树林不动。
夏蕙见状之下,亦奇异的将目光转过。
此刻,江青已低声说道:
“夏姑娘,那土坡下的林中,透着古怪,且请稍候,容在下前往一探。”
夏蕙檀口微张,似欲说什么。
江青微一摆手,双臂急振,人已飘然拔空。
他在空中略一盘迥,已直射向那土坡之下。
这点点殷红血渍,好似才滴在那草地之下,此刻犹自未干。
江青身形始落,已向四周仔细的察视了一遍。
但闻此刻风佛林梢,籁籁作响。此外四周一片寂静,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江青这时沉声开口道:“林中有人么?尚请现身一见!”
他一连说了两编,这片不大的树林里,却仍然寂静无声,渺无回声。
江青心中略一犹豫,已轻快的起步,向林内行去。
此刻,林中出来一片轻微的籁籁之声外,就只有江青脚步踏在草地上的沙沙之声。
这出奇的静寂,和着地下那宛然殷红的血渍,气氛中恍然有些沉闷与紧张。
江青行了数步,正待向一株大树之后察视,已骤然觉得背后有一股狂风袭到。来势之疾,有若电掣雷奔。
江青悚然一惊,身形半旋中,一招七旋斩手法里的“再起忽落”已倏然使出。
掌力涌出,“轰”然一声大响,江青身形已被震得一幌。
那袭来之物,亦被这股强劲掌风,激飞丈许之高。
江青双目怒睁,正待开口喝问。
那被震飞之物,又呜的一声厉响,疾然射向江青胸前。
此物来势其妙无伦,极快的轻闪着,令人不知它到底欲攻向何处,端的防不胜防。
江青骤然大怒,厉叱一声,身形已如飞燕般,飘然飞起。
迥旋中,劲力激荡如山崩地裂,慑人已极。
这乃是七旋掌中,最凌厉的一招“旋心动魄”。
但闻一声嘶哑的惊呼声,起自两丈之外,那袭来之物,已被这长离岛的绝学呼然震飞,带着尖厉的呼啸,嗤然深深插入一棵树干之中。
这时,江青始才看清,这袭来之物,竟然是个大若铁槌,前锐后阔的黑色飞槌。
槌后,尚拖着一条灰色的闪光长索。
他目光迅速的向那惊呼声传来之处望去,已赫然看见草丛之中,正平躺着一个蓬头垢面,满身邋遢的汉子。
这时,那大汉正睁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环眼,惊异的注视着江青。
双掌虎口,己津津冒出鲜血。
江青大步向前,冷然问道:“阁下何人?怎的不问青红皂白,便骤然下此毒手,今日若是换了别人,岂不早已丧在你这破槌之下了!”
那邋遢大汉蓦然大喝一声,破口骂道:“住口!老子的蛟索飞槌,两湖地面上的朋友,那个见了不让三分?你这小子却红口白牙的满嘴胡说,竟敢说它是柄破槌。”
江青不由心火上升,他又挪前一步,大声道:“不论阁下是飞槌也罢,破槌也罢!在下却要问明白,为何阁下与区区无怨无仇,却如此骤施偷袭?”
那位发髯绕结成一片的邋遢汉子,艰辛的支撑起身躯来,怒道:“老夫怎知你不是与那白马红绫是一路的?你小子如此鬼鬼祟祟的入林中,老夫自然要加意提防,先下手为强!”
江青一见这位面前看不清确实年龄的汉子,如此蛮不讲理,他气得只是咬牙切齿,却一直不肯出手。
因为,他这时已看出,敢情这混身污秽的汉子,一条右腿,早已皮肉翻卷,鲜血直滴,那创疤之深,竟可隐约见着腿骨。
江青为人,甚是光明敦厚,他决不愿在别人有难之时,再乘人于危。
这时,江青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在下不愿与你多费唇舌,今日看在阁下身负重伤的份上,暂不与你计较。”
说罢,已返身大步行去。
蓦的。
那汉子“哇哇”一阵怪叫道:“你回来,小子,你给我回来,老子今天便是周身刀洞,也不用你可怜!”
江青霍然转身,冷冷的看着这人。
那位邋遢汉子想是说话过急,这时,已经喘得面红耳赤。
他略一定神,又大叫道:“来啊!有种的就过来与老夫对上三百招!”
江青轻蔑的一笑,讽道:“阁下用什么与小可相斗呢?用掌?还是用腿?”
他这时,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同时又对这粗犷而倔强的大汉兴起了一丝好感。
此际,那大汉闻言之下,微微一怔。
他这时才记起,自己手中飞槌,早已于适才,被面前这位青年,以一招极其诡异而凌厉的招朮震飞,这时尚深深的嵌在那树干之内。
此刻,他的右腿,早已疼痛得丝毫不能移动,连站立都不容易,不要说纵跃对掌了。
他楞了好一会,始气虎虎的又道:“好!好!小子,算你嘴利,我蛟索飞槌岳扬,纵横江湖二十年;先栽在白马红绫那两个小杂种手中,再折于你这……这小子掌下,好,好……”
他说到后来,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好”个不停。
江青以前,亦依稀记得听过蛟索飞槌之名,但印象极为模糊。
他这时暗暗一哂,说道:“阁下既然已经栽了,还好个什么劲!”
那邋遢汉子双目一瞪,随即又叹了口气,沉声道:“小子,你认识那白马红绫么?”
江青微微摇头道:“在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自称岳扬的汉子又唉了一声,随即凝注在江青面上,细细打量起来。
江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嗤然一笑道:“阁下怎的会与那白马红绫二人拼斗呢?而且,看阁下伤势不轻,想那白马红绫二人,手段定然甚是毒辣?”
岳扬浓眉一轩,用手抹去嘴角白沫,大声道:“小子,那白马红绫乃是近两年来,始在江湖上崛起的一对青年男女,那男的叫白马冰心司徒宫,女的叫金发红绫赵莹,乃是那司徒官的浑家……”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面上已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老夫行事,自来不打诳语,一便是一,二便是二,老夫久闻手下孩儿传报,说这白马红绫二人,身上有着一柄家传的‘紫玉’宝剑,故而……嘿嘿,老夫便缀了上去,想下手劫夺……”
他说到这里,已有些窘态,那污秽油泥的面孔上,竟也泛出一片红光。
不过,这并非是喝多了老酒,而是有些内愧之故。
江青见面前这怪汉,竟如此率直,自己与他,只不过初次见面,他已毫无隐瞒的将自己那些不好出口的话说出,心中亦不由对这怪汉的坦诚性格倾倒。
他微微一笑,又问道:“于是,阁下便与那白马红绫打了起来?”
这岳扬点了点头,沉声又道:“唉!那知老夫这几手自认已经相当高明的把式,却敌不住那白马冰心司徒官的一双肉掌,在三百招上,便吃他一掌震翻。”
江青又问道:;“这也不会将阁下的那条尊腿伤成这样啊!”
蛟索飞槌岳扬双目一瞪,怒道:“这一掌虽然够狠,老夫却挺得住,可是,正当老夫见事不妙,要施展三十六着中,那所谓最上一招时,可恨那金发红绫却冷笑一声,扬手发出一件精光闪闪的物体来,打在老夫腿上。”
江青面上一动,急问道:“那物体是件什么东西?”
岳扬摇头道。“老夫那时腿上,宛如火炙一般疼痛,那还顾得去看是什么东西!乃急忙施展身法,勿勿逃逸……”
江青听到这里,已微微一笑,说道:“尊驽心性坦率,甚令在下钦服,尊驾腿上创伤,便由在下代为包扎,如何?”
这蛟索飞槌闻言之下,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看你一表堂堂,颇似一白道中人,难得竟如此推重老夫,不但未对老夫所行所为不齿,反而肯代为疗伤,哈哈!够劲,够劲,咱们真是识英雄,重英雄。”
江青深然一笑,已摸出怀中金创药,为其敷药包扎。
正在他将手中丝巾撕成细条,为岳扬包里之时,林外人影一幌,已掠入那面色急焦的云山孤雁夏蕙来蛟索飞槌岳扬目光一瞥之下,大喝一声道:“兀那妮子!给老夫站住。”
夏蕙闻声之下,骇得全身一震,唰地一声,将江青为她新近制就的青锋剑,自背后拔出。
这时,江青已微微一笑,大声道:“夏姑娘,请别动手!”
夏蕙这时才看见那蹲在草地上,为岳扬扎伤的江青。
她面色一松,娇声道:“江少侠,你……你没有事么?”
原来,夏蕙久候江青不同,焦虑之下,已纵身往林内扑来,其实,这段时间并不太长,但在夏蕙心中,自然是觉得够长的。
江青这时已给岳扬包扎完竣,他霍然站起,望着夏蕙那清丽的面宠,微微摇头。
蛟索飞槌又哈哈一笑道:“小子,这也是你的浑家么?嗯!不错,不错,你们小俩口,决不比白马红绫那一对稍差。”
江青闻言之下,不由急得双手连摇道:“岳……岳兄,请别误会,这位夏姑娘,只是在下的好友……”
夏蕙面孔正自泛起丝丝红晕,但她一闻得“白马红绫”四字时,却显然吃了一惊,抬头望着岳扬。
蛟索飞槌岳扬惊诧的望着二人,大叫道:“什么?你们不是夫妻?啊,我岳扬这双老眼可真的昏花了!”
夏蕙一听这老人说出自己的名字,面上已微微一动,她轻声的道:“这位前辈可是两湖地面上,‘蓝翼铁骑会’的瓢把子,蛟索飞槌岳老前辈么?”
岳扬哈哈一笑,得意的道:“不敢!不敢!老夫正是,姑娘如何知得老夫?”
夏蕙正是昔日与那天缘洞主同行江湖时,与这蛟索飞槌曾有过一面之缘,但岳扬却已记不得她了。
夏蕙这时经岳扬一问,却讷讷说不出来。
因为,她此刻已不愿意提起天缘洞主之事。
江青聪慧无伦,他见状之下,已约略猜到夏蕙的心思。
此刻他上前一步,笑道:“岳兄威震两湖,江湖上谁人不知,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蛟索飞槌闻言哈哈一笑,其状得意之极。
这时,江青已站到夏蕙身侧,又向岳扬道:“岳兄,那‘蓝翼铁骑会’,想是名声甚着,但是此刻岳兄已受伤至此,为何却不见一人前来?”
岳扬有些窘迫的道:“这次下手,只有老夫单独一人出马,唉!本来老夫尚以为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哩!目前,只怕那些孩儿们尚在为老失准备庆功宴呢?”
江青笑道:“这也没有什么,在江湖上,那能说从来不栽跟头呢?而且岳兄伤后体虚,既摆了庆功宴,正可借此进补一番!”
江青后面的那句话,纯是诚意而发,并没有含着调侃之意。
蛟索飞槌也是毫不在意,哈哈大笑。
这时,江青一看天色,剑眉一皱道:
“岳兄,今日邂逅大驾,实乃在下生平幸事,无奈在下身有要事待理,不克久留,且容就此别过!”
蛟索飞槌哇哇大叫道:“不行,不行,老夫从不受人之恩,如今被你这小子照料了一番,岂能放你就此离去?走,一定要你同这位夏姑娘,到老夫那个破窖里住上两天。”
江青对这位生性豁达,毫无遮拦的江湖豪士,实在亦生有极大的好感,无奈他与双飞仙子烟霞之约,已迫在眉睫,仅存十多天的时日,确已没有多少余暇了。
蛟索飞槌望着江青那犹豫为难的面色,突然环目一转,故意愁眉苦脸的道。”小子,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老夫伤成如此模样,你总不能说就此而别吧!至少也要将老夫送回去。”
云山孤雁这时亦悄声道:“江少侠,咱们送岳老前辈回去吧!他伤得实在不轻。”
江青微一沉吟,颔首道:“也罢,在下便送岳兄回去,只是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容与岳兄多作盘桓呢。”
蛟索飞槌心中实在是想借机,与面前这位一见如故的英挺少年,多亲近一番。
在他数十年的绿林生涯中,已见过不少年青一辈的后起俊彦,但是,他却由衷的对江青起了深刻的好感。
自然,这除了江青那敦厚光明的天性外,他助人危难的行为,亦是一大原因。
江青这时大步上前,毫不嫌弃岳扬身上的污浊血渍,已反手将他背在背上,走过去将树干中的那柄鲛索飞槌取下,交于岳扬手中。
于是,三人徐徐行出林外。
经过这一阵折腾,时间已耽搁了不少,空中的秋阳,已偏西沉落了好大一段……乌猱秀士江青将蛟索飞锤置于马背,自己在前揽缰缓行。夏蕙也不肯上马,与江青并肩走着。蛟索飞锤好似一刻不说话,便会气闷似的。这时坐在马上,大声说道:“唉!我说小子……”他说到这里,突然一怔,随即笑道:“老夫真胡涂了,至今尚不知你的高姓大名!”江青晒然一笑道:“在下江青。”又一指夏蕙道:“这位是云山孤雁夏蕙姑娘。”岳扬双目一翻,好似沉思了一刻,始道:“这云山孤雁老夫好似听过,唉!真是老了,一点也想不起来。……"江青急忙问道:“岳兄,贵宅大概在洪江城内吧?"岳扬摇头道:咱们不用进城,洪江城外十里之遥,有一座‘大刀庄院’,那便是老夫‘蓝翼铁骑会’的窝窖。"他说到这里,不等江青回答,又连珠炮般说道:“小子,哦!江老弟,你那身功夫确是卓越,老夫虽然身形不能移动,手劲却丝毫未减,你用什么招式,竟能在两招里,便叫老夫兵刃脱手?"江青略一思忖,已缓缓答道:“不瞒岳兄,这是东海长离岛的独门手法七旋斩!"蛟索飞锤一听"长难岛"三字,几乎惊得喊出声来,他大叫道:“什么?你竟与长离一枭那老儿有着渊源?"江青愕然道:“岳兄莫非与他结有梁子?”岳扬青面色一凛,说道:“这倒没有,那长离一枭武功之深奥,可谓当今武林中有数的人物,长离岛与穷家帮十年前那一场震惊武林的拼斗,更为江湖中人所津津乐道……”江青自下山以来,所见所闻,武林中黑白两道,莫不对长离一枭敬畏兼而有之,由此可见长离一枭在江湖上的威望,实是不较六十年前"一邪双飞三绝掌"稍弱多少。三人正边行边谈,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蹄声才起,已快若天际响起的迅雷般,剎时来至三人的背后。江青不及回头,已急忙与夏蕙二人,将坐骑牵至路旁。这时,一匹乌黑油光的骏马,已带起一片尘土,泼刺刺的自三人身旁掠过。来势猛疾,只差一线便已撞及三人。那匹乌溜溜的骏马,去势快速已极,三人才觉尘土飞扬漫天,黑影一闪,已出去二十丈外了。仅见马上骑士,是位年约四旬,身着黑色长衫,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面目却未看清。江青连忙拿出丝帕,递给岳扬,要他抹去脸上的灰尘。其实,蛟索飞锤全身,原本便脏得可以。再沾上些灰砂,擦不擦都是一样。岳扬这时并未接过江青递来之丝帕,双目怒瞪,破口大骂道:“狗养的,你瞎了眼啦!光天化日,坦荡大道之下,如此纵马狂奔,便是奔你娘的丧,也不用如此猴急呀!”他骂只管骂,那匹异种黑马,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仅只蹄后掀起的尘土,倘隐隐飞扬。夏蕙这时鬓发之上,亦沾了不少灰尘,她正用手搧着,柳眉微颦,却没有说话。江青也觉得这乘坐骑也太猛浪突兀,但亦未在意。急忙和声劝道:“岳兄,且请息怒,与这种人,有什么好争执的,说不定他真有急事呢。算了,路是人走的,咱们让他一步,也没有什么!”说着,三人已重新上路,向前缓缓行去。岳扬口中犹自喃啼的咒骂不休……这条驿道,蜿蜒不远,便穿越一座小山而过,两边却有不高的狭壁,将道路夹在中间。穿过这狭谷窄道,不出二十里,便是洪江城了。蛟索飞锤回头向江青道:."老弟,前面过了那‘通口谷’再向右转,不用多远,便可到达‘大刀庄院’。"忽然!岳扬的话声,已随着江青向前注视的目光凝结住。他惊愕的转首望去,亦不由心头一震。原来,那谷口之外,此刻已不知何时,立着一匹乌光油亮的黑色骏马。马背上,尚坐着一个面容冷酷深沉,鹫鼻鹰目的黑袍书生。他坐在马背上,纹风不动,双目却精光闪闪的注视着已逐渐行近约三人。沉静得宛若一座泥塑像一般。这形状诡异的黑袍书生,突然的出现,彷佛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气。蛟索飞锤心中直在打鼓,江青眼光锐利,一见之下,已看出这黑袍书生,正是那适才纵马狂奔的骑士。此刻虽然日丽风轻,阳光普照,但这黑马、黑袍,面色阴沉的中生书生,如此静立在谷口之外,那一片代表冷酷的黑色,亦不由令人自心底冒出一股寒意。蛟索飞锤口中低骂道:“真是邪门,从那来的这个怪物……”江青却目光凝聚,毫不畏惧的与那黑袍书生相互注视。这时,双力的距离,已接近至一丈左右。江青等三人,自然的停止脚步。因为这黑袍书生正将坐骑拦在路口,他不离开,便别想通过。黑袍书生的这种行动,已极端明显挑衅透出的意味。这时,江青嘴角牵动,正待说话。那黑袍喜主已冷森森的道:“你们来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含着无比的阴冷,好似自另一个冷酷世界幽幽传来。除了江青以外,岳扬、夏蕙二人,皆不由全身机伶伶的一颤。黑袍书生又冷漠的一笑,说道:“适才开口辱及本秀士之人,是你们三人中的那一个?”江青觉得这黑袍书生,不但面容阴沉,而且语声更是冷酷异常,衬着他那外形,竟令人直觉得,这彷佛是一双残忍而狠辣的鹫鹰。江青双目一扬,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也用这不屑的难度,来回敬这黑袍书生跋扈狂妄的言行。蛟索飞锤这时大喝一声,厉声道:“闲下为何方神圣?于此官驿大道之上,强行拦路,意欲为何?”黑袍书生阴森的向江青注视着,目光绝不移动,冷冷说道:."住嘴,本秀士问你们的话,尚未得到回答!”江青这时哼了一声,说道:“这便是尊驾问话的态度么?”蛟索飞锤只觉得这黑袍书生言谈之中,好似含有一股令人震悚的寒威。他不自觉的窒了一窒,江青开口说话,他始悚然一惊,暗骂自己道:“岳扬呀!岳扬!凭你在两湖地面上的声望,若被这满身邪气的小子两句话就唬住,以后还能在江湖上称字号么?”他想到这里,亦怒声道:“你不用如此阴阳怪气,你这叫找骂挨,在此光天化日的官驿大道之上,如此纵骑狂奔,算是那门子的行径?”黑袍书生目光微转,冷然道:“那么,适才是你这草包骂的了”蛟索飞锤自出道以来,见过多少仗阵,会过多少高人,在江湖上亦闯下了不小的声望,却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当面凌辱过。他气得全身微颤,狂吼道:“你是什么东西?妈的!便是老子骂的,你待如何?”黑袍书生阴森的一笑,已缓缓将长衫襟口解开,口中冷然道:“老匹夫,你便准备后事吧!”江青一见这黑袍书生双目神光十足,完盈无溢,而且先时骑马离去如此之远,犹能闻及叫骂之声,再加以他这冷酷阴森的态度,心中便已料到,此人必为一武林高手。如今又见他不先出手,却径自解开自己长袍襟扣,心中不由亦为对方这出奇而突兀的行动感到惊愕。就在他解开最后一颗襟扣时,长袍之内已黑影一闪,吱小小的猿形怪物,生相却是十分狰狞。只见它全身毛色漆黑,脚掌之上,却生有一圈银毛,滋牙掀唇,一双怪眼中,碧光闪射,端的凶猛无伦。这只黑色猿形怪物始现,较索飞锤岳扬已面色倏变,脱口惊呼道:“乌猱秀士”黑袍书生阴沉沉的一笑,道:“老不死,你既知本秀士之名,也该知道本秀士的规矩吧?”这黑袍书生,乃是武林中一个素行冷僻无伦的怪杰。他为人冷酷阴毒,行踪飘忽,做事全然不分善恶,赶尽杀绝,武林中提及此人,谁也畏惧三分,不敢招惹。他每次行踪所至,全然以一只大雪山,已经绝种的凶猛异兽──乌猱为伴,故而便有这"乌猱秀士"的称号。其人的生平来历,却是高深莫测,武林中人,谁也不知晓。他随身的这一只乌猱,乃是雪山金猩与飞猿交合而生的怪物,天性残毒,行动如风,更是力大无匹。别看它身形细小,却能生裂虎豹,纵涧渡岭,若履平地,端的厉害无常。而这乌猱秀士更有"人现敌伤,揉出敌亡"的规矩。蛟索飞锤岳扬纵横江湖二十余载,岂有不知之理。但江湖上讲究的便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他虽然心中已经畏惧,面上却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硬挺。岳扬这时狂笑一声,厉声道:“乌猱秀士,老夫赤脚的不怕你穿鞋的,来、来、来,命是一条,你有本领便请拿去。”乌猱秀土面容一寒,沉声道:“任你喊破喉咙,本秀士亦饶不过你。”乌猱秀士一言甫毕,侧旁已骤然响起一个冷漠而轻蔑的声音,道:“尊驾口气却是不小,只是,倘要问问区区在下答应不答应?”乌猱秀士霍然回头,冷冷一笑道:“不难,今天便叫你先行一步!”话声未停,他已倏然将右手伸出,食指一指江青。就在他指尖力指江青的方向时,肩头上的乌猱已"吱"的一声尖叫,一团乌光,电闪般扑向江青而至。江青放声大笑,双掌倏出。右掌幻起圈圈光影,左掌闪出一溜星形精芒。劲风激荡,罡气如啸中,已将那来势疾速无匹的乌猱,震得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江青双掌一出,肘弯又奇异的向后一闪,十股尖锐无伦的劲风,已猝然向那半空中的乌猱射去。这正是邢神嫡传的"银月寒星双环式"及"指矢落日"的绝技。那岛猱果然了得,在这倾绝天下的武功之下,仍然厉啸不已,身形电闪。但是,就在方始避过那无数星形寒芒之时,已吃十股劲风中的两股,将它颈部黑毛扫落一片。黑毛纷飞中,空中乌影一闪,这异种怪兽,又向江青当头扑下。江青大喝一声:“好孽畜!”身形一仰,已猝然微妙的贴在地面三寸之上,双掌自胸前电光石火般推出。狂飙扫处,有如山崩海啸,雄劲无伦。那异种乌猱身形猝然拔升,却已不及,已似一只绣球般,直被震飞三丈之外。乌猱秀士那张似是永无表情的冷竣面孔,这时亦微微抽动。他蓦然冷哼一声,手中突而飞出一条银线,射向那岛猱落下之处。那只乌猱就势一抓,已在乌猱秀士用劲一收之下,萎顿异常的跃回主人肩上。乌猱秀士面色深沉得有如彤云密布的阴霾天空,他将肩上乌猱,送回衣襟之,缓缓下马,双目注定江青,说道:“多年以来,已无人能在本秀士灵猱下活命,如今,阁下不但保得一命,更将本秀士灵猱打伤!很好,你报上名来,由本秀士亲手成全于你!”江青豁然大笑,面色随即一寒,大声道:“狂徒,你也报上名来,本少爷亦要教训教训你。”乌猱秀士面无表情,肃然的道:“看你这身功力倒也不错,本秀士倒真可惜,要叹武林中失去一位后起之秀了!”江青狂笑一声,霍然将外罩长衫脱下。一身闪耀夺目的金红光辉,已闪入每个人的眼中。乌猱秀土骤见之下,不由面色大变,悚然惊呼道:“火云衣!”蛟索飞锤岳扬,也险些一跤跌下马来,他颤抖着大叫道:“啊!妈呀!邪神……”江青大步踏前,火云衣上金光闪耀的三角形鳞片,在秋阳余晖之下,眩耀着夺人神目的光彩。他豪迈的大笑道:“区区江青便是,大秀士,尚烦请多予成全。”乌猱秀士面色连变,脚步已无形中微微后退。忽的,他停身站住,面容已在瞬息间,恢复了早先时的冷漠神态。他尽量压制着心中的狂跳,沉声道:好!我乌猱秀士木灵已十余年未遇敌手,今天便一试那邪神当年的绝技,有何惊人之处?江青冷冷一笑道:“区区正是求之不得,也好叫你们这些沽名钓誉之辈,再度知晓邪神昔日威风。",乌猱秀士木灵那阴沉的面孔,这时愈加冷竣得有如一块寒冰,他这时双手缓缓提起,慢慢向江青逼近。江青双目闪射出一股神威慑人的湛然神光,毫不稍瞬的注视着对方。蓦然!乌猱秀士木灵已闷叱一声,人影疾闪,连连攻出十七掌。江青猝然大喝,双掌也电掣般拍出,一阵清脆的掌击声过处,人影一幌,二人又立于原位。双方出掌交手之快,宛若电光石火,动作快速无伦,一气呵成,就像根本没有移动过似的。乌猱秀士冷冷一哼,双掌翻展,幻起一片如山掌影,弥弥散散,罩向江青而至。劲气恍如铜墙铁壁,层层重重,严密凌厉,无懈可击。江青蓦然若平地焦雷般厉叱一声,身形已似水中游鱼,猝然以不可思注的角度,滑出三尺。右掌抖成千百掌影,左掌幻成圈圈圆弧,挟着浩浩不绝的无形劲风,以拔山填海的威势涌出。这是天佛掌法的起手式:“佛光初现"。轰然一声巨响中,人影已猝然分开。乌猱秀士满面血红,鼻息急促,已被震退五步之外。江青却气定神闲,洒然卓立。乌猱秀士略一定神,沉声问道:“姓江的,你适才所使,可是邪神昔日震惊江湖的‘天佛掌法’?”江青随着蛟索飞锤的一声惊呼,微微颔首。乌猱秀士仰首向天,喃喃说道:应该,应该!除了那天佛掌法之外,还有谁能在本秀士的江青默不做声,望着这狂傲狠毒的乌猱秀士。忽的。乌猱秀士木灵又大喝一声道:“姓江的,再接本秀士五掌。”身形随声而动,掌势起若狂风暴雨,回荡旋激,交织而出。彷佛一团扩散无际的绵绵气流,将江青完全罩入,凌厉快捷,而又毫无间隙的掌势中。江青清啸一声,身形在那片似浩瀚无际的劲气中,以微妙至极的身法,往返闪掠。他在乌猱秀土木灵那掌声连绵,几乎已将任何空间递满的仅存隙缝中,施展着邪神传授的"如意三幻"。在令人惊噫的千钧一发间,做着足令天下任何武林高手咋舌的闪跃。一圈圈层层不绝的掌影罡风中,江青那修长削瘦身躯,几乎已与那罡烈的狂飙,连成一体,恍如一条淡淡的红影,随意翻腾纵跃,令人生有一股飘渺不可捉摸的感觉。蛟索飞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时才知道,自己认为已十分卓绝的武功,较起人家来,实不啻苍海中之一粟,渺小得太微不足道了。夏蕙这时,正紧张的立于马前。她那双澄明的大眼中,透出一股惊愕、忧虑而又欣愉的目光,注视着场中两团疾速得几乎已看不清人影的打斗。她此刻自那心房急骤的跳跃之下,更深刻的感受到一股自豪,虽然,这个荣誉并不属于她自己。江青淋漓尽致的发挥着邪神真传的"如意三幻",他已在这场激烈而惊险的拼斗中,更深刻的领悟出其中的精妙神髓。此刻,江青尚未施出天佛掌法。他要在更多的实际体验中,对自己本身的精奥武学,加以更深切的磨励。于是,乌猱秀士更须眉怒张,将一口先天真气已提至极限。他认为护身绝技的"五绝手",势如层层波涛,掌掌连衡,式式不断,以一片刚猛凛烈得无以复加的劲力,汹涌不绝的向江青源源攻到。这确是一场武林中罕睹的激斗,而双方的对手,又是如此的身手高绝。蓦然!乌猱秀士厉叱一声,五绝手中最毒辣诡异的一招:“鬼手断脉",已倏而施出。五缕阴寒凌厉的指风,已奇妙无伦的袭向江青右臂"少阴经脉"。江青心中一震,他知道只要被这五缕指风的一缕拂上,这条右臂就算癈了。他冷哼一声,运掌如刀,猝然劈出。十溜洁白如玉的精芒,已飒声暴涨,彷若十柄锋利的长剑,毫无间息的伸缩而出。这乃是天佛掌法中的第二式:“金顶佛灯"。双方尖锐的厉风甫一接触,乌猱秀土木灵已大叫一声。身形如一道黑色流光,闪电般飞落在那匹乌黑的骏马上,缰绳一抖,又如一倏黑线般,奔离无踪。地下,却洒滴着斑斑血渍。江青这时嗒然无语。他知道,乌猱秀士实在是太过于信赖他那绝技"五绝手"了。若他沉气力拼,当不致于如此快便伤在自己这招"金顶佛灯"之下。这时,蛟索飞锤岳扬,好似如梦初醒,在马背上大叫道:江老弟,你真是人见外了,身负如此绝技,都隐而不露,呵呵!老未真想不到,老弟竟是昔日──邪厉老前辈的……”厉老前辈的什么人,他却说不下去了。江青笑道:“邪神便是在下义父,其实,这些事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云山孤雁夏蕙,此刻以一双澄如秋水般的双眸,凝注着江青。她没有说什么,但是,由她那脉脉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其中已包含了太多的赞誉与欣慕。江青穿上长衫,三人又继续前行,蛟索飞锤这时感慨系之,竟一反常态,坐在马背之上,呆呆沉思起。夏蕙这时挨近江青身旁,低声道:“江少侠,你此刻感到疲累么?”江青回过头来,望着夏蕙那清丽脱俗的面庞。她那美丽的面孔上,正流露出一股真挚的关切之情。江青亦轻声答道:“不!在下很好……”说着,已温柔的向夏蕙一笑。这一笑之中,又将他对女人所抱有的深刻成见,微微冲淡,至少,对云山孤雁夏蕙是如此。这甜蜜而温馨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此刻蛟索飞锤又大声叫道:“江老弟,噫!你们两人倒是满热络的,嘿嘿!老夫看来,夏姑娘虽不是江老弟的浑家,但是,也相差不远了。”江青与夏蕙二人,被岳扬说得满面生晕。江青对这位口没遮拦的"蓝翼铁骑会"的瓢把子,实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三人正在说话,前途又是尘土大起,蹄音如雷,数十匹骑影,又隐隐奔来。来骑为数甚多,几乎有二、三十人之众。江青双眉微皱,向蛟索飞锤岳扬道:“岳兄,前面又来了一群飞骑,看情形,好似都是些道上的朋友。”岳扬环目大睁,望着正急骤行来的铁骑。忽然,他哈哈一笑道:“不妨,这正是老夫的儿郎们,这些小子们大概是来迎接瓢把子凯归了……”江青暗自一笑,目注来骑。只见这些骑士,为数约有二十多人,个个身着深灰色劲装,胸前绣有一对伸展的蓝色鹰翼。神态之间,显得极为精练强悍。这批"蓝翼离骑会"的人马,一见到蛟索飞锤岳扬,欢呼一声,齐齐将马勒住。当先一骑,已泼刺刺的急驰而来。马上骑士,是位年约三旬,面白无须的白净汉子。他身在马上,向蛟索飞锤一拱手道:“恭迎瓢把子大驾荣归……”岳扬面色有些尴尬,他向自己这些手下微微一瞥,沉声道:“荣归个屁!老夫这次若不是遇见江少侠与夏姑娘,几已将这条老命送了……”这时,那汉子才看到了岳扬腿上的伤势。他在江湖上亦闯荡多年,一瞥之下,心中自然有数,嘴里可不敢再多说什么,双目转注在江青与夏蕙二人脸上。蛟索飞锤为二人引见道:“江老弟,夏姑娘,这位是本会鹰羽队头领,人称白面无常庄同。”江青急忙抱拳为礼,与庄同见了。庄同又同夏蕙拱手,口中道:“此次幸赖二位大力,使敝会瓢把子得免于难,敝会上下,实对二位恩惠感怀不已!”江青急忙谦道不敢。这时,蛟索飞锤又大叫道:“好了,好了,咱们大家都不是外人,用不着客套,这次老夫栽了跟头,还不是全怪招子不亮。”白面无常庄同问道:“瓢把子,你老人家是被谁……谁打伤的?”岳扬恨恨的道:“还不是金发红绫那小贱人。唉!不过人家的手把子也确实够硬!”江青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转首向岳扬道:“岳兄!不知这白马红绫二人是属于那一派于?”岳扬一拍大腿说道:这两个后生小子,都是昆仑派下教出来的好弟子。妈的,老子就看不惯这些自称侠义道,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江青微微一笑道:岳兄,其实也不尽然,侠义道中,固然有一些卑鄙之徒,但是,好人却也是不少;绿林道中,又何尝全是坏人呢?这好坏之分,本来仅有一线,全然在于各人存心之正否而已。”蛟索飞锤微微点头,笑道:料不到江老弟除了武功惊世骇俗以外,倘还有一肚子的墨水……这时,白面无常已牵来一匹坐骑,由江青骑上。一行大众,齐抖缰奔驰而去。马上,岳扬又扯起大嗓门道:江老弟,再出去三五里地,便可看到老夫那‘大刀庄院’了,这次你可要住上两天才行。江青急道:岳兄,你我可说是一见如故,在下对岳兄实是甚为钦慕,只是,在下实有要事在身,最迟明晨便要登里,只要在下此事办妥,必定再蔼宝庄,拜见岳兄!”岳扬这时一抹面颊上的灰尘,问道:“江老弟,老夫贸然问你一句,你那件事如何要紧,能否见告?”岳扬在江湖上闯荡了不少年月,按说他也知道别人私隐之事,是不便启问的,只是,他为人率直已惯,心中存不下任何一丝疑问,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但是,江青却也不觉得这位新近结识,个性豁达的草莽豪士,有什么唐突的地方。他略一沉吟,答道:其实,也不见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在下与昔日武林双飞之孙女双飞仙子有约,至苏北丹阳湖烟霞山庄,了结一项在下义父的早年仇怨。”蛟索飞锤岳扬闻言之下,不由双目一瞪,哇哇叫道:什么?这件事还说没有什么大不了?老弟哇!你可千万小心,这烟霞山庄已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龙潭虎穴,那飞索专诸全立的武功,乖乖!可惊人得很哩。妈的,会无好会,宴无好宴,我说江老弟,你便在老夫那大刀庄院歇上两天,等老夫腿上伤势稍愈,便陪你往苏北丹阳湖走上一遭。”江青感激的一笑,说道:“在下对岳兄盛情,铭感之至,只是……”岳扬不待江青将话说完,已双手乱摇道:快莫若此,老夫虽知凭目前在下的这份基业名声,决无法与烟霞山庄抗衡,但为了朋友,两胁插刀亦在所不顾,这有什么皱眉的,有道是:‘义之所在,死不容辞。’这点老夫我尚做得到。”江青心中,实在为岳扬这份豪情感动。不过,他也知道,十天后那烟霞山庄之约,十分惊险,岳扬武功离然不弱,但在那高手如云的烟霞山庄之内,却是派不了什么用场。他怎能令这位豪迈老人的一生英名,断送在自己的手中呢?是而,他微微一笑,便欲再度开口婉拒。正在这时。蛟索飞锤已哈哈笑道:“江老弟,你看,前面便是老夫的那座破窖……”岳扬说到末尾一句,话声不知怎的,然缩了回去。好似看见了一件令他十分惊骇的事情似的。江青急忙抬头前望。果然已看见里许之外,正有一片黑压压的房舍,外面筑有风火砖高墙,气派十分威严。但是,此时那"大刀庄院",竟好似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庄内人声嘈杂喧哗,隐隐随风传来,其中,更间有叱喝打斗之声。正在众人惊异错愕之际,忽然庄院大门内,已如飞般驰出一匹快马,向江青等人急驰而来。蛟索飞锤岳扬这时,已看清了来人面孔,他蓦然大喝一声道:“孔威,如此失魂落魄怎的?庄内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名孔威的来人,这时一见了岳扬等人,面色惊惶的大声叫道:“瓢把子,大事不好了,庄内忽然走来一个丑怪女人,不由分说,便将本会弟子打伤,现在正与鹫羽队徐头领打了起来……”蛟索飞锤哇哇大叫道:“这还了得,咱们快去!”天星麻姑蛟索飞锤岳扬,这时急怒交加,催马狂奔,口中大骂道:“今天真是流年不利,霉上加霉,适才吃了白马红棱一顿苦头,现在竟然有人来挑老窝了。”江青纵马追上,高声道:“岳兄,且莫焦虑,且容在下先往一探,看看是那幕江湖朋友,如此狂妄?”他一语甫毕,不待岳扬答应即双臂微振,人已离鞍拔空而起。他这时俊目一闪,将体内真气微提,疾若流星般,泻向八丈之外。三次起落,已自人影不见。江青自离开阴阳崖之后,在江湖上,接二连三的与人争斗,而这些与他交手之人,又全是武林中声威赫赫的高手。但是,这些人却全然没有占到江青一丝便宜,更有些闹得灰头土脸。因此,激发了江青埋藏在心中的豪气,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他均能澄心静气,比起当年在怒江派学艺时,豪放得多了。这时,他身形在如飞般的纵跃下,倾刻之间,已到达那占地甚广的大刀庄院。此刻,大刀院内外,阵阵喧哗惊呼的响声,乱成一片。江青飘然进门,目光一瞥,只见为数约有百余名的灰衣大汉,个个手提兵刃,横眉怒目,口中大声叱喝,目光却尽皆注视着场中两条激斗的人影。江青顺势望去,一瞥之下,险些失声笑出。只见一个身材矮胖如缸,面貌奇丑的黑脸女子,正展开双掌,将与她对手的一位中年大汉,逼得团团乱转,捉襟见肘。这中年大汉的手中,尚握有一柄丧门长剑,尽管挥舞如风,口中暴喝如雷,却禁不住步步后退,招架不迭。这时,江青缓缓的向前行进。四周"蓝翼铁骑会"的好汉们,因为个个全神贯注场中,所以,并未查觉已有一个陌生人混进庄来。江青站至二人搏斗边缘,凝目向那丑怪女人望去。只见她这时,正咧开那张足以吞下一个馒头的血红大口,声如破锣般大笑着,满面的黑色麻坑,在她这忘形的大笑下,更显得闪闪发光。奇形怪状足以令人思之,三日犹呕。这丑怪女人哈哈笑道:“姑奶奶叫你们这些瞎眼的匪徒,见识一下,以后也好知道姑奶奶的模样,不是能任人论说的!”江青心中一晒,身形疾如电光般闪入场中,双臂挥处,一招"东月西印"径向二人中间撞到。那丑女人惊呼一声,已被震退至五步之外。手持着丧门剑的中年大汉,更跄踉退出丈许,始勉强拿桩站稳。四周观战的"蓝翼铁骑会"众人,俱皆不由哗然惊呼。他们与场中二人一样的惊惑,皆不知面前这俊俏洒脱的青年,是从何而来?只觉得场中人影一闪,已然多出一个人来,简直像是由地下钻出来的一般。那丑女人这时气得哇哇直嚷,指着江青叫道:“喂!你是干什么的?姑奶奶与你无怨无仇,干吗来架这横梁?是知机的,赶快退去,尚可饶你一遭,否则……哼!”江青闻言之下,丝毫没有对这怪模怪样的丑女人发生恶感。因为他深切了解,一个若生有一付不能为众人所接受的容貌时,那么,他必定是十分痛苦和寂寞的。不论这人的外形是活泼,抑是冷漠,必定都有着一股深沉的自卑感。这种情形,尤以女性为最……江青微微一笑,先向四周莫名所以的蓝翼铁骑会诸人拱手一揖,朗声道:“在下江青,乃贵会岳瓢把子新交,待至贵庄效此棉力……”说罢,转过身去,同这丑女子一拱手道:“姑娘尊姓芳名?能否赐告?”丑女人面孔一板,冷冷道:“少给你姑奶奶来这一套,哼!还不都是一丘之貉!看我好好的教训你一顿,凭你还不配打听本姑娘的名字!”江青剑眉一轩,随又强忍怒意,笑道:“姑娘既然不肯以芳名见示,也就罢了,何必出口伤人呢?”丑女人这时,仔细的向江青面上一打量,不由面色微睛。她哼了一声,正待说话。这时,大刀庄院门外,响起一片如骤雷般的蹄声,跟着,一个粗犷的嗓音大喊道:“孩儿们!是那个不要命的,竟敢扒到咱们老窝里来了?”声到人现,蛟索飞锤岳扬与夏蕙等人二十多骑,如狂风般掠进庄院。丑女子目光微转,在蛟索飞锤面孔上略一停留,却凝注在云山孤雁夏蕙那美艳绝代的面孔上。几乎在她目光触及夏蕙的同一时间,这丑女人的神色,也接连的变化起来。倘若你是聪明的,那么,你便可以看出,这的女人面色的骤变,并不是惊惧,而是──忌妒与自卑。对于这种情形,江青是过来人,心中自然十分了解这种滋味。他没有说话,目光缓缓移向天边,一股同情和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而这时,斜阳已沉,仅剩一抹凄凉的霞云尚留在天际。忽然──蛟索飞锤大吼一声道:“兀那丑八怪,你是道上的还是架梁的?须知我蓝翼铁骑会,不是这么容易任人来卖狂的!”丑女人闻言之下,悚然一惊,收回凝注在夏蕙脸上的目光,面色骤然大变,嘿嘿一阵冷笑道:老鬼,想必你便是这群窝囊废头儿了!来,来,来,姑奶奶先伺候伺候你,也免得骑在马上累的发慌!蛟索飞锤岳扬也是老江湖了,如何听不出这面前的丑女话中,暗含挑战之意。他大吼一声,便待跳落马下。身形一动,却已牵动了腿上的伤势,不由痛得他滋牙咧嘴,险些一跤跌下马来。这时丑女人冷笑一声,尖刻的道:“哟!盗匪头儿,怎的还没吃到甜头,就这么滋牙咧嘴瞪眼睛的?莫非嫌姑娘娘伺候简慢了?”蛟索飞锤气得哇哇大叫,面孔赤红。他艰辛的落下马来,大声道:“丑八怪,你不用得意,老子若不是腿上受了伤,今天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丑女人正自冷笑,立于岳扬身后的白面无常庄同大喝一声,说道:“禀瓢把子,这丑八怪如此狂妄,便由庄某出去教训她一顿!”岳扬环目微转,颔首道:“庄头领,可要谨慎!”白面无常庄同答应一声,身形猝然暴转,一言不发,"双撞掌"倏出,劈向丑女两胁之下。丑女人大嘴一掀,不闭不躲,右掌在身前微幌,将庄同袭来招式化解,左掌却骈指如戟!疾点庄同右腹"承满”“不容"二穴。出招应变之快,的是名家身手。庄同大喝一声,身形急退中,又施出三掌两腿。丑女却轻蔑的一哼,如影附形,紧随而上,招式挥动如风。倾刻之间,已将白面无常庄同圈入掌山腿影之中。蛟索飞锤见状之下,不由暗暗叫苦不迭。其实,他要是早些知道,连那武功比庄同更高上一筹的鹫羽队头领丧门剑徐白,也不是这丑女的对手时,他便不会再让庄同去丢人现眼了。这时,二人交手了三十余招,眼看着白面无常庄同已是左支右绌,岌岌可危。蛟索飞锤钢牙一咬,便待亲自出手。正在此时,场中蓦然人影一闪,长衫飘拂的江青,复又飞快的掠身而入。他仍旧是那招"东月西印",将丑女与庄同分开。丑女满面惊怒之色,地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凭自己这一身功力,为何却总是躲不过这俊逸青年所施出的这手看来平淡无奇的一招。白面无常庄同,这时大大的喘息了一阵,向江青感激的抱拳为礼,急急转身退下。丑女面孔一阵抽搐。那脸上的麻点,又在轻轻蠕动。她气极反笑道:看来你这小子非要横插一手不可了!好!我天星麻姑若不抖露抖露你,也叫别人说我胆小怕事……江青这时微微一笑,沉声道:“姑娘,在下纯为息事宁人,绝无恶意……”这自称天星麻姑的丑女人,嘿嘿的冷笑道:小子,如今你便跪地求饶,姑奶奶也放不过你,哼!也好叫你永远记得,天星麻姑钱素不是好欺之辈。江青踏上一步。说道:“钱姑娘,须知交手之下,难以留情,尚请三思而后行。”天星麻姑钱素冷冷一笑,说道:“谁要你手下留情?真是笑话!”江青这时面容严肃,他沉声说道:“钱姑娘,在下若不能于二十招内将你击败,即刻调头离去。”天星麻姑面色一变,失声道:“好大的口气,如此甚好,姑娘若是抵不过你二十招,今生今世宁愿为你效奴为婢。”江青心中一动,暗忖道:“这丑丫头好倔强的脾气……”想着,口中已道:“钱姑娘,双方交手乃属常事,又何苦如此……”天星麻姑厉叱一声,道:“不用多说了,姑娘自来言行不二!”那"二"字始才出口,她疾然跨前一大步,抖掌便向江青胸前肋下八大要穴猛袭而来。出掌如风,劲猛无伦,的是不凡。江青嘿然一声,身形猝然如陀螺一般,呼呼急转。旋动中,奇诡无伦的击出九掌十腿。天星麻姑面色一动,惊呼道:“七旋斩!”呼声中,江青又连连攻上二十七掌。天星麻姑怒吼一声,连忙施展出她的看家绝技:“结缘掌"来。只见她每击出一掌,俱是招招连袂,式式互套,严密无隙的在身前凝集成一屑无形的劲力。天星麻姑心中十分明白,知道若是单凭自己现在的这份武功,决不是眼前这年青俊彦的对手。她现在只想拼出一身所学,勉强支撑二十招不败……场中两条人影,纵横如云,兔起鹘落,身形闪幌间,快速无匹。蛟索飞锤这时哈哈一笑,低声向白面无常道:“庄头领,丑八怪也跟老夫一样招子不亮,这么一大圈子的人谁不好惹,却专去找江老弟的麻烦,嘿嘿!她这叫‘麻子照花镜’──自找难看。”白面无常庄同正暗暗窃笑,场中人影已猝然翻飞。风声呼啸中,江青接连施展出长离岛绝学七旋斩精华:“旋浪成波”“风旋如啸"以及"云舞流旋”三招连环,恍若狂风暴雨,天云变色。凌厉无匹的劲气,逼得天星麻姑步步后退,招架无方。江青随着三招出手,已大喝一声,身形似海荡浪涌般,倏然轰轰急转。长离绝学:“旋心动魄,又如天雷齐鸣一般,疾展而出。天星麻姑钱素惊叫一声,顿时被震飞丈许之外,一足跌倒在地。只见江青身形一闪,已站立在钱素身傍。他适才使出七旋斩法中最凌厉的一招:旋心动魄是而,天星麻姑只被那浩瀚的劲气推跌,却并没有真个受伤。她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的立身而起,那张丑脸已经涨成紫红之色。江青慌忙抱拳道:“钱姑娘,在下一时收手不及,以致如此,实在歉咎之至……”天星麻姑钱素武功原本不弱,她那能不知,适才若非眼前这位秀逸青年早已手下留情?她此刻焉有命在。这时,她狠狠的一跺脚,说道:“罢了!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江青又微微一笑道:“钱姑娘,若蒙不弃,在下极愿交你这么一个朋友,至于适才交手之前所做戏言,倘祈千万不要认真才好!”天星麻姑双眼一瞪,怒道:“这是什么话?我钱素虽然是个女流,从来也是说一不二的!”江青闻言之下,不由急得双手连搓,吶吶说道:“钱姑娘,你这是何苦呢?在下可万万担受不起……”天星麻姑失声道:“我告诉你,这是姑娘自愿,谁叫我打不过你?你担受不担受得起,那是你的事!姑娘我可管不着,哼!”江青正十分尴尬,蛟索飞锤岳扬已被白面无常庄同挽扶上前,他呵呵笑道:江老弟,这位姑娘既然一诺千金,你也不好令她言行失信,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如今大家已不是外人了,快往里请,站在这里、却不是老夫待客之道呢!”说着,忙将江青、夏蕙及天星麻姑三人,请入一座大厅之内。这座大厅建筑十分奇特。地面全为青石铺就,中间却以褐色石块砌起一个圆形浅池。那圆池四周,却尽皆铺设着沉厚柔软的金黄色虎皮。圆池内,这时正燃起熊熊火焰,上面尚用铁叉穿着两只野鹿,由一位灰衣大汉来回翻转的烤着,鹿肉吱吱作响,香气四溢。蛟索飞锤肃手请三人坐下,自己也在庄同扶持下落坐。他这就洪声道:“江老弟,你看我这仿造塞外风俗做成的烤肉池还有那种味道吧?”江青星目四转,点头道:“不错,岳兄倒真是见识广博得紧。”蛟索飞锤岳扬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老夫就喜欢这大碗饮酒,大口嚼的调调儿。”这时,门外一阵步履声响,已有两名中年大汉行入。其中一位,便是适才与天星麻姑钱素交手过的"蓝翼铁骑会"鹫羽队头领──丧门剑徐白。二人行入厅中,同岳扬恭身一礼,接着又向江青等三人抱拳一揖。岳扬一指二人,说道:“此乃敝会鹫羽队头领徐白,这一位便是鵰羽队头领人称仙人击贺冲。”蓝翼铁骑会之中,除了瓢把子以外,其下便分设鵰、鹫、鹰三队,而其中,尤以鵰羽队头领贺冲的武功最高,仅稍逊蛟索飞锤岳扬半筹。江青对其他二人都已见过,武功概略知晓。他此刻细一打量这鵰羽队的头颔贺冲。只见他生得浓眉大眼,膀粗腰阔,神态之间,显得威猛已极,一见之下,便可看出,此人有着一身颇为不弱的外家功夫。这时,天星麻姑正坐在云山孤雁夏蕙身侧。她开口对江青说道:江……江公子,咱们得将话说明白,现在姑娘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明日起,便要实行那主婢之礼了。江青大惑窘迫,他急急说道:钱姑娘,快请不要再说,在下早已说过,这是万万不可的,而且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天星麻姑尚未说话,蛟索飞锤岳扬就已抢先说道:江老弟,不是老夫多嘴,咱们既入江湖便要豁达些,不应受那世俗之体的约束,尤其这件事,更涉及不到那一方面去,何况钱姑娘一片诚心,你岂能叫她大失所望!”他说到这里,又回头向天星麻姑道:“钱姑娘,老夫这番话,可是说得入情入理罢?”天星麻姑钱素恶狠狠的瞪了岳扬一眼,大声微撅。蛟索飞锤嘿嘿一笑,转头过去,心中却忖道:这个丑八怪还以为自己长得多俊俏呢?给老夫挤眉弄眼的……只凭她那付盘儿(脸),便是奉送给我,我也不敢要……”江青一见蛟索飞锤,生怕缠不住自己似的,硬要帮钱素说话,给自已收婢女,简直是拆自己的台嘛。他窘迫之下,真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因为,在倩在理,目前他实在不应有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婢女啊!此际,他正待正色出言婉拒。云山孤雁已柔声低语道:江大侠,我看这钱姑娘人挺好的,而且,性情亦十分爽直,你便收下她吧!武林中人,都将诺言看得很重要哩!”江青不知怎的对夏蕙所说之言,不论其性质如何,都感到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虽然,不管他心中是否也有与此同样的见解。这时,他苦笑一下,只有闭口无言,心中却想道:这天星麻姑的武功十分高明,想也不是没有来历的人物,而且,性情亦极为刚烈,也罢,稍过两日,自己给她些气受,那时,她是然会拂袖而去。”江青想到这里,暗暗一笑,也不再多说。蛟索飞锤岳扬,这时见风转舵,双手一拍,大声道:“来人哪!咱们这就开席!”话声一住,已有两名灰衣大汉过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柄匕首,一只瓷盘,尚另有一些葱酱等作料。接着,就是一大块一大块香气四溢的鹿肉送到每个人面前。岳扬这时,又启开了一坛陈年"烧刀子",给每人斟了一碗,大声说道:闯荡江湖为的便是无拘无束,海阔天空,咱们不用客套,越随意越好!说着,他举碗向各人一敬,自己仰首干下。江青双眸一瞟夏蕙,只见她直望着肚前那碗醇烈的酒在发怔。江青不由心中一笑,尽快的将自己这碗烈酒喝光,悄然把碗跟夏蕙换了过来。云山孤雁感激的一瞥江青,一只柔腻纤纤的玉手,轻轻抚在江青手背之上。天星麻姑钱素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尽自大口吃肉,大碗饮酒,肉汁淋漓,酒渍横溢,那付吃像,端的够瞧。蛟索飞锤岳扬与他手下三羽队的头领拼了三杯之后,睨眼一看天星麻姑,呵呵一阵大笑道:钱姑娘好酒量,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说着,就咕嘟一声将酒咽下。天星麻姑不由嘿嘿一笑,二人便杯碗互碰的喝了起来。江青见状,心中直乐,忖道:若这钱素与岳兄二人俱皆大醉,自己明晨便与夏姑娘一走了之,也省掉些无谓的麻烦……这一顿别开生面的晚筵,直吃到初更时分,众人始酒醉饭饱,尽兴而散。岳扬一面令庄同伴领三人前往休息,一面醉态可掬的对江青道:老弟……可别……忘了,要多……留几天,老夫腿……腿伤一好,便与你周去那……烟霞山庄……说到末尾,辞句已含混不清。江青微微一笑,向各人道声晚安,然后和夏蕙、钱素等三人,偕随庄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