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分
《《时光之心》》 · 格子里的夜晚 · 2026-07-25
俞延虎的长篇大论让柳亦愣了一下。他回味了一下俞延虎的说法,点头道:“果然如此。看起来这里面还真是有门道……我不做生意好久了,脑子都生锈了,还多亏你提醒……只是,这综合治理的事情,叶经略现在可是亲自过问的,我们就这么操持,存着挣钱的念头,不好吧?”
俞延虎大大咧咧的说:“没事的,你这就放心吧,叶经略现在是家大业大,没心思挣这个钱。而且,叶经略那些生意,可都是在别人手里发扬光大的。叶经略虽然天纵奇才,但他只要不缺钱就不会考虑挣钱。昭华公主殿下的确是财神,可人家是要操心大事的人,才没时间折腾这些小生意。如果你不敢做,尽管交给我,我这就去找叶经略谈这事情。”
柳亦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虽然他对于俞延虎觉得这是小钱的看法有些不以为然,但既然有那么个人愿意去和叶韬聊聊,有什么不好呢?俞延虎一直没怎么和叶韬搭过话,但一直以来,大家和叶韬这么个随和的人,多少都有生意上的往来,都有一些通信,能给俞延虎引见一下叶韬,让他多少承自己个人情,柳亦还是很乐意的。
柳亦和俞延虎造访的时候,叶韬和谈玮馨正在检视刚刚送到南洋的一系列重要情报,其中大部分是关于现在西凌的局势的。他们虽然低调隐忍,但在西凌惹出的乱子还是足够大,尤其是让那些前朝秘卷终于落入了西凌王室的手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朝野热议到现在都停不下来。为前朝招魂的人固然是有,但想方设法从这次事件中为西凌和自己捞取利益的更多。那些秘卷藏在西凌王宫里,据说能看过的不超过十人。而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则是西凌国主终于宣布四公主以及其他几人,在盗匪袭击事件中身亡,为四公主正式发丧。西凌国主的性子,是老而弥坚,禁军牺牲大批将士彻查了整个迷宫之后,还是找到了那几个被绑缚住,活活饿死的侍卫的尸体的,这种情况足以让他推论出公主被绑架的事实。但是,他就是不肯受威胁,一方面,他派出了禁军和王室侍卫中的诸多精锐继续调查追索,而那几个纨绔子弟家里也同样发散人手追寻线索,但表面上,他们却都发丧了。那几个人,完全不存在了……比较饶有兴味的是,在那张死亡名单里,吕振夫妇同样赫然在列。似乎到现在,这个在西凌诸多王公贵族心目中留下了深刻而良好印象的年轻人,还在被缅怀。
这事情让叶韬越发郁闷了。
而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俞延虎和柳亦居然想把综合治理的事情也商业化,叶韬愣了愣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而谈玮馨也掩着嘴,打量着这两个脑子灵活的老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三集 第392章 成就感
叶韬和谈玮馨对于这种经营市集的事情,的确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作为管理者,作为云州的实际统治者,也作为东平现在和未来的政策的重要制定者和参与者,这种活跃的民间经济体式对于他们仍然有着绝大的吸引力。尤其是,云州现在的市集贸易非常活跃,但云州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市场化运营的市集。不管是在宁远、绥远还是在董家集、雷霆崖,都是比较放任集市里的那些小商贩们的,只是一方面加强了管理,让属地的官吏多以比较人情的身份和方式介入,劝诫鼓励小商贩们自己遵守秩序,一方面加强公共空间的管理。而自动设立了民政局这样一个非常特殊的机构,并且把公共空间的管理权交给了民政局,叶韬和谈玮馨就再也没有为集市的问题操心过。在宁远、绥远,他们只要换身衣服,随时就可以去集市逛逛,清洁卫生工作对于这种开放的,又有着巨大人流量的公共空间来说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但却绝不会出现让人望而却步的样子来。或许,也可以这么认为:富庶的云州把让大家挣钱当作是一种基本待遇,就没考虑过从这里面挣钱。
但俞延虎所说的话,却是给叶韬提了个醒,这的确是个商业模式,只是,这是个说不好是好是坏的商业模式。从好的方面来说,政府或者商家,或者是两方共管,能够从市集的经营管理中获益,很是能够促进公共服务水平的提升。说得好听一点,是能够有良性的服务与反馈。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这里面同样会有问题,那就是在某种情况下,逐利会破坏这种公共空间的正常秩序,伤害到那些小商贩的正常权益。另外,就是担心在管理发生争执,而管理方缺少法理依据的情况下,会借助暴力来实施胁迫,那样,可就是彻底破坏了公平合理的商业环境。而无论对于云州还是对于整个东平,那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谈玮馨的眼睛眨了眨,压住了神色里的笑意,她看了看叶韬,叶韬示意她来主导这次谈话。谈玮馨这才说道:“这么做没问题啊,不用顾忌我们的想法,挣钱的生意的确是挣钱的生意,问题就是,挣钱挣到什么程度合适,还有,就是除了挣钱之外,还能获得些别的什么。人才嘛,在我看来只是其中之一,声望和商誉同样是重要一环。在南洋,这整个城市都在涯州总督府和七海商社的统辖之下,一个个社会阶层极为分明。那些欺善怕恶的地痞流氓,很难聚集起来,扰乱秩序,就算偶有这样的人,也会迅速被扑灭。小商贩们除了做生意,除了发挥自己的商业才能之外,不用顾忌太多别的事情,这才是为什么那个集市臭不可闻,可那么多商家还是愿意钻进去,那么多老百姓,甚至是你们,有时候也不得不进去找些自己很难搞到的东西。但是,你们能保证永远这样吗?尤其是,七海商社很明显在逐步交出亚洲的基本治理权,甚至在逐步移交地面上的军力,只是在海面上保持强大的战力。总有一天,横波港是涯州的横波港,却不再仅仅是七海商社的横波港,到了那个时候,税吏、和官府的关系、地方治理权和这些集市的管辖权大家发生冲突的时候,又准备怎么处置呢?柳老爷子,俞先生,你们想过没有?生意就是生意,但生意也得分是短期做得,还是长期能够存在的。你们在集市的经营上,取哪一者呢?”
柳亦和俞延虎被谈玮馨对他们这种新奇想法的敏锐感觉惊到了,而这个尖锐的问题,确实存在。现在七海商社和涯州总督府还是蜜月期,大家的交流十分顺畅,但总有一天,当某任总督不那么好说话,或者不那么理解七海商社在横波港投下的心血和感情,或者某个总督要靠一些摩擦来显示自己的统治和存在感的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将集市当作一种生意,我倒是有两个想法。一种,是大家合股来进行集市的商业化运作,官府可以出钱,出公共管理资源……现在,横波港整个的地权都在七海商社手里吧?那七海商社可以出地,出兴建铺位的资金,我觉得,那些参与集市的小商贩同样可以多多少少的在其中合股,或许每个人出的钱有限,但集中起来却也可观,而这样一来,那些小商户们也有资格参与集市的管理,也只有这样,他们自己的利益才能够被充分保证。而另一种方法,则是运作集市的商家,不管是一家还是几家,出面向总督府租下整个地和管理权,其中包括税权。在规定的集市内,集市管理方向租户收租。这租金可以是仅仅包括商铺租用的费用,也可以是商铺租用和基础的营业税款合二为一,集市管理方可以向地方汇报税收总额,也可是向地方官府报一个总税,然后,无论营业营收是否超过总税,官府的税务都不再过问,就看集市管理方是不是有本事挣钱了。”
谈玮馨说完,微微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看着两人。柳亦皱着眉头说到:“无论哪种,问题都在监管上。前一个方案比较繁复,后一个方案比较简单,但不管是什么,都是把集市管理者架在火上烤。……但是,还真是有点意思。如果是老夫我,我倒是愿意取前者,毕竟,要说从集市上挣钱,倒不是说是不是看得上这些个利润,真的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商誉是远高过金钱了。呵呵,钱是永远不会嫌多的,只是,除了挣钱,总得有些什么念想啊。”
柳亦没说什么了。对柳亦来说,柳青这个庶出的孩子在北疆经略府风生水起,对于家族来说已经是以前不敢想的事情了,带来的好处,不管是金钱上的、人脉上的、还是对家族内部的激励,都无可估量。而且,现在在东平,商人子弟要想进入朝廷,虽然不像那些世家子弟那样,总有长辈和亲友照应,已经形成了一个庞杂的人情网络,但东平的商人的社会地位,可是要比他们在春南、北辽和西凌的那些同行高得多,商家子弟只要真的有真才实学,只要真的愿意勤勤恳恳的干,总有出头之日。
谈玮馨轻笑着说:“那也好啊,不过,这事情倒是不该我们来做,最多也就是出出主意,老爷子不妨去找总督府去谈谈吧?”
柳亦和俞延虎满意的离去,叶韬和谈玮馨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和谨慎,并且给出了建议,这就足够了。他们急着去总督府商议此事。他们自然也知道,谈玮馨的谨慎是为了什么。官商合营在东平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比如现在的叶氏工坊,就不纯是叶氏自己的产业。但是,官商合营和官商勾结只有一步之遥,叶韬和谈玮馨始终将谨慎细致的工作放在前面,想方设法建立一个严密的,有操作性的规则,固然是一贯风格使然,却同样是对商家的保护。无论何时,国家机器始终有最后的手段,而商人们很难在这方面和朝廷比拟。双方清晰的权责,对于大家都有好处。
但在两人离去之后,谈玮馨那略略有些自得的表情却让叶韬有些奇怪。“怎么了,那么高兴?”叶韬问道。
“没什么……觉得,和商人打交道,还是真有意思啊。那么多年东平的重商主义,现在倒是真的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了。不单单是因为商人的开拓为东平拓展了一片国土,更是因为,终于有商人开始理解良好的秩序与法度,要比一味向他们倾斜和支持来的更重要。柳老爷子现在哪怕直接成为涯州总督,或者任命他为横波港城守,恐怕也是非常适任的。他现在考虑问题的方式,绝不纯是商人了。这样的商人足够多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将小范围尝试议政制度了,就像现在的横波港一样。”谈玮馨说道。
“很有成就感吧?这可是你给他们指引的道路呢。”叶韬问道,他自然是知道答案的,谈玮馨不会无缘无故的冒出那样的笑容。
“是啊……从小时候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个建议,生怕被父王发现自己的特异,到后来逐渐能够将经济学方面的相关教程一步步的推展出来,成为商人,尤其是这些顶级商人和那些从事商业的世家的必读书,我倒是不在乎那个财神的称号,穷死的经济学家可不少呢。但是,眼看着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体系开花结果,看着自己能够影响一个阶层、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真的是乱有成就感啊。我和你不一样,你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和那些威力无比的军械,还有我都理解不了的技术。我可没这本事,不管是经济或者是其他方面的理论,都太务虚了,还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直接的感觉到,商人成为一个有力量的阶层了。”谈玮馨很开心的说。
“这是商人们打下的涯州呢。”叶韬耸了耸肩,淡淡的说。
第三集 第393章 驰援
又在横波港等了几天天,叶韬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齐老爷子是接到消息立刻就想方设法从大海战中脱身,赶回横波港的,算算时间和距离,到这时候怎么也该到了。不知不觉之间,叶韬都已经在横波港呆了一个月了,已经搞定了叶氏工坊南洋分部的厂区设计和会陆续在这里建立的工坊的名单,甚至已经弄好了横波港改建的初步设计图和初步工程计划,都已经开始在谈玮馨的协助下做预算了,乃至于萨米尔家族在春南的某个比阿萨德更能话事的家伙已经接到了阿萨德的联络,过来见叶韬和谈玮馨,顺便和七海商社接洽萨米尔家族那些业务的出售问题。横波港的综合治理,都已经在柳亦和俞延虎的热切关照下,有了一点进展……可是,齐老爷子居然还没能赶回来参加七海商社的执事会议。
不仅是叶韬,七海商社陆陆续续赶到横波港的那些高级执事们也觉得不对劲了,留驻在横波港的护航舰队已经出发,而那些高级执事们来到横波港所带的那些护航舰只,也被编组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七海商社的海上力量之所以强大,固然是因为虎牙舰为主的战舰素质优秀,配备的各种远近武器威力强大,同样因为七海商社只要需要,所有护航舰只、战舰随时可以编组成大大小小的舰队,互相之间的沟通协调毫无问题。在月牙岛上建立船厂的时候,七海商社的海员培训体系就开始悄然运转,稍稍进行协调,互相之间的指令传达就可以非常顺畅了。
又过了两天,消息终于传来。齐镇涛和他的护航舰队在从作为海战大决战的主战场蒙托亚群岛撤离的时候,遭遇了以柏撒王国为主,预备从这个方向突袭萨米尔家族和七海商社联军的庞大舰队。老爷子靠着蒙托亚群岛最东方的几个岛屿复杂的地形和洋流情况和敌人捉迷藏,死死拖住了这支突袭舰队,并且靠着虎牙舰为主的优秀舰只给对手不断造成损失。说起来,齐镇涛的运气是不太好,但整个萨米尔家族和七海商社的联军的运气很不错。如果这支舰队骤然出现在战场上,那影响可是相当严重的。萨米尔家族采取的海战经营路线和七海商社差不多,都是那种强调单舰作战能力和舰队战术组织,但在数量上非常吃亏。面对视野里数量庞大的敌人,无论是谁,哪怕对自己再有信心,恐怕也难免心里毛毛的。而齐老爷子的护航舰队这么一掺合,现在整个战局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柏撒王国在陆地上有其他几个国家屏障,倒是没有直接和萨米尔家族冲突,实力保存是最完整的,这也是强大的柏撒王国第一次和萨米尔家族作战。在这样一次遭遇战之后,双方都开始努力调整作战态势,调整对敌策略,并且努力破坏对方的对敌策略。齐镇涛的舰队几乎拖住了五倍于他的敌人,被重新拖入了作战核心,成为整个作战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既然有了消息,横波港这边立刻组织起强大的舰队,准备驰援蒙托亚群岛,争取能一役而下,彻底扫平萨米尔家族立国的最后障碍。在现在七海商社在寻求和萨米尔家族的更深层合作,接手萨米尔家族的一部分业务的时刻,这种举动也同时有相当强的筹码意味。
“舰队会是谁来统带?”叶韬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要插手七海商社的整军备战,只是召集了所有战舰上的射击指令长,针对新的射击测距仪器使用中的一些问题,进行了解答,还给大家介绍了叶氏工坊在海战兵器和火器方面的研究新进展,并且,略略介绍了在云州的飞艇队正在进行的空地一体攻击的一些方式。对于精通旗语,已经开始考虑飞艇母舰之类舰只的七海商社的这些战舰指挥官来说,这倒是很好理解。这些东西并不能立刻提升舰队的作战能力,却可以让他们的信心有不少提升。除此之外,叶韬也就是仅仅关注了一下,到底这支包括一百十九艘虎牙舰的强大舰队到底由谁来统带。在他的脑海里,阿萨德和齐逐都已经在海面上了,现在横波港还真找不出来什么人有足够的威望和身份来统带这支舰队。
“你不知道?那些护航舰队的统带互相争执不下,谁都不服谁,然后,有人说,叶经略不是在横波港么?叶经略不能统带我们?”谈玮馨呵呵笑着回答了叶韬的问题。而两三个七海商社来配合谈玮馨工作的文员,在那里偷笑。谈玮馨因为一直和七海商社的这些消息灵通人士在沟通财务问题,对这些的情况的了解可要比叶韬快上那么一线。七海商社里不少人都知道叶韬对海战这种他不熟悉的领域是绝不会冒出来说什么不专业的意见的。但是,从各方面来说,叶韬哪怕是兼职,都是超一流的射击指令长,而从身份和威望来说,要能压服那些统带的,恐怕必然是外行了,在所有外行里,叶韬算是内行的。七海商社包括柳亦在内的那些大佬,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叶韬说这事情而已。毕竟,要是叶韬这么率领舰队出击,恐怕他真的就得去参加了萨米尔王国的立国典礼才能回去了。
“我?”叶韬愕然。“为什么是我?”叶韬问出了口才想到,这个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他叹了口气,说:“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我去就我去吧。”
“我也去。”谈玮馨坚决的说。“我可是难得能赶上这种事情呢。你都不知道,本来我有多羡慕戴云,好歹,我不晕船,你得带着我去。”
叶韬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好,去就去吧,反正在一起就行了,别的倒是不怎么在乎。”
他们这种肆无忌惮的谈话,让在场的那几个七海商社的人傻站着不知道如何反应。看着这两个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能影响许许多多人,影响一城、一州乃至一国的人,轻轻松松就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落实。叶韬必然是知道海战的危险的,谈玮馨也不是那么天真的人,虽然这些年七海商社的阵亡率很低,但那并不说明危险不存在了。而在这种双方投入的舰只数超过千艘的超级大战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叶韬或许是要考虑大局,但谈玮馨呢?这种坚持是为了什么?叶韬那句“反正在一起就行了”中间,透露出来的东西是很值得这些人回味的。
“章世均,你去告诉柳老爷子,召集一次军议吧。我准备一下,这就去会所。”叶韬看着那些人惊愕的表情,理所当然的吩咐道。从他觉得他可以,他愿意去统领这支舰队出击的那一刻起,他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舰队总司令。
叶韬赶到港口的七海商社会所的时候,却非常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老熟人,看到了一大帮人在会所里热切的迎接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闵越。
“闵将军,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叶韬连忙迎了上去。闵越可是在宜城的时候就老交情的人了,还硬生生从叶韬手里将那个寄傲山庄买了去。叶韬这些年来,从来就没中断和闵越的通信,而闵家作为东平在水师方面的第一世家,也一直从叶韬和七海商社这边获得大量的消息和技术支持。闵家虽然因为身份,没有成为七海商社的成员,但一直配合紧密。闵家的船队,现在是东平最大的独立运营的海商船队。
“呵呵,消息发来宜城,说是你居然跑南洋来了,要我们派虎牙舰过去接你。我想着最近手里啥事情也没有,南洋倒是热闹,赶紧趁着这机会就跑过来了。这可是陛下同意的,我还顺便带来了涯州水师的第一舰队,十四艘虎牙舰,二十四艘澜水舰的改进型……我听说,正好赶上一场大战?”闵越的眼神非常热切。闵越可是一路靠海战打出来的将军,海战经验无比丰富。只是,随着这些年七海商社崛起,他统领水师更多的是在做收编海盗,清缴财货的事情。让一个战将来做种田派的事情,也颇为残忍,他可是憋久了,一听有仗,还是千船大战,自然是按捺不住了。
“喂喂,闵将军,你带的可是东平水师啊,陛下让你过来玩,授权你可以临机决断,以东平官方身份介入中东局势了?”叶韬没好气的说。
“我不可以,但是,你可以啊。”闵越诡谲地一笑,说:“来,看看陛下的手谕。”
扫了一眼那份似乎什么都没说,就是给了叶韬一切决断权的手谕,叶韬耸了耸肩。东平介入其实没什么不好,以国家对国家的身份对待萨米尔家族,或者应该说是,现在的萨米尔王国,光是这种态度,就将为自己赢得一个坚实的盟友。
“好吧,闵将军……也不多扯皮了。现在七海商社的支援舰队很快就要出发,让涯州第一舰队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随同七海商社的舰队一起出发。而你,当舰队副司令和作战指令长吧。”叶韬叹道。
“末将遵命!”闵越兴奋地应道,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三集 第394章 搅和
闵越这次带来的舰队本来就是要担负接叶韬回东平的任务的,专门有一艘虎牙舰,在舱室布置上动过脑筋,并不太奢华,却是非常细致舒适,这艘船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叶韬的旗舰。叶韬虽然并不是造船方面的行家,但虎牙舰的基本结构还是很了解的,和谈玮馨一起登上了船之后,他立刻就发现,这艘船和其他虎牙舰的区别,绝不仅仅是减少了弩炮炮位和弹药存量,来腾出足够的空间让乘坐舒适一些。这艘名为“宁璇”的虎牙舰,分明就是一艘专门的舰队旗舰。虎牙舰原本的结构和现代战舰就很有些类似,上层采用的是中间舰桥,首尾和两舷布置炮位的结构。但宁璇号却又有了新的变化,上层构造更宽阔高大,共分为三层,最上面是形状呈两个梯形倒接的平台,前方用来观察海况,瞭望战局,后方则布置了若干个旗语和灯箱联络位置,可以同时和好几艘战舰进行联络。中间那层则是半封闭的舰桥和与之相连的硕大的海图室,这两个宽敞明亮的舱室,已经很有些现代军舰的舰桥和指挥中心的味道。上层结构的底层,则是侍卫们居住的房间,和一系列甲板工作的准备间、工具间,还有一个储存各类冷兵器的兵器间。
闵越颇为自得的向叶韬介绍,这艘宁璇号可是下了大工夫专门制造的。在七海商社强力崛起后,东平固然是依靠着这个特殊的商团大大增强了力量,乃至于获得了涯州这么一个有着丰饶物产和绝好战略位置的领土,七海商社的舰队,关键时刻同样可以成为东平的海上力量。但是,东平水师却很是尴尬,原来已经很有些地位的水师,这些年来都只能给七海商社打打下手了。水师官兵们都很不服气,但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扼守海疆,没多少机会出击,这股气也只能憋在心里。这种压力让水师在训练上更卖力,在跟踪最新的海战潮流和战术上更认真细致。七海商社的护航舰队前前后后经过的上千次大大小小的海战,在水师那边全都有记录,而跟踪这些海战的资料,水师也在研究到底如何能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东平水师很久之前就摒弃了接舷战,而采用神臂弓、抛石车为主的非接触式的海战,这才有了沧水舰和澜水舰这两型很好用的战船,而七海商社搞出来的虎牙舰更是从设计之初就将远程打击作为最主要的作战方式。而随着船长、船队统带们越来越了解虎牙舰的优势和劣势,虎牙舰的编队射击,方面压制等等作战方式不断涌现,战舰编队指挥协调,成为了越来越重要的命题。而在飞艇诞生之后,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几乎同时考虑到将飞艇带到海面上,丰富作战手段的问题。在这方面,相比于一直在进行着作战,无暇静下心来进行思考和整理的七海商社的作战舰队,东平水师的考虑则认真细致得多。以闵越为首的一众水师出身的将领能够弄到的有关飞艇作战的资料,肯定要比七海商社的人多。飞艇在侦查方面带来的好处,和对敌人形成的威慑,也在他们改良水师作战策略的考量中。在进行作战方式的改变,进行一系列演习和整训的时候,水师将领们不约而同的发现了一个问题:通信。叶氏工坊的电学研究还刚刚起步,虽然电磁波这种东西已经在叶韬的“点拨”下进入了那些顶尖技师们的视野,但要能够进行无线通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暂时,还是只能通过旗语、灯箱等等手段来进行海战指挥。原有的挂指挥旗,通过旗语互相沟通的方式,在越来越强调协同的海战指挥上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就是信道不够,同时只能进行和两到三艘战舰的沟通。为了改变这种情况,东平水师索性制造了一艘实验性的宁璇号,牺牲了火力,腾出空间来进行专门的海战指挥。这次派来的涯州水师第一舰队,可是经过了全套和宁璇号配合作战的演练的,牺牲了一艘战舰的火力,获得的却是对整个海战战局更精细的把握,大家普遍觉得非常值得。
七海商社的那些战舰舰长们可都是识货的人,出海之后,他们很快就在海上召开了几次作战会议,在登上宁璇号,稍稍看了看之后,舰长们就发现了宁璇号的这种设计对于海战指挥的好处,让东平水师的将士们在那些个个都有彪炳战绩的舰长们面前露了一把脸。这可是东平水师独立研发的成果,而东平水师的那个不算专业,却在发挥着积极作用的战略研究室,也因为这些舰长们的肯定而显得有了那么点意义。自然,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要看宁璇号在实战中能够发挥多少效用了。
有了闵越这样的老牌水师将领来进行指挥,叶韬的底气也足了很多。叶韬自知自己是个还算是过得去的陆战将领,一方面,因为自己早就把各种各样的工作做在了前面,无论是战略时机的选择,还是战术态势的把握,无论是主战部队的实力还是后勤的保障,都让历次作战没什么失败的道理,当然,那是除了叶韬那次头脑发热,带着血麒军攻击西凌,破坏合议之外。而在有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叶韬始终相信自己所率领的队伍,也相信自己的决定。但是,在海战这种极为专业的领域,叶韬就没有这种自信了。而闵越,却能够在叶韬的信任下,让叶韬在七海商社众人心目中的绝对威望,有了专业知识、技能和经验的辅助。
“老闵,你说怎么打吧?”互相熟悉了之后,闵越和叶韬这两个不讲究的人,也就互相将称呼简略到了极点。这种亲密和信任,关键时刻说不定是很有用的。
“从我们这里到蒙托亚群岛,怎么也得十来天吧?这还是在我们现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才能做到。齐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海战指挥上老而弥坚,我相信老爷子既然选择了和敌手周旋,一定有把握挺下来。以虎牙舰的实力来说,就算是碰上什么危险,至少是能跑掉的。单就直接驰援老爷子来说,还是挺有把握的。不过,问题是,我们现在这支舰队,单就这个任务来说,显得太浪费了吧。和老爷子汇合之后,我们是准备加入千舰大混战?还是准备做点别的什么呢?”闵越呵呵笑着反问。
“你不是很期待千舰大混战的么?”叶韬不解的问:“不急着去看?”
“千舰混战这种事情的确是很难看到啊,一想到那场面,心里就挠挠,总得去见识一下。但海战可不同于陆战,千舰混战……可不是地面上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大军会战,这么打起来估摸着有一阵好打呢。这是双方以国运相赌,不战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放弃的。这就跟看戏一样,就算戏很好看,从头看到底有时候也会有点无聊。我们在高潮来到前赶到,不就好了?”
叶韬想了想,说:“你想玩什么呢?已经有了想法了?……可是,你是事先知道这里打起来了还是怎么回事?照道理,你应该不会有准备的嘛。”
“没仗打,还不允许我们想想啊……”闵越笑着说:“水师多少年没像样的仗可以打了?萨米尔家族这里打起来,我们可都看着呢。水师衙门里堆着的中东海图,比起七海商社那边的一点都不少,也亏得他们肯帮忙,那些珍贵的海图都肯给水师衙门备份。这边的战局,我们可是推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里有什么消息,虽然水师衙门得到消息要滞后许久,但总比不闻不问来的好。因为水师衙门里的研究,才有了宁璇号,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水师衙门里做研究还是很有好处的,也就越来越认真了起来。战棋推演虽然比不了实战,但总比什么准备都没有来的好吧。”闵越略有些无奈,“要不是水师衙门还有那么多事情脱不开身,我可是宁可带着儿郎们来南洋……可惜现在大战已经到了尾声了。”
叶韬笑着说:“老闵,等着打北辽的时候吧,水师到时候肯定可以露脸的。不想到时候当配角,现在好歹得有些准备。你接着说,你想怎么打这一仗?”
闵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到海湾地区,到他们老巢那里去搅和一下如何?”
“好……具体方案我们再研究,现在,先去接应老爷子要紧。毕竟让老爷子靠着少数几艘护卫战舰和优势敌人周旋,也总不是个办法吧。”叶韬点了点头。
闵越则是乐呵呵的说:“有你这个好字,也就足够了。”
第三集 第395章 挡拆
齐镇涛端着双筒望远镜,在舰桥上远远眺望着周旋了几天,被自己狠狠放了几次血,兀自不肯罢休的敌人的舰队再次出现在海平面上。“晦气!”老爷子嘟哝道,随即吩咐了下去:“转舵,今儿我们朝北走一段吧。”
和敌人周旋了几天之后,敌人的大批舰队毕竟不可能和自己这么个护航舰队一直较劲,对方留下了五倍于齐镇涛的兵力,其余舰只向主战场方向去了。但是,老爷子的海战功力这些天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些天里他且战且走,充分利用虎牙舰的优秀性能和己方武器装备精良的优势,绕着圈圈将对方生生拖垮,击沉击伤的舰只已经两倍于自己,使得对方不得不从主战场再抽调舰只回来加入到围捕他的行动中。
柏撒王国几个将军现在是怒不可遏,下了死命令要将齐镇涛的护航舰队全部击沉或者俘获。这已经不是军事决策,而是意气之争了。但对方纠缠不休,老爷子没法脱身的情况下,还真是越来越岌岌可危。齐镇涛的护航舰队这些天的作战中,战力损失不太大,他们只小小的进行了一次接舷战而已,其余时间都是弩炮和火星弹在发挥作用。但是,在海上持续作战那么多天,食物和饮水已经快要见底,更麻烦的是火星弹的消耗太大了,现在全舰队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枚火星弹。虽然老爷子先前一直固执的没有动用喷火具来发射希腊火,大家还算是有一种终极的战斗手段,但希腊火比起火星弹来,更不可靠,使用起来消耗更快。一旦碰上有点规模的战斗,说不定一次战斗里就能都用光。最近两天,老爷子就仗着虎牙舰的速度快,在整块庞大的海域里带着对方绕圈子。老爷子也知道,这也不是办法,自己的活动空间已经被挤压得越来越小了。老爷子想着,是不是冒点风险,直接向东突围出去拉倒,最多也就是狼狈一点,今天这里的弟兄,至少有一半应该是能回到横波港的。
老爷子在这方面的运气也实在不好,阿萨德和齐逐的混合舰队,本来也是一路这么过来,但就是因为老爷子一直在海上机动,居然错过了。阿萨德和齐逐到了主战海域,却又被无休止的战斗纠缠住了,没办法杀回来。
随着舰队转向,风从齐镇涛的侧边吹来,心胸为之一爽。齐镇涛从来没有那种自己已经是一方豪强的自觉,反而是到了海上,不断参加各种战斗才让他觉得有那么点意思。而齐镇涛的旗舰,除了舰长的舱室里摆满了他喜欢的东西外,和其他的虎牙舰别无二致。老爷子趴在舰桥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没理睬跟在自己身后的敌军,一心盘算着今天走什么样的线路带开对手。
“老爷子,金叶岛那边有点动静。”舰桥顶上的瞭望手冲着老爷子喊了一嗓子。
“哦?什么?”老爷子一惊。金叶岛就在自己的右前方,按照现在大家熟悉的说法,就是两点钟方向。要是金叶岛背后有敌人埋伏,今天恐怕不打仗都不行了。但当老爷子端起望远镜扫过去的时候,他努力瞅了半天,终于发现了瞭望手所说的动静是什么。在树木茂盛的金叶岛顶端,一艘飞艇静静悬停在树梢顶上,努力压低高度。
“飞艇……哈哈,援兵到了!”老爷子兴奋的一拍栏杆,大声喊道:“信号手,看看联络的上不。”
和瞭望手一起呆在旗斗里的信号手一发现飞艇就开始算着阳光的角度,用镜子的反光在发信号了。老爷子这么一吆喝,他应了一声“好嘞”,继续摆弄着那个小型木架上的镜子。飞艇肯定是自己人,这一点大家都明白了。虽然据说法兰克王国已经有人飞过热气球这种东西,在中东的大战中吃了亏的那些国家也在努力搞这种飞天的东西,但至少从目前来说,有成熟的飞行技术的还是自己人,打出去的信号迅速得到了回应。
“老爷子,那是横波港来的援军,飞艇正在和他们那边的旗舰发信号,作为中继进行联络。老爷子,您要说些啥?”信号手扒着旗斗,朝下大声喊道。整个甲板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齐镇涛,看他准备做出什么决定。
“问对方的具体位置,如果在岛后面,让他们设阵在岛的北方接应我们,我方将在阵型一侧通过后转向加入战斗。”齐镇涛想了一下之后,喊道。
用镜子反光打信号是个很累的工作,双方都需要一次次反复确认,
飞艇还是中继,并不是自己进行协调,效率就更加低,但一番沟通之后,对方还是迅速打来了同意齐镇涛的方案,正在协调阵型的信号。老爷子哈哈一笑,吩咐绕过金叶岛的北端狭长地带之后迅速折向东南。
柏撒王国的追击舰队的这几天也逐渐感觉到齐镇涛的这支护航舰队的战斗力呈现下降的态势,今天追得尤其凶。中东地区的帆浆混合战船或许并不适合非接触战,对火星弹这类的东西反应很差,历次海战里,他们可没少在这方面吃亏。柏撒王国的战船就胜在速度快,载员多,一旦形成撞角作战和接舷战,悍不畏死的柏撒王国刀斧手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力。他们拼着那么大的损失终于将齐镇涛拖痩拖垮,现在是志在必得了。
当齐镇涛抢先绕过金叶岛的北端,刚刚转向的时候,他大吃一惊,来援的舰队并不是列着阵型在海面上静静等待,而是都升着半帆,在双方视野的死角里绕着圈子,保持一定的速度,一共分成三队绕圈的舰队始终保持有一支能够对随时出现在转角的敌人发起冲击。
齐镇涛啧啧称奇,这种圆熟的舰队掌控,是现在的他搞不出来的。一方面,他很明白这种精细的指挥对于密集通信的要求,另一方面,老爷子打海战向来是很匪气的,从来不要求将作战搞得那么精细。老爷子扫了一眼一艘艘舰只上的旗号,看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紫红色的绣着白色鲸鱼图样的舰队旗,而整个很有规模的舰队里,宁璇号一下子跳进了眼睛里。老爷子对于各种舰只太熟悉了,尤其是自己有份参与设计的虎牙舰,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艏楼的虎牙舰,还是作为旗舰来使用的。而旗舰上悬挂的将旗和礼仪旗则让老爷子诈唬了一下,让护航舰队里的那些熟悉旗号的船员们也愣了那么一秒:白底蓝色云纹,有一个大大的叶字,那是叶韬的帅旗;浅蓝底,有一个字体古朴的闵字的,那是闵家出身的水师将领能够用的旗帜,而旗帜的边缘的雷纹,则显示这肯定是闵家的家族长老一级的人物,那只可能是闵越;而白色,边缘有着金色丝绦装饰,中间有明黄色虎形纹饰,则代表旗舰上有东平王室成员,看着这个阵仗,只可能是昭华公主谈玮馨殿下了……
“真……给面子啊……”齐镇涛呵呵笑着,率领舰队从叶韬的旗舰边上减速通过。老爷子和叶韬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互相挥了挥手致意,而这个时候,谈玮馨正坐在叶韬的身边,带着皮手套在逗弄着几支白头海雕的雏鸟。谈玮馨从容的向老爷子点了点头。
齐镇涛的舰队穿过了来援舰队的阵型随即转向,但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柏撒舰队却没那么好运气了。看到齐镇涛的舰队有转向的趋势,他们就开始调整航线,走了一个切线,就是为了不在转弯的时候损失太多速度,这下子,轰隆隆的就和来援的舰队正面撞上了。舰队指挥想要转向,一时之间却来不及了,而周围数量颇为可观的虎牙舰,也让柏撒舰队的船员和舰长们心理凉了半截。
“第一队正面拦截,第二队从侧面逼近,第三队斜侧插入……就这么办了。”闵越对于作战早有定计,现在只不过是按照先前的想法执行下去,调整谁干什么而已,整个舰队立刻有序的运动起来,准备将敌人一股而歼。
宁璇号只是减少了一些炮位和载弹量,并不是削弱了船员们的勇气。他们所在的第一队进行正面拦截,就是要和对方进行一番中近距离的厮杀的,而叶韬,则沉稳的发布着命令,执行他作为一个一流的射击指令长的任务。
虎牙舰的确适合非接触战,但虎牙舰却也并不畏惧冲撞。柏撒舰队见势不好,索性直冲冲的一头扎过来,如果不能冲破拦截,也想至少形成胶着的战况,凭着他们接舷战的人力优势,让在外围围攻的地方不敢随意用火星弹什么招呼,以免波及自己人。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算盘很难打响。面对柏撒舰队这样明显的态势,闵越居然一点都不减速,而是执行了一个极为高难度的全舰队转向,转过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斜侧面面对着柏撒舰队。而这个时候,全舰队的一轮齐射,将恶魔的火焰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下来……
第三集 第396章 捣毁
原先和齐镇涛的护航舰队缠战的时候,柏撒王国的舰队在战术上是不落什么下风,老爷子虽然偶尔也会玩玩舰队齐射之类的花样,但大多数还是单舰对单舰,只是虎牙舰的单舰战斗力强悍,很少能让对方近身而已。但是,当这些舰队忽然面对如此整齐的舰队横列齐射,当铺天盖地的火星弹、火油弹以及近距离喷吐出来的长长的火柱,一下子切去了舰队的一个面,一时之间也被打懵了。
“叶韬,你看那边,对方的旗舰!”闵越敏锐的从敌人的舰队中辨认出了那艘在桅杆顶端悬挂着长条形的,有着柏撒王国海军标志的舰只。那是一艘三桅的帆浆混合动力战船,还是那种舰首内倾,向前突出威力强劲的撞角的老型号,两舷都用蓝绿色的颜料绘制着精美的图纹。
“准备冲一下吗?”叶韬看着闵越,不知道闵越的意思。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三股舰队轮流冲击,不断以斜侧面对敌舰队进行齐射的态势。对方要么拼着损失,还要靠点运气冲进距离,形成接舷战,要么就铁了心扔下一些船逃出这个海域,不然绝对讨不了好去。要想击沉敌人的旗舰,就得撕破敌人旗舰周围的重重围绕,必须得冲近到弩炮或者是喷火具的射程范围里,那必然得有一些战舰脱离他们的舰队阵型,去做这种冲击的事情。在叶韬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他对斩将夺旗这种事情,不管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都完全没兴趣。不管是血麒军还是云州诸军,将领都是严禁阵前和敌人将领进行单挑的。在叶韬看来,能稳保打赢最重要,没有必要为了追求些什么而为作战增添各种各样的变数。
“看老夫的手段,我能给你赢得一次机会,让这家伙在我们的射程里,是不是打得死这家伙,可就看你的了?”闵越一副伸量的神情。
叶韬对于这种场面不算很熟悉,也知道在海上进行移动射击,精度是没什么准的。以现在己方这些战舰上的射击指令长们手里的精密仪器,配合上一直进行整备的各型弩炮,无论是东平水师还是七海商社的舰队,在射击精度上已经是冠绝天下。可绕是如此,能够在海战中达到两成的命中率都要老天保佑。
但叶韬却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挑战,呵呵笑了笑,说道:“好。”其实,在叶韬看来,既然现在已经形成了这种作战态势,这都称不上是什么挑战,仅仅是一次好玩的游戏罢了。自己在海战上只是个准外行,但操作仪器,了解兵器射击效果方面却是行家中的行家。在云州的叶氏工坊里,可是有专门一整个部门不断玩火,不断研究各种大型器械的射击效果呢。“不过,也得看你本事呢。要是刚刚在最远射程,天晓得能不能打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没什么把握的。”
“哦?”闵越饶有兴致的问:“我们赌点什么不?”
叶韬挑了挑眉毛,毫不介意的问:“你尽管说,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不舍得。当然,有些东西也得你敢要才行。”
闵越哈哈大笑,说:“飞艇!我要飞艇。……现在就你们那点产量,刚刚能南洋一个飞艇队,丹阳一个飞艇队,宜城水师才捞到六艘。”
“好啊,”叶韬毫不介意的说:“不过,你居然不知道?宜城是准备装备第三代飞艇的,研究院还没定型,上哪里去给你弄?这样吧,你能迫近到弩炮平射射程,我额外给你们配备四艘专门的高速侦查艇。如果你能迫近到喷火具射程,我个人再送给你一艘方便出去游览观景的私人飞艇。如何?”
闵越被撩拨了起来,眼里都是期待的光芒。其实,他们这些老朋友,真的要问叶韬弄点私人飞艇来玩玩,叶韬不会不给。本来,飞艇这种东西就是要他们敢玩才有意义。但现在谈家已经靠着几艘私人飞艇,组建了丹阳到将山堡的私人航线,来来往往好不惬意。现在谈晓培几乎每隔几天都会飞回将山堡去休息。按照谈玮馨、谈玮莳的说法,谈晓培现在不太像是个全职的国王,而像是个受命管理国家,还有休息日的首席执行官。
能够从叶韬手里赢到飞艇,那可比单纯要来更有意义,说起来也更有面子。闵越也曾几次搭乘飞艇出去观景,实际上,整个东平,除了少数有恐高症,平时对登山都敬谢不敏的将领,几乎所有的将军都上天飞过了。但能拥有私人飞艇,这却是一种极高的待遇。大家还都没想明白怎么向叶韬开这个口呢。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了。我能靠那么近,飞艇一定得拿下。……要是你打中了,嘿嘿,我也有好东西给你。”闵越挥了挥拳头,豪迈的说。转头就和副手还有信号手们去沟通作战方案了。闵越用碳条在画,分明是弄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作战方案。信号手们用了两轮攻击的时间才将大致的想法发给第二队和第三队。大家都有些翻白眼,这次半是遭遇半是伏击的海战,有必要把作战搞那么复杂嘛。但既然闵越有令,无论是涯州第一舰队这支目前还归闵越直属的舰队还是因为叶韬的关系,临时服从闵越调派,却已经对闵越的调遣极为服膺的七海商社舰队都按照新的计划运动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舰队转向,正紧随第一队的队形动作的老爷子看出了点什么。看着舰队因为调整动作,分明错过了两轮攻击,居然故意放开了一点包围的阵型,让对方有了回转的空间,老爷子马上明白,一定是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果然,第二队第三队策应了一下,让第一队绕出去完成了转向,直直朝着柏撒亡国的舰队横侧面全速冲了过去。老爷子看得大为意动,他可不相信闵越这个死占便宜的家伙肯和对方打接舷战,但老爷子只是瞄了一眼敌人的舰队阵型,就明白了闵越的想法。
面对体型和结构强度都胜过柏撒舰队的那些战船的虎牙舰,虽然是适合接舷战的船型,敌人也不敢用侧面来迎接东平舰队的冲击,纷纷朝着各个方向转向。一时之间,海面上都是大声的呼喊和混乱的水波。
就在堪堪来得及调转船头避免冲撞前的最后一刻,闵越大喝道:“右舵四!”随着信号手整齐的用力一挥,早就在等待着命令的整个分队所有的舵手整齐的打着一致的右舵。剧烈的转向让分队的所有舰只都明显的向右倾斜。而这个时候,叶韬对站在身边的信号手淡淡吩咐道:“按照预定方案,射击!”早就调校号射击数据的宁璇号呼啦啦的在左舷进行了一次齐射。喷火具射出的粗壮的火柱穿过敌舰队两艘几乎擦着自己避过撞击的敌舰之间的缝隙,准确的舔在了敌人的旗舰上。与此同时,一枚枚火星弹、火油弹洒满了整个目标区域。叶韬原本就没指望在这种高速动作中能完全准确的测距调整,而是采用了最稳妥的方式:喷火具的希腊火加上对一个小区域的覆盖。船上的弩炮已经被他调校成远近一共四挡距离,加上设计本身的散布,足够让敌人好看了。还不仅如此,跟随在宁璇号身后的两艘战舰如法炮制,对敌人的期间同样进行了两次覆盖。虽然海战中的移动射击命中率是很不牢靠的事情,但三艘战舰还是一共命中了六枚火星弹,加上差不多两百升的希腊火燃烧剂,按照大家在一般海战中的经验,这些东西足够对方死上两回的。
叶韬犹自不满足,在他看来,既然要打,索性快点打沉拉倒。在宁璇号转向完成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宁璇号后甲板上,全舰最巨大,射程最远的一门弩炮边上了。他站在炮手的位置,拿着瞄准镜、测距镜飞快的查出度数,调整了弩炮之后,用力踩动了发射的机簧。
这门弩炮上装载的不是火星弹,而是一枚圆柱形的石弹。这些石弹主要是为了长途航行的时候给炮手们练手用的,以免万一打仗的时候手生,平时则是扔在舱底当压舱物。如果是平时,石弹砸在敌人坚韧的战船船板上,最多也就是砸出一个凹陷,砸断几块船板。但现在,被泼洒了大量希腊火,砸上了几多火星弹火油弹,那些剧烈燃烧的东西至少已经炭化了一部分的船板,尤其是敌方旗舰的侧面,连灭火都很困难,要一直烧到没东西可烧才行。而这时候,叶韬这颗福至心灵的石弹,恰恰砸在了水线上面一点点,一下子在对方旗舰上开出一个大口子。这下子,是彻底为对方的旗舰宣判了死刑。在望远镜里,那些船员只是象征性的扑了几下火,堆了几块船板挡水,稍稍抗争了一下就弃船了。
叶韬暗叫侥幸,原本他都没想能打中。可运气就是运气,看着闵越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叶韬也颇为自得,“老闵啊,这仗可就算是打完了。”
战斗力完全占据上风的支援舰队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将柏撒王国追击齐镇涛的舰队击溃了,在海面上扔下了二十多个被点燃的浮游物之后,柏撒王国舰队的残余部分只能目送齐镇涛的护航舰队和来援的舰队合流,转向西北方而去。他们要忙着收容落水船员,修补绝大部分都带着伤的舰只,恐怕得在金叶岛呆上一阵才行。而叶韬和齐镇涛,闵越,则可以毫无障碍的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并付诸实施了。
第三集 第397章 大海战
对于闵越提出的抄对方后路的想法,惟恐天下不乱的齐镇涛欣然同意。他们这一次出击携带的粮食和饮水都十分充分,再加上可以去迪拜进行补给,不用考虑回程,略略匀了一点补给品给齐镇涛的护航舰队就向着中东地区的海域出发了。有对这片海域已经有着相当了解的齐镇涛,又有着足可以让他们横行的舰队势力,他们的行动十分嚣张。
不管是弩炮还是神臂弓,射程都无法和尚未问世的火炮相提并论,他们又缺乏登陆攻占港口的力量,唯一适合他们的,就是破坏和骚扰。他们好几次乘夜冲入港口,无差别的轰击港口里停泊的船只和港口周边的建筑物,还组织了若干次小规模的登陆破袭。一到两天攻击一个港口的速度,展示了他们强大的机动力和无比强悍的战斗力。这些肆无忌惮的行动,不但增长了叶韬和齐镇涛两人的赫赫威名,也让闵越这个名字跳进了中东人的视野。而涯州第一舰队作为东平水师正规军,积极介入中东局势的态势,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萨米尔家族乐呵呵的看到自己的盟友从一个商业集团变成了一个国家,他们已经可以期待一个强大的国家和自己的友好关系。那些站在萨米尔家族对立面的国家,尤其是在陆地上一直延伸到北方,在和镇州相去不远的地方也有国土的柏撒王国,对于东平这时候亮出的獠牙深深忧虑了起来。
自然,东平对于中东局势的态度到底会将局势导向何方,都是将来的事情了,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那些联合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国家的联军的士气被狠狠打击了一把。而得到消息的萨米尔家族,则乘势全面展开了策应和攻击。
在这个时空,海战规模大到这个地步,任谁都没办法全面掌控局势,都只能按照一个大致的方针,一支支舰队各自为战,在逐渐拉锯战的过程中,终于形成了大致的一条海上战线。从现在的作战情况和控制的海域面积来说,萨米尔家族现在占据着相当明显的优势,但以迪拜港为中心的萨米尔家族舰队、七海商社舰队以及其他萨米尔家族的仆从舰队却还面临一个十分沉重的问题:迪拜港有些不堪重负了。
为了打赢这场极为艰苦的立国战争,萨米尔家族不仅付出了极为巨大的代价,启用了在各国经营多年的明里暗里的力量,营造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来为胜利服务。迪拜港原本就是萨米尔家族的私人领地,周边一些关系最为密切的小国中,有两个直接举国并入萨米尔王国,还有的则因为萨米尔家族的阴谋、煽动而在萨米尔家族当时还不强健的地面部队攻击的时候压根无力反抗。周边的国家也是,如果不能说服别人中立或者支持自己,那萨米尔家族会毫不犹豫的构造阴谋来让这样的国家至少无力调集大军来对付自己。收买、挑拨无处不在,连强大的柏撒王国都是在经历了将近一年王宫内的动乱和几乎同样长度的国内各种势力的斡旋。也因为看到了萨米尔家族造成的威胁,这才能逐步将军队筹集起来,开始显示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意见。迪拜港,同样是这些活动的中心。
作为水上和地面的军力的中枢,补给中心,能够两百艘各类型船只停泊并进行港务活动的迪拜港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在先前海战比较分散,萨米尔家族一度被压制的时候,没有能筹集到足够货物的迪拜港左支右绌,厉行节约,才能维持各部的物资供应;当海上的局面渐渐打开,地面推进因为距离增长而消耗越发庞大之后,并没有太多地面补给经验的迪拜港曾经因为用商队的形式给部队补给而折腾了好一阵子,直到现在,对地面部队的补给还是经常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当以国运相赌的海上大会战有了点苗头,迪拜港更是整个萨米尔家族力量集团的中心,食物和饮水的补给还罢了,火油弹、火星弹以及希腊火的攻击,现在整个中东只有迪拜港能够进行。大批船只补给、出战、回港整补、补给、再出战……虽然现在萨米尔家族的豪华的地下大库房里仍然有充足的各类物资,但港口工作人员却因为长期超负荷工作而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效率衰退的情况。现在,迪拜港的补给效率只有最高峰时期的七成上下,而迪拜港的修船厂的所有工匠,已经足足有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七海商社支援而去的一批工匠虽然已经到位,从横波港、宜城港以及从春南各个港口招募的三千有工作经验的港口劳力也已经到位,但由于协调配合的问题,由于语言上的障碍,要能够完全发挥作用,还需要一段时间。从现在的态势看起来,似乎他们发挥作用得在大海战之后的大建设时期了。
港口补给维修的不力虽然并不会直接影响战场上萨米尔家族一方已经占据的优势,但潜移默化的影响,尤其是在士气方面的影响则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体现了。萨米尔家族的家族大佬们在这个时候果断的抓住了叶韬、齐镇涛和闵越三人直插敌人身后骚扰,弄得敌人内心惶惶,在到底是先应付了萨米尔家族主力的正面压力还是腾出一部分力量去扫清背后这股敌人的犹豫的当口,果断的发动了全面攻击,这惊天动地的大海战终于全面揭幕了。和之前大家相持、试探、警戒、等等丰富的动作不同,萨米尔家族和他们的仆从舰队疯狂出击,一旦粘上对方舰队,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直打到其中一方丧失战斗力为止。萨米尔家族直属的舰队,更是全面下达了“战斗到最后一人”的死命令。
这种命令或许有些鲁莽,却也是萨米尔家族精心考虑,仔细规划的结论。一方面,萨米尔家族和其仆从舰队,以及地面上的那些军队,由于各种条件配备都比较好,哪怕在先前的相持拉锯作战中互有胜负,却始终掌握着战场的主动。一般来说,很少会有萨米尔家族的舰队以劣势兵力撞上敌人舰队这种事情,除非是在极为恶劣的天候里。萨米尔家族这“战斗到最后一人”的命令虽气势十足,却给各个舰队司令留足了操作的余地,一旦进入战斗,那所有人必须遵守这条命令,必须遵从家族,尊重他们向伟大的真神许下的诺言,必须服从家族,无怨无悔。但是,是不是进入战斗,怎么样进入战斗,他们仍然有着充分的选择权。萨米尔家族直属舰队可以这样,但那些仆从军为了表示对萨米尔家族的绝对忠诚,虽然没有强行要求,却只能更严格的执行这条命令,哪怕他们并没有能够和直属舰队或者七海商社的舰队相提并论的侦查能力和作战能力。这同样是为了维护萨米尔家族的利益,他们必须要让那些强大的仆从家族、仆从部队流血受伤。不然,要是自己拼光了,勉强立国之后,恐怕就是个尾大不掉的局面。而站在萨米尔家族对面的,则是成分复杂的联军,联军虽然从舰只数量,参战人数上占据明显的优势,但战力却是略逊于萨米尔家族这边的。而且,更为麻烦的是,和萨米尔家族以及支持萨米尔家族的力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不同,联军内部的矛盾让联军始终无法高效率的进行指挥和作战。当萨米尔家族露出了拼命的态势,将敌人打痛了几个,敌人内部的矛盾会更加凸显。到底承担了多大的责任、牺牲,将来能够获得多少……这些不可能联合起来的联军有的好折腾了,而引发这种折腾的关键,则在于萨米尔家族是不是真的能够将拼命进行到底。
七海商社可没有陪着萨米尔家族的人发疯的意思,最近连绵不绝的海战,让一大批很有潜质的船长,舰队长、士官长、射击指令长涌现出来,而在这种海上决战中,七海商社内部的命令是在保存好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消灭敌人。七海商社的大家一方面看到自己的盟友的决心和崛起,一方面也被萨米尔家族不惜血本,已经开始有些非理性地扩充实力、建造舰队、组织地面大军的态势惊到了。他们需要的是冷静理智的朋友,而不是随时会发飙,随时会轰隆隆响起的炸弹。七海商社起到了绝好的辅助攻击的作用,不断牵制和消灭敌军舰队,而且,七海商社的舰队,还有后来加入的涯州第一舰队的作战素养要比成批短期训练出来才能跟的上中东地区的惨烈战斗消耗的萨米尔家族的短训船员组成的舰队高出了太多。在萨米尔家族终于发动了全面攻击,号称不死不休的时候,七海商社的主力舰队也已经集结了起来。七海商社主力舰队有足足两百艘各型战舰,绝对是能够左右战局的重要战力,但他们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并不是策应萨米尔家族冲破敌人对群岛地区封锁的大规模逆袭,而是在战场边缘悄悄掠过,歼灭了一支小舰队之后直插亚述海,想要在亚述海海域和现在已然开始南下,准备进入主战场的叶韬舰队回合。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三天半之后,在萨米尔家族的直属舰队以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震撼了敌人,终于让萨米尔家族打通了从海上和位于更西方的几个辅助港口的通道,终于形成了整片的控制海域的时候,七海商社主力舰队和叶韬来援的舰队合流,这几乎是这个时空最强大的战舰集群了。双方合流之后,有虎牙舰一百五十余艘,和几乎同等数量的沧水舰、澜水舰,以及少量的大型商船、运输船运载补给。同时,舰队还能凑出一支有十三艘飞艇组成,已经有着相当强的战场控制能力的飞艇队。按照叶韬的计算,这支舰队所有的远程火力要是能均匀调配,如果都使用火油弹二型,一次齐射能够覆盖数个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以让一座城市顿时丧失生机……可惜,他们现在在海上,远程火力的效率不足两成。
但是,当舰队合流完成,直扑对抗萨米尔家族的敌人的母港法莱尔的时候,敌人的总指挥听到消息也不由得身体一晃,摇摇欲坠。没有人能想出要派出多少舰队拦截,才能让中东地区最繁华的法莱尔港免遭兵祸。在一片恐慌中,总指挥亚历山大元帅还是做出了让人惊讶的舰队,除一部分舰队做迟滞萨米尔家族主力舰队的努力之外,全舰队回转应战。亚历山大决定,首先拿七海商社的主力舰队开刀。而随着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整个大海战的瞬间向北漂移了两百多海里……
第三集 第398章 开战时刻
萨米尔家族焉能不知道面前的敌人忽然少了好多,只是为了阻挠自己而存在,主力舰队已经转向其他方向的消息?而在海面上,虽然萨米尔家族直属舰队和叶韬的舰队之间隔着联军的舰队,但却压根无法组织两个舰队之间进行简单的通信。飞鹰、还有在海面上更好用的白头海雕,是最好的信使。当消息传到叶韬舰队这边,得知他们将很有可能和敌军主力舰队遭遇,但无论是叶韬,还是齐镇涛、闵越,心里涌动的都只有兴奋和期待。其实,叶韬有过那么一刻的担心,毕竟谈玮馨也在船上,在什么都不好说的大海战里,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任何人的安全。但是,看着谈玮馨一脸期待,叶韬旋即就释然了。这才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那么大的场面,这一生肯定也就那么一次了。
但既然知道敌人的目标现在是自己,虽然期待一场大战,但叶韬他们几个却也不是会等着事情就那么发生的人。他们知道,这一次恐怕是不会遇到齐镇涛先前那种用光了所有武器弹药的情况,毕竟对方要拼的是爆发力,和自己这边的战斗一旦拖长,随时萨米尔家族的直属舰队和仆从舰队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但想到中东地区那狂热的作战方式,和对方很有可能不计代价的拼接舷战来拖死虎牙舰、沧水舰、澜水舰的优秀机动力的战术,他们还是需要精心准备一些方案,一些办法的。
舰队的规模一大,就不能再按照原先的方式进行指挥了。进行了简单的海上整编之后,叶韬受到大家的推举成为舰队总指挥。而舰队则编成了五支分舰队,分别由齐逐、闵越的副手夏江平,七海商社舰队的总教官饶子丹,护航舰队司令庄鸣缨和出身海盗世家可能全世界也绝无仅有的女舰队长卡特琳娜来担任五个分舰队的指挥官。
而闵越和齐镇涛则协助叶韬统辖整个舰队全局。宁璇号和其他四艘虎牙舰,两艘澜水舰一起,编组成独立的指挥观测分队,同时,飞艇队也被全部装载在这支指挥观测分队,用于攻击和中继通信。
谁都知道,按照齐镇涛和闵越的风格,虽然在指挥位置,但只要需要,他们仍然会毫不犹豫的带着指挥分队突击作战,而叶韬也必然会批准这种冒险。大概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抽调给指挥分队的那些舰只,无一不是最优秀的舰长统带,那些原来战伤空缺的水手的岗位也都换上了得力的人员。那些每艘船上都会少量配备,用于接舷战的时候发挥大作用的身手强健的人员倒是没有集中,反而是从宁璇号,从叶韬的侍卫队里抽调了一部分分配在每艘船上,保证了指挥分队每艘船上都至少有一名神箭手和四名准一流好手。至于宁璇号,则有比平时多出一倍的观察手、信号手。
看着密密麻麻的后方舰桥,叶韬头都大了,暗自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弄电学的东西,早点把无线电鼓捣出来。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是勉强能够应付舰队指挥的需要,但一旦打起来,在发令和受令双方都在高速运动,许多命令都不可能一再核实再执行的时候,不出乱子只能靠着老天保佑。
但现在的情况,也唯有如此先凑合着了。好在各支分舰队的指挥都是经验丰富,各有特点的好手,倒是不怕出现什么大篓子。
齐逐的战法向来光明正大,哪怕总体战力处于劣势,他也总是将战力集中在局部一点,形成局部的绝对优势,这种战法倒是比东平的正规军还要正规军。
夏江平虽然是水师宿将,但指挥风格却是尖锐而诡异,他统带的舰队所有的基本技战术都极其精湛,但他却偏偏喜欢弄险,总是喜欢突出奇兵。
饶子丹的爷爷是海盗,他父亲在当年齐镇涛还是海盗的时候,就是全舰队资历最深厚、技术最全面的老水手,而饶子丹一方面有家学渊源,另一方面却又有条件读书识字,还曾被老爷子塞进闵越手下混了好几年,无论是海盗的战术还是水师的正规战法都非常熟悉,这些年海战技术变革,每每有什么新的武器被装上战船,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由于经常是同步装备,作训规范都是双方一起弄的,而饶子丹对武器的常规和非常规用法的阐发,经常让人耳目一新。这一次的作战,很大程度上就得看饶子丹的发挥。
庄鸣缨和卡特琳娜虽然都是海盗出身,但风格却是相当不同。庄鸣缨当年指挥海盗船队围猎的本事是一绝,而在加入了七海商社之后,他却成为了护航的第一好手,从他指挥小型舰队做中短途不那么重要的护航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已经是七海商社护送最重要的人和物的时候的不二人选,在进行这种护航任务的时候有从整个七海商社的系统里组织舰队的权力,是一个将快、狠、稳结合得相当完美的指挥者。而卡特琳娜,指挥风格都非常女性,平时有什么战斗打起来,她都懒得搭理,一般都是懒洋洋的吩咐几句,交给副手指挥,但要是战场上出现了什么能让她兴奋起来的人或者事情,她瞬间迸发出让人瞠目结舌,她的战法狂热而激烈,尤其她还是现在整个七海商社里最经常进行接舷战近身肉搏的人。
整编之后的舰队不徐不疾的调整了一下航线,加强了空中和地面的搜索,冲着来袭的联军舰队正面出击。他们虽然并不畏惧敌人,却也没有朝着敌人的庞大的舰队中心冲击的打算。那绝不是勇气,是傻气。而现在的叶韬混合舰队要能够发挥全部力量,不但要自己这边用好战前的每一分钟来互相之间磨合好,更需要老天爷帮忙。假如碰上不理想的天气,要是飞艇队没办法发挥作用,那他们可就要有点头痛了。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当某个傍晚,联军舰队的先锋出现在了海平面上,云彩、太阳和月亮都在注解,第二天是个适合作战的好天气。略略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当天晚上齐逐和卡特琳娜两支分舰队进行的一次试探性的夜袭没有能收获什么战果,只击沉了敌人一艘快速战船。
“叶经略,请下令出击!”在第二天清晨,双方都极为默契的组织好了舰队。叶韬这边的舰队组成了一个松弛的环形,将指挥分队放在了最中间。而联军的舰队则是先锋舰队突前,后面跟着一支规模差不多的舰队,然后是几支规模庞大的舰队齐头并进的跟着后面,整个舰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T字阵型。联军舰队主力现在距离叶韬的舰队距远,由于天才刚刚破晓,海面上的薄薄的雾气还没有消散,到底敌人有多少舰只,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但叶韬舰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总舰只数量比自己这边至少多出四成,对方的总船员数量,比自己这边多出一倍还不止。只是,打惯了以少敌多的战斗,大家对于这种比例的劣势并不太敏感。
当两支庞大的舰队撞击在一起的时候,那场面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宏阔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谈玮馨这个时候正在观战。现在,舰队的指挥都在舰桥顶上的露天平台上进行,海图室里的那张巨大的嵌有铁皮的桌子和那些个装有磁石的小小的舰船样子的棋子都被挪到了那里,而海图室就这么空了下来。谈玮馨让思思在海图室里摆上一张小几,上放着水果、点心和茶水,而谈玮馨就端着一架最高级的,尚未投入生产,只试制成功了三台的可变倍率内置水平仪和微光刻度装置的望远镜,悠然的凑着四面的舷窗东张西望。这种场面,大概再也不会重现了,至少是在近几十年上百年里。叶韬的舰队仗着出色的机动力,居然渐渐将圆形的阵型变成一个纺锤形的阵型,直接从对方阵线中间偏左一点的地方穿插了进去。冲在前面的那两组先锋舰队不敢阻拦,一边缓缓向本阵退去一边进行着有些无力的炮击。联军方面现在虽然还没有专门适用于远程战斗的战舰,但每艘船上都至少安装了投石车和弩炮,只是形制颇为不同。
联军的战舰上的投石车从发射的弹丸数量来说,从六磅到六百磅都有,结构则是从人力拉发、重锤式、杠杆式都有,而弩炮则只在少数主力舰只上装备。联军方面能制造出弩炮,还是因为在地面战场上曾经缴获过萨米尔家族的弩炮,而后才弄明白了大致原理,开始大批量仿制。但是,联军方面可没有叶氏工坊在弩炮制造技术方面的经验和技术体系,在扭力弹簧呃测力定力和加工精度这两个方面的水准相差太多,弩炮的射程虽然也能达到基本的要求,但射击精度实在是不敢恭维。更为致命的问题是,虽然联军舰队早就开始普及火油弹火星弹类似的远程投射弹丸,但联军方面毕竟是许许多多的国家和家族联合起来的,合作之中却也互相忌惮,唯一一个威力比较合格的以鲸脂,香油等为原料的配方,从来没有公开不说,产量也相当有限。大部分的类似火油弹的东西,在从设计开始就贯彻了防火原则,表面都喷涂了有防火阻燃效果的涂料的七海商社和东平水师的战船对这些不合格产品有的是应付的方法。
在第一轮接触,大家筹备已久的互相炮击结束之后,联军总指挥亚历山大懊丧的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连这台双筒望远镜,都是缴获的。虽然战果统计要等一阵才会有,但从现在看起来的情况,由于军械的精度,由于弹丸的威力,这第一轮互射的战果,实在是太让人有挫败感了。看着在对手的集中炮击下已经有六艘战舰已经连救援都不用了,差不多就是等着在海面上炭化,还有数量可观的战舰第一轮就战伤,不管是在战力损失上,还是在士气上,联军都下降了很是不少。
“不计代价,让卡雷斯、扎佳明给我冲上去,不将双方距离缩短,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亚历山大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第三集 第399章 沸腾的海洋
迎着杀气腾腾冲上来的卡雷斯、扎佳明两个分舰队的是饶子丹,饶子丹笃悠悠的将舰队横在了阵线前列。这时候,饶子丹的分舰队已经装了第三轮火油弹,齐刷刷的拉出一道道青烟,虽然这一轮的射击意在阻滞,除了给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个战船造成了些损伤之外,效果只能算是很一般,但卡雷斯和扎佳明的两个分舰队还是因为规避而略略减损了一些速度。这个时候,饶子丹分舰队的下一步行动让整个联军舰队咋舌不已,形成交错的两列的舰队,一边继续保持着稳健的行进速度,一边将希腊火的火油在整个海面上喷洒开来。在空中的飞艇队能清晰的看到,随着舰队的推进,饶子丹的舰队仿佛是一支硕大的毛笔,满沾墨汁在一张蓝莹莹的大纸上划过……
卡雷斯当即就想明白了对方的战术,明摆着是要弄出一道火墙来隔开整个战场。的确,现在对方还没有点燃这条控制带,但要是有任何人想要穿越这条铺满了可怕的燃烧剂的地带,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点燃的。卡雷斯和扎佳明的阵线只能急匆匆地从这条隔离带的两翼绕行,一边还在请示亚历山大的意见。但是,这个时候,叶韬麾下的其他几支分舰队已经在隔离带的两翼守株待兔,就等着对方冲上来了。
亚历山大也是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急着下新的命令。卡雷斯和扎佳明的身后,就是整个联军舰队了。亚历山大对于联军舰队的掌控要比叶韬、闵越和齐镇涛他们差不少,一方面是因为舰队庞大,但指挥系统相对滞后,尤其是没有飞艇在空中进行中继的情况下,稍微远一些,或者是隔着中间阻碍实现的敌人或者友军几乎就没办法下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联军的舰队舰船型号太复杂了。各国都有自己的传统,国力也都不同,不能指望那些只有短短的海岸线,只有比较小的国土的国家能够诸如萨珊王国和柏撒王国那样的国力,能够扔出小山一样的金币来建造有力的作战舰只。亚历山大不能只考虑怎么打最好,还得计算自己的命令下去了,是不是下面的分舰队执行得上来。亚历山大是萨珊王国的海军元帅,对于指挥柏撒王国的那些舰只,也说不上有多少信心对方就一定会听自己的。这种情况下,亚历山大只能保守再保守,不急着改变命令,也是为了看看卡雷斯和扎佳明两只分舰队的表现。战场中间的隔离带让自己这边的冲击中止了,变得很有些郁闷,但如果自己能够迅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这条隔离带同样可能被自己利用,成为对方的催命符。为了检验一下对方作战的能力和决心,哪怕搭上卡雷斯和扎佳明,或许也是值得的。毕竟两人的舰队加起来也只不过是四十来艘快船而已,不足整个舰队实力的一成。
面沉如水的亚历山大没多说什么,而在舰队旗舰上的那些个官员以及各国的联络军官各个也都是人精,自然也明白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连卡雷斯和扎佳明所属国的代表都没有吭声,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卡雷斯和扎佳明将手底下的船只集中起来,从隔离带的南翼绕行,索性放弃了北翼,向来七海商社的战船大概不会绕着隔离带从后方追击,毕竟后面就是联军的主力,压根没有衔尾追击的空间了。
然而,今天七海商社显示的不仅是早有预谋的对战局的控制方略,更是强烈的战斗欲望。迎着卡雷斯和扎佳明的舰队正面扑去的居然是卡特琳娜。卡特琳娜虽然手里也一样是虎牙舰和沧水舰澜水舰的混编舰队,但她却选了最灵活小巧的一艘沧水舰作为旗舰,正面迎上的时候压根不减速收帆,而是一边划着弧度能够不断进行射击,一边直愣愣的冲入了卡雷斯的舰队中间。虎牙舰虽然并不是为了接舷战而设计,但庞大坚固的身躯用来撞击一样威力无穷。两艘虎牙舰当先冲进卡雷斯的舰队的时候,卡雷斯手底下的船长们只能急忙进行规避。只是他们对接舷战早有准备,规避的同时已经在看世纪抛出钩锁准备肉搏了。卡特琳娜却不能让卡雷斯那么如意,她的旗舰这时候可是冒着被湍流卷进去的危险,夹在两艘虎牙舰之间,朝着卡雷斯的舰队一起冲去。当她的座舰露头的时候,抢先就是一堆火油弹呼啦啦的朝着敌人的舰队中心砸了过去。
虽说卡特琳娜这种打法和原先叶韬他们几个定下的方略多少有些区别,但效果却是不错。这海战方面,除了要依靠战舰和军械的威力,同样也要依靠水手们的勇气,将两者集合在一起,才能够有最好的结果。之所以七海商社能开发出了弩炮抵近平射,和希腊火结合起来的战法,那是因为麾下的水手们其实并不完全依靠射程远过对方的弩炮和威力惊人的火油弹,他们一点都不畏惧和对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卡特琳娜平时统领护航舰队的时候,虽然她的舰队的伤亡率不低,但出乎大家意料的,那些经过训练的水手们还特别喜欢朝卡特琳娜的舰队里钻。
卡特琳娜冲进了卡雷斯的舰队中缠斗在了一起,夏江平的分舰队赶忙在侧翼摆开,不间断的进行炮击。一连串的设计让扎佳明的舰队居然一时支援不上去。在海战中破坏对方的节奏,破坏对方的阵型,可比什么战术都来得阴损。战船可不是一个个士兵,说停就能停,说要跑起来就又能跑的,升帆落帆,协调队列是非常麻烦的工作,互相之间的联络、协调,前队后队的默契都需要大量时间。哪怕是一般的商船队,在碰到什么情况要进行计划外的运动,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都要折腾半天,更何况在一堆能杀人的东西的威胁下?
夏江平这么一顶上去,在旗舰上看得清晰的叶韬等人就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互相看了看。
“这仗,就算是打下来了。”叶韬叹了口气说道。至少在这开头的时候,这么一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整个战局几乎完全照着他们预想的在进行。
闵越挑了挑眉毛,说:“那就看什么时候那些希腊火被点燃了。叶韬,那些东西泡水里真的行?”
叶韬笑了笑说:“那东西还叫猛火油的时候你们就开始用了啊,还用问我?虽然随着挥发,配比会逐渐出现不均衡的现象,威力会有所下降,但是这些东西的确是不怎么被水稀释的,而且聚合性能也很好,不会随便乱漂,至少一两个时辰里是没什么问题。”
闵越见叶韬这么有把握,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么着了,飞艇队就在上空,随时可以点燃,这倒是比一直派舰只处在前面安全很多。就按照两个时辰来算吧,看看两个时辰能打到什么程度。”
大家对作战都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问题就在于,到底要付出多大的损失才能获取他们需要的战果。还有,就是要花多少时间。
随着战事持续,不知不觉之间,不可控制的情况还是在陆续发生。首先就是中间那条隔离带,还是被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艘船射出的一枚缠着白纱布点燃了的弩舰点燃了,整个海域一下子燃烧、沸腾了起来,隔着相当长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在那段时间里,不管是不是靠近这条隔离带,不管是哪一方的舰队,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向着远离隔离带的方向移动,就是怕万一碰上什么情况被逼进了隔离带,被卷进那一整片的耀眼的大火中。
然而,稍微过了一会,却又变成另外一种情况了。希腊火在剧烈燃烧的同时,也在剧烈的减少这燃烧面积。希腊火的威力确实巨大,但燃烧速度太快了。叶韬看着这种情况,咕哝着回头要去督促那帮研究院的人搞一种燃烧速度慢一点,持续时间能够长一点的专用于迟滞作战和封锁的燃烧剂。闵越和齐镇涛相视一笑,没说什么。这种作战可未必有多少机会用,虽然用希腊火来做封锁是奢侈了一点,但也凑合用了。不过,跟在叶韬身后的侍卫可不这么想,而是掏出随身的本子和铅笔,随手记录了下来。叶韬为了侍卫们能在马背上喝酒都专门弄了一种扁平的酒壶,和用抛光的钢铁制成的防止倾覆滴溅的壶嘴,这种作战上的事情,主要是需要,自然是要尽善尽美。
希腊火一烧尽,对方的主力就全线冲击了过来,经过饶子丹和齐逐两人的尽力阻截,也没有能将敌人拦住,逐渐还是形成了互相缠斗的局面,就连一直被严密保护的宁璇号也受到了威胁。但是,受到威胁是一回事,宁璇号上都是一帮惟恐天下不乱的活跃分子,闵越接掌全舰队的联络,齐镇涛负责统辖旗舰和护卫舰队的运动,而叶韬,继续成为射击指令长,热切的投入战斗。宁璇号上配备的炮手什么的也的确不凡,第一轮齐射就有三枚火油弹命中一艘中型敌舰,瞬间就让那艘船退出了战斗……而整个海战,却还是陷入了胶着状态。
第三集 第400章 赎
横列式舰炮射击战术的确是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战术,或许有些太领先了一点,那些弩炮射程虽然已经相当可观,但毕竟是冷兵器,并不因为装载的是威力巨大的火油弹而有任何改变。从舰只的规模、动力系统、指挥系统、弹药装载量来说,其实都不具备靠这种战术来完全掌控战局,获取胜利的条件。但是,七海商社还是将这种不成熟,却的确领先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一次大海战里,从上午接火开始到中午,七海商社已经以十七艘大小战舰的微弱代价,使得亚历山大掌控的联军舰队总计超过一百艘战舰沉没或者失去战斗能力。那已经是联军舰队的三分之一,到了中午的时候,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渐渐在向七海商社方面倾斜了。这种倾斜主要是数量对比和士气上的,在叶韬麾下的舰队因为弹药的剧烈消耗而开始进行肉搏战准备的时候,联军舰队已经有了明显的松动,有些国家或者家族的舰只已经明显开始出工不出力,尽可能绕在远离叶韬舰队的射程的地方活动,摇旗呐喊就是不肯靠近,紧紧跟随着自己的队列。可在海战里,尤其在这种数百艘舰只混战的海域,想要置身事外似乎不可能。但那些已经心无战意的人,也只能在战场上偷懒,而不敢退出作战。联军虽然并不算非常团结,但要是在这种关键战役中抢先退出战斗,被抓住了把柄,谁也不敢肯定回头那些国家和家族会不会报复。
在这次战斗中,宁璇号的船员们兴奋不已,一道道命令从宁璇号上发出,即使在宁璇号被对方三艘快船围攻的最危险时刻,也没有中断。始终悬浮在战场中心位子的中继通信飞艇看的是心惊肉跳,却不得不承认,宁璇号的表现实在是太优异了,自始至终,似乎从来就没有半分慌乱。在被围攻的时候,宁璇号始终没有呼叫其他分舰队救援,圆转有余的击沉一艘,击伤一艘敌舰,还有一艘则在那些被敌人缠住的护卫舰只腾出手来之后直接被轰杀成了个漂浮的大火球。
而在作战中,叶韬的炮术则让人叹为观止。各舰队,各艘战舰,各个指令长乃至每个炮手,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操作后多少都会形成一些自己的风格和特点,但从来没有一个射击指令长能够将精准设计与用火力控制敌人结合得如此完美。叶韬其实并不追求绝对的命中率,但全舰所有炮位的射击,最后还是达到了两成四的惊人命中率,希腊火不喷射则已,一旦喷射必然是结果一艘敌舰,四次喷射毫无例外。而叶韬的炮术和齐老爷子的海盗打法结合起来,更是让战斗显得诡异、残酷和狠辣。有两次叶韬故意用对方可以逼开的高弹道抛射弹逼迫对方进行很不自然的转向。在海面上,这种转向经常酿成的后果就是因为来不及调整风帆而瞬间失去速度。而老爷子指挥下的战船则是抓准了这个时候,进行猛烈撞击。有一次三艘战舰分别从两个方向冲击垂直冲击敌舰,硬生生将一艘形体比较狭长的纯风帆战船拦腰撞成两截。己方是士气大振,而联军方面则是心下生寒。
没想到的是,旗舰和护卫舰队表现得如此生猛,越发让叶韬舰队全体发飙。最喜欢用战舰撞击、肉搏的卡特琳娜自然是有样学样,连向来稳重的齐逐都在弹药消耗过半之后转成近身撞击和射击结合。虽然配合萨米尔家族在南洋和中东地区作战已经有相当时间,这可是虎牙舰第一次表现那么好的牙口。
越打越让人心寒的海战差不多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结束。叶韬的舰队本来就比对方的快,居然连逃跑的机会都不准备给联军舰队留,紧紧追踪在后面,让亚历山大从下午开始,几次全面撤出战斗的命令都无功而返,只能返身继续作战。这个时候,联军舰队已经陆陆续续有一百三十多艘战舰沉没或者被下令旗舰,勉强航行着的重伤舰只也有八九十艘。原先三百多艘战舰,志得意满,信心十足的联军舰队,还不同程度保留战斗力的只有不到一百艘战舰。在他们身后追击的,则是数量已经多过他们的叶韬舰队。
叶韬的舰队损伤也相当不小,在火油弹、希腊火等利器消耗过半,各舰都不得不开始控制使用之后,叶韬舰队的损伤速度就提了上来。到傍晚十分,已经有将近八十艘战舰退出战斗,其中,有三十九艘被击沉。由于叶韬舰队的舰只普遍大型化,收纳己方落水船员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些受创后在海面上缓缓跟随主力舰队行进的舰只,则在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六艘虎牙舰的护卫下,开始进行战场打捞工作。从水里捞起来的联军水手、军官、随军的文官和大臣等塞满了各舰的舱室。在中东地区作战,这已经成为惯例,俘虏是可以让对方重金赎回去的,要是对方没兴趣赎回,则可以卖给随便什么地方去当奴隶。其实,最好卖的是那些军事技术精强的军官,在更西方,角斗事业方兴未艾,而模拟海战角斗,现在则刚好非常流行。由于这一次捞起来的俘虏很不少都有着辉煌的家世和很高的地位,就算对方不肯出钱赎回,卖给萨米尔家族让他们去展示俘虏羞辱敌人,也肯定有个不错的赚头。至于角斗士的买卖,倒是七海商社插不上手的,他们到现在还是没打通这条路,会中也没多少人真的对赚这种钱有太大兴趣。把人卖了去干活已经有不少人觉得不太好了,卖给人家去送死,则很是违背了现在越来越讲文明讲道德的七海商社的商人们的理念。
到了大约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顶不住了,他终于命令联合舰队解散,各自突围。只有少量舰队逃脱,亚历山大自己却没能跑掉,落在了饶子丹的分舰队手里。由于海军交锋似乎一直有善待俘虏的传统,亚历山大交出了佩剑投降。这也是萨米尔家族的立国战争以来,在战场上俘获的地位最高的军官。
能在夜间取得这种战果,大半得归功于飞艇部队。在作战舰队规模减小之后,空中只有两艘中继通信飞艇就够了,其他飞艇都投入到了侦查中,他们俯瞰整个波光粼粼的海面,细心观察海面上的阴影,一旦发现敌军兼职就是打开探照灯一道光柱打上去,跟着对方直到己方战舰围拢上来将其一顿胖揍。只要己方舰队一接手,他们立刻关灯加速前行,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在夜航的时候,舰只的速度都快不起来,这种战术让联军的那些船长们欲哭无泪。
其实,亚历山大倒是绝望得早了一点,要是他坚持舰队再逃一阵,说不定就跑了。飞艇队装备的探照灯是这个时空当之无愧的神兵利器,但是,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实际上用不了多久,飞艇上能带的电池就那么点,而这种初级的探照灯的故障率,实在是有点高。
叶韬亲率舰队以少敌多,几乎全歼联军舰队,俘虏联军舰队总指挥亚历山大,以及众多各国重要将领、大臣、大族领袖的消息隔天早上就传到了迪拜,引起了阵阵欢呼。但萨米尔家族的长老团们则是喜忧参半,现在,他们立国的最后威胁已经消除,只要萨米尔家族兢兢业业的经营,比对方发展得更快一些,更强一些,萨米尔王国将很快成为能左右整个中东局势的力量,但这次欠叶韬和七海商社的人情怎么说?他们对南洋现在是完全没有野心,和七海商社,和东平的合作让他们非常满意,非常期待。真实看到了东平的强大战力,就算有野心,他们也不敢做什么了。萨米尔家族在生意场和阴谋圈里滚了数百年才有今天,这其中的取舍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在取得了胜利之后,叶韬率领舰队在亚速海北方的塔兰港驻泊补给修整,萨米尔家族的舰队迅速前往迎接,阿萨德也在舰队中。叶韬既然能够亲率舰队前来,这一次再邀请他参与立国大典的可能性极高。而阿萨德还肩负着另一个使命:协助七海商社处理掉那些俘虏。萨米尔家族非常清楚这些俘虏的价值,怕宅心仁厚的叶韬草率处理会亏很多,在这方面,他们还是很为叶韬和七海商社考虑的,萨米尔家族补偿不了七海商社多少军费,但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出力的。没想到的是,“宅心仁厚”的叶韬在得知了阿萨德的来意之后,非常大方的将所有战俘打包卖给了萨米尔家族,作价一千两百万标准金币。阿萨德喜出望外,他自然是明白,这种扯皮的交涉太耗时间,叶韬和七海商社都没心思在这方面。但萨米尔家族却可以利用时间,利用各种方式充分挖掘潜力。按照阿萨德的估计,光是金币,弄到一千五六百万是没什么问题的,而这些人中间,还有可以在其他方面充分利用的。
第三集 第401章 归
叶韬终于还是在迪拜待到了萨米尔王国立国大典之后才启程回宜城。他和谈玮馨受到了萨米尔家族最高规格的款待,而叶韬的照相机里,也留下了数量庞大的迪拜和周边的地区。叶韬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关海山给迪拜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座双子塔和一个庞大的秉承了叶氏工坊风格的工匠团队,更是整个迪拜对中土大陆、对东平、对叶氏工坊对关海山和叶韬本人的深切好感。关海山曾经给整个迪拜港进行过规划,只是萨米尔家族当时一直忙着筹备战争,没有精力来执行。现在,这份规划结合东平已经开发出来的城市建造技术和公共设施、公共管理技术,则成为了萨米尔家族最期待能完成的计划。迪拜将成为一个美丽、宏伟、富有潜力的新城市,成为萨米尔王国兴盛的象征。
而叶韬、齐镇涛和关海山,甚至还被列入了萨米尔家族的立国十七英雄的行列,他们的铜像将被放置在迪拜将来的中央广场上,供人瞻仰,供人膜拜。在这里,围绕着整个海湾的广大地区里,英雄和神祇通常都是被划上等号的。对于这种待遇,叶韬没多说什么,淡淡谦虚了几句就安之若素的领受了下来。这种事情,反正再谦虚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大方一点呢。
这一次,叶韬从云州出发,历经了变身、开店、探险、绑票、逃亡、领军作战、获胜、成为英雄这么一系列的事情,可是大大超过了原先的想像,精彩之极。而现在,叶韬终于要回去云州了。在领军作战的时候,在为自己和别人的将来谋划的时候,在他忙碌着的时候,他可以不去考虑云州的那些事情,但他毕竟离开得太久了,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现在肯定已经会喊人会爬会走,他的归心就越发急迫了起来。从迪拜港出发,直发横波港,在停留了一天之后就再次启程,用了十四天就顺风顺水的抵达宜城。而在宜城,他毫不犹豫的和谈玮馨一起,仅带着刘勇、关欢、金泽等少数几人搭上新型飞艇抛下大队人马朝云州赶,乃至于有很长一段路,他们都是在北辽国境内飞行。那整整一天时间,叶韬倒是夷然无惧,可飞艇艇长艇员们却是如临大敌,唯恐出什么问题。还好当日十分顺利,他们在清晨出发,傍晚十分就和云州出发来接应的护航飞艇队回合,在精心安排的地面引导下,当晚深夜在云州最东面的飞艇系泊场着陆。而在那里等待着叶韬的,则是望眼欲穿的叶韬整个家庭和所有云州治理体系中重要人物。
出乎意料的是,不管是谈玮莳、戴云,还是戴秋妍、苏菲,对叶韬和谈玮馨都没有半点怨怪。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离开云州那么久,虽说在外面布置的事情相当有趣,也取得了一点成果,但和当初谈玮馨所说的预期却是有很大距离,这实在不符合这两个创造奇迹的人的风格。当然,叶韬这个家里的这些人,都不会首先考虑这么煞风景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叶韬居然离开那么久,错过了孩子这一年里的蓬勃生长和无限乐趣。要说开始的时候,她们几个的确是有些怨言的,但当后来,非常重视帮叶韬拾遗补缺,让叶韬能够维持好家庭氛围,却又没有刘勇和金泽那种百分之百为主子保密的性子的关欢在涯州给云州发了一封冗长的信件,点明了叶韬和谈玮馨已经有正常房事之后,叶韬家里这几个女人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当时,这帮相处融洽,性子也都很明朗的女子,爆笑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她们明白叶韬一定事先不知情,也明白谈玮馨会折腾那么老大一圈跑出去是为了什么。而既然是这样,她们自然是能够体谅的。无论是叶韬还是谈玮馨,他们在为别人服务,在创造奇迹上花的时间和精力都太多了。
可出乎意料大家意料,虽然叶韬征尘未洗,但叶问玄叶问机这两个平时很是有点厌烦陌生人靠近的小家伙却没有丝毫反应。当叶韬轻轻拉了拉叶问玄的小手,感受那软呼呼的触感的时候,叶问玄的眼睛睁开了一点,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对他来说必然很陌生的家伙,随即抓住叶韬的手指,闭着眼睛继续睡觉了,就好像是平时被身边的几个娘亲和侍女们照料着的反应一样。而叶问机,这个平时周围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警醒的小家伙,却继续睡得死沉死沉的。这种情况,不由得让大家感叹了一番,毕竟是血脉相连啊。
“好在你把照相机弄出来了,不然,估计你更后悔呢。”戴云呵呵笑着,坐在了叶韬的身边,虽然是打着哈哈,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叶韬分明能感觉到戴云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着,激动不已。一个叱诧风云的女将军能够为了自己变成这样,叶韬胸中同样满是温暖和感动。
看着大家在谅解中隐隐透露着一丝戏谑,谈玮馨倒是明白了大家肯定是搞明白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如此,她也索性大方了起来,接着戴云话头,谈玮馨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就不信秋妍会不留下画。”
谈玮莳嘿嘿笑着说:“还真没有。我和云姐姐要呆在家里照顾孩子,现在山庄里还有一大帮小孩子要管,云姐姐还得管一点云州的军务,我可就一点都脱不了身了。苏菲这些日子几乎都在刚铎那里督管工程了。叶府上下的事务,尤其是那些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秋妍一手打理的。秋妍平时不做事,现在接手这些事情,做得漂漂亮亮,我们也都吓了一跳呢。”
听谈玮莳这么一说,叶韬和谈玮馨都愣了一下,这倒不是说他们以为戴秋妍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做这些事情和戴秋妍的性子实在是相当不搭调。戴秋妍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秋妍,委屈你了。”叶韬拉过戴秋妍的手说。
戴秋妍抛下自己的爱好去当了一年管家,打理了一年生意,自然是因为她绝不会看着叶韬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庞大的体系会因为叶韬的暂时离开而有任何损失。
虽然都是些非常耗心神的工作,但戴秋妍原本就是个极为专注好学的人,而身边还有柳青、施巍这些懂生意的人协助,就算现在已经是镇州总督的鲁丹,偶尔也会将自己当年的心得体会告诉戴秋妍。实际上,说起来还是鲁丹提供的帮助大一些,毕竟他可是看着叶韬手里的一块块生意如何从无到有,还亲身参与其中,对于这些生意的本质的了解要比柳青和施巍更了解。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鲁丹现在也已经是督抚一方的重臣,对于叶氏这样一个对于国家民生有重大影响的超级集团的意义、作用,以及如何和地方、和军事建设、和民生相结合的理解要比其他人更深刻。
不过,同样的生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法。叶韬和谈玮馨的生意经都是在平衡的前提下扩张优先,讲究的是投资回报的效率。而戴秋妍则不同,她本来就打着守成的念头在打理生意,没那么多扩张的想法。研究院那块的计划是叶韬亲自定下的,除了定期过问进度,按时划拨款项、交付物资,并不定期进行内部审计考评之外,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叶氏工坊的军工生产那块,更是不用操心,订单都做不完,叶氏工坊内部挖掘产能潜力优化工艺已经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流程,质量则是那些死扣细节决不放松的老顽固技师和军方的人共同督管,戴秋妍几乎都没有过问,只觉得军工生产挣钱好快。她最下功夫的还是那些普通的、和民生有关的东西。在这一年里,戴秋妍凭着自己的专长,重新设计了灰雁精酒,和百龄坛的包装,越发精细美观;她也协助叶氏工坊的设计团队重构了整个宜家家居的产品线,将宜家家居的定制家居部分的业务剥离出来,从叶韬的记事簿里挑了个名字,建立了“允典”家居,而宜家家居则专注于批量和降低成本。这一措施让已经好多年陷入发展停滞,已经被内定为学徒实习场地的宜家家居再次焕发生机,产生了极为可观的效益。最大的改进和设计项目则是对座钟类产品的全面调整。考虑到座钟的逐渐普及,已经丧失了新鲜感,她和天梭钟表行的设计部门协作,重新设计了全系列的天梭的低端钟表系列,大幅度降价后推向市场,座钟从此进入到了中等富裕家庭,销量节节上升。而在高端钟表市场,她指导设计了一系列使用新工艺的美术设计,诸如金属表面拉丝工艺,磨砂工艺,蚀刻画工艺等等都用上了,打造出的新产品虽然还没正式投入市场,但那些有资格有交情看到叶氏工坊的新品的家伙都赞不绝口。现在,南洋战事已定,商贸活动又将逐渐激活,挣钱的机会又来到了。
除了生意,虽说要打理叶府的内务,但叶府上下很少有那种不懂事的人,哪怕是那些仆役,不是来自内府,就是来自戴家,知进退是最起码的功夫。府内财务有总会计师薇芝打理,家里内外的需要则有好几个有多年内府和戴家的老管事兢兢业业的协助打理,尤其是戴世宗这个当年一直跟着戴云的老家人襄助,除了每个月听几次报告,倒也没什么事情。对于戴秋妍来说,这一年虽然有些辛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有些成就感的。
而现在,看到叶韬如此体贴,戴秋妍更是觉得,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值得。
第三集 第402章 丹宁
一路缓缓回到山庄,看着一年不见规模又扩大了一圈的山庄和周边建筑,叶韬苦笑不已。尤其是从宁远直通山庄的道路这边,更是建立起了高大壮阔的山庄大门,那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关了。而山庄大门上方悬挂着的牌匾虽然形式朴素,上面三个巨大的字体却是让人有些头痛:叶家堡。而看那字体,应该是谈晓培题写,看起来,这大门的建设和整个山庄的命名,也是谈晓培的手笔了。叶家已经迈进了世族的大门,除了人丁还稀少,也从没认真招过家臣,虽然家资巨亿却从来没有认真经营过田产,不管在朝堂内外的影响力还是在人员的身份地位上,都完完全全算得上是一流的大家族了。
经过大门之后,里面的情况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一步步都是按照叶韬原先的规划在进行。在交通最方便的这块地方,用于物资转用和管理的新楼,以及用于处理各种信件、军情文书、情报,还将电报功能纳入了其中的传信局分理处都已经建设完成,投入了使用。来来往往的各路工作人员看到叶韬的车队进入山庄,齐刷刷的立正敬礼,等叶韬的车队过去了随即恢复工作,看起来,简直像是时间凝固了那么一下。
正是由于叶韬不在云州,各种各样北疆经略府的事务都得转到宁远去处理,才让很多改建和升级有了充裕的时间和空间。不仅是物流中心和传信局分理处,其他各种设施的变化也相当大,原先只在山庄中心位置有飞艇系泊,但现在飞艇飞速发展,飞艇变大了,大家对飞艇的依赖也比以往来的大,那些不断朝着现在的叶家堡运送实验室搞出来的样品的飞艇,体积是一艘比一艘大了。对于全天下任何其他地方来说,空运都是多奢侈的事情,需要不知道多少部门协调,但在叶氏工坊,尤其是研究院,想送什么东西,大到刚刚生产出一些样品的电池、电机,叶韬一直要求的专为他个人定制的全套新型电气化的精工工具组,小到几份文件,最通常就是在出发以前跑去飞艇工坊问问,有没有试验飞行什么的。飞艇来往多了,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老是让飞艇去山庄中心整个云州最尊贵的那家人眼前转悠,尤其事情现在看起来还不那么重要,总不是个办法。终于,还是在山脚下开辟了专门的飞艇系泊场,而这也是除了叶氏工坊云州分部之外第二个用电灯进行照明和夜间引导的系泊场。由于叶家堡外的发电风车阵列还没有完成,整个叶家堡还处于供电不平衡状态,要夜间随时开着这些照明灯具那是不现实的,多数都是每个时辰开一刻钟,而在这一刻钟里,已经半电气化的山庄其他部分会限制掉一些。等到发电风车阵列施工完成,按照现在贫乏的电器种类和大家克勤克俭,嫌弃电灯太亮晃眼的普遍评价,发电风车阵列发出的电能至少有一半会空耗掉。现在,在局部进行输电配电都已经是超级高精尖的技术了,远程输配电技术就不要指望了。为了缓解这个发电空耗的问题,叶韬终于悄悄的动手做了几件对他来说毫无技术难度的东西:热得快,也制作了在云州肯定会用得上的有过热保护装置的室内电热装置,还是从简单的电热炉到很是高级的片层式电热汀一应俱全。
花了一两天时间听戴秋妍将一年里家里内外她陆陆续续处理的事情讲了一边,顺手弄了点小玩意,安装好了那套电气精工工具组之后,叶韬也已经发现,戴秋妍虽然开始的时候对于从事经营方面的工作说不上乐意,但到了后来,将自己定义在听取那些资深商业人士的意见,按着自己的性子选择方案,积极参与产品包装和内容设计之后,她倒是有点乐在其中了。戴秋妍喜欢画画,却从来并不拘泥于哪个画种。现在,无论是彩墨还是素描、版画,东平乃至于中土大陆上都涌现出不少名家,从纯粹的技巧来说,比起兼修数门的戴秋妍高的也有些人了。可戴秋妍却胜在功底扎实、视野开阔,她一直凭着自己的性子觉得大概什么会比较好就怎么弄,而已经有了大幅建筑内饰油画创作,有了绘画内容和形式要和建筑合辙,要和那些外墙里面地彩画玻璃的内容吻合的创作经验,她对于这种受到限制的创作不但没有觉得厌烦,反而从中挖掘出了无穷的乐趣。而一年时间里不断参与设计项目,不断在成本控制和复杂度上受到挑战,戴秋妍现在一方面是憋着一的念头,一方面却是对于那些简练明快的风格越发熟悉、越发得心应手了起来。在讲完了工作之后,她居然要求自己以后还要继续参与那些好玩的项目。对于这一点,叶韬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在叶韬和谈玮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为了让云州政务军务不至于停滞不前,谈晓培可是试了很多招。谈玮然虽然各方面都出类拔萃,但毕竟还年轻,尤其是在许多人际关系方面的事务,他可能没什么经验,谈晓培在这一年里轮换着给谈玮然派来了两个侍郎级别的官员帮助他处理政务军务。饶是如此,也让谈玮然叫苦不迭。无论是叶韬还是谈玮馨,他们平时看起来懒散,但做起事情来的效率和认真,还有他们在各自领域的专精程度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而由于叶韬离开之后叶家堡就开始了改扩建工程,谈玮然也没有能在大家公认最适合工作的叶家堡呆着,而是在宁远城和景云骑的那些驻地几头跑,辛苦得不得了。这一年里,谈玮明、池先平、卓莽先后来宁远协助谈玮然,一方面是为了能够分担对于政务的熟练程度还不够高的谈玮然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深入的了解云州的各种制度。虽然叶韬在执行任何条令之前都让丹阳看到、通过,但这些条令到底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到底又在执行中衍生出了什么样的效应,好处和坏处都在哪里,远在丹阳的这些东平重臣可就不得而知了。
一年里,前后有那么多人接触过,处理过云州的各类政务军务,叶韬光是想理清楚其中有多少是符合云州发展的大方向的,都得用好长时间。大堆大堆的记录摆在了他在山庄的办公室里,不光是公务,家里的事情也有许多。戴秋妍虽然一直很认真的处理家里的事情,但叶氏工坊旗下的各种作坊实在是太多了,现在都很难想出来有什么东西,叶氏工坊是不做或者是做不出来的。为了研究适合做内衬的丝绸是不是应该要有特殊的织法,叶氏工坊甚至考究的搞了个养蚕的点,这就可想而知了。大堆的内部记录倒是早就汇总了,一直就堆在山庄,还得加上商贸局和经略府、镇州总督府交过来让谈玮馨审阅的各种账目,足足装满了两间房间。
看着看着,叶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叶氏工坊旗下的染整工坊主要是一个面向内部的包装、制服、识别标识制作等需要服务的机构,每年的内部资金流量最多大致和研发新染料和新工艺的开支冲抵,略有盈余而已。由于叶氏工坊内部全部记账结算,染整工坊那平平的账目从来就看不到什么现钱。但是,这一年里却冒出来许许多多和染整工坊有关的事情,染整工坊居然欠钱了……在内部的账目上,赫然挂着染整工坊从生产管理部申请全面更换工具和器械,并且扩大生产,建立成衣部门的请款。虽然那不是笔大钱,可似乎就算是要成立成衣部门也应该是管着员工制服生产制作的部门啊,染整部门怎么会捞过界的呢?叶韬稍稍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制服部门都快忙死了,压根没空搭理染整工坊。叶氏工坊云州分部有各级员工数千人,现在还得管着刚铎城建设中,众多民夫的穿衣问题,可怜他们这个部门才一百来人,现在除了内部员工制服申请和更换的需要的那些文职人员,其他那些手里有点技术,知道衣服好坏的老师傅们都被派出去监督外包的衣服的质量了,居然连能够去招人、面试的人都抓不到了。更何况叶氏工坊的体系里,压根没有人力资源部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染整工坊好像是搞出了什么不错的面料,有人下了订单,在没人能接下来的时候,染整工坊这个好歹算是半专业人员聚集的地方,终于只能自己下水组建生产部门了。而在工具和器械的生产上,叶氏工坊内部的配合却要好得多。看到了如此反常的事情,叶韬也不由得有些头痛,但更头痛的是,他翻开了染整工坊的工作报告,所列出的他们开发出来的面料赫然是蓝色丹宁染整的斜纹帆布,叶韬不由得在想,是不是自己盗版太多遭报应了,居然被别人搞出丹宁布来了吗?是不是牛仔裤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第三集 第403章 精仿
叶韬的用来处理公务的书房,已经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了,高大宽敞的房间顶上是水晶吊灯,周围摆满了各种书柜和文件柜,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虽然处理公务的房间,用的不是那种长绒的地毯,要方便清洁,但也已经是精挑细选的品质。房间的一侧有茶几和真皮大沙发,另一侧则是写字台。写字台的前面是两张风格严谨,却十分舒适的包真皮的靠背椅,让客人和属下汇报工作的时候使用,另一边则是有着坚实的金属支架,可调高低和靠背角度的大班椅,虽然叶氏工坊似乎还没能搞出办公转椅的气动技术,但材质和作工上,和那种大批量工业生产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办公桌上是厚薄适度的桌垫,还有一盏台灯。台灯的玻璃灯罩也很特别,采用的是彩玻璃的技术,外层是绿色,内层是白色。总的来说,这整个办公室看起来,有点像是叶韬以前很喜欢看的战争电影里的国民党高级官员的办公室,虽然有些看不顺眼,但这一系列的配置却让工作方便了很多,渐渐的,叶韬也就习惯了起来。现在,除去顶上的水晶吊灯通常被廉价实用的顶灯替代,云州的许多重要官员的办公室都照此办理了。
叶韬正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决掉手里攒下的工作的时候,一小片阴影腾了过来,遮住了窗外射来的明媚阳光。叶韬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底下了头,是谈玮馨。但是,他总觉得视线里的谈玮馨有那么点奇怪,又抬起了头仔细一看,叶韬愣住了。的确是谈玮馨,但谈玮馨此刻的装束却实在是太妖异了。此刻的谈玮馨上身是意见白色的衬衫,领口略有些泡泡袖的味道,衬衫送开着最上面的两粒纽扣,露出谈玮馨长长的白皙的脖颈,衬衫本来就是七分袖的样子,现在更是将袖子拉到手肘之上,谈玮馨右手手腕上精美的银链子也就越发显眼。更让人惊讶的则是裤子,那分明就是一条牛仔裤,一条在叶韬和谈玮馨所来自的那个时代里非常标准的牛仔裤。叶韬虽然先前看到染整作坊的报告,但也知道那里的染色固色以及相关的细节设计上,还是很初步的,需要经过相当修订才能成为真正的牛仔裤。可谈玮馨现在身上穿着的这条,蓝得很漂亮,那并不完全均匀的蓝色和上面的痕迹显示,水洗、石洗工艺是相当成熟的,而金橘色的绣线,有些氧化的铜质钉扣,虽然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但做得相当道地。更道地的是,上面的花纹居然完全贝了利维斯的标志。看着叶韬瞠目结舌的表情,谈玮馨居然还很有优越感的转了个身,让叶韬看到她背后的部分。染渍成橘红色的皮标上红色的印花,裤袋上的红耳标签等等,几乎所有的细节一应俱全。
“怎么样?”谈玮馨很是开心的问道:“很有技术含量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科研项目呢。”
叶韬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别说,现在的情况,将简单的丹宁染色技术发展成适合制作牛仔裤的染色法,寻找媒染剂来固色,还要研究水洗技术,以及石洗技术等等,还真是有点技术含量的。钉扣在云州已经被广泛运用于军品,尤其是马鞍和其他皮具上,最近冒出来的新产品几乎都使用了这种简便牢靠的技术。说牛仔裤是科研项目……其实也不算过分吧。叶韬又仔细看了看谈玮馨身上的那条裤子,终于赞叹道:“你居然每个细节都记得啊……你不是高级经济师吗?怎么那么精通造假技术?”
谈玮馨眉毛一扬说:“这怎么是造假,至少就现在来说,这就是原创啊。”谈玮馨随即将弄出这东西的经过娓娓道来。原来,在叶韬看到报告之前,谈玮馨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染整工坊生产的那些原始版本的裤子,还有衣服,已经在市场上能见到了。虽然那是很牢靠结实的衣服,但问题就是买回去以后要洗上个十来遍颜色才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退色。在内府的对所有竞争对手的产品报告中,这种初级的服装只提了两句,但谈玮馨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叶韬手里有大批积压的政务军务脱不开身,但谈玮馨手里汇总各种各样的经济数据,却不需要谈玮馨亲历亲为,她立刻就以叶家少奶奶的身份直接插手了染整工坊的工艺改进。
谈玮馨对工艺不算太了解,哪怕是以前,她穿正装的机会也远远多过穿牛仔裤,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产品特点的了解,对水洗石洗有个基本的概念上,这就足够了。经过几轮的改进和谈玮馨的反复挑剔,这种本来就难度不大的东西终于正正经经的问世了。
用硫磺固色的牛仔裤虽然还是会褪色,但那就属于正常的洗涤反应,这个时代至今还没有漂白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双重橘红色的竹线、皮标、钉扣等等元素,则让牛仔裤很快得到了工坊那些老技师们的认可,风格粗犷,材质厚实,品质优良,非常耐磨,而且磨损还会日益加深裤子的粗犷感,这正是每天忙着各种工作,操作各种器械,对衣服磨损很厉害的工坊里的各级技术人员们最适合的服装,也是军方一定会喜欢的服装。丹宁布立刻就变成了一种脱胎于斜纹帆布,却又完全不同的全新面料,正在几个工坊里被大家挖掘潜力呢。
而谈玮馨,一方面笑嘻嘻的拨款继续支持这些挖掘工作,一方面却用第一批比较成熟的丹宁布为全家定制了一批牛仔裤,自然,所有的细节都模仿得非常道地。谈玮馨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了除叶韬之外的所有人手里,也就是被赞叹一番,未免有明珠暗投之嫌,但光是能让叶韬在这一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谈玮馨觉得,自己投身科研,还是很有点价值的。
听说自己也有一套,叶韬自然是乐呵呵的让谈玮馨取来,试穿了一下。穿着纯棉的衬衫,和牛仔裤,虽然没有化纤,但柔软混合纤维织成的袜子同样弹性良好,鞋子也是那种穿着极为舒适的皮鞋,简简单单的,虽然没有学习现代的款式,却也并不让人觉得怪异。当叶韬穿着这么一身,轻轻搂着谈玮馨的腰,并肩站在这个很现代化的房间里,晒着暖暖的太阳眺望窗外的景色,好像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让他们难忘的时代。即使,现在想想,仿佛那些年都是在为现在做准备似的。
“要是现在就穿越回去,这身打扮,大概是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如果能回到那一刻,算不算是无缝连接呢?”谈玮馨也有些感慨了起来。
叶韬哦了一声,柔声问道:“还在想那些么?现在你身体健康了,日子,应该是比以前好很多吧。为什么又想这些?”
谈玮馨白了叶韬一眼,仿佛是有些好笑,她淡淡说道:“身体不好的时候我的日子也一样很好过啊,我从没说不好过吧?有性生活也不算太大改变咯,你也别把自己想太厉害了。只是,穿着这些衣服,难免会有些感慨。”
看着这些精致的细节,叶韬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的?”看谈玮馨皱着眉头的样子,叶韬笑着补充道:“说你喜欢搞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相信。但明明是自己不懂的东西,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亲身指点了不少东西吧?你没那么闲,也肯定不纯是为了散心。如果是平时,你最多扔一个建议书什么的就算了,多数还是思思或者巧儿笔录的。”
叶韬对自己有这种了解,谈玮馨显然是不怎么吃惊。她说:“说得官方一点,其实是我对基础的经济环境不太了解,亲身指点染整工坊没什么,不胡说就可以了,那些才是行家,我要什么效果一说,人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但是,有些事情我心理没底啊。比如,那些一直在叶氏工坊服务的老技师什么的,到底有多大的自主创业的意愿。”
看谈玮馨说得很是自信,叶韬皱着眉头,他一直很注重叶氏工坊内部的建设,尤其在技术培养和技术研发方面,虽说并不反对那些人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学艺有成,再自己开铺子经营,但每每觉得很是可惜。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他们能过做的事情,在叶韬心目中,显然要比他们自己开铺子经营些什么要来的大,来得重要。虽然不反对,但叶韬却也不见得多支持员工的自主创业。而现在谈玮馨的口吻,却似乎是要支持这种事情。叶韬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第三集 第404章 散播
“你不觉得,现在叶氏工坊里,在研发方面的气氛很奇怪吗?”虽然对叶韬,谈玮馨压根没什么需要客气的,但她还是很注意,要让事情在一个温暖的氛围里进行,尽量让叶韬能够理解她的一些顾虑。
“奇怪?怎么回事?”听到研发方面的问题,叶韬立刻来了兴趣。
谈玮馨拉着叶韬在沙发上坐下,说道:“我也是这次去工坊,才觉得有些不对的。叶氏工坊的技师们现在哪怕是那些一门心思搞研发,没什么生产提成的家伙,都算得上是很有钱,叶氏工坊也提供了他们良好的照料,甚至是对他们家里的关照。基本上,能够进入叶氏工坊的技师阶层,不仅是自己,整个家庭的命运都会有不小的转变,会过得很不错。工坊里的那些学徒、学工,技工等等,都是憋着劲积累技术和经验,好能考上技师。其实,有些技工的收入比起技师都不低的。而现在,工坊里的研究工作,居然绝大部分是大课题大团队,一旦产品能出来,最早针对的都是军队和云州的各级治理机构……你觉得,这样有没有太不正常?”
叶韬迟疑了一下,说:“现在我只是定出大的方向课题,除了一些攻关,已经不怎么具体过问研发的事情了。怎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谈玮馨体谅的说:“就是因为你太忙嘛,整个北方,就是靠你在管理。云州倒是四境安定,但是铺开了的都是大规模的建设工作。刚铎,还有奔狼原上的一系列工程,只有等这些都完成了,才会渐渐平静下来,大家才有精力将对生活品质的要求细化下来。而叶氏工坊,太擅长创造奇迹了。固然是因为大家都想要争取技师的资格,而在这些大课题里发挥作用最容易被认可,但同样也是因为,其实大家的眼界都高了,许许多多的小东西,那些小一些的成果,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提。你知道吗,染整工坊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全套的高温蒸汽消毒技术。他们自己想出了这个点子,自己设计的全套的设备和工序,研发了在高温密封环境里能稳定发挥作用的消毒液,消毒过再熨烫,衣服有淡淡的草香。我在染整工坊里看到那些东西,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但那些老师傅们还很不好意思,说这种东西没什么用。你觉得呢?我没有做具体的调查,其实我对叶氏工坊的了解,账面上的多,实际操作就不甚了了了。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懂技术,很难了解那种层级关系和体系吧。不过我估计,现在叶氏工坊内部投入使用了的实用技术,很多大概都没怎么在其他方面体现出来。他们内部的开销都直接在研发和生产设备的开销里冲销掉了。这次我走了染整和其他几个相关作坊,才知道很多东西他们根本不请款,直接内部找点废弃的工具和材料,找熟识的朋友借了其他工坊的器材工具就自己把东西做出来了。这事情,你还是要多关心嘛,太浪费了。”
叶韬笑着说:“喜欢做大事吗,大家都一样的。”他略略有些明白了谈玮馨的意思,是要将叶氏工坊已经累积的技术成果释放出来,成为整个云州整个北疆,乃至于整个东平的又一助力。由于叶氏工坊现在不得不非常紧密的和国家军政大计配合,不得不拿出最主要的精力在发展最关键的技术,那最好的方案的确是将这些实用技术都靠技师、技工的自主创业,一个个单独形成工坊来经营、发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阻止技师们去创业,但是,你好歹也是老牌经济师吧,现在这些都算是职务创作啊,技术是属于工坊的,难道你准备让那些技师们买下这些技术再自己做?……你知道那要有多少工作量吗?”
谈玮馨笑了笑,叶韬现在的思考的确是超越了一个技术主管,一个研究人员和设计人员了。叶韬所说的工作量不仅仅是发贷款和审核的问题。让技师们自主创业,这其中的经营风险到底怎么算?叶氏工坊肯定是要割断和这些独立工坊的经济脐带的,不可能一直输血给他们,最多也就是在项目外包和采购上有些倾斜罢了。现在,可还没有什么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要是贷款经营,失败了之后可是一直要还清本息才能松一口气的。这种压力,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尤其是那些技师,有技术,却未必能很好的经营这些产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真的只有让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树立起来,但……《公司法》?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相关的会计准则和审计制度呢?至于相关的专利权限的问题,东平只有一个简单的法律条令,来处理和规避这些问题,谈玮馨的说法,却是要将专利登记制度建立起来,发展起来,变成一项能够持续发挥作策,让东平的技术发展从此走上现代道路。要综合解决这些问题,恐怕得整个北疆经略府上下忙活上好几年才行。
“呵呵,特事特办嘛,暂时来说,只能以叶氏工坊发特许来变通了。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叶氏工坊的许可证说不定要比草草建立一个专利局什么的来的管用的,那可是技术许可加上广告的作用呢。”谈玮馨揶揄道。“关键不在于到底怎么去执行,而是现在云州和整个北疆的经济情况太官办和宏大了,缺少了细致的东西,缺少了对普通民生的润泽,我们的技术,按照你的说法,已经在工业革命了。只是现在,我们的工业革命不太革命,一点都不激进而已,可是,我们的子民,还生活在中世纪呢……”
叶韬无奈的耸了耸肩,叹道:“好吧,这事情我们分头来吧。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些技师们,要让他们离开叶氏工坊自己去单干?我还真没这种魅力呢。”
叶韬花了差不多十天,终于处理完了积压的各种政务军务,随即跑去叶氏工坊,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审核大大小小的各种技术改良,然后不断列出技术资料,将许许多多的项目独立、细化了起来。叶氏工坊没有采用直接将这些技师推出去的方法,愿意自主经营,尤其是家里比较有底子的,那自然是最好,有各种顾虑的,则是由一个技师配合一个商务方面有些经验的人,独立运作作坊,掌握一定量的股份。叶氏工坊完全不过问经营方面和这些分支技术的发展,让这样的作坊独立运营一年之后,独立工坊就可以向叶氏工坊购买其余比例的股份,按照市价,叶氏工坊获得一年的分红和一年发展之后的增值,而那些技师们则有一年时间来体会一个产业的前景,来坚定自己的信心……不少已经成为技师的人觉得自己在相关的研究里发挥的作用有限,很难再进一步,对于这种自己只承担很有限风险的模式倒是很感兴趣,不少小型作坊很快就组建了起来。而这些机构,多年之后则被成为叶氏特许经济体。
其中规模比较大的作坊,则有染整工坊独立出来的消毒和洗涤设备制造商“涤水行”,有六个技师和四个商人联合起来组建,他们同时还面向大商家和大户人家提供综合洗涤消毒业务。由于东平普遍比较富庶,机会很多,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基本上很少有靠为大户人家洗衣服来挣钱的,洗衣妇这个行当几乎不存在,但这个领域的服务却是很多人家喜闻乐见的。“涤水行”开设了不到一个月,就不得不接连扩大处理衣物的厂房规模。叶氏工坊为员工提供制服的部门和涤水行签订了老大的一张合作协议,每日要洗涤消毒的衣服起码有四五百套。宁远本地的大户人家也将各种各样的衣服打包送来,集中处理。不然,靠着各家自己家里的仆役和仆役的家人,那些东西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还有的则是小家庭的少量衣服的洗涤消毒业务。云州的治理体系里,年轻人太多了,其中很多很多人都没有成家,或者没有将家庭带到云州来,这些单身汉可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还有旅人、四处走货的商人等等,也需要迅速可靠的洗涤业务。涤水行的反应也很快,在宁远开了四家分部,专门接受小批量的衣服进行洗涤消毒,还能按照需要进行送回,连锁洗衣房开始有了雏形。能够有这种反应的涤水行,却没有超出叶韬的预计。涤水行的后台老板可是叶韬的老朋友杜风池。这家伙现在对连锁行业有着非常大的兴趣,在云州铺开如家连锁旅店,让他尝到了甜头,对于品牌、服务的一致性,对于定价一致性和差异化,对于服务行业有了清晰的了解。他现在,远远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经营客栈旅社的商人,而是一个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强大的执行力,有着强大的执行团队的超级企业家了。涤水行这种要树立典型的企业,更是能时常得到叶韬和谈玮馨的指点,让杜风池越发敢作敢为,很快就将涤水行的连锁洗衣店开到了云州的其他城市,并且筹备去丹阳开店。
而和涤水行类似,将叶氏工坊的非核心技术捅出来,用各种各样的技术产品来改变普通人的生活的中小作坊,不断涌现。叶氏工坊内外的那么多技术人员看到了技术居然有这种好处,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科技以人为本”的口号,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散播了开来。
第三集 第405章 小事
叶韬忙得够戗。叶氏工坊鼓励不在核心研究岗位的技业,走出去的却是那些最老资格的技师,他们自知在叶氏工坊里的发展很有限,再学什么新鲜的玩意已经很难。但他们在相关专业里却很全面扎实,自主创业,在有叶氏工坊的一定支持下,出路至少不会更差。这些人一走,许许多多中青年的技工、技师们立刻填补了上来,而为了证明自己在新的岗位上能够胜任,这些人的表现丝毫不差。老技师们很多都是叶氏工坊逐渐扩大的时候,自己投入到叶氏工坊的体系里的,本来就有经营经验的老人们,并不畏惧创业。而中青年技师里,则有大批都是叶氏工坊最早招收的几批学徒。只要能在叶氏工坊的体系里留下来,一整套全面的知识和技术体系的培养,让这些人的思维更开阔敏锐,更适合进行各种研究工作,进行各种工艺的改进。但是,这只是一部分的问题。叶韬从没担心过叶氏工坊的技术梯队,但叶氏工坊的鼓励创业却造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后果,就是大批技工要求进行技师审核考试。很多人在新的岗位上虽然未必需要技师的职称,但大家对自己要求都高,都不肯凑合。光是应付技师考核的事情,叶韬就忙了足足一个月。
另外就是内府方面也因为叶氏工坊的瘦身,而开始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庞然大物了。如内府和叶氏工坊这样的机构,虽然一直很公平的在经营,却难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得到照顾。叶氏工坊现在是国内最大的军械制造商,军械制造技术天下无敌,是不是被照顾压根没区别。但内府却是一直做普通的,和日常民生有关的生意的。内府也随之而开始瘦身,并且越发淡化自己的皇家身份。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分拆、合作之后,内府的资本渗透到了各行各业,淡化了直接影响力,却对各种细分市场有了更细致的掌控力。那些原本一直挂着的王室特供的标记全部撤除,许许多多的产品从此走入了寻常百姓家。这也正常,实际上很多挂着王室特供的东西,谈家上下压根碰都不碰,比如纸张和几个品种的绸缎、瓷器之类的。这些年崛起的许许多多的新作坊新工艺新产品,早就走进了王宫,只不过谈家的这种采购一直非常低调,商家和王室都不声张而已。这种情况,挂王室特供难免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这些事情虽然不用叶韬来做,却是需要谈玮馨来拿出计划,来具体操作的。在两年时间里,谈玮馨在这个时空当了空中飞人,每个月要往返一次丹阳,而哪怕她在叶家堡的时候,电报线路也从来没停过。而谈玮馨的忙碌,让忙碌的叶韬更加郁闷,那些他擅长和不擅长的决策,还是会堆到他这里来的。
刚铎城的建造倒是稳步进行着。在地下管线逐步完工并开始发挥作用,在靠涤河的河滨码头全面竣工投入使用之后,城市建设一日千里。城墙的结构很快全面完工,并进入到了装修盘整阶段。城市内部的主干道几乎每天都有贯通的,那些市政设施、北疆经略府建筑群、刚铎总督衙门、云州各部的独立办公机构一所连一所的进入到冲刺阶段,每天都有可喜的新进展。而诸如剧院、体育场、大型公共浴场、市集、大型公立医院、以及军营、牲畜检疫站等等设施也一一落成。
从空中,或者是从刚铎所依靠着的山崖顶端俯瞰整个城市,已经能看到城市粗略的形态了。但这个时候,才是刚铎城应付最初的挑战的时候。叶韬让所有在刚铎购置了土地的人,包括叶氏工坊、七海商社、九州商社、内府等等,都进场对他们拥有的土地进行规划建设。
数以万计的建筑工人涌入了刚铎,这也是拜叶韬所赐。随着叶氏工坊所属叶氏营建行将建筑技术提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建筑的技术含量越来越高,工程管理越来越规范,营建行业对于工匠的技术水平的要求也提高了很多。虽然不至于像叶氏营建行的戴越阁老板手下技师、技工一批一批,手底下现在二十支施工队有十二支在刚铎的公共工程里,四支被雇用参与其他家族和组织的建设工作,只有四支施工队来负责叶氏的总部和叶韬在刚铎的府邸的建设,而这二十支施工队里,一共有四十九名技师和三百六十四名技工,各工种的搭配,器材工具的配备,更是精良到别人都看不懂。
建行的忙碌只是整个刚铎城的一个缩影。而在为这的食宿饮水以及公共服务的时候,刚铎悄悄启动了引水渠、公共浴场、市集、检疫所等一系列公共设施,一方面保障工程顺利进行,一方面已经开始为将来城市的全面启用进行各种测试。刚铎城太大,太复杂了,不管谁心里都没底就一定能完美的运转,这些试运行工作必不可少。
刚铎凝聚了叶韬不知道多少心血。叶韬凭着数年的努力,让这座城市能够领先现在这个时空二十年以上,只有将来新的丹阳全面落成了,才能与之相比。电力管线、管道邮件等等设施,城外的风力发电阵列,和这个时空第一个大型变电所,还有为电力普及到民间留下的充分的余量,管道化模块化,非常方便检修维护的各种管道和设备,都让这个城市可以持续的领先下去。刚铎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只取决于人们的想象力。预计再过一年,刚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随着普通的房屋和街市开始有了雏形,迁移人口的工作已经展开。在云州,甚至不用劝什么,许许多多户人家早就对刚铎憧憬不已了。离开家乡也没什么,在云州,乡土观念可没有中土大陆的其他地方那么强,而整个云州现在只要是愿意干活,愿意学,肯吃苦,断然没有找不到工作的道理,大家抢人力可都抢疯了,乃至于刚铎的外围工程,都出现了整支的北辽来的施工队、春南来的营建行等等在工作了。
在云州的诸多治理机构开始向还是个大工地的刚铎迁移,云州传信局正式启用了刚铎总部大楼的时候,这个还没正式进入序列的城市已经有了七万居民和与数字相匹配的各类税收。
由于刚铎启用前的工作是如此千头万绪,叶韬、戴云都几乎在现场办公了。苏菲和戴秋妍这两个有专业技能的家伙,更是一天连这一天的泡在刚铎。连谈玮莳这个平时不管政务的人,也被叶韬要求,要是丹阳那里发过来的什么事情能随手处理掉就帮个忙。谈玮莳处理文书的能力那可是一绝,但叶家堡现在就谈玮莳这个女主人在,再把她也叫来,天晓得家里那帮孩子要出什么事情呢。
从叶韬和谈玮馨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商议下了叶氏工坊的技术散播大计到这一天,已经快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里,戴秋妍为叶韬添了个女儿,苏菲为叶韬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之后,谈玮莳又为叶韬生了个儿子,家里一帮顽皮的小子,倒是让戴秋妍生的那唯一一个女儿无比金贵,被大家宠爱得不行。这些孩子毕竟还小,比较头痛的则是叶问玄叶问机这两个孩子。
总的来说,这两个小家伙家教非常好,平时是很讲道理也很能体谅人的。在家里大人都忙成一团的时候,两人也不撒娇,乖乖的自己玩。两个孩子喜欢的东西倒也很有特点,叶问玄对数字特别敏感,整天泡在叶家堡的会计房里,听已经很少自己处理账务的叶府的总会计师薇芝将复杂的数学道理简化成简简单单的说法。叶问玄很喜欢这些事情,悟性也很高,虽然写字之类的东西还刚开始学,但他写数字,算四则混合运算那是溜得别人都想不到。基本上,四个步骤以内的四则混合运算,算是列完他都不用演算打草稿,答案就在脑子里冒出来了。有时候账房里处理叶家堡内部的薪酬这种不牵涉到利息,不牵涉到指数运算的项目的时候,经常就允许叶问玄呆在边上帮忙。
叶问机相对就没叶问玄那么活跃,和他老妈戴云的性子不太一样,但叶问玄喜欢呆着的地方却是叶韬的工作室。由于叶韬现在经常不在叶家堡,工作室里都是一帮伺候机械设备的半退休的老技师或者是很有潜力的小学徒,叶问玄在这些家伙的指点下,虽然要锯木头什么的有难度,但玩泥塑已经很有点名堂。他总是先捏出形状,让老师傅们帮他把东西进窑烧到干结,然后拿出来上釉了再烧制完成。当家里人过生日的时候,平时闷声不吭的叶问机总是能拿出可爱的自制小玩具来。
而当家里大人忙碌太久,离开太久,都差点忘记了他们的“大事情”的时候,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向谈玮莳提出,他们要自己去奔狼原。
第三集 第406章 童言无忌
看着叶问玄和叶问机一脸认真,谈玮莳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几年前,谈玮莳还只是个开开心心的少女,而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谈玮莳倒是没有下意识的一句“不准”就打发掉两个孩子,而是让他们稍稍等一下再来,等她将手里的这个月的叶府的开销明细看完,然后再和他们说话。叶问玄和叶问机答应了下来,退出了房间,去找妹妹玩了。叶家唯一的千金名叫叶问筠,现在正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时期。叶问筠的脑子很好,和叶家的所有孩子一样,而她的性子却和母亲戴秋妍很像,很认真、很好学、很安静,但聪明的叶问筠现在的语言能力却不足以将她的想法表达出来,很多时候,也无法将自己的好奇、自己的问题说清楚,而有戴秋妍这样一个母亲,叶问筠耳濡目染之下,用简单的漫画的形式来讲事情倒比她说话更清楚些。自然,才两岁出头的叶问筠的画极为简单,通常只有很简单的几个要素。可戴秋妍的着意培养,家里堆满了的高级艺术品和工艺品,还有叶韬有意识的对这种抽象归纳能力的培养,小女孩现在已经很有些强悍了。
“筠筠,我们要去奔狼原了,你要我们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不?”叶问玄问道。
叶问筠本来正在内舍饲养小动物的地方喂她那几只小狗。叶家的小孩子喜欢养动物也是很有名的,叶问玄养的那只獒犬已经是内舍的护卫之一,每次叶问玄离开叶家堡,都会带上它。叶问机养了一窝银雕,虽然因为叶问机没什么经验,原本六只银雕蛋最后只养成了三只合格的银雕,可以用来送信,但叶问机有三个私人信使的事情,在整个云州也绝无仅有。虽然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仆人和专门的驯养员来做,但至少他们都非常喜爱这些家伙。而叶家对于养动物这种事情很是鼓励,基本上孩子自己提出了肯定就能答应下来,只要好好养,不是五分钟热度就行。要是养死了,或者不上心,其他事情上再要要求什么,可就要多考虑了。叶家就是靠着这种方式,让小孩子们对自己的要求和承诺有一个基本的概念。不仅是叶家子弟,连整个托儿所幼儿园连着小学里现在加起来一百来个年龄不同的小孩子也获益不少。
叶问筠听叶问玄这么问,黑漆漆的眼眸里立刻浮出疑惑的表情。叶问玄于是说道:“本来爹爹答应带我们去看围猎的。戈兰爷爷上次来的时候,说我们要是过去,他要送给我们几匹小马的呢。奔狼原上已经十年没有进行和大狼群对打的围猎了,而且,爹爹也说,将来狼群越来越少了,不能随便打了。以后再要有这种事情,可就很难看到了。”
叶问筠的眼睛转了转,没说话,她蹭蹭的跑到在一旁站着的侍女身旁,拉了拉侍女的裙子下摆。侍女连忙弯下腰,将她捧着的本子和彩色铅笔用寥寥几笔画出了一只鹿。
叶问玄愣了下,求助的看了看叶问机。他压根不知道奔狼原上有没有鹿……对自然科学,他基本上是不太知道的。叶问机呵呵笑了笑,认真的向叶问筠保证道:“筠筠你要只鹿啊,没问题,我们一定给你带回来。现在可是繁殖季节,有很多小鹿的。不过……和你画的不一样哦,奔狼原上的鹿,好像是更大一点,角也更长。要不,给你带几只小角?角羚的角很尖的,就怕我带回来了妈不让你养。”
叶问机说的话对叶问筠来说有些难懂,她可爱的侧着脑袋,问道:“角是什么呀?”
叶问机也愣住了……他知道将来肯定得学制图,但现在的他,这方面的能力还是零。要让他用泥捏个角羚来倒是简单,不过现在却太麻烦了。他拉着叶问筠,说:“走,我们去爹爹的资料房,我们问小宁叔叔要角羚的照片去。”
没想到,这一要照片可要出麻烦来了。在叶韬的资料房里,的确是有角羚的照片的,但那可是放在一叠有关云州和周边各种自然资源的报告里的。角的资料前后,都是奔狼原上的各种动物的配有照片的说明,别说叶问筠,就连叶问玄叶问机自己都被这些东西迷住了。自从有了照相机,云州这样的资料越来越普遍,越来越详细,很多动物植物都有了详细的而属性和生活习性的说明了。这些由新设立的民政四处做的报告,叶韬自己都没什么时间去翻,也就是家里知道有这种东西而已。
“筠筠也要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几个只好把这一册资料借出资料间的时候,叶问筠忽然说道。
叶问筠可不是撒娇,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人的她,平时要什么东西从来不说第二遍,但大家总是会给她想方设法做到。有些东西不能给她,要跟她说清楚,但要是忽略了她,故意敷衍她,那可是绝对会让小筠筠不理睬好久的。
叶问玄和叶问机面面相觑,叶问玄只好翻了翻白眼,说:“先去问我娘吧。”
当来请示的小孩从两个变成三个,谈玮莳的头更痛了。在请示这种事情的时候,叶问玄知道,老妈对自己只会更严格更苛刻,而对叶问机和叶问筠,却总是很好说话。从头到底,就一直是叶问玄在发话,而叶问筠,却好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要求,在一边吃着她很喜欢的酸奶。
“好……我就让你们去。”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也没什么危险,谈玮莳同意了下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去安排侍卫队准备。”
“不要,”叶问玄自信满满的说:“侍卫队跟着多不好玩啊。娘你又脱不开身,一路上就我们三个自己玩,多没意思啊。其他弟弟们还都太小,总不能带他们去吧。”
“你要怎么样啊?”谈玮莳乐呵呵的问:“你们自己去?我可不放心。”
“少派几个人好不好啊,娘?”叶问玄笑着问道。
“我去吧。”站在边上的关欢翻了翻白眼,说道:“既然去奔狼原,叫上哲罗,他可是地主呢。再叫上戴世宗戴大哥吧,让曹大姐的那两个女弟子扮成侍女,路上照料起来细心一点。车夫就叫老孙吧,另外再带两三个侍卫,怎么都足够了。”
关欢随口就将想法说了出来。他在叶家堡的地位可是很超然的,虽然他名以上是挂职在侍卫队,但他和叶韬的关系还是那么牢靠,叶家的孩子们也都管他叫关叔叔的。而他这番安排,算得上是比较周到的。既然小家伙们不想带很多人,那自然也不肯坐飞艇过去了。小小年纪就有了微服私访的念头,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这也是关欢愿意出马促成此事的原因。
“好吧……”谈玮莳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那就这么办吧。……玄儿,这一路上,你管账哦,要是钱花光了,就给我立刻回来,明白了不?”
叶问玄一愣,随即开心的说:“好呀好呀。”这是他第一次管账,对数字非常敏感的他,终于获得了第一次经济方面的信赖。而谈玮莳,只是淡淡一笑,对叶问机和叶问筠说:“你们两个,将沿途见闻记下来,碰上不知道的事情要多问,不会写的就让关叔叔代劳,知道了没?”叶问机连忙点头,说:“问机明白了。”而叶问筠则用力的点点头。
谈玮莳不会真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几个那么丁点的孩子来处理,但这却是次不错的机会,让孩子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反正有关欢他们几个在身边,也不可能出什么事情。谈玮莳觉得,将这事情告诉叶韬,叶韬一定也会很有兴趣的。叶韬他们几个现在都太忙了,或许是需要点这种小事情来调剂一下了。
准备了一天之后,叶家的三个孩子在关欢、哲罗两个大高手和两女五男一共七个侍卫的簇拥下出发了。而他们的第一站,自然是宁远。原因是多方面的,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谈玮莳很精明的没有给充足的旅费。叶问机和叶问筠对各种东西的价格价值不甚了了,但叶问玄可是知道的。他很清楚,要是按着他们以前几次跟着爹爹微服出去玩的时候那样花钱,恐怕走不到一半路就得找人帮忙,灰溜溜的跑回来了。他需要靠各种方法省钱,他在账房里耳濡目染的事情里,关于钱的方面很是不少。而他,也很是收集了一些用来升迁的东西。比如,当他们一行走进如家连锁客栈的宁远总店的时候,叶问玄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质的冲压而成的卡片,老气横秋的拍在了柜台上,故作成熟的说:“掌柜的,房间还有没有了?”
第三集 第407章 没想到
掌柜看着银质卡片,瞄了一眼卡片上的编号,赫然是如家酒店的一号贵宾卡。掌柜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又看了看明显和小孩是一伙,却站在后面饶有兴致的看着,不发表意见的几个大人,还有坐在坚固低调的马车顶上,晃荡着柔嫩的小腿的另外两个孩子,掌柜皱着眉头,和气地问:“这位小爷,能不能让你家大人来说话啊?”
叶问玄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这,我说了算。掌柜的,有房间没有?”
“你拿着这张卡,要房间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们有专门为贵宾保留的房间。”掌柜觉得,既然这家伙明显是有背景的人家的小少爷,那也没必要多纠缠是不是大人来说话,反正贵宾卡都是能找到主人的,压根不怕有人赖账。“小爷稍等,我让伙计带你们去天字号院子。”
没想到,叶问玄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天字院,才那么点人,要那么大个院子做什么?给我……五间普通房间就好。”
普通房间?掌柜的愣住了。从来没有拿着贵宾卡的人来到如家要求住普通客房的。掌柜越发疑惑的看着叶问玄,说:“你这张卡是哪里来的?”
叶问玄却没有被问住,他哼了一下,以略微不满的语调说:“你觉得被发到一号贵宾卡的人,这种卡片是会被偷被抢的么?有房间就给我安排,不然……我要投诉。”
掌柜被逗笑了,说道:“好好,有道理,我这就办。现在往来行旅众多,房间有点紧张,小爷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掌柜微微躬身,转身回到内室,穿过了一条走廊,敲了敲们。在得到房间里地人允许的情况下,掌柜进入了房间,汇报道:“东家、诸位大人,外面有个小孩子拿着一号贵宾卡要开五个房间。”
房间里围着一张桌子正在用茶水和点心的,赫然是如家连锁酒店的老板杜风池,霜狼银翼两军的统帅池雷,和此刻谁都没想到会在此处的叶韬和戴秋妍。
“一号?”叶韬呵呵一笑,虽然他从来没用过这张贵宾卡,但不代表他不记得自己的待遇。“是谁来着?”
杜风池笑了笑,起身到墙边掀开了一副画卷,后面是一个长长的反光镜,能够直接看到前台的景象。“是你家老大,哦哟,好像老二和你家姑娘也一起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叶韬和戴秋妍相视一笑。戴秋妍虽然也有一阵没看到叶问筠,但却并不着急。家里这三个比较大的孩子在一起,向来是能给大家造成很多意外,让大家多许多乐趣的。而现在,没有谈玮莳陪同,这三个小家伙居然能跑到宁远来,谈玮莳显然是默许了他们三个自己做主一会。而在云州,他们还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
“由得他们,我们悄悄跟着,或者索性绕到前面去?”叶韬笑着问戴秋妍:“看看这三个小家伙准备怎么玩,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戴秋妍笑了笑,仍然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她笑着说:“那可要先和侍卫说好了,不然肯定穿帮的。……来的,应该是关欢吧?”
杜风池补充道:“是的,还有哲罗。那么好玩的事情,让我去吧,我去和关欢照个面。”
池雷一直淡淡的微笑着,最后才笑着说:“叶韬,你家几个孩子还真是能折腾呢。……这次估摸着是去奔狼原看围猎的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呢。天晓得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过多年历练,虽说池雷的职位没有丝毫变动,可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玩爱闹的青年将领,而是大家可以依赖的一方重臣。在北疆经略府统辖之下的骑兵,除了铁云骑景云骑以及近卫骑兵这些标准装备的骑兵之外,就数池雷麾下的斥候骑兵了。而由于斥候骑兵这些年的发展,很多强度一般的作战,都是斥候骑兵独立遂行,斥候骑兵也由此改名为轻骑兵,除了少数越发加强了专业的斥候部队,现在霜狼军主要驻扎在云州,银翼军则驻扎在镇州,形成随时可以出击的快速反应部队。霜狼银翼两军,也由此成为了云州的又一支主战部队。至少从能力上来说,是这样。只是不管是哪个将领,恐怕都不舍得将轻骑兵真的送上绞肉式的战场。池雷这次专门跑了一次刚铎,并且陪同叶韬要去一次奔狼原,则是为了相当大的事情。奔狼原上的部族在经历了几年发展之后,实力和心气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于北方部族每年的骚扰,应付越来越轻松,也越来越不耐烦。以戈兰为首的云州部族领袖们准备乘着这一次难得的会猎机会,向北方部族主动进军,一举将势力拓展到……拓展到需要直接面对沙盗的地方。
北方部族现在也不是多年前的铁板一块了,随着科尔卡部族被奔狼原上的那些部族重点打击了那么些年,再也没有领导北方部族群落的实力了。许多北方部族因为贸易,因为生活必需品的需求已经倒向了奔狼原,这一次,也将发挥“积极”的作用。实际上,一举解决草原问题的建议,正是几个北方部族的首领提出的。而他们的诚意毋庸置疑,这些部族领袖派来的代表级别足够高,送来的礼物足够丰厚,丰厚到了戈兰都有点不好意思收下这些个比他们穷困很多的部族的礼物,担心他们送了这些礼物还有没有口粮……而他们送来的人质,无论级别还是数量,都足以让大家放心。有几个甚至是体内流淌着曾经统一草原的伟大的汉撒大汗的血脉的公主、王子。其中,有一个六岁的小公主,则是指名送给叶问玄,给叶问玄当“女奴”。这种诚意可是不经常看到的,面对这种诚意和决心,戈兰心动了,谈玮然心动了。经过细致的沟通和侦查,现在典型的唯情报论者池雷都心动了。但是,他们需要叶韬来最后拍板。除了叶韬,没有人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既然玄儿那么着急跑奔狼原去,至少送给他的那个女奴,我得答应下来。这应该会很好玩吧?看北方部族送来的画像,现在就是个很可爱的小萝莉了,还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将来一定是美得祸国殃民的人才啊。嘿嘿,太好玩了。”叶韬没心没肺的说。
而听叶韬这话,池雷倒是知道了点叶韬的态度。叶韬显然并不排斥和北方部族中的一些合作,来彻底解决草原问题。当然,哪怕光是为了不闹翻,叶韬也得接受下北方部族的礼物来安他们的心。池雷笑着说:“你家小子才不会把那小萝莉当女奴呢。如果真是个漂亮小孩,到你家里,估计是当作第二个女儿来养的吧?”
叶韬没有否认,他笑着说:“难道还真的使唤人家小女孩不成。”
箩莉这个说法,也是叶韬不知不觉之间引入了云州的话语体系。萝者,形容小女孩姿态未成的青涩摸样;莉者,则是指丽质天成,如茉莉一般楚楚动人……反正,大家是这么理解,这么解释的。萝莉这个称呼从叶家堡的书房流传到整个云州治理机构的诸多官员们嘴里,用于指代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整个过程还不到两个月。
“池雷,我知道你喜欢打仗,也很有把握打这一仗。但是,现在作战的难点也很明确,如果打得干净利落,一劳永逸;如何打得快,打得狠,让沙盗团没有机会乘虚而入,变成新的祸患;还有,就是如何在一战之后维持住阵线,以后也要让沙盗无力南下。这些你心里有数的话,我这就可以确定由你指挥这一战。虽然这一次估计是腾不出太多军力来攻略北方草原,但凭着你麾下的两军,再配备给你景云骑一部,以及让你指挥奔狼原上的各部族联军,军力无论如何也够了。……或者,我再临时借给你近卫骑兵营?”叶韬笑着说。
池雷耸了耸肩。他对于指挥这一战自然没什么问题,谈玮然和戈兰都曾经就此事向他打包票,说一定让他来统筹。池雷不是不满意现在的军阶,想要晋身。他现在的年龄和资历,能够坐稳霜狼银翼两军的统帅,成为天下第一的斥候部队的掌控者,已经足堪自豪。但云州的这些朋友们却还不满意,如池雷这样的年轻一代将领,将来都是要负责一统天下的大战的。池雷对轻骑兵的专精并不能保证他能够获得独立指挥大军的资历,尤其是仅仅负责侦查和少部歼敌,很难获得谈晓培等人的信赖,让他独当一面,担负起攻城略地的重责,只有通过这种战役指挥来证明自己才行。池云、池雷、薛垣、许遥等等,现在可都是东平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谁也不想输给谁,哪怕是对自己的哥哥,池雷也不见的服气到哪里。
池雷皱着眉头,想了一想,说出了叶韬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不要你的近卫骑兵营,我想要索铮手里的那几个辎重营。要防住沙盗,可就得看他们了。”
第三集 第408章 打不起来
池雷笑了笑,说:“我们都那么熟了,你也不用这么给我鼓劲,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是清楚的,负责一个方面是没有问题,但真的要统筹全局,或许历练几年也可以,但那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你让我主持这一战,就看看我的手段吧。我还真不擅长打硬仗,不过,把敌人拖垮拖死,那可是我的强项。你真的将能用的兵力交给了我,我给你玩点花样出来怎么样?而且,哪怕是对上科尔卡部族,只要不是逼迫太甚,估摸着也打不起来。科尔卡部族早就服输了,只是没给他们台阶下而已。你负责说服戈兰老族长同意,可以和科尔卡部族进行交涉,我们再合计一下怎么开条件,估计整个草原就这么定了。关键就在于,怎么对付沙盗。我们没怎么和沙盗接触过,最多也就是简介和沙盗控制的一些商团打过交道。那帮人挺不道地的,我们一边收服北方部族,一边就得让他们的兵力集中起来,想方设法将沙盗堵在草原之外。我要辎重营,也不是为了补给的问题,而是为了土工木工作业。要是你能说服索铮给我三个营去干这累活,靠着一溜的碉楼哨塔,别说一年两年,就算是十年八年,那帮家伙也打不进草原。我们现在库房里多的是那种以前型号的弩炮之类的东西呢。”
叶韬笑了笑,不置可否。池雷对自己的评价显然是有点低了,能统领好斥候,可不仅仅是他自己所说的,是谨小慎微,是避而不战。在先前攻略镇州的作战中,池雷就已经展示过自己对于战场侦查的非凡天分。什么情报是重要的,什么不那么重要,什么情报要第一时间往哪里送,这些都是体现一个将领的能力的地方。而池雷,在这方面的直觉非常好,他已经非常清楚战场情报工作对于战局的影响,知道什么样的情报可能导向什么样的动态,而什么样的动态有可能需要什么样的情报去支持进一步的发展。能够领悟到这些的将领,恐怕全天下都没几个。
叶韬淡淡的说道:“这我可不管,你要什么部队就说,我给你弄来就行。你和索铮的关系那么铁,你要三个营,他会不答应么?再说了,现在他忙着的事情太多了,自从他挂上了兵部侍郎的衔头,到现在几乎都没一天能闲下来,你肯帮着他管教那些家伙,他求之不得呢。辎重营是重要,可也没现在这个横法的。”池雷抚掌大笑,叶韬对辎重营的说法一针见血。几次战役之中,辎重营显示出了极强的物资输送能力和战场建设能力,对于战局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而辎重营,由于特殊的功能,在训练方面和日常勤务方面要比其他主战营繁重一些。这种情况下,辎重营虽然在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给各军补给的时候毫不懈怠,在态度上却是暴躁了不少。叶韬其实也很理解,不管是谁,如果一年到头一直忙成这个样子,态度恐怕都好不起来。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拿别人的客气当福气啊。在最近接连出现了两次辎重营和其他部队的互相投诉之后,叶韬算是看明白了,原本辎重营的脾气大家都惯着,有些不敢得罪,而索铮也的确有点护短。而在别人退让的情况下,有几个营的营正很有些得寸进尺。最过分的是,有些个营正,接受了半吊子的索铮的战场后勤培训,没有将索铮辛辛苦苦钻研出来的东西吃透,却喊出了“后勤制胜论”。这话将来必然会兑现,但现在却还没有这么明显。现在,还是在冷兵器时代,兵种相克的表现还是很明显的。
看着叶韬和池雷商量起了北征的具体方案,戴秋妍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真的没事吗?如果真的打起来,奔狼原上安全吗?”
“呵呵,打不起来,战火绝对烧不到奔狼原上。既然让我主持战事,这个把握我还是有的。”池雷自信的说。
戴秋妍放下了心,哦了一声,问道:“那么……那个围猎又是怎么回事啊?我听你们说是为了战事准备,可先前好像别人不是那么说来着。”
叶韬耐心的解释道:“围猎是真的有需要,奔狼原和北方草原草场丰厚富裕,牛羊和马匹长得很好。可是,牛羊和马匹长得好了,狼啊豹子啊什么的也容易长出来。奔狼原上地广人稀,对狼群防不胜防,不可能时时刻刻清剿。平时大家多加留意,部族放牧地点的周围,也总有部族的勇士监视着狼群。虽然还是难免损失,却会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是,总有一天,狼群还是会种防备不能应付的地步,毕竟,狼群可以吃的不光是部族饲养的动物啊。到了这种时候,就得大家下狠手了。现在,部族强大了起来,围猎逐渐变成了一种游戏,可是,在草原部族兴起的时候,当时人力还很弱小,也没有现在那么好的铠甲和武器,每年都得和狼群大战,每次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草原部族,就是这样一代代拼杀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草原部族才会对狼又敬又怕。想想奔狼原的名字吧,当年,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发展起来的。现在,却是不会有当年的危险了。真的到了戈兰那边,玄儿和机儿肯定都是跟在戈兰身边,要是有什么能威胁到那里,那才是怪事。别看戈兰那老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他身边可是有不少好手呢。而且,哲罗和关欢在他们身边,也足可以放心了。”
戴秋妍松了口气,说:“这就好。我就知道玄儿和机儿顽皮,怎么想得到这次他们居然把筠筠也带来了。我还真有点担心,在围猎或者什么事情里碰上什么危险。”
池雷忽然问道:“危险自然是不会有,不过……我奇怪,你们就那么放心让玄儿来管这一路的事情?”
“不该他管的,他是管不动的,如果单单是和人打交道,算算帐什么的,到还真是很放心呢。”叶韬呵呵笑着,显然很是为自己的孩子自豪。
随即,叶韬就说了叶问玄几个月前的一件事情。当时,是鲁丹家的小儿子周岁,叶问玄一直管鲁丹和黄婉的长女叫姐姐,对于这个刚满周岁的小弟弟也很是喜爱,盘算着要给这个名叫鲁辙的小子送上点什么东西。叶问玄和叶问机平时需要什么都能拿到,对于钱是没什么概念的,而送小孩子的礼物,叶问玄也想找个好玩的东西。但是,他又想到还有好多其他礼物要送……在叶家堡的孩子实在是不少,而叶问玄的人缘实在也是太好。
小孩子之间互相送礼,经常是换来换去,各取所需,图的就是玩得新鲜,对于价值并不那么在乎。叶问玄为了就算自己下半年到底得买多少份礼物才能收支平衡,居然跑到自己书房里,将各种东西摆了一地。后来,在谈玮馨过去找他,准备给他补数学课的时候,略略问了问,才恍然发现叶问玄居然摆出了一个朴素的资产损益表……谈玮馨固然是知道了数字的概念和实物的概念在叶问玄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搭起来,但也知道了叶问玄着实是一个对于抽象的数学方法很有天赋的孩子。谈玮馨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当时她的惊讶,她很清楚,叶府的那些个会计虽然没有不在叶问玄面前避而不谈什么艰深的东西,但也绝对没有人刻意给他讲过这些内容。
“那么,你准备跟在他后面?还是先去奔狼原呢?”池雷又问道。“戈兰可是等着你去等了好久了,他们现在可算真的算是发达了,估摸着又准备折腾什么事情呢。”
叶韬是很想跟在叶问玄他们一行后面的,但是,时间毕竟没有宽裕到这个地步。他叹了口气说:“戈兰老爷子已经跟我说过他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尝到了毛纺行业的好处,但是又知道奔狼原是整个东平的战马最大的供给地,不敢轻易减少马匹的饲养数量。还有……就是奔狼原想要和东平结合得更紧密一点,想要仿照云州其他地区一样,设立各地官府。大概也是因为现在他们不需要那么多牧民,定居下来的人多了,也有这种需要。这么一来二去,老爷子又要代表部族说话。”
池雷呵呵一笑,说:“这我也听说了。只有少数几个部族有点疑虑,毕竟都是自由惯了的人。就现在来看,就算是设立了各级官府,大部分的事情也是和各部族协调执行,但是,就长远来看,将来对部族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大,恐怕这才是那些老人们担心的问题吧?”
叶韬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所以,我不得不先过去,和那些人好好聊聊。对大家,这样都好。”叶韬开玩笑的说:“西方的宗教里有那么一句话,‘信我者得永生’,我要让大家相信,跟着东平,会有好日子过。如果他们真的是有着远见的人,应该会理解。”
第三集 第409章 围猎游戏
叶问玄一行人没有直接朝着围猎出发的地点过去,而是岔开了道路,先跑去了在奔狼原南方的毛纺织厂去玩。原本孤零零的毛纺织厂,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围绕着厂房建设发展起来,颇有规模的镇子。这个完全围绕着毛纺织业建造的镇子还没有正式的命名,却有几个部族凑来的大约两千余战士驻守,还有一个在建的飞艇系泊站以及一个刚刚投入运行的电报所,也算是五脏俱全了。
叶问玄之所以要来这里,还因为现在管着这个镇子的薛箭,是有名的狩猎爱好者,手底下有几条很好的獒犬,自己养了一条獒犬的叶问玄对于这个可是非常有兴趣的。而他们这一行找上了薛箭的门,却让薛箭一阵头晕。在毛纺厂建立之初,叶韬曾多次来到这里,当时还只负责一方面事务的薛箭就认识了关欢和哲罗等人。薛箭虽然没见过叶家的几个孩子,但能让关欢和哲罗联手护卫,再猜不出身份可就太奇怪了。叶家的几个小孩却是很容易打发的,找了个刚来薛箭这里汇报工作,还没来得及离去的技师带叶问机去工厂里看看,让叶问玄去自己的院子里看看他养着的四条獒犬,再看看今年刚刚生下来才两三个月大的幼犬;叶问筠对獒犬没什么兴趣,但是听说工厂边上有一个培育绵羊种群的地方,就开始两眼放光……
在陪着叶家的大公子看獒犬的时候,叶问玄却忽然说道:“薛伯伯,你这次围猎去不去?”
薛箭苦笑着说:“哪里有空啊。……你爹爹把我派来这里的时候管事的时候我还高兴来着,毕竟原先我在工坊,要考上技师都不可能,就是和人打交道比较好。现在呢,忙得连每天带着这几个家伙出去跑跑都没什么时间了。现在还好也不是剪羊毛的季节,工作进度还算顺利。不过,要去围猎那边玩,一来一回就算再快也得一个多月,这我可不敢。”
叶问玄点了点头,说:“那,薛伯伯,你把你家这几个宝贝借给我吧?”
薛箭疑惑道:“借给你?你要参加围猎?”
叶问玄又点了点头,说:“本来只是想去看看的,我想,有那么多大人去,肯定轮不到小孩子。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只有各部族族长,还有那些有名的大家族的人才行。爹爹太忙了,应该是去不了围猎,叶家堡的这个名额不就空出来了嘛。虽然我人小,可是我可以去啊。这也算是云州的大事了,虽然我去也不知道怎么玩,不过这种大事,少了我们叶家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听着叶问玄以稚嫩的童音说这番话,薛箭眼里飘过一片慈爱。他自家的混小子已经十岁了,却是整天跟着几个部族的少爷们满草原玩,骑术弓马倒是娴熟,但看起来将来也就是一个武夫。可才那么点大的叶问玄,却已经意识到这种大事情叶家不太好缺席的事情了。不管是哪方面来说,薛箭都没拒绝叶问玄的理由,他呵呵笑着说:“好啊,我是去不了了,你带着我这几个宝贝们去放松放松也好,不过,你管得住这几个家伙么?”
叶问玄信心满满的说:“我有我的狗啊,它能管住这几个家伙就好。”
薛箭呵呵笑了出来,薛箭虽然喜欢养獒犬,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只能抽空在周围的草原和山林里狩猎的人,手底下这几只獒犬,也就是中等偏上而已,问题还不在于獒犬的血统,而在于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锻炼驯养。他现在可是负责着整个毛纺厂的生产的方面大员,而毛纺厂出来林林总总的各种产品,现在已经快要有那些个部族每年总收入的三成多了。为了不害得薛箭被民政三处盯上,大家自然是不敢随便送礼,但赠送几条血统很不错獒犬,只是朋友间的交情,也投了薛箭的意。但同样是作为礼物,赠送给叶问玄地獒犬级别却不同,叶问玄身边地那支獒犬,比薛箭养的那几只大出一圈,毛色隐隐泛着紫色光芒,神威无比。而叶问玄虽然小,但叶家堡那里却是有许许多多懂怎么豢养獒犬的专家在的,叶韬的侍卫队里可是有一大堆以前都是各部族最优秀的猎手的家伙呢。不管从哪方面,叶问玄的獒犬要领导这几个家伙,那是绝无问题。而叶问玄能说出这种话来,也说明他对于犬类的习性,是很明白的。
不知道叶问玄组织一支能够参加围猎的队伍去小小露一下脸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从这一天向薛箭开口借獒犬开始,叶问玄的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开始不断膨胀。叶问玄也的确能借到,獒犬、猎鹰、马匹、人力、武器和工具,叶问玄甚至跑了一圈景云骑的总部,从留守营地的许遥手里借了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军士以及两艘飞艇。其实,许遥向来是不太在乎谁的面子的,哪怕是在叶韬面前,甚至在谈晓培面前他都是有一说一,但是,将手底下的精锐将士和飞艇借给叶问玄,却是因为他觉得,这小子估计这次能玩出点什么花样来。而“叶家得参与其中,少了我们不行”的话,也的确是撩拨了许遥的神经。
当叶问玄在一个月之后抵达围猎的集中地点的时候,他手里居然已经零零碎碎的凑出了一支有三百多人的混合部队。其中有云州各部队里的现役军人一百来人,虽然不能违反军令,但各部总能“找到”一些“休假中”的精锐军士来参与其中。另外,则是各个部族的精兵,甚至于一直在草原上挂单,到处奔波的旅人和游侠。叶问玄自己都不知道,在他们碰上,又有兴趣加入他们的游侠里面,居然有雷煌和好几个宗魔团的战士。不过,关欢和哲罗是认识雷煌的,他们虽然鄙视了一下雷煌居然也装样子骗小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成建制假如的数十名宗魔团战士,实在是相当强的一股战力。叶问玄这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孩子,居然一路上轻轻松松拐到了一支战斗力可以和云州的近卫营同等人数匹敌的相当强悍的队伍,这支部队里还有十四只獒犬,两只经过训练用来短距离传信的猎隼以及九只猎鹰。至于望远镜,传信用的灯箱什么的标准器械,更是一件都不少。
叶问玄一路上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有人会原原本本的汇报给叶韬。而在叶问玄这一行抵达集合地点,将云一样聚集着的帐篷群尽收眼底的时候,叶问玄小心翼翼的征询了关欢和哲罗的意见之后,打出了叶家的旗帜。虽然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让叶问玄多少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们平时看得最多的就是侍卫队和近卫营,侍卫队还比较纵容各个侍卫们的个性,可要兼具阅兵和仪仗需要的近卫营几千人整齐得好像一个人,那是每次观看每次被震撼被感动。
然而,让有些得意的叶问玄叶问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树立起了叶家的旗帜之后没多久,大营里就响起了低沉悠扬的号角声,一队队骑士们从大营里冲了出来,分列在道路的两列,很快就形成了足有一里长的迎接的队伍,骑士们整整齐齐的抽出腰间的骑兵剑,斜着伸出,形成了一道间距很宽的刀门。在迎接敌人使节的时候,刀门这种把戏是用来威胁,用来显示实力,但在对自己人的时候,则是表示尊重,极高的尊重。叶问玄愣了一下,转头问关欢:“关叔叔……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关欢呵呵笑了笑,没有搭腔,只是指着大营的方向努了努嘴。叶问玄转头一看,却看到大营最中间的那根旗杆上,升起了叶韬的帅旗。
这下子,连此刻被哲罗抱在怀里,骑在马上的叶问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叶问筠软软的问道:“哲罗叔叔,是爹爹也来了吗?”
哲罗点了点头,他粗糙的手掌平时都不敢随意接触叶问筠的肌肤,生怕叶问筠觉得不舒服。他摸了摸叶问筠的头发,说:“叶大人应该到了有一阵了。”
叶问玄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服气的说:“你们都瞒着我,你们肯定都知道的!”
叶问玄倒不是生气,他大致也想到自己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父亲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叶韬居然会赶在他前面来到大营。
穿过了华丽的刀门,他们一行进入了大营。大营里的情况和平时的军营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来到这里的各部族、各家族的队伍都分配了自己的底盘,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扎营。大营上空盘旋着各家的猎鹰,而营中,则不时传来各种猎犬的吠叫。好的猎犬很少乱叫,但大营里的猎犬密度稍微高了点,还都是那种很强悍的猎犬,而各家在遛狗的时候穿过其他猎犬的地盘那是难免。狗狗的自尊心爆发起来,倒也是颇为让人头痛的事情。
叶韬的营地就在整个营地的正中间。叶韬和戴秋妍十几天前就来到了这里,已经和各部族进行了好多轮的磋商,一些犹豫着的北方部族的代表因为叶韬的温和和坚定,因为叶韬身上那种独特的,并不嚣张也并不压迫式的领导气质而折服,这些天里,已经有三个北方部族的使者代表他们的部族向叶韬个人表示了臣服。比较靠近奔狼原的两个部族已经索性在这里亮出了旗帜,也参加这一次的围猎。基本上,这就意味着摆明车马脱离科尔卡部族为首的北方草原上的大部族的领导,投身到奔狼原的集团里了。在各部族带来的人里,恐怕很难避免有科尔卡部族眉来眼去的人,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不管是叶韬、戈兰,还是那些倒向了云州的北方部族,恐怕都不怎么在乎了。
叶韬一行一共也没多少人,加上侍卫也才不到三十人,但他们在营地中间却占据了相当宽阔的地盘,已经为整个参加围猎的“叶家”的队伍搭好了帐篷,准备好了食宿。叶问玄看着老爸如此周到,也没什么脾气。叶问筠是跑去腻着自己的母亲,而叶问玄叶问机则呆在叶韬身边。叶问机兴致勃勃的问起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尤其是看到的工厂和军营里的各种让他觉得好玩的东西,叶问玄嘟着嘴,很是郁闷的站在一旁。
“怎么了?”叶韬问道,“我可没说你不好吧?干什么这么不高兴呢?”
叶问玄斜斜看了自己老爸一眼,哼了一声说:“你和老妈合起来欺负我……”
“你带来的狩猎队伍,还得你自己管哦,我可没精神陪你玩的呢。”叶韬笑着说:“你以为我要贪墨了你的队伍不成?”
叶问玄侧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
“真的。不过,可不准你一个人骑马去。你也算是自小骑马,技术倒是不错的。不过,这围猎和打仗一样,真的乱起来要顾不上你的,你跟着你关欢叔叔一起吧。而且,这一次你可是自己说的,少了叶家不成,也是你自己拉起来的队伍。既然你这样说了,可要自己负责到底哦。你背后树立的是叶家的旗帜,要是丢了叶家的面子,回去了以后打你屁股。”叶韬温和的说。
叶问玄小小年纪,倒是已经有了点领袖的气质,这可是很值得鼓励的。精于计算,会和人打交道,再加上那么点点傲气和自立,又对自己身边的人有强烈的保护意识,这样的孩子,经过持之以恒的培养,将来应该能将叶韬创下的庞大的事业延续下去吧?在来到这个时空,哪怕在刚刚碰上谈玮馨的时候,叶韬心里也难免会有“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自暴自弃和游戏人间。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或许可以在有生之年帮助谈晓培一统中土大陆,和谈玮馨,和东平的诸多才智人士一起开创一个辉煌的时代,但他毕竟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有了仰赖自己来生活、生存的许许多多人。叶韬并不觉得自己老了,但是,短期来说,能有一个好的助手,长期来说,能有一个好的继承人,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叶问玄的眼里闪过一线光芒,他认真地说:“嗯,爹爹,你放心吧。”
“我还和北方部族的一个酋长打了点赌呢,人家也是家里的小子带队,不过,人家那小子有九岁了,比你大了一倍多呢。我是不在乎输赢的,不过,要是你能赢下来,奖品全都归你。而且,我会给你一支小小的护卫队,给你每个月一笔零用钱,你可以自己决定去哪里玩,怎么玩。怎么样?”叶韬小小的诱惑了一下叶问玄。
叶问机没有吭声,看了看叶问玄又看了看叶韬,一副羡慕的样子。而叶问玄,则是双眼绽放出浓烈的期待。叶韬家里从来不曾缺少任何东西,别人有的,家里都有,别人没有的,甚至是想都没想到的东西都不少。相比于能赢得的什么,叶问玄显然是对叶韬将给与自己的自由更感兴趣。能够到处跑,自己去支配一些什么,这对他们这些孩子来说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谈家就是这么干的,到多少岁开始就可以自己住,自己管理周围的人和事。叶家自然会将这个很有趣的传统保留下来,但是,他现在才四岁,叶问玄从来没想过居然能够提前享受这份自由。而在自由背后,更让人享受的则是父亲对自己的强烈的信任。叶问玄随即就镇静了下来,问道:“爹爹,这个可不开玩笑的,到时候,你别耍赖哦。”
叶韬耸了耸肩,说:“没规矩,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而叶韬又对叶问机说道:“你愿意跟着去的话,我让金叔叔带着你。不过,你可没这个条件的。觉得家里的工坊不够玩了吧?这次回去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刚铎吧。”叶问机连连点头,却一点都不贪玩,摇着头表示不去围猎了,参与和指挥围猎对他来说,可没什么大的吸引力。
现在的围猎,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还真是一场游戏。为了弄好这次围猎,戈兰等人可是花了大精神的。从年初开始就驱赶狼群集中在这片其他动物稀少的纯粹的牧场让狼群数量多起来不至于一围就消灭光了没什么意思,甚至是向狼群提供了一些食物来让狼群保持活力。他们早就不是要和狼群拼得你死我活的草原上的一份子,而已经成为了草原的主宰。就算是这次,他们也不会将狼群赶尽杀绝,而是计划留下一半左右。也是为了让草原上的其他物种也能保持活力。也正是因为这种游戏性的从容,才让叶韬能够让叶问玄去过一把瘾。和北方部族的打赌,叶韬可没多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打着主意用这种方式给对方送礼,交换一些东西,交流一些感情罢了。也之后各自派自家还有些莽撞的孩子来统带,才能让这种绝对“友谊第一”的打赌充满乐趣。
第三集 第410章 远虑与近忧
对于许许多多草原上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奔狼原以北,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北方部族的人来说,大营最中间那属于叶韬的部分很是有些神秘。和整个大营其他地方不同,这片区域里有一片地方,树立起了一共六台有着三片狭长的叶片的巨大的风车。看着风车那纤细的,由三根并不太粗壮,却坚固稳定的搭建的支架,谁都知道这种风车显然不是用来磨面用的。由于要在草原上待不少时间,虽然叶韬一行人并不多,却还是提前将这种并不太便携的风力发电组运了过来。每天晚上,在营地的其他地方都只能靠着幽微的火光进行并不充分的照明的时候,只有叶韬的营地始终维持着相当的照明。被叶韬当作办公室来使用的那个营帐,更是始终亮如白昼。
在这里,叶韬其实并不做太多的决策,但是却始终保持着对云州各项事务的了解和跟进。现在的云州的治理体系,已经完全走上了轨道,他这个北疆经略使,其实日常工作是越来越轻松了。戈兰执掌的农牧局,在过去的数年里已经完成了整个云州和大半个镇州从畜牧业为主到畜牧业和种植业并举的转型,虽然戈兰是部族头领出身,在接手农牧局之前就没碰过种植之类的事情,但他却对农业更加重视,也舍得对那些出产有限的牧场下手改为大型的农场。农牧局有一大帮各种各样的专家,有什么都能种活的老农、茶农、果农、巡林人、跑遍中土大陆的旅行家、对气候变化非常了解的各地老人,甚至有阴阳师、风水师和景观师、园艺师等等等等,庞大的专家团队再加上叶韬经常的指点和帮扶,农牧局现在的决策能力和执行能力强得惊人。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他们在过去三年里,将引水、整地、农户迁移等等一系列工程结合在一起,一下子在镇州兴建了二十二个大型农庄,将原本一直因为战事而抛荒的土地利用了起来。就在这三年里,整个镇州有十分之一的面积变成了农田。虽然大部分的田地还需要进一步的滋养培育,但农牧局这三年里撒下去的大笔金钱,按照现在的情况,恐怕到明年就能全部收回。在农牧局这三年的大手笔投入之后,当从第二年开始镇州粮食就开始能够完全自给,甚至能够开始囤积一些战备军粮,朝廷上下俱都震动。而在三年之后,镇州已经因为有规模有条理的科学开发而成为了北方重要的粮食供给地,也和云州形成了主农业和主牧业的互补格局。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大投入大产出的三年,镇州完完全全归入了东平,再也兴不起什么波澜,就算西凌想要打回来,恐怕最先反抗的就是那些已经获得了土地,已经在东平和云州的治理体系里获益的普通百姓。而且,西凌想要打回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说雷音魔宗在当地的势力,就算现在表面上和西凌朝廷相处得不错的雷音魔宗完全不出手,现在镇州那些在农闲时节进行很有点质量的军事训练的老百姓,也够西凌军队喝一壶的。镇州毕竟是个军州,在进行建设的时候,农牧局可是花了大价钱。每个村都有独立的简单的防御措施,都有集中存放的武器房,在最南面和最北面的一系列村落里,甚至还有简单的投石车等军械。虽然这些都是东平军队淘汰下来的东西,但只要这些东西还能用,那对敌人的威胁就是现实存在的。
商贸局的发展,倒是被叶韬和谈玮馨两人齐齐离开逼出来的。原本一直仰赖谈玮馨的英明决策的施巍,不得不自己担纲决策,毕竟在叶韬不在的时候临时署理经略府事务的谈玮然,以及朝廷前后派过来帮忙的大佬们都不具备专业的经济和金融知识。由于商贸局的决策相对更专业,他们的专家团队人数比较少,最核心的就是云州银行行长管因航和叶府的总会计师薇芝,以及镇州总督鲁丹,他们从经济、经营和金融安全等等角度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和条令,来规范市场运作,再配合民政三处的陈楷的大刀,倒是干得有声有色。他们制定的一系列措施,在叶韬和谈玮馨回来之前,全都标明试行,而谈玮馨回来之后,和叶韬商量了一下,除了几个条令之外,大部分都核准了。商贸局的发展,和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经济的理解力,已经让谈玮馨能够长舒一口气,可以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更长远的规划上了。
而民政局的一处二处,这些年也没闲着,大部分的城镇是没机会重建成刚铎那个样子的,但那些基本的方便日常生活,改善城市风貌的想法却可以应用在其他地方。民政一处三年里对宁远、绥远、雷霆崖、董家集以及若干小城镇进行了改建,虽然复杂的地下水道系统代价高昂,但明沟和渠道相结合的方法还是可以使用的。别的不说,现在云州到了雨季,城镇里的积水情况好了很多,而由于对于公共卫生设施的着力建设,疫病发生率也下降了不少。
这几年里,云州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灾害和疫病。在云州全境,甚至深入到了奔狼原,储存大量应急物资的仓库被建设了起来。民政二处和其他那些部门不同,他们需要顾忌到的方方面面太多,虽然给他们的预算不可谓不充足,但大家都知道,真的碰上什么大灾害,再多钱也不够。一方面他们不断制订和修改各种应急预案,和各地的驻军和大世家们协调演练,一方面他们还在不断研究如何降低仓储和运输的损耗。民政二处自己的输送队伍和仓储管理团队在效率和耗损控制方面的成果,让其他部门瞠目结舌。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好处了,民政二处的各级官吏大部分都出身贫寒,很多人甚至本来就不是什么读书出身的家伙,而是地主雇用的自由农民的后代,商号里跑腿送货的伙计,工坊和车马行里的学徒……当这些人因为惦念自己的贫寒出身,想到家里人在大灾大难的遭逢而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通过各种选拔来到了民政二处,在经过了一轮连着一轮的在岗培训,被那些来自叶氏工坊、联邦快递等机构的专家、技师灌输了一肚子的基础知识,和他们原来的知识和背景结合在一起,顿时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效应。
至于统帅部,连这个部门现在都和云州的百姓生活深深结合在了一起。云州诸军的薪酬标准是相当不错的,大部分的守备营都是选当地人,或者是愿意迁居到驻守地的兵源,一个人的军饷足够养活一家人了。而那些主战营的将士们,由于长期驻守在外,加上紧张而艰苦的训练,还有一份异地服役津贴,而在进行一些诸如演习、佯动、威慑行动的时候,还有一份战勤津贴。守备营的将士们实际上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要离开家里去异地服役,甚至要冒着比较大的危险去进行各种军事行动。但是,云州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扩大主战营的规模,想要进入主战营,都得拿出真本事来。统帅部可不仅仅是在发军饷组织军队,还一套套的准备应付各种情况的预案。不管是应付北辽、应付西凌,不管是应对敌人的攻击还是自己组织大规模进军,甚至是在最短时间内赶赴丹阳,一旦情况需要,这些计划书就将在最短时间,通常是两天里送达云州全境所有的营级主官并投入施行。云州现在对于所有主战营的要求是接到命令之后一天内能够完成从驻守状态向行军状态的转换。这种反应速度从当时攻略镇州的时候就在不断训练,而现在,更是到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地步了。云州的这个重兵集团,始终是谈晓培手里和眼里的一张隐秘的王牌。正是因为叶韬在北方的经营如此成功,谈晓培对于北辽、对于西凌乃至对于现在还是盟友身份的春南的布局,才能游刃有余。
云州现在闲人不多,统帅部在农闲的时候也很难组织起来基本的军事训练来,那些荣军农场牧场倒是顺杆而上,不断提升这些已经退役了的军士们的训练水平。
最意外的是,统帅部现在还管着叫“童子军”的组织,让小孩子们进入到集体中,初步了解组织、纪律和一些基本的野外生活常识、行旅知识。“童子军”虽然只是草创,但由于组织严密,又有非常适合孩子们的激励机制,今年即将组织的第三届秋季童子军训练营已经让好多孩子憋着劲要赢下一枚枚可以别在漂亮的制服上的金色三角星了。现在的统帅部也一改以前将军队隔绝在大众视野之外的做法,各地守备营固然是和当地人打成一片,主战营的营地和训练,也定期向地方士绅和普通百姓开放。自然,开放那天的训练科目会进行特别的安排,对那些被参观的战士们来说,大概能算是休息。这些举措让百姓们对于军队的支持越发高涨,至于周边敌人对云州诸军的刺探,说实在的,现在云州诸军还真不在乎。要学云州诸军,装备、训练、战术思想,少了哪块都不行。
但是,现在的这些良好的情况,却是让叶韬、谈玮馨、戴云等人越发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一次冒出来的一举解决草原问题的机会,叶韬自然要跑过来看看,还不仅如此,他还希望,经过整合的草原,能够带给云州一个新的发展机会,至少,也要能够缓和问题,他们解决问题赢得足够的时间。叶韬没想要要为东平保驾护航多少多少年,这太长远的问题还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但是,就近期而言,麻烦却是已经摆在了眼前。
第三集 第411章 地区差异
在叶韬看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由于技术和政策的不平衡,云州的发展大大领先于中土大陆以及这个世界任何其他地方的发展程度了。叶韬并没有刻意的去控制科技的进程,由于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复杂,叶韬的直接指导对于技术进程而言,虽然仍然有着巨大的作用,但已经不是决定性的了。大量的技术成果,和这些技术成果产生的速度,取决于叶韬肯为这些东西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肯在那些重复着的不断失败着的试验里栽倒多少次。研究院不断冒出新成果的同时,也成为了叶氏工坊的吞金兽。
而在云州,诸多的成果都迅速投入使用,甚至是一轮轮的替换,让技术的演进从一开始就和商业模式结合在了一起。传信局的电报线路网络已经从最初的单线变成了四路,个别通信繁忙的地方甚至已经扩展到十六路。对民间开放的电报服务,已经成为了东平领先其他各国的显著标志之一。云州全境的电报网已经基本落成,而东平全境的网络也在积极建设中。
现在,甚至于飞艇都已经投入了商业运营。内府、九州商社、七海商社联合出资组建了东平航空,已经建立了一共六条民用航空线路。由于现在飞艇的载荷还相当有限,票价是非常昂贵,更由于富人出行携带的随从和行李都多,多数使用的都是包租飞艇的方式,但从现在的经营情况来看,投资巨大的东平航空可望在五年内收回全部投资,并获得可观的盈利。其实,叶氏工坊已经搞出了氢气飞艇了,可由于这玩意的安全性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叶韬并没有想把这种东西投入民用的打算。现在,氢气飞艇只在军中少量装备,大量装备的仍然是那种热气飞艇。简单的内燃机已经搞出来了,正在折腾如何提升功率,如何缩小体积和重量,只等小型发动机一合格,就可以装在早就搞出来的双翼固定翼的飞机上进行试飞了。
更高效率的风力、火力、水力发电机组都在不管改进着,变电站等设备,终于靠着恐怖的投入,搞出了能够投入使用的有规模的模式,走上了顺利发展的道路……从刚铎开始,云州将渐渐电气化起来。
而由于东平的钢产量的不断飙升和成本不断降低,现在云州终于可以有大量的钢铁用来挥霍。早已有了原型的蒸汽机装上了列车车头,铁路轨道开始铺设,各种原型试验和配套的体制开始逐渐形成,等刚铎正式落成的那天,第一条有实用价值的铁路,从刚铎到宁远的线路就将正式通行。
这些自然都是值得称颂的丰功伟绩,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却也成为了叶韬等人的心病。
云州已经和东平的其他地方大大不同,这一点毋庸置疑。关于这一点,对叶韬的弹劾、攻击、诬蔑从来就没有中断过,但反正叶韬也不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但是,这种发展不平衡造成的后果,再发展下去却是很严重的。谈晓培和东平重臣们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后云州将主要将精力放在在现有的体系上不断完善,而整个东平,则将以巨大的投入向云州看齐。整个东平,将会在以后的三到五年里进入一个大规模建设和发展的时期,而这种安排,也让叶韬对于刚铎城建设完毕之后的问题,可以稍稍缓解。
刚铎城有什么问题?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刚铎城是浮现在云州地面上的奇迹,是东平将来在北方的中心,是一座充满了希望的城市。但是,叶韬和谈玮馨却无法那么轻松的这样想。因为刚铎的建设拉动的各种产业链条,涉及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占到了云州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等到刚铎城的建设一结束,这么庞大的一个体系,牵涉到的那么多人到底何去何从?云州自然是可以消化掉这部分劳动人口的,只是,这需要更多的时间,可其中的许许多多的技术和服务岗位的专业人员,就不是那么好安排的了。一部分人自然是可以直接投入到丹阳新都城的建设中,但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就地安置的。云州虽然在一段时间内,会有铁路网和其他一系列工程来消耗这部分人力资源,但总是靠这种官府兴建的工程来保证不会太多人闲着,也不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