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乾坤挪移》》 · 倪匡 · 2026-07-25
两人大有得色,互望了一眼,听来很遗憾地道:「瞒不过你——其实我们一点把握都没有,只是有了一个可以试一试的概念。」
我连忙道:「说来听听。」
两人神情非常忸怩,同时摇头:「不能说……照我们的想法去做……为很下作……很不应该……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卫斯理,我们来君子协定:你如果一定要问,那我们就放弃不理!」
说到要和我有协定的时候,他们的神态认真之极,我虽然还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到了甚么方法,可是倒也不敢再问下去。
戈壁沙漠伸出手来,要和我击掌为誓,和我拍了手掌之后,想了一想,又和小郭击掌。
然后他们莫测高深地道:「等我们的消息。」
我和小郭离开之后,猜测戈壁沙漠想到的方法,完全不得要领,回家后,和白素商量,也没有结果。白素道:「可以肯定,戈壁沙漠想到的方法绝对不会光明正大,而他们用这个方法<网罗电子书>,对他们的人格来说,会是重大的伤害,所以他们才不想人家知道。」
白素进一步分析戈壁沙漠的行动:「这方法一定十分简单,很容易运作,只不过因为性质不高尚,所以他们非到万不得已,不愿意使用。」
白素的分析给了我灵感,我道:「照这样说,他们很有可能以原设计者的身份,从保安公司看手——保安系统需要维修保养。必然和|奇|安装设施的保安公司维持|书|若干联系,戈壁沙漠可以利用这种联系进行活动。」
小郭点头:「他们甚至于可以冒充保安公司的职员,对保安系统进行检查。」
我道:「大抵是这样——难怪他们要鬼头鬼脑,确然不是很光采。」
我们都认为这样的推测不会离事实很远,不妨由得戈壁沙漠去进行。小郭则认为还需要在各方面进行调查,而且继续跟踪姚董事长。
反正这样做也不会有坏处,就让小郭去进行好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没有闲看,我向云氏兄弟方面,去进一步了解那些机械装置,所获并不是很多,可是却也有非常值得注意的地方。
云氏兄弟说,照他们的估计,全部机械装置需要很大的空间,至少超过五百平方公尺。
他们的专业估计,不会有很大的误差,这就使事情更不可解:如果大厦顶楼有那么巨大的机械装置,我和白素曾经到过顶楼,就不应该没有任何发现。
我们根据记忆画出来的平面图,面积根据我们当时暗中测度,就算不绝对正确,也决不可能漏了那么大的一块面积。
也就是说,在大厦顶楼不可能有那样的机械装置。
那么,这些机械装置是装在甚么地方?
我和白素作了很多假设,都觉得无法成立。
小郭也陆续有调查收获,那天下午他兴冲冲地来到,告诉我:「查到了一件事,很有趣——姚董事长除了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儿子。」
我哼了一声:「这并不是秘密——」
小郭道:「对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我摇了摇头:「甚么也不知道——有必要知道吗?」
小郭苦笑:「我也不能肯定,可是姚董事长对他的这个儿子。保护严密得异乎寻常,几乎找不到和他接触过的人,从来不让他在人前露面,甚至于他住在甚么地方,也完全没有人知道,可说神秘之极!」
我大感兴趣:「这样神秘,却是为何?」
小郭道:「因为姚董事长这个儿子,是一个白痴!」
我「肮地一声,感到很意外,同时也感到姚董事长对儿子的严密保护很可以理解。
家庭之中有白痴成员,是很大的不幸,想将这种不幸掩饰起来,尽量不让人家知道,也是人之常情,值得同情。而且我认为这和我们要追查的事情没有关系。
小郭继续在说看:「只有姚董事长几个老朋友,在他小时候见过,说是完全的白痴,后来就没有再见过,问起来,姚董事长的回答是在美国的医院里——我看并不可信,这姚老头子行事非常鬼祟!」
我摇头:「这是不幸的事情,倒不必深究了。」
小郭有不以为然的神情,可是他也显然找不出那白痴儿子和事情有关联的可能。
他想了一会,有点迟疑,道:「我在想,他如果不在美国医院,那么姚董事长会把他安排住在甚么地方?」
接看他自已回答:「为了严密保护他不和外界接触,最好的所在,就是保安严密之极的姚氏大厦顶楼!
我征了一征,小郭推理能力很强,他这样的推论也很合理。我道:「大厦顶楼居住的,不单是姚教授,而且还有那位白痴?」
小郭点头:「我不知道事情有何关联,可是我想情形应该如此。」
我心中十分疑惑,摇头道:「我和白素都没有发现顶楼除了姚教授之人居住的迹象——既然是白痴,他就不能单独生活,需要有人照顾,至少是两个人以上……除非在我们去的时候,经过安排,把人移走,不然多少有些迹象,瞒不过我白素的眼睛。
小郭缓缓地道:「还有更大的可能,是在顶楼部份有暗室——需要经过秘密通道才能到达的暗室。」
他说了之后,略顿了一顿,又道:「暗室可能很大,我假设那些机械装置,也在其中。」
我早就想到过这一点,可是经过研究,认为没有可能。小郭这时候提了出来,我就和他根据我和白素所书的图样,和他再做仔细的研究。
而小郭也有新的资料提供,原来他一想到了顶楼可能有暗室,就吩咐手下利用直升机飞过大厦,进行高空俯瞰摄影,摄影所得的图片,效果极好,在移近距离的摄影技术下,可以分清花园水池中的锦鲤是大正三色还是昭和三色!
显示顶楼全部的照片,都有精确的测量面积,例如那个圆形的水池直径是七公尺等等。
从照片上的面积,和我们根据记忆所画出来的图样相比较,并不是相去很远。
我和小郭将图样和照片,仔细地相对照,得出的结论是,就算顶楼建筑部份有暗室的话,其面积也不会比一个普通的衣柜更大。
这样的「暗室」,当然可以藏下一个人,可是完全不能想像姚董事长这样虐待自己的白痴儿子。至于小郭说庞大的机械装置,就更没有可能了。
而且这样的结果,还证明了一件事,就是当天姚女士带我们参观姚教授住所,并没有任何保留,确然是让我们看到了姚教授住所的每一个角落小郭非常沮丧——本来他认为「有暗室」的设想是大突破,现在却被事实否决了。
同样的沮丧神情,在几天之后,出现在戈壁沙漠脸上——他们来到我家,苦看脸,好一会不出声。我向他们道:「是不是冒牌专家的身份叫人家戳穿了?」
我和白素曾经推测他们会如何进行活动,我自信推测接近事实,所以这时候他们虽然甚么话也没有说,我也可以知道是发生了甚么事情。
戈壁沙漠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们何必冒充!」
原来我和白素所料虽然不差,可是也没有全中——戈壁沙漠确然是从保安公司?手,他们以原设计人的身份,受到了保安公司热烈的欢迎,正式委任他们为专家,派他们对姚氏大厦的保安系统,作特别检查。
我听他们说到这里,大是兴奋,因为用这样的身份去检查保安系统,必然会有重大的发现,可是从戈壁沙漠唉声叹气的情形来看,他们又不像有任何发现。
果然说下去,两人的神情更是不妙,他们在姚氏大厦,彻底检查了保安系统,结果是保安系统装置的范围,完全为了保护大厦顶楼不被侵入,除了顶楼之外,并没有其他地方——例如他们企图发现的装置庞大机械的所在,受到保护。
也就是说,他们忙了二天,并没有发现大厦之中,有他们想找到的机械装置。
他们在说了几天努力的经过之后,苦笑看问我:「卫斯理,这些机械装置,会不会根本不在大厦之中?」
他们会这样问,是因为在那几天之中,他们藉口检查需要,在大厦每一层都进行了仔细的观察。
观察的结果,是根本找不出一处地方,可以安置需要庞大空间的机械装置。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我也想不出有甚么话可以安慰他们。
第十部追究真相
戈壁沙漠忽然神情改变,咬牙切齿,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去做甚么事情。
他们道:「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至少正如我们所料,大厦有十分完善的电脑控制系统——」
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种恶狠狠的神情,今我吓了一跳。
之前他们曾经说过他们的行动会很下流,然而以专家身份去检查保安系统,并不算过份,这时候我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们第一步的行动而已。
在第一步行动失败之后,他们还会有第二步行动,就是他们现在在想的了。
我吸了一口气:「你们想从破坏电脑控制系统?手?」
戈壁沙漠苦笑,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反应有些不知所云,然而我却完全可以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们点头,是因为他们确然想那样做,而摇头,是因为他们非常确切知道这样做很下流,是犯罪行为之中,最恶劣的一种!
自从人类进入了电脑时代——所谓「电脑时代」,就是人类生活必须依靠电脑,再也离不开电脑的时代——电脑犯罪也就随之而兴。
对电脑进行侵犯,其容易和简单的程度,超乎一般人的想像之上,要对电脑系统传播电脑病毒,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很轻易做到。而虽然有很多防止病毒的方法,却都是被动的——有了一种病毒,才有防止这种病毒的方法。而病毒却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所以也防不胜防。
而电脑在电脑时代,不但已和每个人的个人生活结合在一起,而且更和社会?体活动结合在一起,包括影响每个人安全的各国军事设备,也全在电脑的控制之下。
所以破坏电脑运作的这种罪行,威胁到全人类的安全,影响全人类生活,其严重程度,在一切罪行之上!
虽然还没有任何法律来规范这一点,可是在有良知、有识见的人心目之中,早就有了这样的共识。
所以戈壁沙漠早就知道如果动对方电脑系统的坏主意,是很下作的事情,当时我觉察到他们准备那样做,也自然而然,感到非常吃惊。
他们这时候心情显然相当矛盾——我也相当矛盾:破坏对方电脑系统的运作,确然是非常有效的方法。
(我相信将来的战争,必然是电脑和电脑之间的战争。)(只要破坏了对方的电脑系统,就像是破坏了一个人的神经系统一样,可以今对方一切都瘫痪。)(一切都瘫痪了,当然就战败了。)(不知道算不算是讽刺——这样的战争方式,确然很「文明」,比在战场上人对人互相砍杀要进步多了!)在我和戈壁沙漠心情矛盾的时候,白素从楼上下来,道:「绝对不能为了不知道要追查的是甚么事情,而去破坏人家的电脑系统!」
我和戈壁沙漠都没有赞成或反对的表示,因为我们还是不能决定应该怎么办。
我道:「在那大厦中,总有些秘密的事情在进行!」
白素同意:「对——可是在进行的事情,可能完全与他人无关,也可能对全人类很有好处,不能假设人家在秘密进行的就一定是坏事,就不顾后果去破坏,弄坏了人家的电脑系统,可能会形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戈壁沙漠苦笑:「这就是我们为甚么想了又想,却没有实行的原因。」
我也苦笑,滩了摊手:「那就算了,这件事情就此结束,没有结果,甚至于没有假设。」
白素忽然很狡犹地笑了笑:「不过如果可以今对方投降——不战而胜,这才是高等的手段。」
我哈哈一笑:「天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白素瞪了我一眼,望看戈壁沙漠,等待他们的反应,戈壁沙漠神情茫然,显然也莫测高深。
白素又道:「大厦中在进行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一定十分重要,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所依赖进行工作的电脑,有可能遭到严重的破坏,他们必然会妥协。」
白素说到这里,戈壁沙漠已眉飞色舞,大声道:「对!对!那太容易了!」
我也明白了:先向对方电脑做些小手脚,使对方知道,如果不妥协,就会有巨大的伤害,逼使对方出来把事情说明白。
我笑道:「这还不是一样——小犯罪是犯罪,大犯罪也是犯罪!」
白素缓缓地道:「这样做,不会造成破坏。」
我道:「如果吓不倒对方呢?」
白素道:「我们已经做了的所有追查工作,也不会白做,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资料,再加上电脑全面瘫痪的威胁,我相信姚董事长再想保守秘密,也会让步!」
我拍手道:「对,把姚董事长想保守的秘密一起掀出来,包括他有一个不想人知道的白痴儿子在内!」
我这时候提到姚董事长的白痴儿子,完全只是为了要打击对方保守秘密的决心,使对方知道我们掌握了很多他的秘密,使他心理上的防线崩溃而已,绝对没有别的用意。
当时再也想不到原来这才是姚董事长的死穴!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有时候天下事情,真是有误打误撞而撞中了的。
戈壁沙漠商量了一阵,就决定了还是从保安公司和姚氏大厦之间的电脑联系?手,先向大厦电脑传送小小的病毒,告诉对方有能力作大规模入侵,然后再向对方发出信息,告诉对方我们已经掌握到的资料,告诉对方出来和我们说明白。
这种行为,其实是不折不扣的恐吓勒索,正因为不折不扣,所以相信会有效——世界上有无数恐吓勒索十分有效的例子,相信不必一一例举了。
在戈壁沙漠离去之后,我立即将事情通知了小郭,小郭十分赞成,并且立刻和戈壁沙漠联络,提供了更多的他调查所得的资料,其中包括姚氏大厦每月的电费,非常惊人,是一般同类大厦的两倍,由此可知,大厦中有耗电量很高的设备。我们推测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庞大机械装置。
然而那装置在大厦的甚么部份,我们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戈壁沙漠开始尝试破坏姚氏大厦的电脑系统,通过假冒保安公司发给大厦的电邮,将病毒传送进去,他们设计的病毒,是使得姚氏公司的电脑,在每隔十分钟,就会出现一个哈哈大笑的人头(www.wrbook.com),然后这人头就大声叫:「你们在做些甚么,我全知道了!」
这是第一步,戈壁沙漠估计,一天之后,这病毒就会被「杀掉」。而第二步,他传送的病毒是每隔五分钟,就使对方电脑上出现的人头叫:「我是假人头!还我其人头来!」
叫声非常淒厉,使听到的人会感到害怕——如果真有甚么人头上的花样,那么曾经玩花样者,听到了这样的怪叫,肯定会坐立不安。
第三步,传送信息给对方,人头叫的是:要使你们电脑全面瘫痪,太容易了,为了证明这一点,先使你们电脑停止运作三秒钟,预定停止时间是今天午夜,以及从今天起每天的午夜,接连七天,都是如此。
要做到这样损害对方的电脑系统,当然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然而对戈壁沙漠来说,却没有任何困难。
戈壁沙漠相信事实上最多三天,这个病毒的破坏行为,就被消除,可是一定也已经起到了很大的恐吓作用。
然后,戈壁沙漠就向对方傅送了一个电邮地址,同时发出信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聪明人都知道自己坦白,比被人揭发好,立刻向卫斯理说明一切,是唯一的生路!」
当戈壁沙漠得意洋洋向我来报告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等对方来递降表的时候,我不禁目瞪口呆——想不到他们会这样做,这样直接把一切破坏行动全都由我发动,告诉对方。
可是我也想不出有任何可以责备戈壁沙漠的理由,只好苦笑:「这下可公平了,我们怎样对付人家,人家也可以怎样对付我们了!」
戈壁沙漠哈哈大笑:「看你害怕成这样!放心,给对方的电邮地址是我们的电脑——而且是我们新准备的专门等对方来破坏的新电脑!」
我想分辩自己并非害怕,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很是尴尬。
戈壁沙漠手舞足蹈,高兴地离去,叫我只等好消息就是。
我想,只要姚董事长确然在大厦里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在进行,戈壁沙漠这种电脑心理攻势,就一定可以起作用,确然只要等好消息就是。
戈壁沙漠第二天就来到,才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就知道事情非常非常不妙——两人神情之难看,简直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方,他们一言不发,走进来,将一具手提电脑,放在桌上,开放之后,按了几个按钮,就退了开去。
我和白素立刻去看电脑,只见电脑荣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样子非常普通,可是我和白素一看之下,就心中一征——这人我们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然而却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显然就是姚女士所说,在姚教授去世之前,在姚教授住所出现过的那个人。
曾经根据姚女士的形容,做过绘图,所以这时候一看到就可以认出来。
那人神情鄙夷不屑至于极点,先发出了一阵冷笑,然后才道:「卫斯理,你比我想像之中,还要下流无耻百倍,你——」
以下有大约一百多字我没有记述,因为那全是骂人的话,人类语言之中所有可以杀伤他人的辞汇,几乎全部倾泻而出。我算是经得起刺激的人,也不免听得面红心热。
那人骂完了之后,又是一连串冷笑,又道:「从你第一次进行扰乱开始,我们就已经更换了全部电脑设备,留下原来的电脑,看你这个小丑还能玩出甚么花样来,你表现也应该精采一些,却原来你的头脑猪狗不如,除了破坏之外,甚么也不会做!想破了你的狗脑,你都不会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慢慢去想吧……」
下面还有不少诸如此类的话,当然不必叙述了,一句话:我们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戈壁沙漠喃喃道:「对不起,累你挨骂了。」
我摇了摇头,那人的话,虽然令我震撼,可是还不致于就此让我倒下去。
我吸了一口气,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向我点了点头,我沉声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从这傢伙的反应来看,绝对可以证明在姚氏大厦确然有神秘的事情在进行,只不过我们不知道是甚么事情而已。」
白素道:「我们知道事情进行要动用庞大的机械装置,可是却也不知道这些装置在大厦何处。」
戈壁沙漠苦笑:「难道真要想破我们的……脑子……」
我哼了一声,盯看那人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叫道:「这个人,应该是熟人!」
白素在同时也疾声道:「热探测!」
她说的和我所叫的完全没有相干,而且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甚么意思。
白素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先说,我指?那人:「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他骂我的话中,一再表示他原来就知道我很不堪,现在更知道我比他想像中还要不堪!」
白素点头:「是,他的语气确然表示他早就认识你——他经过整容手术,所以我们认不出他来。」
戈壁沙漠立刻道:「不管他整过多少次,只要他的头骨没有变化,我们就可以还原他原来的面貌!」
我用力一挥手:「还等甚么!」
戈壁沙漠已经向外走去,这种还原的过程,当然要在他们的工作室中进行。
我和白素也一起走出,上了车,白素道:「联络小郭,请他立刻就来。」
找到小郭之后,我才问道:「刚才你说甚么……热探测?」
白素道:「热探测摄影——红外线热探测摄影。」
戈壁沙漠首先叫起来,伸手打自己的头——这是他们的习惯动作,表示感到自己太笨。
我也有同感——非常简单的事情,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我们肯定姚氏大厦有事情在进行,也知道事情要依靠庞大的机械装置,机械设备在运作的时候,必然有不寻常的温度提高状况出现,敏感的红外线热探测,就可以探测得到。
我们确然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事情在大厦的何处进行,如果对大厦进行空中热探测摄影,就可以分析摄影所得,知道庞大机械装置在何处运行!
小郭曾经对姚氏大厦进行过空中俯瞰摄影,这工作自然还是交给他去做。
在小郭来到的时候,戈壁沙漠还在努力,我和白素向小郭一说,小郭就明白,立刻就吩咐手下进行。
这时候戈壁沙漠也叫起来:「成功了,这傢伙原来就是这模样!」
我和白素一眼望去,看到荧屏上的那个人,都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确然是熟人!
那人非别,乃是杜良医生——勒曼医院的创办人之一,后来又离开了勒曼医院,在「复制思想」上有惊人的成就,不几年之前,就曾经在《另类复制》这个故事中和他打过交道,他对我一直没有好感,现在我又恰好卯上了他,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难怪他骂起人来如此流利了。
知道了那个神秘人物原来是杜良医生,刹那之间许多疑问都涌了上来,最主要的一个自然是:他在做甚么?
难道是在进行思想复制?又是在复制甚么人的思想?为甚么要在姚氏大厦中进行?又为甚么要这样神秘?
疑问极多,白素也皱看眉,沉默维持了好一会,白素才道:「姚大湖女士的感觉非常敏锐,事情确然和人头有关。」
我征了一征,白素这样说,显然是她以为杜良在进行思想复制,而且复制的是姚教授的思想。复制思想当然和人脑部有关,也就是和人头有关了。
我有些骇然:「真的把姚教授的头取了下来做研究,换了一个假头替他出丧?」
白素点头:「是这样,而且相信姚教授生前一定同意这样做!」
虽然取姚教授人头,是在姚教授死亡之后进行,可是这种行为也骇人听闻之极,要在绝对秘密的情形下进行,完全可以理解。
这时候我想到的是,事情好像从姚氏大厦还没有建造就开始了,或者说,建造姚氏大厦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方便进行这样的事情。
白素又道:「等我们对大厦有了发现,再去找他们!」
我和云氏兄弟联络,请他们找来最好的热探测设备,交给小郭运用,十天之后,摄影结果出来,我们一看就傻了眼,不由自主一直摇头。
摄影结果其实并不显彰——有用的只有一幅,可以看到顶楼空中花园的那个水池,在热探测摄影下,呈现暗红色,说明水池部份的温度相当高。
水池中饲养的是锦鲤,并不需要提高水的温度,由此可以推断,这水池就是通向一个秘密所在的入口。
我和白素上次到顶楼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空中花园,真是疏忽!
有了这个发现,立刻又解决了一个大疑问。我们一直想不通庞大的机械设备装在何处,现在当然可以知道,大厦在顶楼之下,在七十一楼之上,一定有一层夹层,机械装在那里,事情也在那里进行。
大厦高七十二层,谁都不会去数数它,而从内部,更加无法发觉,因为电梯只达七十一楼,到顶楼另外有防守极其严密的专用电梯。人在电梯之中,绝对无法觉察上多了一层。
我们在采取行动之前,一起去观察姚氏大厦,在对面的大厦,仔细一层一层地去数,数到了最高一层,发现外墙经过特别设计的装饰。能够引起视觉误导,使人看不出有任何异状。
小郭请来了测量人员,才测出大厦高度比七十二层高出了一层,完全证明了我们推断正确。
有了这些发现,我们已经占了上风,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了。我采用了最原始的联络方式——写了一封信,交给姚女士,信封上写的是:请姚董事长转交杜良医生。
信的内容如下:「杜良医生,阁下对我的评议,愧不敢当,实际在下还是远超过阁下所料,是以准备日内向全世界宣布阁下在人类文明进程中所作之贡献,则姚氏大厦秘密,必将成为全世界传媒注视之目标。阁下长期以来,受屈居水池底下之辱,亦可洗刷一清,扬眉吐气,岂不快哉!阁下若有回应之意,仍可依照上次方法,若能对话,自然更可缩短双方距离,增进友谊。衙斯理敬上。」
姚女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把信带走。
第二天戈壁沙漠的电脑上就有了回应。
在荧屏上看来,杜良非常愤怒和无可奈何,他只说了几句话:「卫斯理,我不会收回对你的评语。我要求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快成功了,在我成功之后,一定将一切告诉你,不必让你想破你的狗脑!若不答应,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威胁我!」
白素按我坐下,道:「你误会他的意思了,他也没有说明白,我想他的意思是,他正在进行对人类有很大贡献的工程,如果你破坏了这工程的完成,会后悔破坏了人类进步的历程!」
我想了一想,觉得白素所说有理,可是还是忍不住咕脓了一句:「大不了又是思想复制!」
白素望看我:「如果他是在复制姚教授的思想,那就等于挽救消逝的文明,对人类文明进程,是绝顶伟大的贡献。」
关于复制思想,对人类是伟大的贡献,还是可怕之极的噩梦,我曾经和杜良争辩过,我比较倾同于后者。然而这时候显然白素的意见是接受杜良的请求,我就道:「好,就看看他在闹甚么鬼,就给他时间,反正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我们不怕等!」
虽然我说了「不怕等」,可是这一等竟然等了一年多,却也始料不及,期间好几次我忍不住要发作,都给白素制止。
那一天早上起来不久,正在看报纸,忽然看到了一段报道,我立刻叫白素一起来看。
报道关于有后起学者,将「八思巴文字」全部解读成功史,将为研究中国元朝历学,解开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帝国的许多谜团创造条件,是历史学、文字学、考古学上极其伟大的成就。
报道中提到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姚专营,一个是姚大达。并且说明姚大达是姚专营的姪子,而姚专营是已经去世的语言文字学专家,举世闻名,所以姚大达的成就,堪称家学渊源……云云。
我就是看到这里才叫白素的——姚专营就是姚教授的名字,姚大达就是姚董事长那个白痴儿子!
就在这时候,小郭和戈壁沙漠也气呼呼地来到,神色之间充满了疑惑,我用力一挥手,大声道:「杜良这王八蛋成功了!他将姚教授的复制思想,给了白痴姚大达!」
小郭他们进来之后并没有关好门,这时候门外有人应声道:「人类就算再进步,还是无法医治卫斯理自以为是的绝症!」
人随声到,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一直让我们迷惑的「那个人」,当然也就是杜良医生。
他竟然敢单枪匹马前来,我倒很佩服他的勇气,我直指他的鼻子,冷笑道:「除了思想复制之外,你还能够玩他甚么花样来!」
我当然知道「思想复制」是不可思议的伟大创举,可是他得罪我在先,我也不必善颂善祷了。
杜良冷笑一声,转向白素道:「可曾想到过「知识转移」?」
我们都征了一征,我首先大声道:「有甚么不同?」
杜良并不看我,扬起了头:「知识转移,是将知识从一个人的脑部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脑部,另一个人得到的只是知识。」
我们都很用心在听,却还是感到紊乱,不是很能够分清「思想复制」和「知识转移」之间的界限。
白素最先想明白,她很小心地道:「用姚教授的例子,经过知识转移,他所有语言文字的知识,转到了姚大达脑中,【www.qiyebooks.com】可是姚教授运用语言文字知识所产生的思想,却和姚大达无关。」
杜良向白素微微鞠躬,表示白素说对了。
我也想到,「知识」和「思想」确然是两回事,同样的知识在不同思想的人运用之下,可以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所以「思想复制」,有极其可怕的一面,而「知识转移」却只有好处——知识不会随人的去世而消失,人类知识累积的速度,可以飞快的提高,使人类文明进程大大地缩短,实在是为人类进阶高级生物创造了条件,伟大莫名!
如果我竟然破坏了这样的工作,真会后悔一辈子!
这时候小郭和戈壁沙漠也都明白了杜良做了些甚么,神情钦佩之极。
戈壁沙漠更是几乎要向杜良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他们道:「这知识转移就在大厦的那个夹层中进行?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去参观一下?」
杜良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不过现在这个夹层已经改装成为俱乐部,设备齐全,欢迎参观,原来的一切都搬走了,保安系统也已经取消,哈哈,各位爱甚么时候去,就甚么时候去!哈哈!哈哈!哈哈!」
在「哈哈」声中,他转身就要离去,我大声问:「你做的事情很伟大,为甚么要鬼头鬼脑,这样神秘,甚至于改变了容貌!」
杜良并不转身,只是略停了一停,道:「这你还不明白?就是为了要不让像你这种人来骚扰破坏,谁知道你这种人还是阴魂不散,和附骨之疤一样,简直就是人渣!」
看?他大踏步走出去,我真想撞墙——我何必多此一问,真是自取其辱,莫此为甚,无端受侮,倒霉透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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