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分
《《时光之心》》 · 格子里的夜晚 · 2026-07-25
“萧先生真是有趣。”王芳频倒是并不怎么介意。她淡淡的语调加大了一点距离感,说:“恰如先生所说,人总是需要点自知之明的,只是,这种自知之明却并不容易。旁观者清嘛。先生既然为自己识人的能力所自傲,难道没胆子给我几句考语么?”
“既然殿下这样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清吟淡淡地说。他仔细地看了看王芳频,说道:“殿下……相当皇后很久了么?想当皇太后很久了么?”
这两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王芳频的心坎上。秦叔的身体也是一颤。但在这个当口,两人都太惊讶了,以至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萧清吟却继续说了下去。“殿下贵为太子妃,将来至少是一国国母,重视仪态是无可厚非。但是,东平并不崇尚凤稳,但殿下的裙子的下摆用的却是凤纹织锦,当然,只是相交织的集中材料之一。东平从上到下,从来就是崇尚天性自然,可是,殿下坐立行走,说话谈吐却从未有任何放松的地方,虽然平易近人,却一点都没有逾越哪怕一点点最严格的礼仪,倒是有些像是要努力融入东平王室的风格中……殿下找我来,却又不像是那些寻常贵妇人,是为了答疑解惑,或者是要弄明白一些问题的道理,而是一种纯的对人的好奇心……对我的好奇心。倒像是有些想招揽我。殿下,您到底是为东平揽才呢,还是为自己揽才?”
“萧先生,您太放肆了。”王芳频压下了心头的惊异,继续淡淡地说。“我一片好心,您却这般诬蔑我。”王芳频端起了茶盏。而萧清吟也识趣地告辞,行礼之后转身就走。只是,他走之前说了句:“殿下,多有得罪。……只是,挑破有些事情,未必是坏事。我不年轻了,时间不多了。”
今天能到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了萧清吟的预计了,进度比所有人料想得都要快一点。萧清吟哪怕是告辞前,那句“时间不多了”却也像是另有所指。他的话里,好象有将自荐成为王芳频的幕僚的意思,也像是在提醒王芳频,她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再追求过多的转折,恐怕没什么前途。王芳频的心里又是一动。
萧清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将今天面见太子妃的过程详细写在了纸条上。将纸条封在一个小木匣里,当院子外面响起“喀喇喀喇”的特殊的声音的时候,他随手就将匣子抛了出去。到了当天晚上,这份东西已经被抄清楚,放在了谈晓培等人的案头了。
第三集 第432章 借机
“殿下,这个人不可信!”萧清吟走了之后,秦叔就这样评价道。但王芳频显然有些踌躇,萧清吟横空出世虽然有些快,但在丹阳这些日子里,他成名的轨迹倒是很清楚,萧清吟并没怎么钻营,反而是丹阳的那些达官贵人在心理测试这方面的热切不断推动着萧清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成为了热门人物。而且,萧清吟的背景调查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萧清吟虽然红火,但他在丹阳,在东平的确缺少一个平台让他发挥能力。他毕竟已经三十岁了,虽然东平这些年已经开始大批培养基层官吏,来适应云州、镇州、北方草原、涯州四块庞大而复杂的领地对于地方官吏的需要,东平也开始有意地冒着增加了不少的中央财政压力,开始储备各级青年官员,为了今后疆土进一步扩大的时候,能有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官员能够迅速接手。但是,已经超过三十岁的萧清吟,又是一个能力如此古怪的家伙,恐怕并不能在这样的体系里有所发挥。
王芳频不禁要想,如果萧清吟的投靠是真心的呢?萧清吟所表露出来的态度,显然以为王芳频的招还是因为谈玮明,他似乎并不知道现在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自己,和她背后的家族。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误解,但这却是王芳频一直以来都在利用着,绝不说破的事情。
“要贸然相信这么个人,的确是太快了点。但是。放弃这么个人,有地确可惜……而且,万一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的,都能应验呢?”王芳频淡淡地说。在秦叔有任何反应之前,她已经摆了摆手,让秦叔不要再说什么了。她吩咐道:“可不止是今天,他弄出来那套东西。什么心理测试问卷,我每一份都做了。丹阳很多人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当别人将这些事情说破之后。再反观自己的心性。还的确是萧清吟说的那样。仅此一点。就太让人惊讶了。而那些问题综合起来。就是再说。其实我能成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唉,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秦叔没有搭话,稍微过了一会,王芳频有些犹豫地吩咐道:“秦叔,麻烦你再约一下孙先生。”
秦叔没什么犹豫,马上就点了点头,应声而出。要约那个孙先生见面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地事情。中间太多东西需要协调了。而秦叔更明白,这个时候。只有那个孙先生能够让王芳频的心定下来。相比于策划些摆不上台面地东西而言,在策划摆不上台面地东西地时候犹豫不决、首鼠两端更可怕。假如站在自己这边地那些人中有人意识到发起者王芳频自己都在犹疑。恐怕最先去告发王芳频地人,就是他们了。
在之后地五天时间里,王芳频和孙先生两次接触。一次和上次一样是通过一封信件,而另一次,则是比较短暂,却将话能够说完的面谈。但是,对于无法介入核心,只能在外围观察情况的情报局的人员来说,这两次接触也就足够了。他们已经将怀疑的名单缩短到了只有四人。对四个人进行有效率的追踪和调查,对于情报局来说。那是很简单的。
萧清吟地情况就更好了,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被叶韬邀请,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叶府,在叶韬地书房里和那些悄悄来到叶府的大人物们聊着自己这一阵地感受。太子妃王芳频的确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萧清吟这么说。
“那个孙先生是谁,估计结果就快出来了。还真没想到,现在圈出来的四个人,身份都很奇怪,一个是全祥商行的管事,一个是邹家的管家,一个是和你一样挂号在太学里的游学士子,光看那人地口音什么的,还有一个,居然是礼部的小吏……”曹破军摇了摇头,无奈地将现在地情况解释给大家听。“看这些次的安排,一次次居然都那么小心谨慎又妙到毫颠,如果不是精心布置,有心算无心,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呢。”
萧清吟很无所谓地说:“有结果就好了,不然,我那么老远从西凌赶回来,回头再赶回去,可就要白忙活了。”
叶韬认真地问萧清吟说:“如果让你留在东平,就用萧清吟这个名字和身份任职,你可愿意?”
萧清吟恭敬地说道:“大人,只要是朝廷需要,您需要,我一切听凭安排。就是希望,是一个有趣一点的工作。”
叶韬点了点头,说:“自然是的。你这识人的能力很是有用,也想让你在这方面能够继续发挥。只是,我现在提出的方案,陛下有些拿不准,应该说是,还不是很敢用吧。反正你在丹阳还要待很久,这事情不着急。倒是把你叫来,又不放你回去,雷煌该要有意见了吧?”
萧清吟站了起来,有些惶恐地说:“大人,这识人的能力可是您和夫人亲自教授了,小人可不敢居功。”
叶韬轻松地挥了挥手,让萧清吟坐下,说:“这些东西,你学会了吧?”
萧清吟点头道:“学会了……有大人和夫人亲自传授……”
叶韬打断了萧清吟的恭敬的说辞,说:“学会了的,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这事情现在归于你,以后也是,你要这么记得,这么以为才好。”
萧清吟连声称是。而叶韬刚才的说法,也让他对今后的工作有点兴趣了,叶韬的建议本来就不算是很保守,从来不。但谈晓培同样是个胆大包天的人,这一对君臣互相之间的信任,才能有今天东平的盛况。叶韬用的说法可是他谈晓培不敢用,这可就稀奇了,想必会是个很有趣的工作吧。
就在叶韬和萧清吟等人低调地小聚在一起,讨论些不寻常的事务的同时。那个孙先生却已经开始暗中布置起来。对于短时间里冒起来,而又在和太子妃的短短的会面中就能动摇了王芳频的心防的这个萧清吟,孙先生恼恨不已。现在,他和太子妃之间的联络和合作,涉及到的内容越来越直接和有杀伤力。王芳频虽然不肯让这个孙先生触及到她和家族联络官员,尤其是军中将校的那些内容,但一般的情况却可以通过她搞到。太子府邸的书房,可是有许许多多的机密文档的,王芳频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在孙先生要求进行交换的时候,却也前后抄录过一些似乎不那么重要的内容给他。虽然王芳频并不知道孙先生的真实身份,却不妨碍王芳频随着自己在阴谋勾画中越陷越深而对孙先生日加依赖……最近这两次为她答疑解惑,尤其是之后在自己的心态这种问题上求教于孙先生,显得尤为明确。孙先生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动摇这种信任。
而孙先生也正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王芳频面前提出,是不是假意绑架萧清吟一次,试探一下他背后有什么人撑腰。而王芳频居然同意了。之后,孙先生就和秦叔合计了一下,聘请一些江湖人物来做这件事情。孙先生是有些无可奈何,虽然王芳频很重要,但却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他启动在丹阳的那些布置来解决她的一点疑惑的地步。而王芳频自己手里又确实没什么可以调动的武力。在这方面,不要说是军权,就是府内侍卫调动安排的权力,都是牢牢掌握在谈玮明自己手里的。王芳频最多也就是提供了一笔钱,让孙先生来安排这件事情。
没过多久,孙先生却又看到了另一个机会。原来,宝文堂书局准备将萧清吟前一阵弄出来的所有那些问卷调查结集出版,萧清吟还将在太学进行一次讲座。而叶韬也将出席。孙先生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手底下,在丹阳有三个准一流高手,他自觉就算不是叶韬身边那些护卫的对手,应该至少也能够缠住他们一阵。而雇用来的那些江湖人物,尤其是花钱请来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独立的杀手集团“信门”的六位高手,让他信心爆棚。“信门”里的信可不是信义的意思,指的是蛇信,他们在刺杀和其他隐秘行动方面的开价虽然高昂,但的确是行家来着。孙先生捉摸着,如果能够组织一次成功的行动,能除掉叶韬自然是最好,萧清吟已经变成了次要目标,就算刺杀失败,只要咬死了这是太子妃殿下出钱策划的活动,也能引起东平朝局的一阵混乱。太子妃殿下现在已经有些犹豫迟疑,将来未必能如期发动,而不管这次刺杀是不是失败,东平都会乱起来,至少是一段时间。似乎,和为太子妃王芳频服务起到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一旦成功,说不定更好。而孙先生也就这么准备了起来。
第三集 第433章 看谁快看谁狠
太学从来就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以前,太学还有严密的门禁,还有禁军把守前后两个门,但自从谈玮莳到云州,越发亲密接触了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兼丈夫的各种想法之后,她也觉得,将学校在形式上封闭起来的同时,也的确是将学生和老师们的想法禁锢在了一定范围里。由于谈玮莳在东平的学子中有着非常深厚的影响,哪怕现在,能被谈玮莳邀请参加一些书画会、诗会、文论会都还是能让那些学子们兴奋上好久,而谈玮莳更是一度代替姐姐掌握着内府的各种开销项目,在她的积极推动下,现在的太学除了最中心的一部分礼仪和祭祀用的建筑之外,整个建筑群已经分批重修过了。而内府在这次重修中,出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各个世家的捐赠。
叶韬没有时间参与到太学的重整,整个建筑群却是出自叶劳耿的设计。叶劳耿性子敦实厚重,设计的建筑群也合着他的性子,充分考虑了教学和学生们生活的需要,考虑了防震、防水灾、防火灾等等因素,还尽量控制了工程量,基本都利用原本的空地来建造,整个建筑过程中几乎没有砍伐一棵古树,整个太学,仍然藏在浓密的绿荫中,只是稍微增加了一部分的建筑和园林小品,让整个太学变成了学院式园林的典范,也让东平太学有了一些现代大学的味道。但是,现在地太学。四个门的进出都没有太严密地控制了,除非是看起来太不靠谱的或者是明显有问题的人。设在每个大门两侧的禁军哨站都不过问。整个太学的校区,只有很少部分建筑有严密的护卫。
而在学生和他们地家人、友人可以自由出入学校之后,学校周围的区域也热络了起来,现在已经形成了南北两个小型的商业区,南方靠近教学区域,书坊、茶楼、租书店、文具店、书画店、古玩店等比较多。尤其值得一提地是租书店。虽然盈利不多,主要是为那些买不起书地贫寒士子们服务,收来地租金大部分也是用在书地更新维护上。但这个名叫“花蝶”地租书店体系。却被广大士子们当作是最值得珍惜的地方。一方面是学生们感念租书店提供方便的好意。尽量维护书籍的完好。一方面是这个时代对出版物的普遍尊敬,书的损毁事件极少,很多学子甚至在读书的同时就在帮着维护书籍地完好。在北门则又是另一种场景,由于北门比较靠近太学的生活区域,酒肆饭馆比较多,既有廉价实惠地,高档酒楼的生意一样很好。而在北门甚至还有两家青楼。也算是人性化服务了。当南北两门地商业区域形成之后,一帮朝臣面面相觑。他们倒并不嫌弃这些设施会妨碍学生们求学。太学现在才是典型的宽进严出,向学的和想要镀金的人都可以侧身其中。而南北两个商业区域让学生们有了许许多多交流讨论的场所,也有了许多进行小规模书画和文论讨论会的地点,太学几年里地成果至少绝不算差。他们真正看不懂地是,叶韬和谈玮馨居然说土地会升值就真的升值了,内府没有出多少钱重修太学,倒是闷声大发财地靠着土地的增值狠狠挣了一笔。现在。东平太学这种“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相交融地气氛。甚至让不少春南的大学士们都倾心不已。
甚至于讲座制度都是谈玮莳从叶韬和谈玮馨那里逃出来的办法。从最开始大家小心翼翼,以为听讲座是徒费时间精力,到现在有些太学学生喜欢讲座远胜过喜欢正式的课程。又对讲座的内容和主讲者挑剔不已,一些讲座会在走道里都站满了人,会被学生和校外的人弄得水泄不通也才经过了不到一年。这一次,萧清吟的讲座也不例外。
萧清吟拿出来的这套东西的确非常有趣,但更多学子们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萧清吟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声名鹊起,成为丹阳炙手可热的人物,到底其中有什么窍要。其实,萧清吟也明白这一点,要说心理测试的东西,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些融会贯通了,但毕竟不像叶韬和谈玮馨,怎么都是在现代被弗洛伊德、荣格、马斯洛等等大师的作品熏陶过的,萧清吟可没办法就将心理测试骨子里的原理说得明白透彻,本来就有些藏拙的意思,着重就是准备讲如何表现自己、表达自己、给别人留下正确的印象方面的内容。而这,则是他作为从不露面的雷音魔宗的高级祭祀的本行。
纵然叶韬和戴云、谈玮莳在座,萧清吟仍然侃侃而谈,该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份从容就让先前和他有过接触的那些同学们心折不已。萧清吟似乎随时随地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要知道,不少年轻学子——其中有些实际上比叶韬的年龄都要大——看到年纪轻轻就已经建立了不世功业的叶韬出现的时候,已经激动得满面潮红,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但是,现在的太学,尤其是对外界开放的用于进行讲座的教学楼,安全隐患不少。叶韬敢于来这里听讲座,固然是因为要为萧清吟撑个场面,却也同时是考虑到,丹阳总的说起来是安全的,在太学,贫寒士子和世家子弟差不多一半一半,也算得上是各方利益交错纠结的地方,向来没什么人敢搞事。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叶韬、戴云谈玮莳身边还有一群高手护卫着,刘勇和金泽两人都在,哲罗等人就在不远处随时待命,而就算有人能冲进,哪怕做了母亲仍然整天穿着爽利的服装,外出必然佩剑,至少携带一柄短剑在身的戴云也算是有短暂防护的能力。
但是,他们毕竟没想到,在这个当口还真有人敢对他们动手。叶韬在讲座开始前堪堪来到教室,刘勇等护卫们随即占定了周围的一些要害位置。但他们毕竟是为了不扰乱正常的讲座会场的秩序而事先进行清扫,没料想到那些信门的刺客已经埋伏在了听讲座的人群里。一个儒刺客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讲台上撬开了一块地板,藏在满是灰土的空心夹层里。而其他几个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混杂在学生中间,他们也不好携带什么招摇的武器,也就是随身携带了匕首和短剑,但以这些刺客们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些武器上浸渍毒药是必然的。
“大人,气氛有些不对,有些阴沉。”在叶韬听了一会讲座,正在为萧清吟谐趣的说法赞叹不已的时候,刘勇已经觉察到了点异样的气氛。他可是长年做护卫工作的人,一圈一圈地扫视着整个会场,虽然那些杀手们竭力控制着自己身上的气息,但那种敌意的始终戒备着准备着的态度总会从眼神中隐隐透射出来,在刘勇一圈圈的扫视的时候,虽然不可能马上将这些人从人群中甄别出来,但察觉一些异样还是能做到的。
“怎么了?”戴云问道。
“觉得像是有危险人物混在听讲座的人群里。”刘勇说,“不止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冲着大人来的。”
叶韬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让哲罗他们随时准备。这里都是学生,一旦有人暴起发难,第一要务是不要伤到其他人,必须控制住。”
刘勇点了点头,他拧了一下眉头,站在边角的一个侍卫会意地转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了出去。“只要对方不超过十人,没重型军器,没火器,他们玩不出什么花样。”刘勇淡淡地说。这种信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但这么一说,却的确是让人很放心。不管是刘勇,金泽,还是能够被特选出来那些侍卫,手里可都有绝活。
“赶在这个当口的,莫非是……那个什么是孙先生?”谈玮莳小声地问道。
“大概吧,说起来,曹破军动作真慢,居然到了今天还没搞定。”戴云也没什么紧张的,她扫了一眼搁在脚边的剑,怨念地说。
曹破军可是那种老牌外勤特工了,被人说说坏话也不会打喷嚏。此刻,曹破军正在布置着围捕几个人的行动。曹破军向来的风格就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克尽全功,这一次,他不但调动了情报局里的精强高手,将原来用得最熟手的内务侍卫带了不少出来,更是从池云手里借了一整个营的禁军,将相关的区域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封锁住了。禁军可都是经过巷战和搜捕训练的,他们这么一封锁,哪怕曹破军自己都未必就能突破出去,让人极为放心。当几个区域渐渐沉静了下来,当那些伪装成商贩小厮的情报局人员逐渐占据了那些要控制住的街道的时候,曹破军下令动手了。四个相隔不远的区域,四队人马同时发动。
第三集 第434章 这就不用我了吧
岿然不动,继续留心着萧清吟的讲座的叶韬,可是大家的主心骨。而看到叶韬这样镇定,大家也自然而然地安定了下来。戴云的手虽然搭在剑柄上,但这也不过是她习惯的动作而已,并不会引起别人什么注意。那些侍卫们不动声色地留心着周围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只有在整个大教室最后面的几个卫士,才在同伴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将折弩张开,上弦。说起来轻巧,可这却是项很有技巧的手段,要能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不用棘轮和拨杆,赤手拉弦,而弦上手指可以接触的,也就只有最中间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牛皮的一段而已。能够用手指勾开弩机,挂上箭矢,一点都没有面红耳赤的勉强的样子,这些卫士们的能力毫无疑问要比有些人想像的要来的厉害,厉害得多。
虽然侍卫们只是隐隐开始戒备起来,尽可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和神情,但气氛的微妙变化却是他们无法控制住的。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们的身上,微微感觉到了压力。是不是动手?是不是有把握?这种微妙的压力和威慑,是只有在这样一群高手的群落中才会有共鸣的东西。刘勇和金泽再戒备,自然是不可能让那些刺客和孙先生手底下的探子的皮肤刺痛,但弥散在空气中的那种警惕,却是能够被人察觉的。
站在讲台上的萧清吟,可也是见过场面的人物,雷音魔宗在西凌哪怕到现在仍然是如履薄冰地在运作。在控制场面和发现危险方面,几乎人人在行。萧清吟注意到了叶韬地那些护卫们的轻微的动作之后,心生警觉,也开始意识到了整个场面的气氛的奇异之处。老神棍的本事可不仅仅在嘴上,他的即时判断同样了得。在西凌,在很多次经验教训之后,他已经懂得,这种机会上谋划的行动。多数都是潜伏刺杀。图地就是一击必中。一旦失手,通常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地。而现在,叶韬地护卫们已经开始警觉起来,对方却还没有出手,恐怕连第一次出手的机会都够呛。但萧清吟却忽然一改刚在站在讲台后面侃侃而谈的那种淡然,居然开始在整个讲台上走来走去,拿着粉笔在硕大的黑板上做起板书来。一个个简单的图表。他信手拈来,一点不费精神,但在场的那些学生和其他来听讲座的人则有茅塞顿开地感觉,在图表和板书的配合下,萧清吟的讲解顿时好理解多了。但叶韬却微笑着为萧清吟的急智叫好,显然,萧清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特异之处。他可不比叶韬,身边有诸多高手层层设防。不是谁都能近身的。叶韬身边的人知道萧清吟挺重要,却也不方便明着做出什么行动来保护他,只能靠他自己。这样来回一走动,对于潜伏着的刺客来说,就更难选择出击地时机了。
果然,那个潜伏在地板下面地儒刺客觉得情况不好,对外界的气氛又没有一个感知,终于在他们约定的准确地时间,在辽远的丹阳钟楼的打点的钟声飘进教室的一刹那,发动了攻击。
整块地板轰地一声炸开,儒刺客纵身跳了出来,漾着淡淡的碧蓝色寒光的短剑朝着萧清吟刺去。萧清吟就势一滚,虽然仓促之际脑袋一下子重重装载了黑板下面的墙体上,却躲开了儒刺客的第一剑。当儒刺客再次攻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临着不得不和萧清吟拼命的情况,虽然他的剑指向了萧清吟,但背后的短矢也已经到,他固然是可以将萧清吟立毙当场,但自己却也不免一死。儒刺客显然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还是朝着侧面蹦了出去,而当他再想要靠近萧清吟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已经站着一个彪形大汉,就在他一怔之间,尖厉的箭矢啸声已经又到了他背后,还不止一个……哲罗出手了。这个北国第一神箭手,现在的技艺已经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练下去的地步了,并且,能力也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单独的射箭方面,只要是远程武器,他现在都精通,乃至于指挥远程方面的部队也绝无问题。不管是技巧,还是判断提前量的意识,都已经到了精微的境界。更何况,哲罗自己格斗方面的身手也不差,对这种刺客的动作多少心里有些数的。儒刺客毕竟占了身形纤细的便宜,一缩一滚又多了开来,但这么以来,讲台上的主动权却是完全丧失了。
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们也行动了,就在惊恐的人群开始要四散奔逃的时候,刘勇沉郁严厉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坐下,不要动!”而此刻的刘勇已经自己亲身突入人群,将一个潜伏的刺客揪了起来,抛到了半空,而哲罗的箭准确地钉在了此刻毫无反抗能力的刺客身上,随即是第二个……刘勇这些年来甚少出手,但这一次他显露了一下身手,却让其他那些护卫们惊讶不已,原来,刘勇这个平时他们都叫“刘叔”,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家伙,身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呢。
金泽没有动,他垂着双手站在叶韬、戴云和谈玮莳的边上,哪怕一个刺客冲到了面前五步的地方,他都没有动一下。所谓的血溅五步这种事情金泽是不相信的,至少,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是没可能的。而在那个冲到了他们边上的那个刺客背上,已经瞬间盯上了两支短矢,让他瞬间倒毙在地。
就在短短几瞬之间,护卫们就干净利落地将事情做完,甚至将尸体都拖了出去,让那些刺客们连想要改变主意要挟在场学子以图自保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受惊了。如果想要继续听讲座的,晚上去弈战楼的讲解大厅吧。今天……呵呵,看起来现在是继续不了了。”叶韬宽厚地说,随即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叶韬不免有些扫兴,好好一次出来听讲座散心的机会,就这么被人毁了。虽然侍卫们没留活口,没机会盘问到底是哪边的人,但在这个当口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能让人想到吧。毕竟,刺杀萧清吟这种事情,不是哪个人都会去做的。叶韬的那些个护卫倒是十分镇定。料理这些刺客们太轻松了,完全反应不出他们的水平。要说个人武力,他们都绝不弱于东平王宫里贴身保卫谈晓培等人的那些核心侍卫,但从护卫的经验,互相配合的默契程度等等来看,他们还真没碰上多少对手过。
叶韬此刻也不方便回去,而是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情报局,将情况和锐沟通。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曹破军也收队回来了。四个人全部抓获,而且,基本上能判断,应该是那个邹家的管家。
围捕的行动很顺利,除了那个叫邹福的管家身边的一个挺厉害的家伙暴起发难,打伤了一个情报局的人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说起来,这个邹福还真是潜伏在了一个很让人料想不到的地方。邹家在丹阳算是个很有趣的家族,对家里几个孩子都不怎么拘束,但几个孩子倒都长成不错的青年,尤其是现在嫁给了运河总督府治下南郡总督佘惊云的次女邹星,一直都是太子府的常客,和太子妃王芳频很谈得来,也是丹阳社交圈子里很讨人喜欢的一个人物。邹家的其他几人也都是这样,做着不大不小的官或者嫁给不大不小的官,守着家里不多不少的产业,过着不穷不富的日子,有着不紧不慢的调子,很是讨人喜欢。邹福这个管家来丹阳也已经快有十年了,当时也是邹家的朋友介绍来的,向来规规矩矩,不在府里生事,倒是很和这个家里的调子。忽然一群情报局的探子和内府的禁卫闯进门来要抓走邹福,可让这家人吓得不轻。而那个平时傻乎乎的大个子小孙,居然是个暗藏的高手,更是让大家料想不到。家里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倒是没想到家里藏着这种人到底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倒是讨论起以前欺负小孙让他们有些后怕……而邹家的老人,居然翻了翻白眼,在情报局的官员要求他们协助调查之前就让大家到大院集合,带着随身行李,准备跟着情报局的官员去天牢……这种粗神经和做事的方式,倒是让情报局和禁军的人很是有些想不明白。
听了曹破军这么一说,叶韬倒是轻松了起来,大概,这算是这一天里最有趣的事情了吧。叶韬说:“这邹家一家,未必知情,虽然查是要好好查的,不过也别太为难人家吧。”
聂锐哈哈大笑说,“邹家几代人都是这种粗疏的性子,说起来,邹家以前也是谈家的家丁呢,还是很贴身的家仆。就是因为那一代家仆太丢三落四,好像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被乱棍打出来的。后来,谈家老人觉得有些苛刻了,才在丹阳为他们置业的。他们才不会是奸细叛徒,就是……就是性子太可喜了,太容易相信人而已。大人请放心,这次,要审的,可就是那个‘孙先生’呢。不知道能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来。”
叶韬淡淡笑着说:“不管你们准备挖什么,怎么挖,不过,这里该不用我了吧?”
第三集 第435章 重大损失
“就为了送这些情报出去,用得到你在丹阳潜伏十年?别开玩笑了。”没人想到,一直喜欢躲在办公室里,别说外勤,就连正常的出差都懒得去的聂锐,居然亲自负责聆讯。聂锐平时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家里、情报局、王宫……只有很少人的邀请或者邀约他会理财,这种低调平实和疯狂工作的作风,让情报局这几年里发展得很快,已经远远超过当年内务侍卫和由谈晓培的一些亲信去各自布置培养起来的暗谍体系。正是因为聂锐的勤勉和周密,谈晓培甚至将谈家经历数代才逐渐建立起来的那套谍报体系,一点一点地交给了情报局。而这套体系,曹破军虽然以前就知情,却也从来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但是,聂锐这次,终于是第一次走进了他从来只在图纸上上看过的情报局所属特别监狱。他并不精通刑讯之类的技术,可曹破军懂啊,这两个人,组成了东平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聆讯阵容。
“虽说这些东西也不算是没价值,不过,光看米价、油价、盐和糖的价格,随便派几个商人不就好了?何苦钻进邹家,还害得人家现在得在牢里呆着。至于你说的轻重步兵的操典、兵器配备,更是扯淡,从东平流不出去,难道从春南还流不出去吗?何苦跑这里来?还有这些个所谓的探子,你就算真是为了那些个东西,靠这些人也办不到。说句实话吧,还能少收受点苦。”对抓来的这个孙先生,聂锐是一点都不放松,连夜就开始审讯,作为一个精于情报判读地局正,在急切、恐惧和慌乱中努力随口编一些什么,好让东平方面自乱阵脚的孙先生一点发挥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了。
看孙先生还不肯说什么,聂锐淡淡地问:“既然你让王芳频管你叫孙先生,这个称呼总是有点来历的。你叫什么?”
“孙伏威……”孙先生吐掉了一口含着血的口水,说道。在这种场合。瞒着自己的姓名没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样。他还能活下去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的。而锐说出了“王芳频”地名字,显然对于抓捕自己有着充分地预计,对自己和王芳频地那些接触,至少也还是掌握了不少情况的。
“你是怎么和太子妃王芳频接上头的?你就老实说了吧,还是问你比较有意思,让我去拷问王芳频,对那么个女人我还真下不了手。”聂锐隐隐暗示。太子妃也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中。这一招对孙伏威来说,还是有那么点效果的。既然对方为了国家的机密,连太子妃都能处置,不怕得罪未来的国主,那自己这种小人物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孙伏威也不肯真的就那么乖乖说了。他原本打定的主意,可是哪怕刺杀不成功也能让东平乱上一阵的呢。只是他压根没想到,自己布置刺杀固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对方却同时顶上了自己。刺杀没有成功,自己却成了阶下囚。
孙伏威哼了一声说:“如果不是王芳频自己有野心,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要知道什么,你们尽管问王芳频去。太子殿下等不及就继位,太子妃有母鸡司晨之心,我看你们东平,也就是那副样子。”
曹破军皱了皱眉头,随便用了点手段,孙伏威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聂锐淡淡地说:“我懒得跟你说到底东平的太子和太子妃是何等样的人,也不想听你扯淡了,只想要一句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说了,虽然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你,不过,绕你一条性命,我还是做得了这个主的。叶大人好说话得很,不会和你计较这种事情。但是,再要胡说八道……你未免也太高看我地耐心了。”
孙伏威地眉头皱了皱,眼神略略有些黯淡。聂锐却接着说:“值得么?……站在你背后的,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人物。你在这里拼死拼活为别人谋利益,想方设法牵制我们的力量,可人家不还是听不进去这些么?说了吧,你的名字好多能留在情报局的侦讯记录上呢。”
聂锐对孙伏威背后人物的身份,虽然猜是猜不出来的。但好歹能够从孙伏威的一些举动中判断出一些,而判断那人的身份地位可能没有显赫到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护孙伏威,聂锐终于是说出了这番话。而这番话,也的确有些打动了孙伏威。他冷哼着,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谁。我从来到东平,前后负责和我联络的,负责配合我建设人脉的,从来只有两个人。那人每次都会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我面前,传达指令。接触王芳频并不难,当初进入邹家也是这个人暗中就给我安排好了,这人大概每两个月来一次丹阳,我见过这只称呼这家伙叫‘老李’。”
听孙伏威这么一说,聂锐在信与不信两可之间。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透露自己不知道上家是谁,说不出什么对聂锐他们有明确指导意义的情报,和戳自己一刀没什么区别。但也不排除这个孙伏威是在想办法推脱。
“那是什么路数的人?干了那么多年,总该有点数吧。”聂锐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
“这个……应该是春南方面的人,不过,不是官方的人。我是几年前才被要求逐渐把太子妃这条线开启,并且组建一个有点规模的联络体系的。从无到有,慢慢招徕人手都是我一个人不知不觉之中操作,别说问上面要人,就是要钱都出现过几次断档。……至少我从没听说过春南会有缺钱的时候。”孙伏威肯定地说。
经过了一晚的聆讯,能够从孙伏威嘴里掏出的内容都掏出来了。这个孙伏威的确不是什么国家方面的人,而是春南某方大人物自己私人的情报体系中的重要一员。但是,在王芳频面前,孙伏威至少扮演是某国暗谍和资深谋士很是成功。
雷声大,雨点小?聂锐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根据孙伏威提供的情况绘制出来的那个来回和他进行联络的人,的确是春南方面的人。在丹阳,情报局曾经监视过那个往返余杭和丹阳的小吏,一个春南王宫里负责抄送书简的小吏。这家伙现在,应该是二王子府里的书吏,和莲妃常菱也有过接触。
想到这一点,聂锐就不由得一阵头痛。怎么搞到后来会变成这样呢?常菱这个名字,居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水面了。自从谈晓培允许常菱带着谈玮哉去春南,几年来,常菱和谈玮哉一般来说每年有九个月的时间住在余杭,其余时间才在丹阳。考虑到谈玮哉放在春南,有着让春南的权力斗争复杂化的效果,谈晓培向来对这个性子一点都不合人脾胃的儿子选择性遗忘。而常菱想要影响王芳频,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同样出身内部争斗的大世家,同样嫁给了重要到让人不得不仰视的人,同样对未来并没有多大的指望和保障,同样心底隐藏着不甘和野心……常菱的斗争经验可要比王芳频丰富多了,蛊惑王芳频,挑动她心底的野望,再介绍这个孙先生给王芳频认识,在简单不过。但聂锐可就麻烦了,这到底是不是帝王家事,实在不好说。常菱那女人的心机实在是太重了,她可是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春南的继承人选之一,同时成为东平的继承人选,一直在实际推动所谓的两国合二为一的很有些理想主义,但又充满了可以通过妥协和权谋来增添可能性的构想中。虽然看起来渺茫,但谈玮哉不管在东平还是在春南,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到重视却是不争的事实。
没想明白到底这是怎么回事,聂锐如实将聆讯的情况汇报了上去,再怎么说,不管是谈晓培的家事,还是牵涉到两国盟友关系的这个层面,都让聂锐不得不小心处理。但在另一方面,谈玮明和自己的老婆摊牌了。王芳频得知自己原本只是同意孙先生去吓一吓萧清吟的点头许可被理解成了可以发动一次刺杀,而这次刺杀直接指向了叶韬,瞬间有魂飞魄散的感觉。她恼恨谈玮明居然在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居然不管不顾,居然帮着父亲设计自己,但也明白了,谈玮明的确是那种将国家的利益放在首位的人。到了这个时候,王芳频再也不敢有什么欺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说了出来。而谈玮明却是越听越心惊。光是通过王芳频流出去的重要文档,可就算得上是非常巨大的损失了。其中尤其不能让人容忍的是,涉及到了一些军事方面的事情,涉及到了飞艇……谈玮明的书房里有一套大家合计之后制作的东平飞艇系泊点的规划图,里面有一份附件是关于飞艇的各种数据,比如高度、速度、载荷和功能,来提供飞艇系泊点的建筑设计参考的,还附有比较详细的飞艇外观的三视图。王芳频居然将这份东西都漏出去了。这让一直以来都将飞艇当作是超级利器,当作是杀手锏的谈玮明如何能忍耐……
“我现在就进宫将这事情禀告父王。至于你……好好在家陪陪孩子吧,怎么处置你,我还没想好。我希望还是我说了算。”抛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谈玮明叹息着走了。
第三集 第436章 领空
经过了交叉询问,终于得知,关于飞艇的那些情报,泄露出去已经有半年之久,而各国关注飞艇,更是从飞艇出现伊始就谋划起来的事情。当飞艇最初出现在云州,就有各国暗谍开始活动,开始想要了解这种神奇的东西的来龙去脉,而后,当飞艇夜袭混元殿,在北辽的战场上成为令人恐惧的力量之后,各国想要获得这种战场利器的心思就越发急迫了。
飞艇的原理是一点都不难,尤其是现在东平掌握着的所谓飞艇,不过是变型加强之后的热气球而已,真正的氢气飞艇虽然已经试验成功,但叶韬却至今没有批准进行有规模的生产和使用,只是造了几个小型氢气飞艇,一方面进一步摸索技术和数据,一方面提供给一些对滞空能力有着更高要求,而对风险也更有承受能力的部门使用,比如,成立了一支专门的氢气飞艇航空侦察队。要说原理,各国都已经知道飞艇是怎么回事了,但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有和东平相媲美的飞行器问世。关键,就在于叶韬精心打造的飞艇的那一系列控制和通讯设备,实在是太周密了。
新一代的飞艇的加热部分,已经不是从外界抽取冷空气加热注入气囊,而是部分抽取气囊内部的热空气加热,只是补充流失的部分。气囊也已经不太像是热气球那样是开放式的口,而是可以封闭起来,形成一个内部的气密循环,靠着加热器维持气囊内部的空气温度。这样一来,大大增长了飞艇的燃料使用效率,让飞行滞空时间大大延长。而这种飞艇虽然还是只能装载有限的人员和物资,但吊篮部分现在也是重新设计过的。不再是那种靠着几根东西悬挂着,晃荡着地吊篮了,而是在结构上和支撑飞艇气囊外形的骨架相连,有些基本的空气动力外形的座舱。叶韬所乘坐的云州一号飞艇,更是有一个位于座舱首部,装着玻璃的观景舱,而飞行员的位置,则在飞艇底部的一个气泡型的玻璃舱里。这种设计,可是出自飞艇工坊里的那些老师傅地手,并没有叶韬亲自参与。但云州一号所体现出来的技术水准和工业感觉,则是让叶韬都啧啧称奇,喜爱不已。而云州一号的这种设计,现在已经投入批量生产,至少将生产二十艘,提供给东平最重要的那批人,作为他们的空中座舰。
连战斗飞艇也已经同期更新了一代了,比如现在给云州一号护航的四艘在工坊和军中被称为“雪枭”的战斗飞艇。雪枭飞艇用的动力装置和云州一号完全相同,大雪枭的体型却小了整整一圈。观景舱的位置上布置了三个座位,分别是飞行员。信号员和艇长。舱底地那个玻璃气泡座舱,则是投弹手的位置。由于现在还没有能够威胁到飞艇的空中对手,雪枭的对空能力是有点差地,两侧各安装了一具重型折弩。平时折叠起来收在工具箱里,需要用到的时候安装在导轨上,然后打开吊舱上的射击孔进行射击。负责这项工作的,是中间舱室里地轮机员和随艇乘员。舱里准备的各种弹药也不是很多。再后面则是一个有一共四个铺位的小小地休息室。虽然飞艇上地标准乘员是七人。但考虑到总有人在当值,这个休息间也足够了。除了艇长、飞行员、信号员、投弹手、轮机手,通常随艇地乘员都是那些将来可能成为飞艇乘员的学员。而在这些护航飞艇上。则是叶韬地近卫占据了这些名额。整个吊舱占据最大空间的则是载荷舱。为叶韬进行护航的这几艘飞艇。和真正用于战斗的飞艇还是不同的。载荷舱一半改成了比休息间更舒适一些的舱室,在叶韬往返云州和丹阳的时候。叶韬的护卫们就在这些舱室里休息,而另一半则装载食物、饮水和其他各种日常用品。在雪枭飞艇上,那些危险的火油弹都是挂在舱外的,投弹手可以通过一个摇柄打开弹仓,两侧的弹仓里各有四个挂点,可以用来悬挂标准的五十斤级别的火油弹或者其他弹种。雪飞艇最大的特点还不在于那非常成熟的功能设计,更源于它的优美的外观。雪飞艇是云州第一种没有采用相对容易加工的水滴形气囊的飞艇,飞艇背负的是第一代气囊内部框架,哪怕飞艇气囊防空热气,气囊仍然有平时的大致形状,这样就保证了飞行需要升空的时候,一开始就可以全力加热空气而不用一开始靠着小火撑开气囊的形状再加速加热。但这种设计却让雪有着可以更空气动力的外形,当雪枭飞艇升空的时候,整个形象总是让叶韬想到某种东西――Q版的伯伦希尔号……
在飞艇的设计方面,云州已经有着非常成熟的体系了,已经成熟到了大家都在挖空心思研究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现在的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信号员已经可以不离开自己的座位而操作飞艇首部,两侧和尾部的信号灯,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完成信号判读,条件已经非常好了。但下一步的改进就包括了要用更省电、寿命极管来代替掉那些灯泡……而当有这种技术条件的时候,叶韬动的脑子是是不是要把晶体管电路的下一课搞出来:用继电器控制二极管阵列,来拼写字符和图案啥的。
而工坊那边对于更实际的技术感兴趣,比如研究各种方法让飞艇的外壳更光洁,让飞艇更轻盈舒适。在云州,已经有一艘实验性飞艇在进行各种测试了。那个飞艇的气囊也有内部框架,外面的加厚帆布都是专门定制的,在预定的接缝处采取特别的织法,在连接粘附在框架上之后,再缝互相连接,然后摸上胶质,让人的手在抚摩飞艇气囊的时候能感觉到材质变化,却尽可能感觉不到任何凹凸不平。然后。在整个气囊外面,涂上了亮白色的涂料,然后干透的涂料表面上地砂孔打磨掉,再上一层澄清透明的油脂涂料。气囊部分如此,吊舱就更是这样了。当飞艇升空,将所有装置收入舱内飞行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大一小两滴牛奶融合在了一起。对这个东西发表了不恰当的评价的则是谈玮馨,她在询问了叶韬,得知叶韬的确没有干涉外观设计的进程之后,感叹地问:“该不是斯蒂夫·乔布斯也穿来这里了吧?还是乔纳森·艾弗?”
这样的一整个技术体系,不断跟踪着叶氏工坊研究院里层出不穷的新产品新技术而不断向前演进,已经让叶韬在推进技术树方面感到了压力,已经让叶韬都有想要回到设计领域一展身手的念头,又怎么是那些周边国家零敲碎打拿到一些技术资料能够破解地呢?但是,别的国家也能有飞艇了?可能在技术方面的确想去甚远,但在士气,在军队和国民的信心方面却有着巨大的影响。而在叶韬被召去讨论这事情的影响的时候,卓莽更是提出,当对手有了飞艇,可以开始尝试飞艇的各种战术之后。以后再要用飞艇进行大规模轰炸或者其他行动,效果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了。不仅如此,当对手也开始了解空中的视野,侦查能力可就大大增强了。而地面部队的反空中侦查能力也会随之提升。而在讨论中,叶韬不得不搬出了一个概念“战场制空权”。
“我可不相信对方到时候能够有足够多的飞艇来让我打下来。不说是那些图纸,就算我把全套雪枭飞艇地图纸给春南,春南要能造出一艘来,成本也要比我高三到五倍。这不光是想法,还有材料、工艺等等问题,光是那根考虑到各种要求,经过了无数次修改的空气加热管,我们在云州就进行了不下两千次的试验和改进。最后确定的这个加热管,每根的成本也要一百二十元。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每艘要用四根。至于飞艇尾巴上的高速推进喷口,成本也不比这个低多少。我不小看春南工匠们的水准,但哪怕是做到同样功能,这种价格也能让春南拖垮了。而到时候,他们造的飞艇,仍然只是我的靶子而已。雪枭现在打飞的东西的确不怎么样,还不如以前地那些型号,不过,既然我知道人家也可以飞了,自然可以弄出能够用来打掉飞行器地东西。……其实,我先前就吩咐着造一些东西了,就是不知道工坊那里地进度如何。”叶韬似乎有些无奈地说。他劝谈玮明说:“殿下,尤其是你,千万别把这事情往心里去。事情从来就不会只有单一一个方面。既然春南有了这些简陋的资料,那么……他们一定想要更多吧?他们一定渴求飞艇吧,而那么贵地飞艇,纵然春南那么有钱,也禁不住瞎折腾吧?这还不光是造价的问题,飞行员的训练,地面设施的建设,哪怕是我们都有些吃紧了,看看春南又能如何?而且,我是直接从你们这里拿钱,给你们最低价格的货,让那些工匠们有口饭吃就好,可春南呢?按着他们从我们这里买点最简单的军械都那么多人伸手的样子,又能多给春南的军费多增加多少压力呢?如果不是太敏感,而我又懒得花很大心思说服你们,我本来想让你们同意向春南卖最初那些型号的飞艇的。既然现在,他们可能能造了,那不妨我们卖卖看?”
叶韬的轻松让大家松了口气,而随后叶韬所叙述的拖垮对手财政的各种方法更是让大家耳目一新。天晓得,叶韬可是知道具体案例的。虽然飞艇占据的空间比不过“星球大战”那么宏伟,但现在各个国家的生产力和价格元素的不平衡比起那是更甚,这种战略层面的欺诈,说不定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真的……我们领先那么多?”谈晓培等人兀自有些不相信。
“丹阳一直有各型飞艇,现在雪枭飞艇就在我的院子里,明天,就明天吧,大家一起来体会一下如何?”叶韬笑着建议。
第三集 第437章 惊喜
第二天一早,丹阳的诸多重臣们在结束了早朝之后就齐齐来到了叶韬的府邸,乘坐飞艇直接赶赴铁城之外的广阔的演习场。虽然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火油弹的轰击,但由于养护得当,或许也是由于富含各种营养的液体滋润着大地,虽然那些大树有不少已经被摧毁,但整个演习场上还是稀稀拉拉地错落着不少植物,显得郁郁苍苍。或许,部分是因为在演习场上,已经很久没有进行使用火油弹火星弹之类的实兵演习了。血麒军和禁军现在都有些看不上这些演习,除了每年在新兵的整训完成之后进行两次演习之外,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宁可在营地和演习场上进行各种专业项目的训练,铁城的那部分禁军还进场和丹阳的进行换防,来熟悉丹阳的各种情况,以防万一,也为了培养各种勤务的熟悉程度,将这些勤务牢牢印刻在骨子里。而血麒军则跑得更远,他们现在经常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进行部分动员,进行规模为一个营左右的长途行军,在目标地点进行展开、收拢,然后再返程急行军。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训练方式正在整个东平普及开来,因为确实对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很有效果。大概,也就是运云州除外,云州几乎所有的军队除了进行修整的时候,都在不停地运动。北疆经略府要统辖的区域太大,而哪怕现在已经开始扩军,但军队还是太少了。自然,血麒军的这些训练方法,也逐渐让东平其他部门的官员有些头痛起来,因为,粮食的消耗大大增加了。
由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通知,让铁城这边将演习场空出来。好用来演示新型的飞艇,和旧型号地飞艇进行对比。铁城只通知原本今天使用演习场的那几个营暂停训练。但是,当装载着包括谈晓培、谈玮明、叶韬、卓莽、池先平、池云等人地飞艇队在演习场一旁的飞艇系泊地点降落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却是兴致勃勃的整个血麒军的军官队伍,以及许多禁军方面的军官。既然都是自己人,原本只是针对谈晓培等人地私下的演示,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对这些对新装备有着许多指望的军官们地集体演示。
谈晓培等人索性都一起坐到了云州一号地观景舱里,就近观察起雪枭飞艇。在炽烈的阳光下,雪枭飞艇整个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按照演示的要求,飞艇的乘员在极力表现飞艇的各种极限性能,这些能够给叶韬护航的飞艇乘员,都是最顶级的飞行员,至少有一半人在雪枭飞艇进行测试地时候就尝试过这些漂亮的大家伙,还在飞艇的诸多改进上出过力。这些飞行员用雪枭飞艇玩得那些诸如从静止状态急速开机升空,空翻,垂直八字绕环等动作,都是早期飞艇做不出来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雪枭飞艇地刚性框架和不用明火直接加热空气的机构。早期的飞艇翻滚到一定倾斜度,不管是垂直方向还是水平方向,火舌就要舔到飞艇的气囊上了。
这些优雅而危险地动作,看在驻防铁城的飞艇队的飞行员眼里,让他们称羡不已。飞行,的确是让大家地心思都野了。尤其是暂时来说,在空中飞行碰不到什么敌人,最有趣地就是挑战自己的极限,做出以前做不到地事情。但是,也正是这样的种种尝试,让飞行员们了解到,他们是一个太受到手里地兵器地局限地兵种。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是说要创作奇迹就能创造的。而雪枭飞艇,则让他们看到了一种可能。
“陛下,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你觉得,我专门生产一些用于对空的雪枭飞艇,能把以前那些飞艇处理掉不?”叶韬笑着问。
谈晓培没有多说什么,他笑着说:“试试看投弹吧。”
叶韬通过观景舱里的铜质传声筒吩咐了下去,而信号手立刻就打出了信号。四艘雪飞艇在空中排列成一个菱形,齐齐降低了高度,四个投弹手几乎同时打开了弹仓,投下了火油弹。经过多次改进的投弹仪再也不是第一代产品只能测量最简单的数据,而是可以测量包括飞行速度,气压,风速等等数据,提供给投弹手参考,而投弹手则可以根据具体的情况,用四个铜质按钮精细调谐,充分利用那个有着刻度的透明的玻璃瞄准盘和目标重合,然后松开按钮。将投弹手的位置移动到了吊舱底部,不但有宽阔的视野,更是让投弹手们操作投弹瞄准盘能够轻松自然了很多。而第一次投弹,四枚火油弹就整齐地覆盖了一片草地。看看地面色地标志旗,虽然没有能首发命中,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是所有投弹手都能那么准,还是只有这几个?”卓莽刁难地问道。
叶韬呵呵笑着说:“他们是护航飞行员,压根没多少机会对地攻击。护航的雪枭,火油弹之类地储备都是减掉一半多的。我怎么好再把最好地投弹手拉过来?护航飞艇队的多数都是几方面比较均衡,万一任何位置有了空缺都能顶上来的人。虽然不敢说每个投弹手都能那么准,但比这几个准的,肯定有。回头我召集名册里的王牌投弹手和飞行员来丹阳为大家表演吧,顺便给这里的飞行员和其他乘员进行培训。”
卓莽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谈晓培仔细想了想之后,终于点头道:“叶韬,雪枭飞艇这个样子的,还有你说的那种能够对空作战的,什么时候能够落实到位?……我是说,能满足整个东平的需要,第一批,大概是两百艘左右的飞艇吧。”
卓莽眼睛一亮,问道:“陛下,你可算是想通了啊?”
谈晓培笑了笑说:“飞艇队必须要有足够的数量才有用,说起来,也的确有些太花钱了。铁城这里按照二十艘飞艇一个队,编了两队。飞行员和地勤加起来,每队才三百来个人,可花的钱和一个营也差不到哪里去。叶韬自己也一直建议我再等等,等飞艇再改进一些。现在,我想应该是时候了。十队飞艇,丹阳一队,铁城两队,运河总督府那边给两队,宜城那边两队,镇北关给三队,就先这样开始,至少大家先能够熟悉起来。现在各型飞艇是多少来着?”
卓莽非常熟悉飞艇的情况,他现在可是扩大飞艇作战部队的最有力的鼓吹者,对各种情况了如指掌,他随即回答:“加上我们平时用来往来各地的飞艇,一共是一百零七艘。不过,看着现在的云州一号,原来那种飞艇实在是不够舒服,也不想去坐了。”
谈晓培笑着说:“那么这样吧,逐步换装,最老的那批,叶韬,就有你去谈判,想办法用一个好价钱卖给春南。至于比较新的那批,我们把那个东平航空的架子搭起来。既然春南的暗谍对飞艇那么感兴趣,想必他们会贡献不少票钱吧?”
叶韬笑着说:“也好啊,让他们看吧。”
谈晓培现在可算是真的宽下了心来,不光是在舒适异常的飞艇上观看飞艇表演,更是因为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各方面的细节实在是太漂亮了。谈晓培虽然是一国之主,但作为在技术方面有着巨大领先优势的东平的国主,又有着叶韬这么个善于将复杂的原理解释清楚的女婿,技术方面至少是不陌生了。他自然知道,这些漂亮的细节,这些极富工业感的设计和制造工艺,的确是春南无法模仿的。没有那些特别配方的金属材料,没有水力冲压机械,没有那些用电力驱动的高速机床,春南的工匠靠手要干到什么时候去才能做出一样的东西来?叶韬就算将飞艇图纸交给春南,恐怕他们还真的做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何妨从自己这个“盟友”身上多挣点钱呢?谈晓培也知道,这种机会实际上已经不多了。春南这些年在军备采购上的胃口越来越大,已经瞄上了东平最重型的弩炮,最坚固的铠甲,和那些一直被牢牢控制着的各种器械,明着拿不到,巧取豪夺的手段已经逐步逼上来了。已经有一些军官报告自己的双筒望远镜在携带出去的时候被“贼子”抢夺的事情,各地工坊被窥伺的情况似乎也有所增长。谈晓培已经逐步召回了东平驻春南的军官团,而这一次莲妃常菱有份怂恿王芳频挑动兄弟内斗,祸乱东平朝局,更是触动了谈晓培的某根神经。不能这样下去了,不能让春南再这样借着盟友的身份来折腾了。
“飞艇的事情不用担心,雪枭飞艇虽然工艺繁复,但我会亲自过问制造进程。保证半年之内两百艘飞艇能够换装完毕。至于卖飞艇的事情么,我明天召见春南使臣。现在那家伙叫什么来着?”叶韬爽快地接下了这个似乎又不是在他原本职权范围里的活计。其实,和那些人打交道,某种程度上还是有点意思的。
第三集 第438章 敲诈
春南驻东平的使臣可是个相当不错的差事,每年春南和东平之间的贸易,很多都得通过使节来进行。春南在东平采购军械这方面,使节是万万不敢雁过拔毛的,但其他许许多多货物,使节可以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比如帮助那些想要进入春南市场的商家安排春南当地的一些事务,一方面可以给自己的家族增加一个生意伙伴,获得一部分利益,另一方面,东平的商人在春南获利之后自然也会投桃报李。使臣本来就是个公关性质的职位,拿着国家大笔钱财不断组织各种聚会,将聚会上获得的各种消息再反馈回去。使臣们经常可以听说某某商号又发了多少什么东西到哪里,又有什么好玩的新产品,或者某某商号冒出来了什么新技术让大家眼热了。林林总总的各种消息,涉及到国家民生军事的不会有多少,但可以让使臣们反馈给有关系的商人的,却又不少。靠着这种消息的传播和交换,一个聪明的使臣一年里可以获得各种银钱礼品就不知凡几,而那些有政治野心的家伙,更是可以靠着这种渠道,结识许多人,建立最基本的友谊和信任。
基本上一年一任的驻东平使节,现在可是个热门的职位,多数都是那些将来在春南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才俊来担任。一方面是靠着这种级别不高,但是能接触到许多大人物的职位来开阔年轻人的视野,磨砺他们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在官场上没有形成习气和暮气地人能够观察学习东平地各种制度。从这方面来说。春南国主也不失为是一个有些雄心的人,只是国家制度和情况如此,多少有让这位国主施展不开的地方。而这些年来处置、平息党争和储位争夺这些事情的内耗的精力,更是大幅度上升。当然,按照莲妃常菱某次在私底下说的,年轻人好歹有理想,不会在这个职位上死命捞钱。毕竟会想着做点事情,放个老头,可就真没准了。从这句话上来看,莲妃常菱到也算得上是有点政治头脑。
这一任的使臣是春南前一年地新科状元,出身不算很高,家里勉强够得上比较富裕这个评价,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没出过什么震惊朝野的大人物,也没什么作奸犯科的败家子。这个名叫郑哲地年轻人,在二十九岁上终于考取了状元。由于这家伙还是挺能做实事地,在礼部干了一年之后,成绩斐然。这才在没什么后台的情况下,被春南国主直接点名让他来了丹阳。而郑哲勤勤恳恳。虽然两国之间的军购他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能影响什么,但他在联络民间地商务合作方面,他却是能很大程度上抛开家族的窠臼,尽可能地将事情作对、做好,自然,他想要帮忙家里,也得看家里有没有实力能够帮上那些商号的忙。郑哲的这种作风为他赢得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尤其是那些春南和东平地大商家、大世家的好感,但是,毕竟他没有家世背景,而要在使臣地职位上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业绩,似乎也不那么容易。
在郑哲的管家递给他那份简朴的请柬,邀请他列席丹阳-薰家集-雷霆崖飞艇航线的开通仪式的时候,郑哲的眉头皱了皱,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随即手下那些属于春南不同部门的探子们送来的消息则让他大吃一惊,虽然一直听说东平方面要搞民用航空,但现在,飞行可是实在太尖端的技术了,哪怕一点点泄露技术的可能性,都让人难以忍受,而现在,东平真的要将飞艇就那么放在普通人的面前吗?
但是,转念一想,郑哲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相当诱人的事情。人能够在天上飞行,能够俯瞰整个苍茫的大地,这简直是能够和传说中的那些神仙相提并论的待遇了。而飞行带来的快捷的交通往来,更是让人向往。春南军队渴求飞艇已经很久了,这可是无敌的侦查利器,能够让地面上的敌人无所遁形。而对地攻击的效果,也早就藉由东平的数次作战实例,证明了威力和价值。哪怕抛开这些不说,能够直接翻山越岭,比曲折的地面道路快数倍的速度,就让人没有拒绝这种东西的可能了。
“这是谁送来的?”郑哲问道。
管家立刻回答道:“是九州商社的人,就是西门做绸缎生意的宋老爷子的手下。”
郑哲笑着说:“宋老爷子绝对对这种事情没兴趣的,也没重要到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思发这种帖子。这可是内府和叶家合作的生意,和那个联邦快递有点像,叶家出技术,内府出钱,这宋老爷子虽然身家巨亿,可级数毕竟是差不少的。这是有人想见我呢。我写个回帖,你等一下亲自送到宋老爷子的府上就好。”
航线起点设置在丹阳北门外,那里有一大片空地,原本就建造了一个有点规模的飞艇系泊场,而现在,原本的营地已经被改造完成,庞大的机库和宽敞的候机楼分列两旁,而中间,则停泊着二十余艘飞艇。虽然实际上投入这条航线运营的只有十二艘飞艇,但今天可是需要有点场面的,叶韬特意将自己的云州一号和护航飞行队都放到了这里。自然,这也算是一种诱惑的行为吧。当大家看到停泊在系泊场一侧的这五艘特别的,美丽的飞艇,大家的眼睛都看直了。不过,用于航线的飞艇也并不简陋,和叶韬在有云州一号这样的座舰之前使用的飞艇基本上是一样的,就是每个人的空间稍微少了点,而乘坐飞艇的价格,却是出乎意料地便宜。这条航线全程是两天,第一天的晚上,在董家集的“机场”驻泊,全程的飞艇票价还包括在董家集住宿地费用,一共是三十辆银子。但这三十两银子地票价,限定乘客和行李加起来的重量不得超过二百五十斤。超过部分将收取行李费。而这条航线,暂定每天两个航班,都是在上午起飞。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叶韬和谈玮馨布置起这种业务来会那么驾轻就熟,飞艇系泊场一开始就有相当完备的检票售票和安检环节,甚至于机票的转签、改签制度都很完备。飞艇在飞行过程中提供的餐点也很精致,由于飞艇上缺少加热工具,只能提供冷食和一部分保温食品。但飞艇餐的种类和配比,地面上的准备和供给,一系列安排都很不错。
在有着巨大地落地玻璃窗的候机楼里。郑哲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州一号和雪枭飞艇。这就是最近有几个探子报告说看见地新型飞艇了。看那流畅舒缓地外形,和用硬质框架连接气囊的吊舱,就知道这些飞艇和用来建立这条航线的飞艇,完全不是一回事。
“郑先生今天来得好早。”一个声音在郑哲身后响起。郑哲一听,连忙转身,礼貌地说:“索大人好。”
来着正是索庸。索庸这些年在工部混得可是相当不错,凭着在叶氏工坊里打下地良好的技术和生产管理的底子,他在几年内大幅度提高了工部所属工厂的生产质量和效率。工部和兵部联合的研发小组,也终于不断有新产品诞生。不用总是靠着叶氏工坊地那些技师们来进行委托研究了。甚至于工部直属工坊的生产方式也在逐渐变化,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地业务被逐渐外包给私人商号,工坊只进行比较核心的生产。质量高了,数量多了,但价格却大幅度下降。虽然多少得罪了一些人,但索庸却在工部和整个官场里站稳了脚跟,认识他的人,哪怕是和他有过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索庸踏实能干。而索庸和索铮这一对兄弟一个现在已经是实权在握的干吏,一个是整个东平至今唯一的一个后勤将军,也传为佳话。
索庸平时倒也没少和郑哲打交道,但今天,索庸却仅仅是来引见一下而已。他说:“郑先生,今天是我的小师弟找你。应该,是很好的事情吧。”
“哦?”郑哲很感兴趣地说:“叶经略找我?……索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春南不是一直想买飞艇吗?你找我找了不知道多少次,来谈这个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不过,现在小师弟得到了陛下许可,可以卖飞艇给你们,你自己掂量着办吧。”索庸淡淡地说,但他的语气里居然隐隐夹杂着一丝宽慰,好像终于了了什么心事一样。如果是叶韬听到,肯定会取消自己这个师兄,当官当出了技巧来,这可比说更多话都能打动这个郑哲。
果然,郑哲深深作揖道:“多谢索大人成全。”
叶韬短暂地和郑哲寒暄了几句,就将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了郑哲。而刘勇也顺手塞了一份给索庸。索庸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份东西,但看到里面开列的数字,他觉得要不动声色还真有点难度。他可是知道飞艇的制造价格的,哪怕不知道,以他对叶氏工坊的那么深切的了解,他也能故算出飞艇的价格来。文书里列出的那些飞艇,居然最低是四万两一艘,但实际上造价可能不超过一万五千两,而且,四万两的价格还是拆除了信号机等装置之后的价格,具体的改变都清楚明白地列在了文书上。这个价格也不包括飞行员的培训,如果春南要求东平培养飞行员,那么,每个飞行员的培训价格是三千五百两。
如果文书里列出的价格春南全都接受,列出来能卖的东西春南都要,这张军购单子的总额将会毫无疑问地突破两百万两,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敲诈。然而,郑哲的反应却很平静。他的确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但稍稍镇静下来之后,他很平静地说:“多谢叶经略和索大人成全,这个文书我会最短时间内送回余杭,一定会尽快答复。”
第三集 第439章 机会
春南国主是在观看了极为秘密的春南自己制造的飞艇演示之后,拿到来自丹阳的那薄薄一叠文书的。除了文书之外,郑哲还附上了自己对东平的飞艇研究发展的看法,以及在短短两天里,他和手下探子汇总起来的用于航线的那个型号的飞艇的观察报告。郑哲并不精通图纸的绘制,但仍然附上了尽可能详尽的观测图,从那些外观的细节上,已经能够让对飞艇有一定研究的人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江砚自然同时看到了这份文书,春南国主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是要征求他的意见。江砚叹了口气说:“陛下,哪怕是为了巩固西线,这两百万两银子也得出。”
仅仅一句话,就让春南国主发出了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他们何尝不知道,东平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愿意卖给春南,肯定是因为江砚手下的探子绘制了外观简图的那两种新型飞艇的诞生,让那些旧型的飞艇的价值越来越低。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即使这些东西的价值那么低,却仍然让掌握着飞艇技术的东平有资格开出这样一个天价来。而春南,也只有拿到了这批飞艇,才能在基础是上进一步研究更新的东西。光凭工匠的聪明才智的确是搞出了飞艇来了,但那种东西无论是速度、高度、稳定性、实用性方面,都无法和东平的哪怕第一代实际投入使用的飞艇相提并论。不过,自己搞出了飞艇,毕竟是让春南国主心里有了点底气。他自然也同意这是个相当大的功劳,归功于那个现在在努力搞垮自己大哥的儿子。
“你跑一次丹阳吧,叶韬这个人,虽然考虑问题一直很是周到,也不保守,但却是个讲情面地人。这购买飞艇、培养飞行员地钱,从内币里划拨,你看看再能不能从叶韬那里搞到点别的什么,最好能把那个信号机也弄来。虽然我和谈晓培不一样,不是军中起来的国主,好歹看了那么多年,多少知道那么点,这东西有用啊。你带一批人过去,直接带着飞艇到陈序经那里去把营地搭起来,大南关那里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江砚点了点头,应道:“微臣一定把事情办好。”
春南国主非常无奈。去年开始,沉寂了许久的大南关前,西凌大军又开始活动了。或许是这些年被东平攻城略地习惯了,原本和东平接壤的几处关口纷纷落到了东平手里,补救措施也操作得越来越娴熟了。在面对山关的第二道关口成形,面对紫荆关、长石关的防御性营垒建设完成之后。和大南关遥遥相望地三个巨大的营垒也开始建设了起来,并且迅速成形。陈序经几次要求从后方增调一部分部队来,让他能够在大南关前打几仗,破坏西凌的这种防御态势,维持对西凌地攻击态势和压力,却都被朝中地大臣们汹涌意见推翻了,最让春南国主郁闷的是,居然两个儿子都反对这么做,他们想着的是将陈序经这个不属于任何一边地老将军召回来解甲归田,然后换上自己这边的人。这种内斗到了可以罔顾国家利益的程度,越发让春南国主寒心了。春南国主的确准备如他们所愿召回陈序经,但他却是想要让陈序经执掌都城余杭的全部军力,然后准备让自己地弟弟常洪泉去执掌大南关的防御事宜。常洪泉虽然一直和东平和叶韬他们交好,将来春南要是和东平交战,大概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对西凌这边,却是能指望他地。常洪泉这个居贤王固然是一个太平王爷,但却不是没能力。而现在看起来,这个一直很低调却很聪明的王爷,居然比两个王子可靠很多。
江砚又一次来到丹阳之后,在和叶韬几番交谈之后,只好留下飞艇乘员在铁城进行训练,自己做些其他事情再说了。他当然想得到飞艇乘员的培训是很复杂的,却没想到又那么复杂。虽然卖给春南的那些飞艇说不上先进,多数都有点年头了,但全都保养得非常好,一点问题都没有,而至少东平在飞行员的培训上没有偷工减料。甚至不少课目由于老式飞艇无法进行,而允许了那些春南的试训飞行员登上更新型号的飞艇,甚至是雪枭飞艇。整个加强的课程,需要足足两个半月才能完成,之后东平还会派出几个教官到春南继续指导飞艇部队的训练大概半年。江砚也知道,这几个飞艇教官,可能是东平在和春南的军事合作上派出的最专业的人员了,也有可能是双方最后一次重大的军事合作。现在春南军方明明还落后东平甚多,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气,开始越来越不耐烦东平的军官团的指导。而东平的军官团自然也没有热脸帖人家冷屁股的习惯,纷纷主动离开了那些不耐烦他们的部队。现在,军官团主要都在余杭一边进行不亚于他们在东平的时候的强度的训练,一边拿着高额的驻外补贴吃喝玩乐。
江砚不止一次去看军官团的训练,每一次都会感叹,除了个别几支部队,都不知道绝大部分部队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些人面前摆谱。东平方面的确不派遣够级别的军官来,但派遣来的都是基础扎实到家,将来在军中前程无量的青年军官,都是军中翘楚。
江砚前后飞了好几次丹阳到雷霆崖的航线之后,终于决定呆到刚铎的落成典礼之后再回余杭。而他在向叶韬表露了这个意思之后,立刻和郑哲一起,成为了刚铎落成典礼的贵宾。在大部分人看来,刚铎其实早就落成了,现在居住在刚铎的已经有超过五万人,其中有许多都是参与建城的工匠和民夫,和他们的家里人。云州的诸多官吏也已经迁入了刚铎,开始将整个北方的政治中心迁移到刚铎,如传信局这样的部门,则已经全面开始以刚铎为核心进行运转,毕竟软件硬件各方面的设施都要好得多。
但叶韬却不这么认为,他对江砚的解释是:“周边绿化植被和小品景观都没恢复呢,城墙外面都是沙土,难看死了,这样的城市也算是落成?”这种解释让人哭笑不得,但叶韬坚持等至少大部分绿化工程完成之后再进行典礼,却让谈晓培等人终于有了机会打破叶韬简单弄个仪式拉倒的念头。叶韬还是第一次因为这个事情被满朝文武攻击。以前,最多也只不过是有人要弹劾他而已。叶韬在这方面想要简朴一下在大家看起来实在不能饶恕。刚铎的建城耗费差不多是两千七百万两白银,大部分通过前期的土地拍卖、预售和许多其他手段分摊开来,并没有给国家财政造成太大的负担。由于有充分的规划,有对私人建设房屋园林的种种规范,有公共设施和私人环境的充分互动,有方方面面的考虑,刚铎已经成为这个时空最先进最实用的城市,而由于刚铎的外形设计是如此华丽,恐怕也是这个时空最美丽的城市,而由于密度可怕、先进程度令人发指的有梯次的城防器械的布置和成熟的飞艇技术和战术运用方式,恐怕刚铎还是这个时空最牢不可破的城市。
江砚在刚铎住了几天。他居住的是一个春南大商人买下土地之后建起的院落,由于那个商人财力有限,院落并不太奢靡。让江砚服膺的也不是这些个院落,而是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走出小院子,不行一刻钟之内必定有公共绿地,每个街区必定有一个公共服务站。服务站主要是提供给那些维护公共设施完备的雇员休息的,不管是街区打扫,下水道清理,行道树的养护,都有专人负责,而住户则按月缴纳公共管理费,来分摊这些费用。由于刚铎现在人口稀少,这部分费用主要还是北疆经略府垫付,但将来这部分业务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虽然要付钱,但付出少少一部分却能看到一个清洁完好的城市,江砚一点不满都没有。
城市已经划分了十二个内部分区,每个区都有分理衙门,百姓可以一站式地完成各种登记事宜和税务,甚至完成各类民事和刑事案件的报案。每个区都有专人负责帮助那些不识字和不懂算术的百姓处理各种事情,相当耐心,而且对来办事的人基本能一视同仁。江砚亲自前往交纳公共服务费,本来就是想体会一下云州的治理,但他却排了一会的队,虽然有一个住在附近的军官认出了江砚,却陪着他排队,两人都没有被特别照顾。
云州的税吏态度之好,尤其让江砚看不懂。而百姓主动完税的态度,也着实让人诧异。江砚后来才知道,在云州,地方增加任何税种,或者提高任何税收的征收比例,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要经过有百姓参与的听证会。云州百姓现在的确富裕,税收的比例却也着实不低上,达到了家庭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各个家庭略有不同。但这些税收却非常透明地用于云州的各种方面,北疆经略府居然每半年一次公布治理开支,这种透明度天下任何其他地方都没有。百姓觉得自己的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觉得自己也能从中得益,自然主动完税。
江砚无法想像,这是怎样一个城市,这是怎样的一个体系。他看到的还只是所有普通人能看到的部分而已。而他已经忍不住要感慨,要去憧憬,希望自己也能够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了。江砚倒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叶韬会被众口一词地攻击,太正常了。哪怕是淡漠如江砚,恐怕都想要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炫耀一番,向全天下宣称:“来看看,这是你们做不到的。”
第三集 第440章 落成大典(一)
既然东平满朝文武都憋着劲想要炫耀一番,谈晓培扫了一眼内府的存银,觉得手里咋会有那么多钱,居然用钱速度还赶不上挣钱速度,大方地摊掉了刚铎落成大典的费用,叶韬也就实在没什么可反对的了。而且,说起来反正这个大家都很期待的落成大典的诸多麻烦事,也不是他来捯饬。
先是礼部的重磅团队进驻刚铎,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起来。叶韬后来才知道,这个团队向来是操持各种大型祭祀、典礼之类的,由一个侍郎领衔,若干员外郎和许许多多个品级复杂的小官吏参与其中。由于曾经一段时间里,丹阳各种重要的典礼不断,这个团队居然相对固定了下来,现在,已经很有些专业公关公司的派头了,各方面的细节,居然有详尽的表格一项项列出来,用甘特图来规范各个流程的推进。
倒是款项从内府划拨出来比较简单。北疆经略府治下有云州银行,虽然东平中央银行尚在筹建中,但以前可一直是德勤会计行兼理一部分的银行业务的,一张德勤会计行开具,由内府、九州商会、七海商会联合背书的一百五十万银元的票据被送到了叶韬手里,而在叶韬发出一份电报之后,云州银行刚刚迁入刚铎的总行立即为礼部的筹办典礼的团队开具了一百五十万银元的支付凭证。礼部的团队只管用这种东西支付一应开始,拿到支付凭证的人可以随时在任意一家云州银行分支机构计提款项,或者转存入某个户头。
刚铎现在驻扎着两个近卫营和两个守备营。加上部分迁移过来的叶韬、戴云、谈玮馨、谈玮莳等人地侍卫队。总计兵力才一万四千多人。虽然现在刚铎居民才十万不到,军民比例成这个样子算地上让人发指了,但当谈晓培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大摇其头,责成叶韬必须在两个月内保证刚铎始终得有至少五万左右的驻军。这个要求也不能说不正常,刚铎的地位太重要了。光是城市防御方面,由于数量庞大的弩炮和其他技术兵器。对于各种兵种的需求非常大。五万左右的驻军。和刚铎这么个城市地地位,完全相称。而在刚铎周围,毕竟还有宁远、雷霆崖、天凌堡、叶氏工坊等等关键的地点。加上同样近在咫尺地叶家堡,整个刚铎和周边地区配置十万上下各级军力应该是个很恰当地数字。
其实,经略府方面又焉能不知刚铎的防御空虚?但云州本来就在扩军过程中,而云州相对比较高的建军标准让训练和装备生产都需要比较长地周期。好在现在北方草原已经顺服,和沙盗接壤地地区也已经安定了下来。北方不太可能再出现大地作战行动,奔狼原上的部族和北方草原部族都将抽调三个营约一万人的精锐骑兵部队,同时抽调部族勇士,各编练两个营地步兵部队,正式进入到北疆经略府的建军序列。这部分部队已经启程赶赴刚铎。在刚铎落成大典之后。就将进入到正式编练过程,而经略府也就有部队可以抽调来刚铎驻防了。
而由于荣军农场和牧场系统占据了颇多的人口,却只有两个主战营的编制,那些在军中总有战友、上司和部下的各农场牧场地负责人上下活动,终于说服了叶韬,又给了荣军农场系统三个营地编制。荣军营由于一直有比较好的生产规划。这些年下来可都是富得冒油。荣军营地编制全都算是志愿兵,不用经略府负担军饷和补给开销,不用经略府负担战伤抚恤,只是在对外作战时。有分享战利品和战勤奖励的权利。但经略府却不用担心荣军营的部队有尾大不掉的问题,这部分部队在荣誉感、服从程度、训练水平和对装备地掌握上,丝毫不比北疆的那些主战营来的差,而且他们的装备接受经略府指导,指挥上完全听命于经略府。这种廉价好用地部队,体现的是整个云州的好战和善战的精神面貌,放在刚铎用来拱卫这个华丽而重要的城市,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为了参加落成大典上的阅兵,荣军营系统将原来的两个营派来了刚铎,而新编成的三个营则接替了原来的勤务。等新编的部队完成整训,将从三个营中挑选一个补充给刚铎。荣军农场牧场系统其实并没有一个官方的统一的机构,但那些农场牧场的负责人们,自发地搞出了一个协调治理军会。在这个机构的协调下,荣军会从拿到再建立三个营的许可,到将三个营派出去换防,一共只用了十二天。这种效率让统帅部的人咋舌不已,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那些有钱的老兵们人人家里将武器和铠甲当藏品和生活必需品,平时一直分年龄组进行针对各年龄层的高标准的训练,但却没想到荣军农场牧场的那些老兵们居然好战到了这个地步。
铁云骑和景云骑今后都会在刚铎保持两个营的兵力,轻步兵四个营,重步兵两个营,重器械两个营,辎重三个营,常备的守备营六个营。加上荣军营以后的三个营,也有二十四个营,大约七万五千人的正规军了。而奔狼原的部族以后将在刚铎放五千人的部族骑兵,三千步兵,装备自理,训练接受统帅部指导。北方部族则抽出三千骑兵三千步兵来。而这些,还都是在建军序列之外的。加上现在分布在宁远、雷霆崖、叶家堡、叶氏工坊的部队,怎么都超过十万人的军力了,还都是强兵劲卒。天凌堡那里,戴家的一营族兵的战力同样不容小觑。虽然这些都是愿景规划中的事情,但这样一份计划拿出来,仍然让包括谈晓培在内的东平高层十分满意,这才是被誉为北方王冠的刚铎,应该有的威势。
为了迎接大典的到来,叶韬作为北疆经略使,也只好早早来到刚铎,在那个早就完工的叶府住了下来。不久之后,鲁丹和谈玮然就分别从镇州和北方草原来到了刚铎,他们手底下的部队,也将各有一个营参加到阅兵中去。
虽然来参与大典的人群络绎不绝地到来,但经过精心规划的刚铎的交通体系远没有到感觉到压力的时候,一个个营的部队直接以行军队列进入城市,一边感叹着宏伟和美丽一边就踏入了宽敞整洁、设施齐备的军营。由于军队都不用在城防进行登记,虽然为数众多,造成的交通压力却只有更小。倒是各地的代表,各家族的执事、长老、族长,各个商会的代表,还有对云州深感兴趣的方方面面的人,由于各自排场都不小,在入城登记方面花了不少时间。不过,由于北疆经略府对这类繁琐的业务处理向来有经验,接待工作井然有序。而那么多人的到来,也给原本略有些冷清的刚铎平添了几分活力。
一直在刚铎呆着,仔细研究着刚铎这么个城市的运行机理的江砚,等来了郑哲。这一次郑哲可是在春南的那些大人物心里留下了印象,在飞艇的交易上他没有决策权,但江砚带来的那些人的后续安排都是他在联络落实,飞艇的检验、交割和即时开始的研究也十分及时,这些工作做得着实漂亮。作为春南驻东平的使臣,他自然是有资格被邀请来刚铎观礼的。他轻装简从,带着两个侍从直接从丹阳飞雷霆崖,然后再乘坐经略府安排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刚铎,而沿途所见,对这个年轻人的震撼非常大。
“江先生,这……一路沿途所见,实在是让人感慨不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南才能有这等城市,才能有这样的气度啊。”见了江砚,郑哲忍不住就和江砚讨论了起来。而对刚铎了解最深的江砚,则淡淡笑了笑,说:“叶韬这家伙,实在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在这里住了一阵,除了稍微冷清了一点,任何地方都比余杭好,比丹阳好。你看看我屋里的那电灯,本来我还以为是大富人家才用得起的稀罕货,没想到,到这里,几条干道晚上都有路灯。据说,几年内整个刚铎都将普及电灯照明。而原来传来消息说有什么电灯,可怜春南那些言官居然说那是妖术……坐井观天啊。”
江砚唏嘘不已地说:“这几天会有一次大暴雨,等暴雨过去,云开雾散的时候,就是正式的落成大典了。你且看一看,这么大一个城市不积水,会是怎么个样子吧。叶韬想要把这个城市藏起来,谈晓培想要炫耀,现在看起来都有道理。这城市……不知道那许许多多的所谓造园大师建筑大师,是不是梦得到呢……”
第三集 第441章 落成大典(二)
如期而至的暴雨对于刚铎,对于叶韬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考验。叶韬主要负责的是刚铎的概念设计和大体的外形设计。刚铎的众多独特的城市功能,尤其是在设计之初就为现在埋设各类电力管线留了余地,自然是叶韬的主意,但这些个功能设计最终还是由包括关海山在内的庞大的设计团队来完成的。谁也没真的搞过那么复杂的项目,尤其是在没有详细的气象资料的情况下设计排水管道,虽然留了不少余量,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叶韬毕竟不是城市规划出身,虽然知道截面像是个倒立的鸡蛋的砖砌管道底部流速比较快,可以部分解决管道淤塞的问题,虽然挖空心思将以前看的所有的有关城市规划的纪录片好文字资料一点点弄出来,选择了可能可以使用的特点加入到了刚铎的设计建造中。《魔戒》中华丽的米纳斯提利亚斯自然是美学设计上的第一参照物,但地面部分则更多参考了更多的城市。地下部分更是大大借鉴了巴黎那整洁有序,富有美感的市政工程设计。由于是从无到有地建造一座城市,刚铎受到的限制很小,比如地下部分就是直接掘开地面,掘得足够深了将所有的地下工程完成了之后才开始地面建设的。这部分的花费占到了整个建设费用的三分之一。叶韬也实在不希望耗费了偌大心力的地下工程出问题。有问题的话,一个不完美的刚铎还是小事,重要的是还会严重影响到正在进行的新都城的勘测建设,会让大家对这套全新的城市规划体系不那么确信。
不过,刚铎的表现却是极为抢眼的。刚铎在山体部分上有一个钟楼,在地面部分,城市的四个方向各有一个钟楼,每天早上,按时打点地悠远的鸣响代替了晨昏暧昧不明的暴风雨季节的日光,成为整个城市开始活动的准绳。已经赶到了刚铎的那些军队,大部分很安分地驻扎在营地里,进行力所能及的室内训练。而那些将参与阅兵式的军队,则除去铠甲继续进行训练。云州很富裕,姜汤管够。这些个心气很高地营,绝不肯在这种大场面上弱过任何其他人。
虽然大风大雨,但整个城市的运作仍然正常,仍然强健。而在大雨到第三天的时候,街道上仍然干爽如昔,没什么积水。在那些花了大工夫刻出浅浅的防滑凹槽地铺设在地面的石板上,大家都可以跑来跑去,虽然不免会弄湿,却不会像是有些城市,下雨天出门必然是一身泥泞。
每天都有小吏穿着用天然橡胶制成的靴子和雨衣,穿梭在大街小巷,询问居民们的生活情况,帮助居民门检修那些渗漏地地方。城市的建设是如此庞杂,要说做到每一栋建筑都完美,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整个城市的建设有太多人,太多承建者参与其中。压根不是叶韬和关海山等人能完全控制地。江砚和郑哲所在的地区多数是世家富户买下地块自己找人建设的,出问题比较多地反而是这类地区。不少人家总觉得布置下水管道这种事情有些多余而且花费也不小,但到了这个时候却遭了殃。江砚和郑哲不免窃笑每个地方每个国家总有那么些人。但这些地方的户主可就麻烦了,那些还没搬过来地还好,搬过来的人只好求助官府。而刚铎总督府虽然还没有总督,却已经运转良好。一栋栋暂时没有人居住,但设施良好地房子被用来临时安置这些落魄的家伙。当然,带有惩罚性质的租金是免不了的。而这,则引起了许多先期到达的各色人物的又一阵好奇:什么时候,官府开始做这种贴心的事情了?
停止运作的部分也不少,原本每天晚上都会亮起的主干道的路灯,暂时停止使用了。虽说叶韬在开发电气设备,尤其是灯泡和灯具之类东西的时候已经考虑了一定程度的防水性能,但电灯这种东西投入实用时间太短了,由于产量有限,大家都觉得灯泡非常金贵,不舍得瞎折腾。只有刚铎总督府周围那一片区域的灯光还坚持点亮,作为某种试验。而这一片区域,也在不经意之间成为了整个刚铎所有百姓心目中的希望所在。当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魆魆的境地,当四周都是爆响的滚雷和连绵不绝的粗大的雨点洗刷一切的声音的时候,百姓们总能在找到附近的高点,远远眺望,看到城市中心的那一片温暖的光亮。大家有这样的情绪,并不奇怪。
总督府同时还是整个刚铎最忙碌的地方,大批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那些民政方面的官员还有橡胶雨衣这种东西,但雨衣数量毕竟有限,那些来往交通、传送各类情报和文书的,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但现在在刚铎,这种需要在这种情况传递情报的人,还有许多。毕竟,刚铎才刚刚建成,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有待完善,或者正在经受考验。这样的情况也让叶韬下定决心,哪怕电话系统并不完善,暂时只能点对点地传送还有
“东城传过来的,现在铁云骑驻扎的营地有一小片出现轻微渗水,好像是瓦片被风掀了,有工匠可以去修一下么?”
“货运码头那边报告一切正常,所有货仓都做好防水准备了。”
“军械仓库报告,避雷针全都没问题,火油弹的分散安置已经全部完成。保证十二个时辰有双岗值守,灭火用的装置也已经都配发下去了。”
“山上那部分一层层的,碰到这种天气最麻烦。保证有足够人手应急,记得走防滑斜道,那楼梯跟小瀑布似的……”
“让巡视山道的兄弟们千万小心,留心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尤其是后山那段,如果山顶英雄殿那里值班的兄弟们水和食物充足,就不要乱跑了。这天气……”
“西边的那段城墙被雷打了!”“啊!?啥?”“啥反应没有,工匠们正在检查,好像就是一个炮台上的避雷针还没来得及装好。”
“西城进水的那几户人家都安置好了没有?……让小丁回头去盯着这事情,回头记得房屋检修费和管道安装费用是要加倍收的。”
…………
忙碌的总督府里,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在汇总,穿梭往来的官吏和军人们带来了一个个消息,带走一个个指示。军队方面向来不怎么多给叶韬添麻烦,而由于准备充分,整个刚铎都没什么比较大的事情发生。除了因为有人将大量杂物倾斜进下水管道,导致排水管阻塞,一个街区浸水之外,都没什么大事情发生。而在刚铎,这种事情的罚款和处置向来是从重从严。
几天之后,叶韬终于松了口气,看起来,刚铎像是经受住了考验了。排水管道不仅能迅速将大量雨水带离地面,让整个城市显得比较干爽,甚至还比较有余力。下水管道的负荷,在这些天里也就是一半左右,估摸着,哪怕碰上百年难遇的大暴雨,也能安然度过了。码头方面虽然无法在这种天气正常装卸,但物资管理和输送,尤其是将一些库存的生活必需品送到城市各个部分的工作却从未中断。自然,这也只不过是建城伊始特殊阶段的特殊处置,码头算得上是周密的刚铎的城防体系里比较弱的一环。码头库区更是在防御圈外,等刚铎进入顺利的运转之后,大量和民生有关的必需品,是断然不会长期存放在这里的。至于现在,由于刚铎的百姓数量也实在不多,城市还没有充分运作起来,管理一个库区可要比管理数量众多的分散开来的仓库来得方便得多。
而在经过了最初几天的暴雨,当雨水的倾斜速度稳定了下来,削减了狂躁的程度之后,刚铎的人气也在逐渐恢复。钟楼恢复准点报时,在总督府周围街区的灯光照明可靠运行了几天之后,码头区、统帅部、从中央广场辐射到城市边缘的大道和市场区也开始提供夜间照明,商家们很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客栈酒楼,夜间的生意顿时好了起来。先期入住刚铎的,绝大部分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在茶馆酒楼里喝酒聊天,然后就着灯光一路回家成为这段时间特殊的时尚。但官员们的往返交通却减少了,虽然没有建设完成,没有经过验收,但管道邮件系统还是投入了试运营。高压蒸汽推动着一个个金属邮件盒穿梭在不同部门的办公地点,而那些小官吏们迅速习惯了根据管道轰鸣的频率来判断部门是不是忙碌。
所有人都在期待天气转晴,于是一点都不畏惧这暴雨的天气,一点也没感觉厌烦。那些军人和出身军旅的官吏们戏称,就跟新兵训练,明明成绩很好,可以进入主战营了,可在正式分配之前,负责训练的军官绝对会给这些优等生们狠狠来一下,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第三集 第442章 落成大典(三)
当天光终于放开,一朵朵漂亮的云彩湿漉漉地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刚铎的落成大典终于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而这个时候,终于能够走出相对固定的活动范围的大家忽然发现,不仅他们中间的很多人第一次经历了不进水不泥泞的暴雨季节,第一次看到了可以将水流倾泻干净的城市,还能见证一个全天候的道路系统。刚铎周边的那些建造起来很是麻烦的道路,居然马上就投入了全力运转。那些因为暴雨而滞留的部队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湿淋淋地钻进了刚铎,一队队行旅、辎重和各种商品,一批批准备迁入刚铎的居民纷至沓来。因为暴雨而停止了一段时间的飞艇航线更是密集得让人瞠目结舌。而一直将飞艇当作武器来看的江砚和郑哲更是瞪大了双眼,他们忽然发现,用来运送物资的话,其实飞艇也还是挺管用的。当然,这只限于云州这边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备的飞艇,那些型号比较新的飞艇,而春南购买的这批,可就没有这种功能了。以现在短暂的训练时间来看,春南的那些飞行员们能够在预定时间内待在天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短短几天内,一共有大约一百艘飞艇陆续降落在刚铎的几个系泊场上。其中有四十多艘是传信局的信使飞艇,从这一天开始,除了每年的暴雨季节,传信局会临时以雷霆崖和宁远为临时总部,用电报和电话和刚铎进行联通之外,其他时间,传信局也要开始以刚铎为中心进行运作。爱立信、诺基亚、摩托罗拉和阿尔卡特四个局终于开始按照不同部门分头办公,开始能够进行互相之间的竞争,能够充分贯彻云州那复杂周密的保密制度了。
而在这个时候,谈晓培等人一行,也已经在两营禁军的拱卫下,踏上了从雷霆崖出发到刚铎的宽阔的大道上。谈晓培带来的这两营禁军,其中一个就是以前卓显晨带的那部分。虽然卓显晨担任驻春南大使多年,很有成果,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很难再把现在将事情做得稳稳当当,将各方关系都照顾到的卓显晨和当年那个不通情理的愣头青军官联系在一起,已经将卓显晨当作是一个文官而不是一个武将,但他当年带过的部队却一直维持着当年的传统,将所有细节做得一丝不苟。禁军的装备、战斗力方面自然是不差的,但在这种礼仪场合召来这个禁军营,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营有几乎完美的仪仗表现。而在谈晓培看来。似乎这也正常,现在这个营的主官,当年是卓显晨手底下表现最好的校尉,性子比起卓显晨。更加严正刻板。
这两个禁军营,披着地铠甲是专门定制的仪仗铠甲,所有的铠甲表面都经过细致的抛光,如同一面面镜子一般。而在肩部、胸部、背部,以及在帽盔上,还都有鎏金地铜饰装点。在一定距离外看这支部队,或者从天空俯瞰这支部队,都会被那些反射起来的光点晃得头晕。而当这支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刚铎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沸腾了。这种鼎盛的军容,在云州那些以打仗为乐的职业军人眼里,不过是礼仪、仪仗,不过是和部队战斗力不那么有关系的部分。但在百姓眼中,在奔狼原部族和北方部族的那些人眼里,却代表着整个东平的辉煌和灿烂。
“叶韬,我没来晚吧?这雨下的时间有点长了,心里还真没底,还好刚好赶到的,后天就是大典了吧。”谈晓培一边观赏着华丽的城市,一边和叶韬嗑叨着。禁军将士们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并不让人出乎意料。禁军将士们所居住地可是丹阳和铁城,尤其是铁城,同样是叶韬设计建造地城市,但是,当他们来到刚铎,看到在暴雨后的灿烂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地白光,从很远很远的距离就能够看到那光灿灿的外形的刚铎,都有一种在向天堂前行的错觉。刚铎仿佛是一个神话中的城市,而不是一个现实的存在。谈晓培不感到奇怪,是因为情报局的人曾经汇报过那些北方部族更激烈的表现。曾经有一个在暴雨季节前来到刚铎的小部族,在看到阳光下的刚铎的时候,有一大批人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拜服在地上。其中甚至有一些人是一步一跪地前行到这个由人类建造的宏伟的城市的。而在来到刚铎,观看了刚铎的各种设施,了解了刚铎的规矩,并且因为不守规矩而被惩罚之后,在北方部族的许多人眼里,能够建造这样的城市的叶韬,不可能是一个凡人……
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同时是伟大的工匠、有才华的将军和宽厚而智慧的执政者呢?那些来自萨米尔王国的友人,更是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对叶韬的景仰和憧憬,甚至于那个庞大使团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冲着来看看叶韬才不远万里的赶来。可想而是,在刚铎的落成大典之后,九州商社、七海商社、萨米尔王国、谈晓培、叶韬等人,必然还会有一场有关利益的讨论和斡旋。
“陛下,现在,刚铎的周边景观工程、绿化工程、输配电工程、供水工程、污水处理和排放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现在,我代表云州全体百姓和官员、代表我们勇敢的将士、代表依附于我们的奔狼原和北方草原上的全体百姓,邀请您来指导我们进行最后的工程。当工程完成之后,大典就自然开始。”叶韬微笑着说。
“哦?什么?”谈晓培感叹于叶韬实在是个很懂得他心思的人,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谁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和这个城市联系在一起。他也不例外,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自然也是为了这一点,而哪怕只是搬动一块砖,能够为这个城市出点力同样是很吸引人的。
“在刚铎的中央广场中间,有三个旗座。在这里,我们预定树立三面旗帜。最中间的旗杆,应该升东平国旗,只不过现在文华殿和礼部还在商量这个事情,那暂时使用东平的战旗吧。这也符合现在东平正在积极谋求一统中土大陆的雄心。左侧是刚铎的城市旗帜,经过筛选,使用的就是我以前绘制的刚铎的外形形象的勾勒稍稍改变而成的那个图样,右侧则是在刚铎的最高负责人的个人指挥旗,您在这里,自然树立的是您的将旗。”叶韬一点点地解释道大典的安排。谈晓培对这些程序并不陌生,礼部的官员早就将这个简单却充满了威仪的大典的情况讲解给他听过了。但是,在刚铎现场,在叶韬的解释下听这些内容却又有不同的感觉,哪里进行什么不再是虚拟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地点。尤其是那条宽阔笔直的中央大道,那个用来进行阅兵观礼的总督府硕大的三楼阳台,都让人感受到一点异样。或许,是太兴奋了吧。而在最后,谈晓培听到叶韬又补充道:“叶氏工坊的工匠们这次还为落成典礼准备了特别的礼物……他们铸造了三根不锈钢的旗杆。”
不锈钢?谈晓培的眼神亮了起来,簇拥着他的那些东平重臣们也大感兴趣。战旗被人砍倒向来是最伤士气的情况之一,而用钢铁铸造的旗杆,相对来说就有着“不倒”、“永远坚强矗立”等等好彩头。而这种情况下,树立旗杆更是在给整个刚铎一个精神含义、一个寄托,意义就越发重大了。
谈晓培大笑着说好:“好啊!不过,以后你可别忘了丹阳,那里也要这么来的。”叶韬笑着说:“那是自然,等丹阳新都落成,等我准备最丰盛的礼物吧。”
虽说让谈晓培指挥,但其实整个树立旗杆的队伍早就准备好了。在这个最重要最露脸的场合,叶韬却没有都让叶氏营建行的人出面,而是很早之前就组织了各个参与了刚铎建设的营建行,以及那些出了大力的民夫,从中挑选了一支队伍,进行了长期的培训,然后来参与今天的这场盛宴。旗杆的基座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广场的花岗岩地面的中间,用于树立旗杆的孔洞也早就准备好了。随着谈晓培一声令下,工匠们豪迈地大喝一声,就开始各司其职,将旗杆从广场上临时存放的帐篷里脱出来,拉准位置,树立起来,然后轰隆一声装进了孔洞里。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随后,就是不那么激动人心的安装旗杆基座的过程了,诸多专精于雕塑的工匠们将一块块事先已经加工成一定形状的汉白玉垒起来,装在三个旗杆周围。从中午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早上,三个基座才完成,主要是因为汉白玉块之间使用的粘合剂需要一定时间干燥。随后这一天,则是那些专精雕塑的工匠中的佼佼者们,将这三个旗座的外面布满各种华丽吉祥的纹饰。在大典开始之前,最后由叶韬来亲自为三个旗座上的龙、麒麟、貔貅来雕琢眼睛。
大家都喜欢那样的寓意:谈晓培为大家树立了宏伟的目标,勾勒了远大的前景,而叶韬,则让这些理想变得鲜活起来。
第三集 第443章 落成大典(四)
东平战旗、刚铎的城市旗帜和谈晓培的将旗的升旗仪式随即开始。迅速清理了地面之后,从总督府那笔直高耸的楼梯两侧的小门里,推出了十二门铁炮,面向广场一字排开。铁炮的炮身都已经经过喷砂和烤蓝处理,在这个年头,这可算是顶尖的金属表面处理工艺了。喷砂、烤蓝、磨砂、拉丝,并成为叶氏工坊四大金属表面处理工艺,不是没道理的,每一项技术,都不知道凝聚了多少工匠多少时间多少心血,都不知道耗费了叶氏工坊多少资金,叶氏工坊以叶韬的私产的身份,却维持着东平中科院的体制和规模,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地方了。如果说在叶韬和云州各级官吏不惜工本地努力建设下,以刚铎为代表的云州都市已经迈入了近代化,那么,叶氏工坊研究院里,至少有光学、电学、炼金、飞行、火器、动力机械、纺织这七个研究所,成果已经非常逼近现代化了。如果不是刚铎的落成大典,叶韬都不准备让这些铁炮亮相的。这已经不是笨重的前装火炮了,而是有着相当技术含量的轻型后装火炮,使用的是黄铜外壳的炮弹。虽然今天使用的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于膛焰和炮口发烟都抑制到最低限度,就是响声比较惊人的所谓的“雷声弹”来作为礼炮使用,但一旦换上那些铜壳的炮弹,这些已经有膛线的轻型火炮,可是战场支援的超级利器,比弩炮和火油弹的搭配更有威力,而直射火炮的炮手们要能达到标准,经过的训练甚至比弩炮炮手还要简单。不过,火炮的事情叶韬准备等大典之后再向谈晓培他们汇报,暂时,就让所有人认为这玩意只是礼炮吧。
升旗和礼炮鸣放之后,阅兵式正式开始了。邀请来的宾客们自然按照重要程度都安排在总督府的阳台上,如果说阳台上有身份不那么符合标准的,可能就是各家的那些孩子们了。叶问玄和叶问机原本还没这个待遇,但这次谈玮明带着儿子来了,谈玮然家里的小子和女儿一一起来了,戈兰的孙子孙女,鲁丹的长子,池雷池云兄弟的一共六个孩子都来了……这些人中间有不少都是云州幼儿园的成员,和叶问玄叶问机也算是久别重逢。叶韬原本将这些人安排在总督府对面的传信局总部大楼的二楼阳台上,却被谈晓培更改了一下。谈晓培将各世家的代表和这些小孩子们的位置对换。这些能在主观礼台上看阅兵的孩子们出身都不凡,自然也知道在这种场合是要守规矩的。他们俱都穿着简朴庄严的东平幼儿园和蒙学地统一制服,一个个小脸带着兴奋,却都坐得笔直,还都安安静静地,就算互相说什么话,也都尽量小声,一群平时吵闹不已,让大家头痛的孩子们,此刻的表现却让大人们不由得都暗自叫好。而谈晓培这样的安排,意思也很明确了,相对于世家代表,显然是这些孩子们对于东平的未来,更重要。
原本有资格上主观礼台的世家代表也就没几个,都是和谈家和叶家极为亲厚的家族,大家嘻嘻哈哈笑过也就罢了,没有谁会有什么怨言。而还有许多人,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观礼地地点并不是那条两侧开始聚集着众多人群。沿途的楼宇的好位置都被预定掉了地中央大道,而是中央大道一侧地一个小广场周边。小广场可是整个阅兵地准备区。各个参阅部队都会在准备区先集合、修整、然后依次出发。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西凌、北辽、春南地探子,以及那些想要摸清云州的实力的其他势力的代表来说,这可是最好的观察场所。
而在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莫过于高森旗。作为北辽西路军的少当家,他这些年可是没少来云州。在当年北宁关战役北辽丧师失地之后,朝廷对地方军阀的控制力越发减弱了,而高家已经基本将西路军变成了自己的私军,而整个西路军的地盘,这些年一直在准战时经济的体系下,整军备战,默默准备着将来和东平和云州必然要发生的大战。可是,高森旗从来就能在云州享受一个朋友的待遇,因为,云州作为东平强大的一部分,他们崇尚武力,敬重英雄,他们尊重每一个对手,尤其是那些敢于不靠阴谋诡计,敢于和他们兵戎相见的敌人,他们崇尚纯粹的战争艺术……在这种纯粹的军人和军人之间的对话上,高森旗的确是个让云州诸将十分认可的好对手。这一次刚铎落成大典,高森旗很早就来了,叶韬甚至在百忙之中带着他参观了城防、地下设施、交通、传信管理、生产和仓储等环节的重要设施,花去了整整两天。叶韬的确是在炫耀,却也是在暗暗向这个在春南共同经历过些事情的朋友宣言:我们别打了,没什么意思。叶韬似乎一点都不怕高森旗了解这些事情,了解城防这种重要的事情。因为他非常明白,西路军虽然现在很强大,但绝对威胁不到刚铎。其实,现在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有能力威胁到刚铎,哪怕在飞艇侦查完全抓瞎的暴雨季节……
高森旗在小广场的准备区边上,毫无疑问占据着最好的视野。那是由七海商社经营的刚铎最高档的酒楼的六楼,靠窗位置。六楼……想到这个高度,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在北辽,哪怕是塔式建筑,最高也不过九层,而每层的空间非常有限。可现在,钢筋水泥,先进的框架结构和设计理念,还有让人匪夷所思的装潢手段和思路,精心设计的照明系统,让整个酒楼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自得其乐的地方。一边喝着淡淡的,被叶韬成为“霞多丽”的红酒,高森旗一边俯瞰着整个小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这十二个营的部队,而在周围的道路上,还有八个营正在等待进场整队。
“这位兄台,是不是介意我在这里占个座位?这个地方景观着实不错。”忽然之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高森旗的侍卫的手已经摆在了刀柄上,但高森旗不经意之间挥了挥手,侍卫立刻双手环抱着,退到一旁。
高森旗看到来人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袍子的书生,虽然那人穿着看起来十分朴素,但这种深度浸染的双层棉麻混合织物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而那个书生腰间悬着的那枚羊脂玉佩更不是凡品。如果还怀疑这个书生的重要程度,可以朝不远处扫一眼,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虽然没有看着这边,但注意力都在这个书生的周围。高森旗感觉到,假如自己的侍卫拔刀,恐怕先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中年人。
“请坐吧,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高森旗大方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兄台是哪里人啊?听您的口音,似乎不是云州本地人吧。”书生问道。
“云州有本地口音么?你也不是本地人吧。想要知道我是谁,只管问就是了,有什么不好说的?”高森旗哼了一声,对这种试探不以为然。
“呵呵,如此甚好。鄙人江砚,从余杭过来的。”江砚拱手说道。
高森旗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春南第一谋臣江砚,就这么坐到了自己面前。别看江砚身上并没挂着什么职务,他的一言一行对春南的许多事情的影响却要比那些尚书、侍郎、大学士、将军之流来的深远。在春南国主的眼里,江砚的主意很大程度上要比自己那两个闹得不亦乐乎的儿子都来得可靠呢。
“失敬失敬,久仰久仰。在下高森旗,北辽西路军飞虎军统领。”高森旗昂然回答道。而这个答案显然也大大出乎江砚的预料。江砚倒也看出来这个坐在窗边,带着一个侍卫的家伙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居然是北辽方面的人,更没想到,高森旗居然敢在这里挑明了身份。
“原来是高将军啊。真是没想到。怎么,高将军可是占了个好位置,我找老板问了几次,这个位置您怕是早就订下了吧?”江砚淡定地说。
“不,这是叶韬帮我准备的位置。他指望吓到了我,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不用打起来了。”高森旗说。“吓倒我没那么容易,可这里确实能看到一些新鲜玩意,就是……也不算太多罢了。”
“将军对云州诸军很了解?”江砚问道。
“如果你早就知道和云州必有一战,你能不了解?”高森旗对云州诸军岂只是了解而已。西路军在云州的探子可不少,云州军方纪律森严,保密措施得当,很难有探子能够渗透到军中,但从侧面观察却机会多多。云州每一个营的配备、战力高森旗多少都有底。除了重器械营、飞艇队这些限于技术条件实在没办法模仿,西路军对云州各个兵种都有模拟,来寻找每个兵种的强项弱点,以利于将来作战时候提供给军官们决策。实际上,高森旗早就明白,和云州、和东平作战,北辽实在没什么胜算。但他也意识到了,他们必须坚强地战斗,才能在东平、在云州人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地位,广大的北辽百姓才会被认真对待,会被善待……这,或许是他们这些将军能够为云州百姓做的最后的事情。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西路军这些年才会在一股悲怆阴郁的气氛里,积聚起庞大的力量。这个时候,高森旗笑着说:“文臣和武将的看法毕竟是不同的,既然你也有兴趣,且让我为你解说一番吧。”
第三集 第444章 落成大典(五)
在阅兵队伍最前列的是戴云。她身上披着的铠甲是全新的。虽然戴云从来就坚持练武,也一直在军中跑,但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毕竟是永远地改变了她的体型。而叶韬,自然不会忽视这种变化。当戴云作为阅兵主官要身披铠甲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叶韬重新为她设计了铠甲。新的铠甲倒没有像当年戴云的那套铠甲那样,采用了许多冲压技术来制作甲片,再抛光处理。在当时,冲压还是很先进的技术,可到了现在,冲压已经变成了太普通的技术,甚至是比较粗劣的技术。在为“主母”戴云打造铠甲的时候,工匠们可就不怎么待见冲压技术了。而叶韬在和工匠们沟通之后才开始设计的铠甲,也就成了让工匠们可以炫技的最好的地方。
整体锻打成形的肩甲前后都呈现三角形,前面一直延伸到腹部,后面则延伸到腰部,一条条形状各异的甲片连接在两侧,互相之间有一定的交叠,既有不弱于整体成形的防护性,又有非常良好的通风散热,而层层交叠,富有弹性的甲片,本身就具有相当良好的卸除冲击力的效果,比起原来用双层铠甲填充柔性层轻巧得太多,但在对抗钝器和投掷类兵器的效果上,却更出色。原来的铠甲在保证骑士的正面弯腰,挺胸等动作的灵活性方面做得很好,但侧向的弯折动作却会受到阻碍,新的铠甲这方面就更好一些。虽然不可能没有阻碍,但用剑地骑士。尤其是那些军官们,在弯腰掠刺的时候,动作会非常顺利。腰甲和腿甲也都是这样,整体成形的刚性部分和由甲片构成的柔性部分相辅相成,提供了非常出色的防护性、灵活性,而且轻盈凉爽,将穿着铠甲的闷热降低到最低限度。
不过,由于这套铠甲是给戴云专门设计,考虑到美观,也考虑到戴云的实际使用可能,没有将云州铠甲将水袋和饮水管整体做进铠甲的传统坚持下去。毕竟,要让戴云闷在铠甲里很长时间没办法喝水,取用不到马匹鞍袋上的水囊……这种情况在大家看起来,太不可能发生了。也是因为美观地考虑,戴云的头盔不再是那种全覆盖式带面甲的款式,更像是兼有头盔功能的美丽地帽子。整个铠甲的制作工序相当反复,尤其是每一片甲片都要单独成形。在完成了制作之后,那整片整片整体成形的表面经过了抛光,上面的纹饰全都是叶韬亲自动手雕琢制作地,那成片成片的云纹。让铠甲变得仿佛精致的艺术品,不带一丝烟火气。
当这套铠甲完工,戴云自然是喜不自胜。这个一皱眉头就能让许多军官惴惴不安的女子,现在毕竟已经是妻子和母亲。而她心中地温柔和爱美天性,从未因为她曾经和一直肩负的责任而消褪过。这身铠甲,让戴云喜欢得恨不得一直穿在身上。而这套铠甲的出众设计,也让云州诸位将官们憧憬不已。云州地主战营地营正都可以定制铠甲,但除了第一套铠甲之外,再要做铠甲可都要自己掏腰包了。可是,能够成为几千人地统领,享受高薪和高额的战勤补注,军官可是个比较富裕地阶层。而营正一级军官里,收藏铠甲武器、相互攀比的气氛还很浓厚。大家向来是一套套地换铠甲,乐此不疲。可想而知,这种新款式的铠甲,将来也会成为云州军官中的流行。
当戴云身穿这么一身璀璨而实用的铠甲在小广场上发布命令,带着一个个营整齐地步入中央大道的时候,高森旗隐隐一叹。他大致解释了一下这种铠甲的功用,却更着力解释了这种铠甲的难度,自从西路军全力备战,将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到对云州的研究,投入到军械的生产制造之后,高森旗对于这种技术上的事情了解也不少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铠甲在不降低防护性的情况下,能够让骑士们的体能更好地保存,能够让动作更灵活,战斗力更强,而这种铠甲,以现在北辽的技术实力,恐怕是没什么可能打造出来的。幸好,这种铠甲的成本不低,哪怕云州恐怕也负担不起给全军换装,最多也就是给那些军官们换一换。
“戴云身后的就是近卫骑兵营了……”摇了摇头,甩去了一些遐想,高森旗解说道:“近卫骑兵营很少参与作战,现在更主要是被当作仪仗部队在用。但实际上,近卫骑兵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近卫骑兵、近卫步兵营的将士可都是精挑细选,没有新兵,都是各军中服役至少一年的老兵。而且不管是日常训练、给养、装备,都是优先照顾,他们现在身上的那身铠甲太招摇了,打仗估计不行,但一旦换上了和其他那些骑兵营一样的装备,估摸着这么一个营的战斗力,在普通的铁云骑两个营之上。”
“跟在后面的近卫步兵营,和普通的步兵营比,大概超不过那么多。毕竟步兵哪怕实力再强,正规军对正规军的话,仍然是消耗性质的部队。但近卫步兵营可以同时作为轻步兵和重步兵使用,换身装备就行。而且,他们人人能开弓,至少一半人会比较熟练的操作重型器械。至于云州的步兵营人人会骑马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吧……”说到这里,高森旗不免有些唏嘘,而江砚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在春南,骑兵是多么重要和金贵的兵种,可是,到了北方,对于云州、奔狼原、镇州和北方草原这些地方来说,骑兵压根不值钱,人人都会骑马,能骑射的一抓一把,云州的所有步兵营在需要的时候,都可以在马背上作战。虽然战术动作上可能会稍微生疏,但战斗力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你看再后面,铁云骑和景云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主战营。……现在过来的是霜狼银翼两军的混编。这些专业的斥候小队,这些年可是把北辽的巡防队折腾惨了。别看他们身上是皮甲,那可不是一般的皮甲,里面衬了铁丝网和丝绸的,等闲的箭矢穿不透。这两军的斥候所有装备全都专门设计过,连马具和野外活动的工具、粮食包、水囊在内,整套东西比铁云骑景云骑的骑兵装备轻一半。哪怕配备一样的马匹,等闲骑兵也跑不过他们,而这两军的马匹还是特别快的那种。不仅如此,这两军溜滑无比,打不赢的仗从来不打,打赢也会损失很大的也不打,北辽边关和他们来回纠缠了几年,只有飞虎军有一次打了他们一个埋伏,其余,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双方互有损失。现在更不对了,他们经常是一个小队头顶上有一艘飞艇地出来,想要伏击他们,抄截他们,都几乎没可能。……至少天气良好的情况是这样。”
“重器械营来了……这个,江先生应该比我熟悉吧。好歹春南还从东平这里捞到不少弩炮和火油弹。不过,他们这次没把大家伙弄出来。这些都是正常型号的弩炮。现在,叶氏工坊造出来的射程最远的弩炮,大概能打到两千五百步,用的就是在西凌用的那种滑翔弹。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弄的,比以前准不少了。其实,两千五百步的射程,准不准都无所谓了。压根不是用来打人的,吓人的效果更好啊。”
“飞艇……哎……飞艇啊……”高森旗无奈地抬头看着空中飞过的飞艇群。而在这个问题上,江砚和他有同样的感慨。
在一队队简朴的马车通过的时候,江砚狐疑地问道:“这也是军队?难道是辎重营?”
高森旗淡淡地说:“是啊……你不是带兵的人,不知道这辎重营有多可怕。云州大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各种消耗十分惊人,但辎重营始终能把补给跟上来。辎重营不光自己的运输能力和护送能力强,更强的是他们里面几乎每个小队,乃至每个士兵都有计算能力,能充分利用辎重营的资源,也能协调商队和其他民间的运输力量来为作战服务。把莽夫练成战士简单,可是,教会成千上万人怎么算数,怎么协调管理,大概除了叶韬、除了索铮这个妖怪,再没有人有这种本事了。……不说这些士兵和士官、军官多厉害,这些人几乎退役的时候,都有一堆商队在屁股后面追着要雇下来。而这么一来,实际上一旦作战的时候,辎重营要获得支持,就更轻而易举了。”
“后面没什么好看了。荣军营是很有趣的部队,但都太年轻了,而且摆明了其中的佼佼者更希望进入主战营。这样的部队打顺风仗很不错,护送辎重也好用,真的苦战起来就有些麻烦。再后面那些,奔狼原各部族的联军骑兵正好相反,大部分是老兵,经验什么都足,就是爆发力和韧性,毕竟是不如正当年的军士。还有后面的,北方部族的骑兵,没太多了解,不过要把这批人训练出来,没有一两年是不要想……”
当部族骑兵纷纷通过,阅兵也到了尾声。整个大典落下了帷幕,而之后,就是盛大的晚宴了。当一片片的欢呼声沉寂下来,高森旗和江砚心中都有些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江砚忽然说道:“高兄弟,今天总督府的晚宴,你不去么?”
高森旗的身份的确是有些太敏感了,但高森旗是何等样人,和云州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笑了笑,说:“本来是不准备去的,我怕我这样去露面了,叶韬会不好过,估计又是一堆弹劾,说勾结北辽敌军什么的。不过今天他可算是耀武扬威够了,我得去。顺便,也可以见见谈家的那些人。”
第三集 第445章 谋划
“春南学士江砚,北辽飞虎营统领高森旗到!”当迎宾一同到来的两人的身份,整个宴会大厅喧哗了起来。这两人怎么会搅和在一起的?一个是春南的第一谋士,一个是北辽西路军的二把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呢。江砚出现在刚铎,并不会让多少人觉得奇怪,本来大家奇怪的反而是,作为盟友的春南,在刚铎落成大典上怎么也该派一个够级别的人来,光来一个驻东平使臣郑哲,显然是不够级别的。而江砚,虽然身上没挂什么头衔,仅仅说是一介学士,但谁敢轻视这家伙?江砚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在春南的朝堂上和大臣们一起议政了,在他看来,议政就是和那些站了队的家伙们扯皮,没什么意思。但春南的任何重大决策,可都少不了他。
但高森旗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刚铎,甚至于闯进聚集着诸多东平名流的宴会场,可就实在太大胆了。如果不是高森旗今天穿着是长袍,说他今天是来砸场子的都有人相信。然而,让大家看不懂的却是云州那些将军们似乎并没有对高森旗有什么敌视,也并不刻意保持距离。倒是不少人跑上去拍拍高森旗的肩膀和他寒暄起来,这就更让大家看不懂了。倒是谈晓培,在宴会大厅的主桌上朝着门口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回头让高森旗来见我,在宴会之后。”
在整个宴会上,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高森旗所在地那一桌。除了高森旗,那一桌上都是云州的高级将领,连许遥和成迟这两人都在那里。大家不断列举着各个部队的优势劣势,分析阅兵中看到的各种情况,评判什么部队比较强,什么部队弱了一些,弱在哪里。他们的讨论并不超出平时研究,其实都是高森旗早就知道的内容。而不管大家在桌上怎么讨论,许遥都会一脸奸笑地在高森旗身边嘲笑他们西路军的战力。开始的时候,高森旗并不想加入讨论。而后,实在是耐不住许遥的一再挑衅,终于和他们争论了起来。高森旗对云州诸多军队地了解很深,而且,他所在的位置,也要比不用操心补给和装备的云州的高级军官们来地高一些,看问题更全面。一时之间双方就各种军队的配置和战力的高低争论不休,引来许多有心人的旁听。云州地将领们也很是吃惊地发现,原来许多自己以为是秘密,以为是自己独有的优势的地方,原来并不那么牢靠。云州的发展很依赖于云州和整个东平地制造业,军队的武装的确优秀,但也存在各种各样地问题。主战部队和二线部队地战力悬殊就是个很严峻地问题,这意味着一旦云州的主战部队被击破,二线部队地投入会有更大的风险。而云州实际上对西路军的了解,要比高森旗对他们的了解少的多。这就是一个对外保持友好和开放的北疆经略府所辖制的区域和一个对外保持封闭,长年处于军事管制下的区域的不同了。情报局在北辽方面没少下功夫,但至少西路军建立起来的那些个模拟营,情报局并没有得到多少消息。
“高森旗这家伙倒是很有些意思……”谈晓培拉过叶韬。小声地说道:“不过,你也真敢啊。让高森旗就这么在云州晃荡,居然你们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言官那里不用管,可是,这家伙了解太多你手里那些军队的情况,将来这仗怎么打啊?”
叶韬笑了笑说:“陛下放心好了。云州的保密措施还是很靠谱的。高森旗通过间接了解一些情况那是正常的,毕竟装备和训练就摆在表面,但他肯定是做了些别的什么。你看他说的那些情况,只有实际掌军的人才有可能了解到。他是个好将军,只是……北辽没太多机会让西路军能够发挥出来罢了。我了解这一点,云州的其他人也了解这一点,现在能匹敌东平和云州的,只有西凌和春南。北辽,毕竟是先天不足。在战略上我们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只要在战术执行层面上不要犯大错就行了。而战术方面,陛下,这是我们的强项啊。自从统帅部建立,参谋体系被搭建起来,云州各种战术预案和针对性训练一直在进行。”
卓莽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今天看到云州这些军队,让戎马一生的他也有些兴奋。北疆经略府治下的军队如果不是数量太少,现在就可以直接对北辽发动攻击了。天璇军和镇宁关守军可是早就准备好了。卓莽于是问道:“叶韬,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大将军你开什么玩笑啊……”叶韬苦笑着说:“现在这不是明摆着嘛。刚刚动过军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架不住距离长啊。不过,北方草原平定之后,可是解决了大问题了。除去在北方草原,奔狼原上留下必要的兵力,大致还可以抽调八到十万部队用于对外作战。只是,在一年到一年半时间之后才能成军,能谈得上各部的协调配合。云州如果对外作战,对镇州那边的兵力还需要加强一下。除了鲁丹自己已经有的二十五个守备营,十个各种主战营,大约十万的部队之外,至少还准备临时给他十个主战营。对西凌的防御,怎么也得保证有十五万上下的军队进行机动。其余兵力才能考虑对北辽的作战……陛下,大将军,我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确是挑选北辽作为第一个对手了吧?”
叶韬所说的第一个对手,指的自然是在统一整个大陆的进程上的选择。而挑选北辽,也理所当然。北辽是中土大唐分裂演变而成的四国中最弱的,而且,地理位置又比较尴尬。不解决北辽,将来对西凌和春南作战,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谈晓培点了点头,瞄了一眼还在远处和云州的将军们争论的高森旗,说:“一年半……两年吧。两年之后,差不多就是这个季节,我们两路联合进军。”
叶韬挤了挤眼睛,笑着说:“三路……陛下,是三路进军。”
卓莽倒是笑了笑,说:“陛下,还有闵越那边呢。”现在大家对于登陆作战都没有什么大的概念,东平水师所组建的,目前只有五个营规模的陆战队,总是不知不觉之间被大家忽略掉了。而这也正是让水师诸将们郁闷不已的事情,也是促使他们越发加紧对陆战队进行训练的动力。
谈晓培呵呵一笑,说道:“是啊,三路……这事情别让闵越知道,不然,说不得又要在朝堂上问我要东西了。”谈晓培考虑了一下之后,问道:“到时候我委派一部进入云州协助你,需要么?”
叶韬嘿嘿一笑,说:“陛下,如果你打的注意是镇宁关那边为牵制,由我云州方向进行主攻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实际上也是这样。西路军目前全力准备,就是针对云州的,倒是东路军和北辽其他各部相对来说比较弱。而西路军在那一侧只有少量部队,可能主要就是防御镇宁关方向的攻势的,但也就是一小部分而已。那一部,天璇军也足够应付了。而且,陛下也不会只有这些部队,必然……还有宜城那边的几部兵马吧?陛下如果要给我一部军队加强这边的攻势,我求之不得呢。不过,不知道给我哪路兵马?”
“血麒军!”谈晓培淡淡地说。“把血麒军派给你我放心。而且,那帮家伙,恐怕也只有你收揽得住了。他们本来就是机动力量,对外作战的主力,养了这些年,也是该让他们好好动一下了。”
叶韬稍稍想了一想,说道:“好。如此,那我这边东征的部队就齐全了,就等整训调配完成。”
谈晓培又问道:“你手里的部队,还有血麒军可都是靠后勤打仗的家伙。物资消耗太厉害了,尤其是这次必然是骑兵作战为主,马料和口粮加起来,不得了的数字啊。你这边的输送能力够吗?”
叶韬神秘地一笑,说:“如果什么都要从刚铎这边起运,把索铮累死了也不行。不过,还有差不多两年时间,我还来得及玩一招绝的。陛下,大将军有没有兴趣来工坊看看呢?”
“哈哈,这个你不说我也要去的。”谈晓培爽朗地笑着说,“工坊那里,尤其是研究院,不知道有多少好玩的东西呢。我知道你藏着掖着的好东西多的是。……不过,难道你有办法解决大军的物资输送问题?研究院里有这个项目,那里不都是一些什么电器和炼金的项目嘛。”
叶韬无奈地说:“本来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东西搞出来的。尤其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平原上,对生态的影响不小。不过,该出现的总是会出现,我想,在我手里,至少一开始就把事情做得好一些。到时候陛下去看了就知道了,我造的这东西,从技术难度上来说,压根没资格进研究院,只是工坊的普通项目罢了。”
第三集 第446章 铁路
谈晓培等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上来。以前东平大军作战,尤其是在那最艰难的时候,能用的兵力都在战斗一线,哪里有什么辎重兵这种奢侈的兵种。有时候连刚刚征集来的民夫,都直接投入作战了,还提什么经过专业训练有专门装备配备和运转体系的辎重兵?甚至一直在血麒军之前,号称大陆最强的东平大军,在后勤管理方面都是极为粗放的。这情况一直到了谈玮馨和叶韬将数字管理注入到军械生产,而索铮这个数据流半吊子工匠和行军棋高手在熟悉了军队的后勤体系之后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血麒军的补给方式,以辅兵和退役老兵为主,建立了辎重兵体系开始,东平在这方面才真正有了改变,军队的后勤管理越来越专业化。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东平各军的军械和补给品的复杂同样是举世无双,没有专业的管理队伍,压根干不来这个事情。
而通过精密的管理,东平的重臣和将领们知道了维持多大规模的军队,多大规模的活动需要多大规模的配送量。而随着东平大军的机动力随着骑兵的增加,对步兵的骑乘训练和对军用输送工具的技术革新而不断提升,补给品的筹措、输送以及前线储存的流程,也就越发有挑战性。现在的索铮,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不得不依赖一个越发庞大后勤管理团队。而索铮的职权范围现在也不仅仅在北疆经略府了,而同时还作为兵部侍郎和池先平的助手,协助协调全国范围内的军械物资的生产、运输、储运和辎重部队的训练建设。到了这个阶段,如果能出现一种能够解决长途大量物资运输的工具,那意义毫无疑问是极为巨大的。
在宴会上大家倒也不方便多谈,好在叶氏工坊就在不远的地方,回头随时可以看到叶韬所说的意义重大的发明。稍稍聊了几句,大家就默契的转换了话题,聊起有了刚铎之后,云州和整个北疆会产生的各种变化。连那些见过世面的家伙到了刚铎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那些来自草原的莽汉们将刚铎视为天堂、圣域。将那些电气技术和下水道、管道邮件之类东西当所神迹,也就很是正常了。实际上,在这个时空,也只有熟悉叶韬的那些重要人物们才搞得明白技术发展的脉络。或者,最低限度知道,那和神迹什么的无关。
和刚铎的辉煌亮丽的大典不同,刨去大家在饭桌上的精彩言论,晚宴倒是有些乏善可陈。如果说有什么亮点,那可能就是谈晓培居然召见高森旗,东平和北辽,谈晓培和高森旗,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宾主尽欢之类的事情的,却也没有爆发什么争执。谈晓培哪怕到现在,仍然算得上是一个很有风度的军人。东平相对简单的政治气氛让他的坚忍勇决的气质得以保存,虽然其中必然会掺杂进那么一些圆熟,却是更有利于统治东平。两人的那番谈,无非是谈晓培进一步的表达一下对西路军的招徕和试探。没想到的是,高森旗倒是一点没有否认谈晓培所说的东平和北辽一旦全面交战,必然是惨烈的大战,必然生灵涂炭,而无论如何,最终的胜负都无法逆转。而在认可了这一点之后,北辽西路军仍然坚定的要和东平大战一场,这种勇气和固执,很是超乎大家的想像。但是,高森旗的理由同样无可辩驳,东平,作为一个军事国家,作为一个有着浓厚军事风气的国家,的确是不会非常尊重一个不经过奋勇作战就投降的对手的。
“我们都得小心……这么看起来,要对付北辽倒是很不容易了。”在结束了和高森旗的简单的会谈之后,谈晓培很是感慨的对叶韬说。
“从来不觉得容易,高森旗这家伙和我可是老交情了,他血管里流着的恐怕是铁汁吧。如果到时候征服了北辽,高森旗还活着,倒是可以让他来统领我们的军队对春南和西凌作战。……陛下,你觉得如何呢?”叶韬的建议让谈晓培和卓莽等人一阵晕眩。可是,无论从统兵的资历、视野、指挥艺术、性格等等各方面来说,还的确是叶韬所说的那样。高森旗这样的家伙,几乎天生就是打大战苦战的将领,在整个东平,在年轻一代里,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池云了。虽说叶韬、戴云、谈玮然都能统领作战,但让他们的才能用在战场上,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合适了。
当然,这事情还能再议,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去考虑这事情。从叶韬提出这个建议来看,叶韬在用人上的大胆,恐怕远远超出其他人的想像。他们自然无法理解叶韬和谈玮馨在这方面的极端,在叶韬和谈玮馨看起来,虽然军队是个特殊的架构,但是在某种情况下,将任命一个有才能的军事主官和任命一个高级经理人等量齐观,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在大典之后,那些纯粹来观礼的大臣们纷纷返回丹阳,去继续处理繁重的政务,而谈晓培却留了下来,他预定在云州逗留半个月左右,一方面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接见各种各样的重要人物,尤其是北方草原那边的人,还是需要他来安抚一下的。另外,就是在叶韬带领下,了解云州准备战争的进度了。叶韬既然自己都已经制定好了计划,那肯定是有相当把握,而且有了比较充分的准备的。但是,即使如此,在叶氏工坊外的广大的试验场边上看到那条长五里的实验性铁路,以及配套完整的扳道、装卸、信号引导设备,有看起来很有些味道的站台和候车室,而列车不仅仅有适合运送物资和兵员的车厢,甚至已经有了分成包厢的车厢、餐车和装设豪华的专列车厢,看工坊里的工匠,甚至在制造装载可以旋转射击的铁炮炮台的铁甲车厢,以及内部可以存放一艘可以乘坐三人的小型飞艇的飞行准备车厢……
按照叶韬的说法,造铁轨实在是太兴师动众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几乎不可能,所以,他觉得还是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说。叶氏工坊现在连带驻军和家属,以及永远在附近进行换装整训的轮换的军队,都算的上是个小城市了,大量物资流入流出,决定了叶氏工坊将来必然得有一个吞吐量足够的车站。而叶韬只是将以后要进行的建设提前了,现在的站台、候车室等,将来将是整个工坊火车站的大约四分之一。
在五里长的铁道上,火车的速度都没提起来就已经不得不减速了。在发挥了大约三分之一功率的情况下,火车的速度达到了约六十里每时辰……也就是叶韬印象中慢的难以忍受的是时速十五公里。不过,由于火车的车头和车厢设计都考虑减震等效果,甚至从一开始就考虑了抑制噪声的优化设计,火车还是很舒适的。这个时空初创的火车,居然已经有了叶韬印象中的绿皮车的舒适度,但是,也仅仅是舒适度而已。谈晓培等人又一次鄙视了叶韬的贪心不足,在他们看来,这铁道要是能形成网络,哪怕再不舒服,这运转部队的速度都可以让所有人为之胆寒。如果有两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以十字形贯穿整个东平的铁路,那就意味着东平拥有在一个月内在任何方向聚集三十万以上正规军,或者将任意一个重兵集团调动在十天内调动到战场的可怕的能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些铁路,必然会成为经济的命脉,成为国家的钢铸的血管……
“不管你用多大的代价,你都得给我把铁路给我开始造起来。花多少钱我不管,你一个月内给我方案,我要求,至多……三年,三年内把国内的十字形铁路框架给我搭起来。”谈晓培发狠道:“要多少钱?你开口。”
铁路可不是适合大跃进的地方。不过,叶韬对谈晓培的脾性也算是了解,这个国主是很容易冲动的。就在前一阵,换装雪枭飞艇,谈晓培可是一开口就报出了五百艘飞艇的订单,那可绝对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不过,叶韬知道对于东平来说,这个十字形的铁路大框架,绝对是必要的,只是,不是三年,而是分散在十年乃至更长时间里来进行才行。叶韬倒也不会摆明劝服谈晓培,他耸了耸肩,说:“陛下……你拿出八千万两白银,或者等值物,我三年里把你要的这个十字形铁路框架搭起来运行。”
谈晓培愣住了。他想到了铁路会很贵,却没想到居然会那么贵。八千万两白银啊……这可是现在要两年以上的东平财政总收入啊,谈晓培就算魄力再大,再能够牺牲其他方面的开销来加强铁路的营建,也就是能挤出一千两百万两左右的现银,并且制定一个相关的财政开支计划,保证后续投入而已……但即使分散在三年,八千万两白银也实在是个不能承受,甚至是不能想像的数字。
第三集 第447章 缓进
“八千万两……开什么玩笑……”谈晓培意识到自己张大了嘴的表情着实有些不雅观,连忙闭紧。“这也太多了吧,你确定要那么多钱?”
“陛下,你自己算算东平现在全国的钢铁产量,这个工部肯定有数字吧?按照现在的产量,您所说的十字形的铁路主干,一年的总产量都打不住。另外,短期赶工的费用,培训工人和操作人员的费用,建设一系列车站和相关的建筑物……还有,把轨道架设好了,还得有足够的机车和车厢吧?这部分的开销也不小。而且,陛下,不光是直接的费用,您也不希望看到因为铁道的建设而让很多以前存在的行当,那些老百姓们受到损失吧?相关产业的妥善安置等等也是一笔费用。哪怕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陛下,这费用也不仅仅是八千万两。挤占了一年多的钢铁产量,受到影响的各行各业的损失,国家税收的损失等等……我说八千万两,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叶韬淡淡的说,随后笑着补充道:“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馨儿。”
谈晓培的眉头紧锁着,铁路这东西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但叶韬说得没错,这耗费,还有这代价,都是现在的东平负担不起的。一瞬间,谈晓培甚至动过将整个铁路系统像刚铎和新都丹阳那样,拆分成许多份额,出售给有能力投身其中的那些大世家……但是,也就是一瞬间而已。铁路系统太特殊了,以谈晓培现在的想象力,都能想到将来整个铁路系统对于国家的价值。刚铎也好,新都丹阳也好,那些地面本来就是要分别出售的。但铁路系统,不直接掌握在手里,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
“来,我们上车坐坐。”轻叹一声之后,谈晓培踏上了火车。现在那个看起来已经比较完善的车头挂载的是一个客车车厢,一个包间车厢和一个货运车厢。相比于车头,这些车厢倒是显得更成熟一些。毕竟从技术上来说,车厢的制造也的确比车头来的简单。现在的客运车厢,基本上是很适合用来运兵的,里面都是一个个的长条形座椅,和座椅之间的桌板,整个车厢都坐满,正好是八十人。而这些人的行李,也就是战士们的武装,都可以一起携带着。稍稍观察了一下车厢里的细节,谈晓培极为满意,他问道:“一个车头可以挂多少车厢?”
叶韬耸了耸肩,说:“这个实验性车头功率还是低,按照这里的试验记录,按照客运车厢的设计容量,装满了人的情况下可以拖十六节车厢。不过还得加上一节装煤、装水的车厢才行。基本上,也就是十四到十五节车厢的样子,不算多。而且,由于铁道比较短,也只能测试到可以跑起来,至于其余的,准备一边铺设铁轨一边来进行测试了。新的车头比这个略强一些,拉二十节车厢吧……不过,我的目标可不仅如此,暂时来说,先要达到的是能够装载一个整编营进行运动。”叶韬挺得意的说:“分成两辆车,可就不那么好让一个部队互相串门了。”
对这个想法,谈晓培颇为赞同。他点头道:“理当如此。”谈晓培仿佛对车上的一切都感兴趣,对一个个细节追问不休。
最吸引谈晓培的是车厢里居然考虑到了卫生间的需要,有冲水的设计。而小小的卫生间都用掉了相当多的金属材料,在狭小的空间里实现了几乎所有的功能。这种设计上,叶韬虽然不怎么居功,但什么事情也都只能赖到他头上来。要知道,叶韬和谈玮馨对大型客机的卫生间设计对空间的锱铢必较可是有着切身体会的。叶韬都不用动多少脑筋,就能将那些其他工匠想不到的功能组合拼接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货车车厢的底盘和客车车厢的底盘都不同,减震的设计更简略一些。货车车厢采用的是经典的金属框架加上木板板材组合,但在金属框架上有许多小的附件,比如插槽,挂钩的地方等等,通过增加一些标准尺寸的搁板或者绳网,就能够让车厢适合运输各种物品。哪怕外面的木板板材都是可以拆下来,换上厚帆布材质地罩布,一样能起到遮风挡雨的效果,却能有效调节内部温度,在运送马匹和一些特殊物品的时候,这一点尤为重要。这种模块化设计的基本理念,现在倒是已经被工坊的工匠们所熟知,大家都已经很熟练的去考虑如何去用最好方案,兼顾各种不同的需要。
反而是比较精美的包厢车厢,谈晓培扫了几眼就罢了。他焉能不知这一定又是为了将来能够商业运营铁路线准备的。只是,对于草创阶段的铁路来说,这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和限制行李重量的飞艇相比,能够同车装运大量货物的火车,到时候倒是一定会引来许多商家追捧的。至于长途客运,将来倒仍然可能是飞艇的优势所在。和火车相比,飞艇更快,更安静,用的路程时间也更短。
看完之后,谈晓培认真的问道:“是我心急了……不过,如果真能拿出八千万两白银来,我还是会完成的。现在么,你该有方案了吧?”
叶韬恭敬的站了起来,伸手从身后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张有些无数复杂标注的地图,放在包厢里的桌板上。叶韬的手指所点的地方,赫然就是现在大家所在的叶氏工坊。他的手指从叶氏工坊划拉到刚铎所在的地方,在那份稍微有年头的地图上,刚铎是一个手绘的符号而已。叶韬解释道:“第一步是将叶氏工坊和刚铎联系起来,这要比以前将货物发到宁远成本低很多,也更有利于工坊那边的保密。……这一部分工程,勘探已经完成了,估计三到四个月就可以完成。然后,我觉着第二步的方案就是将刚铎和丹阳连接在一起,我的建议是,刚铎出发,不经过宁远,直接走雷霆崖、董家集一线。到时候,宁远现在的很多人气都会被带到刚铎和铁路沿线去,宁远以后毕竟不再是整个北疆的中心城市了,衰落在所难免。……连接刚铎和丹阳实在是有些远,而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进行分段施工,我想,大概得要两年时间甚至更长才能完成。陛下,随便怎么计算,三年内要搞出十字主干框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下一步……陛下,馨儿建议是,到时候如果有余力,那东平国内的铁道可以同时建造起来,但更要紧的是从东平和从镇宁关出发,伸向北辽疆界核心。一方面,建造铁路需要大量人手,可以通过雇用劳动力来促进就业,服务大家,而另一方面,随着铁路伸向北辽腹地,也更有利于东平对北辽的深入控制。北辽的矿产和其他货品通过和东平的沟通往来,让北辽商家、百姓们从中获益,却也越发会依赖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他们的富足,也能够显示我方的治理得宜。可想而知,一开始的几年里,必然是会有不平衡的银钱货品流通产生,到时候要善加调整治理,以免各地发展悬殊。但总的来说,最后还是会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馨儿估计,可能是五到八年,而在这五到八年的时间里,我们应该是有这样的余裕,来将这个铁路的十字主干框架建设完成了。而等到铁路完成之际,也就是我方和西凌,或者是春南摊牌的时候了。”
政治、经济、军事……显然在铁路营建方面,叶韬和谈玮馨考虑得很多。而这些考虑虽然只是一些初步的意见,却已经让谈晓培点了点头。但他随即苦笑着说:“我也希望能够将最后摊牌放到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可是,西凌和春南从来不曾天真如此啊。五到八年……我估计,这个时间对半开,大概是差不多的。从现在开始算,大概要有五年的时间,我们要做许许多多的事情。”
叶韬沉下一口气,说道:“陛下,将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变成许多人能做到,将许多人能做到的事情,变成所有人能做到……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啊。东平不缺迅猛发展的势头,却不应该因为高速的发展和层出不穷的新技术新物品而迷乱了双眼。这里面自然是有我考虑不周的地方,不过,既然还有缓冲的时间,那我们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把事情作对。铁路的事情,陛下不必过于操心,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安排妥当的。”
有了这样一个基调,谈晓培的心倒是定了下来,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一国之主的他,居然那么沉不住气,还让叶韬这个女婿来劝说自己不要冒进。而实际上,叶韬已经不止一次的做这种事情了。五里的铁道,打个来回也就那么点时间,当他们一行人在叶氏工坊的车站下了火车走上站台的时候,却看到一名身穿深灰色劲装,背着坚固的黑色皮囊,佩戴者短剑的情报局的信使。这次来的信使,居然是曹破军的副手林逸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谈晓培接过信件随手拆看,一看之下,却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其实是大好事来着。
第三集 第448章 通知
在遥远大南关,不擅长城关守御的陈序经功成身退,但之后的两个继任者却从来没有让上上下下满意。首先替下了陈序经的是年仅四十四岁,原来的建州总督和南路招讨使霍达。霍达的名气是对大陆西南和东南两路蛮夷的征讨中打出来的,可以说双手沾满了鲜血,而在山地作战方面犹有专长。可问题是,他既没有统帅大型混成型兵团的经验,缺乏使用技术兵器的观念,也同样没有城关守御方面的经验。按照朝中的说法,与其让这家伙上,还不如不换人呢。不过,霍达好歹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在一接手大南关和背后的防御重任,他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情,一面征求部下的意见,将一些陈序经布置下来的事情加紧做完,一面上表请辞,表示了对自己能力的担忧。而霍达也因为这样的态度,深获朝中大臣之心。之后,霍达转任南州指挥使、平西将军,除了驻守大南关的军队和直接配属大南关的军队,原先攻略大南关之后驻守在颇为广大的地区,用于防备西凌的反扑和攻略下来的地方的动乱的那些部队,全都交给霍达来掌管。霍达名义上是大南关守备的副手,但实际上,以后没有霍达点头,大南关守备恐怕能做的事情也唯有守备而已了。而接任霍达的职位的,则是春南太子的卫队长的父亲,年介五十七岁的梁旭道。
原本,太子爷向许多人许了很多好处,才将大南关守备这个职位搞到自己人手里。而梁旭道从资历上来说,虽然比起陈序经略有不如,可无论是军中年限、资历、军功和人望、指挥能力等各方面都已经比较够格了。但虽然梁旭道顺利就任,却只是一个被阉割了的大南关守备职位,不再是先前那个统领着春南最重要的一个重兵集团,举足轻重的位置了。梁旭道没有陈序经那样的眼光,也没有霍达那种平稳和涵养,没和霍达沟通,也没向太子爷请示,就得意洋洋的出手截断了刚刚开始有些恢复的大南关这里的一条走私线路。还没来得及等他邀功,太子爷的斥责函件就已经来了。原来,这条路线的实际经营者和获益者,恰恰是这个太子爷。虽然不太明白作为一个太子,挖自己国家的墙角有什么意思,但梁旭道也只好自认晦气。
但经过这么两次折腾,原本在陈序经的调配下已经有比较强的统合性的大军,现在又分成了城关守备,和地方守备两块,牵涉到的各种政务军务,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越发纠结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到底等春南自己的飞艇队训练完成,到底该配属给哪个方面,又成了一个纠结的焦点。从方便城关守御的角度来说,用飞艇队对周边进行例行的巡逻飞行,可以随时了解西凌方面的兵力集结情况,大南关再没有被偷袭的危险。其实,霍达自己都没有要争取飞艇队的意思,虽然他在努力学习使用那些军械,熟悉已经被东平、西凌和春南自己验证为有效的大兵团作战的技术,但是,飞艇这种东西还是太超乎他的想像了。虽然现在飞艇已经有了良好的作战实绩,但一旦解决了大家对飞艇这种武器的恐惧感,现在载弹量极低的飞艇,能取得类似战绩的机会,那可是越来越少了。但霍达不怎么想争,不代表其他人不争。二王子殿下就让站在他这边的几位重要人物摆事实讲道理,论证了航空兵作为一种战略进攻力量的重要意义,应该让飞艇队不断扩大,但应该保持低调和神秘,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够进行决定性的一击,而不是作为分散配置的侦查力量,始终暴露在敌人的面前。在那几天里,春南朝堂几乎变成了军事讨论会。在这个时候,春南国主只好召来居贤王常洪泉来询问,也越发希望江砚早日归来。
春南的委托培养的这个飞艇队,目前也就仅仅是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环节而已,距离能够作战还有很大距离。别说比不上经过两轮筛选之后确定留在东平军中的那些飞行员,就算是现在在飞那些民用航班的,也比他们强得多。其实,现在到底归属谁,压根不着急讨论,只是春南朝堂里向来有要将一件事情反复吵,吵到底的习惯,谁也不肯率先让步而已。而这种争吵不禁让不少人越发看重飞艇队,
而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大南关在改换了守将之后,气氛略有点变化,西凌方面在准备出手了。一些原本就潜伏着的探子开始活跃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些酒楼、青楼和客栈的老板们,借着自己能接触许许多多人的优势,开始说着各种各样并不触及底线的风凉话,影响着过往的旅人和商家。这一片地区,目前还是春南颇为繁华的地区,在占领之后,西凌的大商号被驱逐,一直到现在,整个商业体系还在高速建设和发展,而往来的商队颇为不少,这种影响很快就散播了开来。
西凌自然不会仅仅满足于散播一些流言,而是准备着手夺回大南关。之前两国形成拉锯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春南为了隐秘,潜伏的时间太长,而筹备的兵力却不是太足够,尤其是能够第一时间扑向大南关,在大南关得到增援前就解决问题的部队不够。西凌号称带甲百万,哪怕现在,他们的总兵力都要远远在东平之上。如果是以前,由各大世家组织的带有明显家族痕迹的军队,在经受了和东平的几次大战洗礼,察觉了自己的劣势之后,颇有奋起直追的劲头,有不少军队,战力比起以前高了不止一截。而察觉了东平军队完全国有,可以迅速秘密的调动,不必如各世族组建的军队,调动的时候难免有亲友会走漏消息,这些年里,西凌也已经通过各种方法,编练了约有十万人的精锐之师。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现在的西凌终于觉得,自己是可以有所作为的,相比于东平,春南显然是个更好的试刀选择。
西凌原来在中州组建的北方大营,现在已经空了。在刚发现这情况的时候,情报局的一众探子汗毛直竖,他们事先居然没听到任何风声。但之后他们的追查却是卓有成效的,他们很快就发现,北方大营居然调动到了南方,在安庆南边的一处山谷里修整了两天,然后继续南下……西凌准备对春南用兵,不言自明。而目标则更是清楚,除了大南关,还能去哪里?没有大南关在手里,现在西凌想要攻击春南,压根没什么选择。
在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情报局的探子们加大了哨探的强度,而这个时候,作为情报局最深的机密,孙波屏也传来了关键的消息。有一个户部尚书当内应,虽然情报局并不敢多动用这条线索,但这种关键时刻能提供的帮助不可估量。孙波屏证实了户部和兵部已经动用了很多秘密资源,尤其是西凌王室名下的许多产业。这一次,王室在南方的几个山庄,居然用来临时屯兵,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局面。而用来供养军队的给养,甚至有王室府库里的存粮和军械、药品。为了这次能够一举夺回大南关,调动的总兵力多达五十五万,其中有西凌仿照东平的重器械和重步兵部队组建的大约五万特殊的部队。光这部分部队的开销,每天就都是一个颇为可怕的数字。其中十五万左右的部队是用来对山关佯动,造成西凌准备东进攻击东平的假象,光是这个手笔,就让人掉了一地的下巴。这该是什么开销啊,五十五万大军全力运转三个月的开销,可要占到西凌全部军费的一半多呢。当然,这一次不仅仅是准备攻略大南关,更是为了重建西凌王室的威望。这些年,他们可是被打惨了,丢了镇北军司,丢了大南关,没打下山关反而被歼灭了很大一部,损失太惨重了。各世家的那些某某营,表现也实在是差强人意。如果这一次,以西凌朝廷自己组建起来的军队为核心,攻略大南关成功,那么将来进一步整编各世家族兵也就越发有底气,而西凌朝野上下的士气,也必然可以为之一振。
当详尽的情况报告递送到谈晓培手里,情报局的那些智囊们少有的没有附上自己的测度。情报局的那些智囊毫无疑问都是才智卓著之辈,但的确都不是以道德文章见长,而是擅长阴谋诡计的规划设计,他们虽然知道谈晓培一直在提防春南,但春南毕竟是现在的盟国。这种消息要不要透露给春南,让他们有所准备,大家莫衷一是,但总的来说,情报局的智囊团,是倾向于西凌打下了大南关,对东平比较有利。
谈晓培在叶韬也看完了情报之后,问道:“如何?”
叶韬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童炳文居然又出来了啊,这老头子还真有精神。不过,只要不轻敌,这一仗很有可能能有点成果的。”
谈晓培笑了笑,在他看来,成果不成果无所谓,西凌和春南死拼一场,都流流血,对东平怎么也没坏处。他笑着吩咐道:“让丹阳那边把消息悄悄传出去,说春南已经有了飞艇队了。安排得巧一些,别被谁看破了。然后,让聂锐掌握时间吧,在西凌攻击前通知到……别失了礼数。另外么,记得一定让春南的飞艇队赶上这场大战。”
第三集 第449章 测度
又一次掌握起西凌几部重兵的童炳文现在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调动每支部队,做出每一个准备都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情况。动作大了不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动作小了又没办法赶上集结兵力的速度要求。好在童炳文毕竟是个资历深厚,深通兵法的老将,有的是将部队调配运转的办法,更有少有的朝廷上下的全力支持……这个全力,也仅仅是那些足够重要的人而已,朝中还在争吵些不知道什么事情呢。
想到这一点,童炳文就不由得有些心烦,而他的老脸上的一道道仿佛刀刻出来的皱纹,就显得越发森严了。谈晓培实在是个很让人觉得郁闷的国主,要说东平原先多少年培养起来的重军、重商、重技术的传统,可是在他手里发扬光大的,到了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几乎让各国仰止的地步了。可是,从当年改革海税,改革农税,靠着对外贸易杠杆和对内扶植粮食生产,一举补上了东平的弱项之后,就几乎没什么大的手段是出自他的手。当然,作为一国之主,如果没有以后的那些事情,光凭着改革两税,他的功绩也称的上英明了,但据说当年这两税改革,还是出自于谈玮馨的建议,天晓得当年的谈玮馨才是多么大一点的孩子。可是,天晓得,居然谈晓培还真的听从了。
至于之后叶韬这个年轻人像彗星一般将临,攫夺住了众人的视线,娶走了谈家最有才华却是命途多舛的女儿,将一个又一个奇迹带给东平。钟楼和什么浴场之类的只能算是玩物,在大部分人看来,修建连锁客栈,整治道路,建设城市和要塞之类的事情,充其量也不过是让叶韬能有一个干吏的称号罢了,而修建园林之类的匠人的活计,多数还要被说一声是好大喜功,是巧言令色的弄臣。但是,建立血麒军、私自出兵却牢牢牵制西凌大军与白石城下,直到后来督抚一方,经略云州和北疆,这才让他的才华被逼出来了。童炳文手里自然是有各种各样的情报文书的,像霜狼银翼两军那样望远镜普及到个人,那是全天下所有军队的所有军官们提起来都要忍不住流口水顺便骂人的事情。而弩炮、飞艇、改进的火油弹、还有童炳文不曾谋面却看到过草绘的外观图的新型炮舰,哪一样都是让人不敢想象的杰出成就了。
而这些能够发生,的的确确是因为谈晓培太敢用人了。叶韬现在掌握着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云州,而是整个北疆,加起来的疆域恐怕都不比东平地固有疆域小了。从董家集开始,一直向北延伸到据说漂浮着厚达数里的冰块的大洋,说起来都是叶韬治下。只是其中大部分的地方,恐怕叶韬还有他那个财神转世的妻子谈玮馨都没兴趣去搭理吧。如果是旁人,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朝廷早就想方设法要限制了,至少会用各种方法试探。可是,谈晓培却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叶韬,凡是云州做得好的那些事情,他就参考着在整个东平运营。别的不说,光是那个民政部,现在已经隐隐有成为朝廷必不可少的第七大部的趋势了。不仅东平朝野交口称赞刚刚建立的民政部在统筹民生,筹划抗灾备灾事宜方面的巨大作用,就连西凌和春南都在考虑建立类似机关。至于北辽……他们已经没有那个功夫了。
童炳文可是全天下所有将军里第一个挨弩炮轰击的人,后来西凌仿照东平组建重器械营,他也是积极推动者和深入参与者,非常明白那些玩意到底有多难。说起来还让人尴尬,西凌模仿弩炮成功,并且建立了从小型到超重型一系列的产品线,并且还有相当不错的精度,依靠的还是一个各方拼凑起来的工匠团队,其中的核心是一个技师,六个技工,都是经过叶氏工坊的认证的。技工证书倒也罢了,那个盖着东平工部大印的技师证书,才是让大家郁闷兼哭笑不得的最深刻的疮疤。但透过这个在丹阳的叶氏工坊工作过的技师,和那些个在高家、师家等家族的工坊里工作过的技工,西凌至少知道了一点:现在的制造,和他们原先所料想的,完全不同了,大规模流水线生产,强调工种和工序的细分,重视协同度,重视品质和流程管理,对工作人员有严格、精密却富有人性的管理体系……不少人在听说丹阳的工坊每天中午用餐的时候,上千各级职员排队领餐秩序井然,在一张张餐桌上大家热烈的交流技术问题,不断专精自己的专项的场面,都怀疑恐怕叶氏工坊的职员们的纪律比一些军队都要好。
但相应的,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越多,童炳文的感受就越发复杂。童炳文有些庆幸,自己当年碰上的是还没有在军事方面成熟的叶韬,那还是个挥舞着石锤拼命的少年,如果当年叶韬就有现在这样的成熟度,恐怕血麒军的私自出击,结果可能会更让人沮丧。但是,他有忍不住想要和叶韬一战,以现在他再次精心打造起来的军队……不过,这支军队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大南关。
在童炳文还在遐想和猜测西凌一旦发动攻击,东平会做什么反应的时候,薛敬则走了进来。当年他最为倚重的副手,现在已经可以很大程度上分担自己的指挥重则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薛敬则都挡在了他那里,处理妥当。这一次西凌的多路藏兵,动用王室的山庄等产业,就是他的主意。看到薛敬则铁青着脸走了进来,童炳文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
薛敬则唾了一口,说:“大帅,事情古怪了。”
“哦?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童炳文一点都没变化,极为从容的问。
“军队布置的事情倒是进展顺利,现在前出的恒安、恒隆、瑞安三部,共计七万九千人已经到位了,距离大南关仅有不到一天的路程,稍作掩饰,已经是随时可以发起攻击了。随后面的那些部队大部分已经就位,就是我们这边的一些补给,确实跟不上。主要是不敢大规模征发民夫,东西一多就没办法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是,现在的确有可能我们先前布置的东西,都有可能会被发现。现在有消息说,春南从东平买了一堆飞艇,准备配属大南关。我们的调配虽然隐秘,可从天上一看,可就真的无所遁形了。”薛敬则显得极为忧虑。
“消息?哪里的消息?”童炳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薛敬则说:“是兴华堂那边搞来的消息,说是在丹阳近郊有一大批春南人,在接受训练呢。”兴华堂是西凌的一个大商号,但目前最赚钱的却是他们的走私业务,直接从东平走私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东西。由于他们筹备货物的渠道极为杂乱,甚至不少直接是销赃,在西凌的经销价格极为可怖,但由于没得选择,诸如座钟之类的东西还是只能从东平走私进来。不然,从南边通过萨米尔家族的一些触角组织货源,价格也没有低到哪里去。但是,接触的面广,也让兴华堂的消息非常灵通,作为一个“爱国”的商号,他们也经常向他们的那些客户提供一些消息。
“兴华堂?”童炳文冷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咦?大帅……”薛敬则奇怪道:“有什么不对么?”
“唉,你这小子,动动脑子啊。兴华堂为什么早没消息,晚没消息,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就有消息了?他们可能是被意外告知,然后屁颠屁颠就赶来找我们报功了。但是,这条线索说不好就是有谁故意透露出来的。兴华堂,谁都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就算里面没什么东平的探子,要利用他们也实在不难。”童炳文长叹一声,薛敬则在大局上的考虑,还是那么弱啊。
“透露消息给我们?为什么?谁会做这种事情。”薛敬则挠了挠头,问道,样子显得越发憨厚了。
童炳文撇了撇嘴,说道:“恐怕就是东平他们自己。”
“啊?!”薛敬则大吃一惊,“春南是他们盟友啊,对他们没好处的事情也做?”
童炳文鄙视的看了薛敬则一眼,让薛敬则有些不好意思。童炳文说道:“谁说没好处。我们和春南拼个你死我活,那是最好的事情了。”
薛敬则又唾了一口,愤愤说道:“果然打得好算盘……不过,为什么呢?”
“如果真是东平透露给我们的消息,那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进军,却不准备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尽管动。当然,这一点恐怕谁都不敢赌。……唉,敬则,尽快动兵吧。再过十天,全面发起攻击,就由恒安、恒隆、瑞安三部共同攻击第一波,然后其余部队持续攻击,直到成功。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东平不能永远扣着人家的飞艇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回来了。你快去准备吧,今天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第三集 第450章 覆盖
薛敬则第一批带着大军上去了。恒安、恒隆、瑞安三个营就是他手里的三把尖刀,他琢磨着用来全力捅三刀,应该是足够了。虽然同样叫营,不过西凌这边的营的规模,可就不像现在越发正规化的东平那么有准了。营实际上并不是作为衡量兵力的单位来使用,而是一种辖制权的标志。恒安、恒隆、瑞安三个营,都是西凌兵部直属的部队,都是国家直接养着的部队,从地位和战力上来说,和西凌的御林军相差并不很远。虽然对于这三个营加起来近八万人的部队的战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薛敬则还是要考虑更多更深远的问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兵力的衔接。光靠这三个营,很难想像就算有突然性,就能一举攻下大南关,而就算攻下了,要面临的反扑恐怕也不是到时候损兵折将的这三个营顶得住的。而关键,还是在前三天。要是能在三天不间断的轮换攻击中取得一定战果,等来第一批援兵,进一步加强攻势,那胜利的可能性就要大大提升。不过,负责带第二梯队上来的,是其他方面提拔上来的一个将军,薛敬则没合作过,多少有些心里没底。
薛敬则跟着首先出发的恒安营,于深夜出发,沿着大道疾驰,扑向了大南关。恒安营只有两个兵种:步兵和重器械部队。而为了能让他们所拥有的一百二十门弩炮能够跟随部队行进,带够弹药,全营配备骡马就由一千头以上。沿着大道赶路,虽然是夜间,只有微弱的灯光照明,但毕竟不像是在穿山啊什么的,还算是顺利。薛敬则在拂晓前安排了一次休息,随后全军于清晨抵达大南关前,随即展开部队开始攻击。春南和西凌停滞了数年的交锋,又一次开始了。
大南关说是两国之间的壁垒,但平时关门还是正常开放,让少量的商人、旅人和信使们通行,虽然检查是非常严密,人数众多的商旅还会被要求分成几批,在士兵监视下分批通过,以防有人偷袭关口破坏城门,但总的来说,气氛还是很和煦的。而在这一天的清晨,原本大南关还按照正常的钟点,早上开启了关门,两队士兵站在黑魆魆的门洞里,守护起春南和西凌之间的最重要的关口。
站在城楼上值守的是梁旭道手底下的一个校尉杨玉帆,用来瞭望的工具,则是一个黄铜的包边都已经斑驳了的双筒望远镜。整个镇守关口的军队,总共有六十台这样的,或者更高级一些的望远镜,但多数都是中高阶军官们掌握着。而这台旧望远镜,也只不过是因为需要,才能够让值守的军官们轮流使用。
杨玉帆值的是晚班,此刻正是他最困倦的时候。按照预定,再过大约小半个时辰,就会有用完了早餐的军官来替换他,然后他去吃了早饭,填写了值勤表格,就可以去睡觉了。而在早上,杨玉帆只是例行的抬起了望远镜,顺着高大宽阔的城楼和城墙走了一遍,每间隔十个城垛,他就会转向西凌这边的来路,并不仔细的观察一下。清晨时分,由于夜间露气深重,道路上的浮尘不多,空气湿润,就算行旅到来,一般也很少会激起烟尘。当望远镜里,道路的镜头能看到漂浮起来,明显的烟尘的时候,杨玉帆居然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转瞬间,林立的旗杆尖端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杨玉帆冲着城楼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敌袭!!”
城门被迅速关闭,梁旭道此刻并不在关口这里,而是到后面去和霍达联络协调事宜去了,梁旭道的副手登上城楼看了一眼,立刻脸色煞白的下令进入战备状态。城门后面用来防止冲撞的两道石板,也被升了起来,一根根粗大的木条抵着石板,顶在了城门上。一台台弩炮从城墙上顶端平台上修建的斜道和城楼两侧的仓库大门里鱼贯而出,被推上了炮位,那些经过精心训练的炮手们立刻开始测量一系列数据,而那些普通士兵们则将大批弹药搬上城墙。弓箭手们靠着城垛展开,长枪手、钩镰手、刀手们紧张的握着武器,一排排的站好。他们中间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吃完早饭,油锅被迅速架设起来,现在这还是极为有效的城防工具。而滚木礌石之类的东西,大南关从来就是存货充足。
大南关虽然最近有些人心浮动,但毕竟是边关要地,驻守的又都是精兵强将,这些最基本的战术动作是不会走样的,都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但是,骤然遭遇敌军攻击,这种压力却让其中许许多多没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和军官们紧张无比。
薛敬则可没有功夫顾忌道这些了。恒安营到达了大南关前,立刻就展开左中右三队,后军则开始拼装弩炮。城头上下谩骂,喊话不绝,但双方都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在城下停留了大约一个时辰,整理好了器械,薛敬则随即下令攻击,而且他一出手,就是六千士兵分成左中右三队,齐头攻击。
西凌方面的攻城装备比较充足,尤其是精心打造,冲击城门的那台大型攻城车,下面居然能躲下六十多人,而周密的防备更让那些滚木礌石没什么效果,稍稍有用的就是那些滚油,顺着倒下去了,虽然绝大部分因为那斜坡型的外部甲片导流散落到地上,但总有少量透过缝隙渗入其中。但是,在此刻西凌全力攻城的时候,西凌舍得付出了将近两千人的代价冲破了弩炮的封锁和箭雨冲到了城墙下,少个把士兵立刻就补充上来了。
薛敬则就站在己方战线前沿,在开头那六千人扑到城墙之下,开始攀城作战的时候,他下令第二波六千人出击。同时,他下令将弩炮全部出前,将城墙纳入射程,开始和春南方面进行炮战。他挑选的时机也好,他没有事先让自己的攀城墙的士兵们退下来,而是直接将弩炮推上去就进行了第一轮射击。西凌这边的这批弩炮虽然精度很不错,但许多颗炮弹还是落在了自己人身上。但是,总的来说,大部分的火油弹都砸上了城头,覆盖了那些正在积极抵御的春南将士,造成城头一片混乱,损失不小。攀城的步兵乘着乱局,差点就冲了上去。
春南的弩炮队可是受过东平教官训练的正牌精兵,这下子可是恼羞成怒了,他们立刻权全力展开了反击。一方有着城墙的高度优势,一方只能将弩炮调高仰角来用,优势劣势一望而知,但薛敬则对于这种往往要自己这边被打掉四五门弩炮,才能兑掉对方一门弩炮的损失比无动于衷。他很清楚,这一次他是损失得起的。随即,他投入了第三波兵力……
“恒隆营什么时候能到。”第三波攻击发起之后,薛敬则稍微停了一下,没有着急将自己手里最后一拨的六千人派上去。他总得给自己留点预备队吧。
“启禀将军,恒隆营马上就能到了,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三里路。”一个军官抹掉了满头的汗水,汇报道。
“好,这边做好准备,恒隆营一到,第四波攻击就开始。”薛敬则面无表情的吩咐。这开头的几波攻击猛烈得让人难以想象,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薛敬则居然已经将整个恒安营都派上去了。而恰好,这个时候恒隆营到达,薛敬则都没等恒隆营的人喘口气,就要求立刻展开投石车和弩炮部队。由于弩炮的兴起,现在不太精准的投石车倒成为了被大家逐渐摒弃的兵器。这一次来攻击大南关的部队里,也只有少数几个有投石车,恒隆营就是其中之一。投石车虽然缺乏精准度,但用于对付城关之类的不需要什么准头的地方,还是很好用的。
到了当天下午,恒隆营的步兵部队被投入了攻击。而此刻,城头坚守着的那些有些级别的军官们叫苦不迭。虽然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梁旭道手里,但恐怕就是梁旭道在这里,也不太会有更多更好的表现了,这种守城作战,从来就是一点都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攻击一方是这样,防守一方又何尝不是呢?
“晚上再攻一把……”薛敬则淡淡的吩咐道。到了傍晚的时候,第一批前来的三个营已经全部到位了。虽然炮战损失惨重,让他现在手里还完好的弩炮只有一百门都不到了,但大南关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稀稀拉拉也只有不到一百们弩炮在努力射击。
在这一天的攻击里,他麾下的部队曾经两次爬上了城楼,在城墙上引起了一片喧嚣,但毕竟是敌我相差悬殊,大南关的地利优势又实在明显,登城的人很快被冲了下来。但是,这种成果已经让薛敬则比较满意了。
第三集 第451章 连战
在春南的将领们看来,薛敬则显然是有些丧心病狂了。薛敬则留下了大约三千人值夜,另外有五千人连夜准备各种攻城器械,将那些损坏了的弩炮修理妥当,还将营垒加固了一遍。在大家看起来,似乎这匆匆而来的一整天的攻势是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的是,薛敬则和其余部分的军士们睡了三个多时辰之后,薛敬则醒了,他随即吩咐悄悄的准备饭食,叫醒了军士们,在吃饱之后稍做休息,居然在大半夜又一次发动攻击。这下子可又让大南关的守军们措手不及了一把,尤其是抢先登城的那拨薛敬则的亲兵,险些就占据了右侧的城楼。虽然之后被几位春南将领率领精锐亲兵拼死抢占了回来,但春南在夜间的攻势中被彻底占据先机,连连受挫,损失极为惨重。让春南诸将更没有想到的是,西凌居然有了射程非常遥远的超重型弩炮。这种东西,春南的有些将领在云州的叶氏工坊见过,由于体积太大,不便于行军,一般只是在城头安装个几门拉倒。哪怕是刚铎,似乎一共也没安装几门超重型弩炮。而西凌这次显然下了大工夫,居然将两门超重型弩炮运输到了大南关前,安装了起来。
西凌的整体制造工艺比起东平远远不如,哪怕和春南相比,也颇有不如。虽然东平对于技术流出一直控制得很紧,尤其是高精度的工具器件,那是绝对禁止销售的,实际上那些只有叶氏工坊的精密器械工坊生产的东西,也根本不往外卖。但是,毕竟是盟国,总不能在人员流动上限制太严格。在春南努力挖角下,这些年颇有些工匠投入到春南的那些大世家的门下。人各有志,叶韬也这么说,对于那些合理竞争,提高待遇来吸引人才的手段,他从来不过问。哪怕是挖角挖到叶氏工坊的头上,只要不是那些机密部门,一般都是欢送,并且让他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和东平驻春南的那些军官和使臣们说,他们身在异乡,但仍然是东平人。这种贴心反而让叶氏工坊的团结度越发高涨。春南的技术体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各家族从东平挖人,然后工部再从各家族挖人,现在春南也有一个整合了各家族工程技术力量的机构——筑波工坊。但筑波工坊,也没有能成功仿制超重型弩炮。当绑在绳网里的多枚火油弹一起砸在中央的城楼上,将城楼的一个檐角敲了下来,并且在城墙中央引起熊熊大火的时候,春南的军官和士兵们别提有多郁闷多震惊了。
在这一次连夜的攻击中,薛敬则总共轮换投入了近三万人的兵力。到天亮的时候,西凌方面又有一千七百人阵亡,三千九百人受伤。但是,他们却在这次夜战中,造成守城方面几乎两倍于他们的伤亡。考虑到大南关那样的地形,这个战果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是,更可怕的事情随即到来。薛敬则仗着自己的兵力优势,居然搞起了轮换作战,之后整整两天,薛敬则手里的兵虽然越战越少,但始终在轮换攻击。被打残的部队换下来,和其他部队混编,再重新推上去。越来越多的军官们跑到薛敬则跟前求情,薛敬则一概不理,但大家却也没别的办法,因为薛敬则手里拿着的是御赐铁剑,有临机决断之权。另外,薛敬则也并没有顾惜自己的亲兵,恰恰相反,薛敬则身边的那五百人的亲兵队,是作战最勇猛,最敢于牺牲的,看着帅旗周围那一小片静悄悄的,却凝聚着无比杀气的营地,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梁旭道回到大南关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让他不敢相信的场面,短短三天不到,早就修葺一新的大南关,居然被打成这个样子。面向西凌这边的城墙,原本是大南关的弱侧,但在春南攻下之后,那可是花了大精力整治的,现在比起面向春南那一侧的守御力量更强。光是那存放守城物资的城墙里的大型仓库,还有从仓库通向城头的斜道,加起来耗资就多达二十六万两。城墙主体工程的开销超过五十万两,那三座城楼价值十四万两。虽说并没有将全部兵力放在大南关,而是在大南关后的几个村镇和新建的营地分散配置了一部分,来让大南关本身的供水和空间储备能平衡的使用,但无论如何三万出头的军队守御大南关,无论如何是足够了。可是,当梁旭道带着第一批援兵驰入大南关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被烧得已经发黑了,已经出现了几处小的破损的城墙,而这几处破损,还在被西凌方面着力加强了攻击,压根没有修补的机会。而城墙上的战斗痕迹,几乎已经延伸到了那两条斜道口。虽然斜道口有带有倒刺的铁闸守御,但能攻击到这个地方,已经说明情况有多艰险。对于这两条斜道,大家向来是爱恨交织。在占据优势的时候,这两条斜道能够方便运输弩炮和各类器械,大大增强了城头对城下的攻击力,但是,一旦稍有闪失,要是让对方朝着斜道里投下哪怕一个火油弹,那里面存放的数量庞大的各种器械,就能让整个城墙变成一个巨大的铁板烧……
“居然……居然打到这里。张宸,对方真有那么厉害?”梁旭道张口结舌的问。
张宸正是这几天梁旭道不在的时候,整个城防的指挥者。他苦笑着说:“将军,不止如此,已经让人朝着里面扔过火油弹了。要不是守库房的刘二娃抱着那个火油弹,浑身都被点着了,还是一步步挨着冲出斜道,跳下城头,现在我可就看不到将军您了。”
梁旭道肃然道:“这一定要重加抚恤。这样的战士……这样的战士太难得了……”
张宸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强作镇静道:“将军,这几天又何止是刘二娃,儿郎们真是好样的,抱着敌人跳下城头的,身中数刀还拉敌人垫背的,被射得跟刺猬一样还拼死砍杀直到血流尽的……儿郎们没说的,都是好样的啊。将军,我看着……不忍心啊!”
梁旭道拍了拍张宸的肩膀,说:“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对不起儿郎们的。守住大南关,其余的事情有我,有太子殿下为我们斡旋,一定会善待大家的。”
张宸转过了头,将眼泪挤掉,对梁旭道说道:“将军,让援军上来吧。有多一点人手轮换,不至于打得那么惨。别看现在安静,对方可是没个消停。等不了一刻钟,就是下一波攻击。再这样紧绷下去,儿郎们随时会垮的。”
梁旭道说道:“这个你放心,这次我带来这一万人,马上换上城墙,你让一部战士先去休息,留下至少一半在城上作战过的老兵。今天过去之后,后面就好办了,老夫手里的部队都到了。霍达将军也将手里的部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支援。”
张宸稍稍舒了一口气,振奋了一下,说道:“是,将军。我这就去安排。”
然而,在张宸舒了一口气的时候,薛敬则却是狂喜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现在手里,不仅仅是同样被打残了的三个营的军队,而是提前赶到的,风尘仆仆的第一批援军,而这批援军的数量,高达十一万人。童炳文将很快来到大南关前。但此刻,狂笑着的薛敬则,却并不想等到童炳文来了再发动攻击,因为他实际上已经看到了大南关上的松动。他已经看到了城头上梁旭道的帅旗已经树立了起来,这个大南关守备已经就位,自然,对方第一批的援军也已经到来了。但是,在城头经过几天残酷的战斗之后,士兵们都有不少的变化。再注入新生力量,固然能够改变兵力上的弱势和士兵总体体能的不足,却必然会出现刚投入作战的军士和那些老兵们的配合不顺畅的一瞬间,这就是薛敬则的机会。而被轰下城头的士兵们,也传达出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让大南关的防御如此强悍的那两条斜道,同样是巨大的隐患。只是到现在,除了一次偶然的机会,登上城头的士兵总人数从来没有达到过能够威胁那两条斜道的地步。
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薛敬则对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吩咐道:“大家手里都有点强兵的吧,凑起来弄一个敢死队吧。上一次攻击,我们连城头都几乎没上去,这次可不行了。恒安、恒隆两营攻击左侧城楼。瑞安营,三天了,怎么那个破城门还撞不开?你们攻击中路,争取能冲开城门。瑞嘉营,恒昌营,你们负责轮替恒安恒隆两营。协字营,你们是投入大南关的第一支世家族兵,战力如何,本将军还不知道,不过既然来了,你们不要让人看轻了你们。你们主攻右路城楼。瑞丰营,你们轮替协字营。一刻之后,总攻击开始。在我下令中止之前,各部不得停止攻击,至于如何轮替、怎么交接,你们先商量好了。从这一刻开始,不拿下大南关,我是不会停的。就算是拖,我也要把大南关给拖垮了。”
“是,将军!”大营里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第三集 第452章 破关
“麻烦,居然下雨了……”薛敬则嘟哝道。或许是了解到了薛敬则连夜攻击准备向自己献礼,又或是对薛敬则的绝对信任,童炳文居然传来消息说要延后几天才来。童炳文手里自然是有无数的事情,而薛敬则这次在兵力调配和在攻击方面的表现,看起来也能让他满意,那么童炳文也就没有必要自己跑前面来和自己这个心腹爱将抢功劳。毕竟童炳文现在的问题同样是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但薛敬则却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而大南关仍然在春南的手里。
乘着梁旭道带来的援军还没适应城头的攻击惨烈程度的当口发动的攻击,虽然没有能直接拿下大南关,但成果也极为可观了。梁旭道带来那一万援兵,在这一夜之间就折损了三分之一,加上原先城上的那些军士的损失,一夜之间,大南关开始有些岌岌可危的意思了。但是,大南关毕竟还在春南的手里。
一共四天了,薛敬则在大南关上砸下的人力物力让春南方面不寒而栗。他几乎从未顾忌过消耗的问题,所有的攻城器械、火油弹,都是按照需要配发,绝无二话,而童炳文呆在后面亲自掌管后勤也取得了极好的成果,到现在,薛敬则手里的各类物资仍然充足。
大南关的城墙已经因为持续的灼烧而出现了斑斑裂痕,虽然是用石块垒起来的城墙,但也禁不起这样折腾。有时候,一枚火油弹砸在墙体上。那些滚热的火油就渗透进了石砖之间地缝隙,在那里燃尽,而这种灼烧的程度,会随着一遍遍攻击而不断加深。在不停的攻击之后,城墙上有几片地方居然是发烫的,当细碎的雨点砸在城上,居然有些地方冒出了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