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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大唐双龙传》》 · 黄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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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靠墙一列十多张台子,摆满了佳肴美点,任人享用。

寇仲搂着徐子陵在人群中左穿右插,叹道:“早知有此好去处,刚才的那顿晚饭就留到这里才吃呢!”

徐子陵忽地低呼一声,扯着寇仲闪到了一条石柱后,似要躲避某些人。

寇仲一头雾水,不解道:“什么事?”

徐子陵伸手一指道:“看!”

寇仲探头望去,只见到六七个贵介公子,在男女纷沓的宾客群中,正团团围着两个美丽的少女在说话,相当惹人注目。精神一振道:“这两个妞儿确长得很美。”

徐子陵气道:“我不是说他们,再看远一点好吗?还说不那么容易对女人动心了。”

寇仲依依不舍的移开目光,这才见到堂侧的一组酸枝椅中,坐了三个人,其它人都只能立在一旁,更突显了这三个人的身分地位。

中间一人须发皓白,气度威猛,却是衣衫褴褛,虽是坐着,但仍使人感到他雄伟如山的身材气概。

另一人身穿长衫,星霜两鬓,使人知道他年纪定巳不少,但相貌只是中年模样,且一派儒雅风流,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寇仲这些日子来阅历大增,但仍感到这两人超然出众之处。

陪这两人坐着说话的是个大官模样的中年人,非常有气派,亦给人精明厉害的印象。

寇仲心中奇怪,这三个人虽看来像个人物,但徐子陵仍不该大惊小怪。

这时徐子陵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那不是我们遇过的沉乃堂吗?”

寇仲吓了一跳,迅速在围着三人说话的十多人间找到了沉乃堂。

当日两人被杜伏威押这去取《长生诀》,途中遇上沉乃堂和粱师都的儿子梁舜明等人,发生冲突,致两人能乘乱溜走,这些日子来早忘掉了,现在见到沉乃堂,登时记起他的美人儿姨甥女沈无双来。

徐子陵低声道:“还不快溜!”

寇仲硬撑道:“为什么要溜,不听过石青璇的箫声,怎都不会溜的了,何况沈老头又见不到我们。”

又道:“那官儿看来就是主人了,不知这两个是什么人物呢?”

徐子陵暂时拋开了沉乃堂,应道:“只看其它人对他们的恭仿模样,便知是非同凡响之辈。嘿!绝顶的高手应该是这种气派哩!”

就在此时,那威猛老者和长衫儒生,都像察觉到两人在注视他们般,眼神不约而同向两人射来。

两人吓了一跳,忙缩回柱后去。

寇仲低呼道:“我的娘!高手真是高手,不是玩的。”

心慌胆跳中,徐子陵感到后侧有人欺近来,还以为是其它实客走过,但却清楚感到对方的手正向自己肩头拍过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他一点都看不到对方的动作,偏是却清楚知道。

在这剎那,他的心神进入了能反映天上明月的不波井水境界里,把握到对方并非是要下手伤害自己。

手掌拍上肩头,温润柔软。

寇仲也感有异,与他同时转身朝来人望去。

一瞧下,两人立时魂飞魄散。

竟是扮作俏书生的东溟公主单琬晶,一个他们目下最不想遇上的人。

第四卷 第三章 彗星北来

忽然间,两人陷进了重围中。

东溟派的年轻少帅尚明和两名大将尚邦、尚奎义同时由人群中钻出来,与一面煞气的单琬晶把两人迫在木柱前,封死了所有逃路。

寇仲勉强笑道:“诸位好!来看表演吗?”

尚明冷哼一声,不屑地沉声道:“卑鄙小人!”

单琬晶更是玉脸生寒,狠狠盯着徐子陵,冷冷道:“还以为你们给人掳走了。现在看到你们生龙活虎,才知你们与宇文成都同流合污来打我们主意,今趟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徐子陵摇手道:“公主切勿误会,我们不但不认识宇文成都,他宇文阀还是我们的大仇人呢。”

尚邦怒道:“难得夫人那么看得起你们,可你们却偏要伤她的心;无论你两个是否认识宇文成都,和他是什么关系,但你们要去偷东西,却是不移的事实。”

尚奎义目露杀机道:“究竟是谁指使你们?”

寇仲赔笑道:“有话好说,怎会有人指使我们呢?”

因双方都在低声说话,在其它宾客看来,只像朋友遇上闲聊几句。谁都不知道个中剑拔弩张的凶险形势,动辄就是可弄出人命的局面。

单琬晶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恼恨样儿,淡淡道:“若不是有人指点,你又怎知会有这么一本账簿呢?”

尚明接着道:“与这种小脚色说话只是浪费时间,押他们出去。”

寇仲和徐子陵燃起一线希望。知道他们碍于主人的面子,不敢贸然动手,破坏了这里的和谐气氛。

寇仲嬉皮笑脸道:“假若你们动手,本高手立即大叫救命,所以动手前最好三思。”

话犹未巳,单琬晶和尚明同时出手。

单琬晶的玉手由袖内滑了出来,迅疾无伦地朝徐子陵腰眼点去,发出“嗤”的一声劲气破风声。

尚明则五指箕张,往寇仲臂膀抓去。

他们都是同一心意,要趁两人叫救命前,制住两人。

但单尚两个虽是动作凌厉,但因双肩纹风不动,配上尚邦和尚奎义阻挡了别人视线,厅内虽不乏武林好手,仍没有人察觉到这处的异动。

寇仲和徐子陵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若给东溟派人发觉账簿在他们身上,那时就算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嫌疑。

剎那间,两人进入了不波井水的精神境界中。

一切动作变化都显得缓慢起来。

徐子陵一点不漏地把握到单琬晶手指戳来的速度、角度和力道。更清楚若和她比拚手法速度,必败无疑。

而自己唯一抵挡之法,就是乘对方的轻敌之心。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的高速里闪过脑际时,他巳拟好对策。

指尖尚未触体,单琬晶的真气巳破体而入,攻进他的右腰穴去。

真气循脉而延,袭住他的脊椎大穴。

此时单琬晶的纤指才戳上他的腰眼。

徐子陵心中澄明一片,以意御气,迎上攻入脉穴的真气。

跟着腰肢一摆,不让对方戳个正着。

单琬晶正庆得手,忽觉指尖触处不但软绵绵地毫不着力,对方还生出一股卸劲,使她手指滑了开去。

大吃一惊时,徐子陵竟探手往自己脸蛋摸过来。

寇仲此时则与尚明实牙实齿的硬拚了一记,横掌切在尚明为应他攻势由爪化拳的右手处。

“蓬!”的一声暗响,尚明躯体一震,移后了半步,寇仲则给他震得撞在后方石柱上,痛得闷哼一声。

单琬晶和尚明哪想得到两人有此顽抗之力,前者低声娇呼,避过了徐子陵的轻薄,还未有时间再展攻势,徐子陵已扯着寇仲转往柱子的另一边去。

若真的动手,以单琬晶足可架着杜伏威的身手,恐怕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她全力进击的十招之敌。

可是一来她并非想痛下杀手,只是要把徐子陵制住;二来因不想惊动他人,所以只用上三、四成功力。又因错估了徐子陵的本领,才如此眼睁睁的让两人溜走。

寇徐转到柱子另一边时,恰好与那威猛老者和洒逸儒生脸脸相对。

那两人目光再射到他们身上,同时闪过奇异的光芒。

最糟是沉乃堂也终看到他们了,大感愕然。

寇仲和徐子陵这刻哪还有暇理会其它人,抢前几步便钻入分作数十堆喧声震天的男女宾客内,朝大门奔去。

尚差数步就可踏出大门,人影一闪,两男一女拦着去路,女的扠腰低喝道:“小狗想逃吗?”

两人连忙止步,朝前一看,原来是杏目圆瞪的沉无双,左右则是这刁蛮女的两个师兄孟昌和孟然,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

此时单琬晶四人赶到两人身后,但因弄不清楚他们和沉无双三人的关系,故亦停下步来,静观其变。

沉无双显是不认识单琬晶,脸色徽变道:“原来另有同党,怪不得这么威风。”

寇仲最懂玩手段,呵呵一笑道:“无双妹误会了。他们只是要求我们到门外去,好研究一下拳脚功夫吧。”

沉无双尖叫道:“谁是你的无双妹?”

徐子陵插口道:“自己人不要那么吵好了?我们只是来作客,不是来和人吵架动手的。”

后面的单琬晶巳不耐烦道:“快让路!”

沈无双正给寇徐气得七窍生烟,闻言把火头烧向单琬晶,怒道:“你给我滚才对,让我整治了这两只小狗,才和你们算账。”

尚明见她辱及公主,冷笑道:“臭丫头凭什么质格来和我们算账?”

今趟是孟昌、孟然要为师妹出头,齐声怒喝道:“好胆!”

双方人马愈骂愈失去节制,惹得附近宾客人人侧目。

沉乃堂见状走了过来,责道:“你们干什么?知否这是什么地方?”

他恃老卖老,出口便把三方面的人全部责怪在内。

寇仲和徐子陵偷眼一看,只见宾客们潮水般退往两旁,好让坐着的那个人可以视线无阻的看到这近门处的情况。

只从宾客这自发性的举动,便可知这三人身分非凡,人人尊一时间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寇仲打个哈哈,抱拳作揖道:“不关我们兄弟的事,是他们闹起来的。”

沉无双气得铁青了俏脸,正要反唇相稽,沉乃堂立时喝止。

众人目光自然落在单琬晶四人身上。

单琬晶今趟是慕石青璇之名而来,用的是李世民给她的请柬,并不想张扬身分,更不愿开罪此豪宅主人。故虽是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杀死两个小子,仍只好微微一笑,朝那儒生道:“惊动通老了。哈!没事哩。”

领头往一边的宾客群中挤进去。

一场风波,似就此平息。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心中叫苦,留下不是,离开更不是。

那状似大官的人忽然开腔道:“两位小兄弟,可否过来一聚。”

堂内数百宾客,正要继续寻问事情真相,闻言均露出讶色,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这两个小子生出兴趣。

原来这大官并非如寇徐猜想是此宅的主人,而亦是宾客之一,且是隋皇朝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乃朝廷中有数的高手。

此人名王世充,奉了炀帝之命领兵对付翟让和李密的瓦岗军,是忙里偷闲到这里来一睹石青璇的风采。

他对宇文化及追捕寇徐两人的事亦有耳闻,此时是动了疑心。

至于那衣衫褴褛的威猛老者和貌似中年的老儒生,亦是非同小可。

前者是人称“黄山逸民”的欧阳希夷,乃成名至少有四十年的顶尖高手,与玄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乃同辈分的武林人物,早退隐多年,今趟因来探望宅主人,偶而逢上这场盛事。

至于老儒生则是此宅的主人王通,乃当代大儒。以学养论,天下无有出其右者,,以武功论,亦隐然跻身于翟让、窦建德、杜伏威、欧阳希夷,以及四阀之主那一级数的高手行列中。

王通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弃武从文,不授人武技,只聚徒讲学,且著作甚丰。最为人乐道者莫如他仿《春秋》着《元经》,仿《论语》成《中说》,自言其志曰:“吾于天下无去也,无从也,惟道之从”。

亦只有他才请得动孤芳自赏,从不卖人情面的石青璇。

故以单琬晶的自负,亦不敢因两个小子而开罪了这个谁都惹不起的超然人物。

今趟能来此赴会的人,都是附近各郡县有头有睑的人物,不是一派之主,就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骄横的人都不敢在这种场合撒野。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是心叫不妙,进退维谷时,入门处惊叫连起。

接着有两个人凌空仰跌进来,“蓬蓬”两声跌个四脚朝天。

宾客潮水般裂了开来,空出近门处大片空间。

看着一时只懂呻吟而爬不起来的两个把门大漠,人人脸脸相觊,想不通有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到这里来生事?

人人惊讶顾视时,寇仲和徐子陵乘机退入人群里。

厅内本巳挤迫,此时又腾空出大片空间,变成各人紧靠在起,纵使视他们为猎物的东溟公主等一时也难以挤近过来。

当下自有人上来把被打倒的两人扶走。破风声起,一名蓝衣大汉掠了出来,探手抓起两人,怒喝道:“谁敢来撒野!”

一声冷哼,来自大门外。

一男一女悠然现身入门处。

男的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个大理石雕像,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左右腰际各挂了一刀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在场大多是见惯世面的人,见此人负手而来,气定神闲,便知此人大不简单,且因他高鼻深目,若非是胡人,亦该带有胡人血统,无不心中奇怪。

那女的样貌亦不类中土人士,却明显不是与男的同一种族,但无论面貌身材,眉目皮肤,都美得教人抨然心动。只是神情却冷若冰霜,而那韵味风姿,却半分都不输于单琬晶、李秀宁那种级数的绝色美人。她也是奇怪,跨过门槛后故意堕后了半丈,似要与那男人保持某一距离。

一声长笑,响自欧阳希夷之口,接着是这成名数十年的武林前辈高手大喝道:“好!英雄出少年,来人与突厥的毕玄究竟是何关系?”

本是议论纷纷的人立时静了下来,连那准备出手的蓝衣大汉也立时动容,不敢轻举妄动。只此便可见毕玄在中外武林中声威之盛。

那年轾高手脸露讶色,双目精芒一闪,仔细打量了欧阳希夷后,淡淡道:“原来是“黄山逸民”欧阳希夷,难怪眼力如此高明,不过在下非但与毕玄毫无关系,还是他欲得之而甘心的人。”

众人一听下,大半人都惊讶得合不起嘴来。他能认出欧阳希夷来并不稀奇,因为像欧阳希夷那样雄伟威猛的老人实是江湖罕见,加上一身烂衣衫,更等若他的独特招牌。

他们惊奇的是此子明知对方是欧阳希夷,仍敢直呼其名,又竟连被誉为天下最顶尖三大高手之一的毕玄都似乎不怎么放在眼内,这才是教人为他动容的地方。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那美人儿有点像娘。”

徐子陵点头同意,知他非是指这不速而来的白衣女样貌长得似傅君婵,而是衣着和神态都非常神似,只是比傅君婵要年轻上七、八年。

寇仲又道:“这小子看来厉害得很,否则眼神不会那么亮如电闪。”

徐子陵尚未来得及响应时,欧阳希夷倏地起立,登时生出一种万夫莫挡的气势,压得在场各人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一把阴柔的声音适时响起道:“小子凭什么资格连毕玄都要着紧你的小命呢?”

那青年眼尾都不看那在人群里说话的人,微微一笑道:“这种事看来没有解释的必要吧!”

王通凝坐不动,目不转睛地注视那人,淡淡道:“阁下刚进门便伤人,王某虽不好舞刀弄棍,但仍不得不被迫出手,给我报上名来!”

这时谁都知道王通动了真怒。

王世充亦在打量那英伟青年,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有王老和欧阳老作主,陈当家请回吧。”

此语一出,厅内数百人更是静得鸦雀无声。

这番话虽说得客气,但不啻指被王世充称为陈当家的是惹不起这人。

王世充乃江湖公认的有数高手,眼力自是高明之极,若他亦这样说,那英伟青年的武功当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要知这陈当家就是东平郡第一大派青霜派的大当家陈元致,一手青霜剑法远近驰名,足可跻身高手之林。

陈元致睑色微变,犹豫了片晌,才往一旁退去。

英伟青年嘴角飘出一丝冷笑,好整以暇道:“在下跋锋寒,今趟与这位小姐结伴而来,是……”

白衣美女冷冷道:“你还你,我还我,谁是你的伴儿。哼,是害怕了吗?”

众人大感愕然时,跋锋寒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竟是非常潇洒好看,在场男女都不由被他吸引,连单琬晶那么心高气傲的都怦然心动。

寇仲又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这小子卖相倒不俗,喂!溜吧!”

徐子陵苦笑道:“怎么溜?”

寇仲环目一扫,只好颓然打消念头,此时由于原在花园里的人都拥了进来看热闹,更是挤得堂中难作寸移。兼之对面人群里的单琬晶等正狠狠盯着他们,这时离开与送死实没有多大分别。

欧阳希夷的手缓锾落在剑把处,霎时间,大堂内近七百人都感到堂内似是气温骤降,森寒的杀气,弥漫全场。

众人都知这数十年来没有动剑的前辈高手出手在即,不由都尽量往外退开,让出空间。

跋锋寒虎目神光电闪,外衣无风自动,飘拂作响,威势竟一点不逊于对手,宛若自信能无敌于天下,不可一世。

王通和王世充两人都神色凝重。

明眼人都知道自欧阳希夷长身而起开始,这老少两人便在气势上比拚高低。

而使人吃惊的是这来自外邦的跋锋寒竟能在气势上与擅长硬功的欧阳希夷分庭抗礼,只这事传到江湖去,便足可使本是藉藉无名的跋锋寒名动天下了。

白衣女凝立不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似对即将而来的大战毫不关心。众人却是屏息静气,等待两人正面交锋的一刻。

第四卷 第四章 奇女青璇

欧阳希夷向前跨了三步,把与跋锋寒的距离缩短至两丈。

他步伐间的气势,加上他雄伟如山的身材,凌厉的眼神。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无可抗御的气度。

跋锋寒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负在身后的手拽起了外袍下摆,分别握在刀把与剑柄处,使人不知他要用刀还是要用剑,又或刀剑并用。

欧阳希夷突地立定,仰天长笑,登时整座巨厅都象簌簌地颤抖起来。

‘锵’

跋锋寒右手把刀拔出来了少许,立既生出一股凌历无匹的刀气,抗横欧阳。

就在这一剎那,跋锋寒刀已脱鞘而出,几作一道长虹,主动出击。

欧阳希夷亦于同一时间,掣剑出击。

两股无形无声的剑气刀芒,在刀剑相触前,绞击在一起,接善才传来毫无花假的硬拚后一下激响震呜。

跋锋寒倏地飘退,横刀而立。

只见他仍是闲逸如常,脸带微笑,而以他毫不逊色于这威猛前辈高手的虎躯仍站得稳定硬朗,便不会教人觉得他是被对方坦退。

欧阳希夷雄立不动,只是上身微微往往一晃,脸上现出难以相信的神在场宾客,无不动容。

谁想得到这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跋锋寒,竟能硬架欧阳希夷的士力川

跋锋寒在全场注目下,仰天长笑道:“好剑,想不到我跋锋寒甫祗中原,便得遇高手,领教了!”

话声寸落,他竟再主动进击。

王世充和王通交换了个眼色,不但看出对方心中的震骇,还看出对方生出的杀机。

此子不除,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毕玄。

欧阳希夷亦和他们生出同样心意,且比他们更清楚这跋锋寒实是继毕玄后突厥最厉害的人物。这般年纪,怛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而凭他观人之桁,更知此子乃天生冷酷无情之辈,这种人若作起恶来,为祸最大。

意到手动,欧阳希夷冷哼一声,一剑迎书对方由左侧画来的一刀劈去。

这一剑看来平平无奇,怛实是欧阳希夷一生功力所采,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大巧若拙的境界。

即管“武尊”毕玄亲来,谅亦下敢等间视之。

欧阳希夷的“沉沙剑法”专讲气势,置诸于死地面后生,胜败决于数招之内。这刻动了杀机,出手又与刚寸试探的一剑不同。

跋烽寒双目神光闩闪,脚下踏着奇异的步法,只在丈许的距离游走,使人感到他并非直线进击,而是不断改变角度方向,但偏又好象只是直线疾进。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是旁观已教人感到头痛,与他正面对敌者的感受如何更是可想而知。

随跋烽寒来的白衣美女首次露出注意神色,全神注视交战中的两大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则是看得眉飞色舞,心领神会。暗付原来步法竟可生出如此妙用。

欧阳希夷一声暴喝,闪电横移,竟在跋烽寒长刀当胸抑至前,不迎反避,来到了对方左侧丈许处。

谁都不明白一向以硬拚见称的他为何采取这种战略,只有高手如王通、王世充、单瑰晶等才明白他是看不透对方的步法,寸不敢冒进,其令人震骇洼是不用说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他这一避深含奥理,恰是闪到对方刀势最弱处,所以绝非落在下风。

跋锋寒喝了声“好”,竟猛地后退。

气机相引下,欧阳希夷手中古剑化作惊涛骇浪般的剑影,大江倾泻地追击而去。

跋锋寒像早预知了有这种梭果,冷静得像个无风无浪的深潭,俊伟的容颜静若止水,疾退寻丈后,又抢了回来J横刀封架。

他的一退一进,就像潮水般自然,本身已具有浑然天成的味儿,教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王通等再不能掩饰脸上惊骇的神情。

打由跋锋寒入门开始,他们已察觉到此子的不凡处,怛仍梦想不到他厉害至此。

“当当当!一

在电光石火的迅疾光景中,两人交换了三招。

曰时刀光四射,剑气横空。

剑芒刀势,笼罩着方圆三丈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想尽量退离这令人惊心动魄的战场。

跋锋寒忽地刀势收窄,只紧守一个窄少的空间,凭其奇异的步法,在欧阳希夷有如惊涛骇浪,大开大阖的剑影中,鬼魅般待移封格。

乍看似是他落在下风,怛王通等却知道这实是对付欧阳希夷最高明的策略。

要知凡以便攻为上的招数,最是耗损真气,假若跋锋寒能把目前的情况延长下去,到欧阳希夷力竭时,就是跋锋寒反守为攻的一刻了。

当然,欧阳希夷积七十多年的功力,气脉悠长,可能跋锋寒未捱到那刻早已一命呜呼,怛看他现在的纵退白如,谁都不敢说一向能以两三式决胜负的欧阳希夷可在那一刻之前宰掉他。

王通和王世充同时长身而起,却苦在不能插手。

欧阳希夷此时心无旁鸯下唰唰唰一连三剑连续劈出,每一剑取的都是不同角度,力道忽轻忽重,任谁身当其锋,都会生出难以招架的感觉。但偏是跋锋寒长刀疾运,一一化解,还刀势突然扩张,取口了少许主动,其势并且保持下去。

寇仲和徐子陵偷眼向对面的单婉晶望去,只见她美目异采涟涟,一瞬不瞬地盯着威武若天神的跋锋寒,似若已把他们两入完全忘掉。尚明等则是州脸震骇,全神注视场上的恶斗。

此时不走,更侍何时。

寇仲和徐子陵虽有点舍不得观战,但小命要紧,试探的往大门处硬挤过去。

给他们挤单的人,都似毫无所觉,自动让开些许容隙好得继续观战。

好不容易挤到最挤迫的大门处,萧音忽起。

两人好奇心大起,谁人会在此时还有闲情逸致吹箫呢?不由窗神倾听。

那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每在刀剑交击的空间中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却令人难以相信的浑融在刀剑交呜声中,音符与音符问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水乳交融的交待出来,纵有间断,怛听音亦只会有延锦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谙,碓已臻登烽造极的箫道化境。

随着萧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高至无限,低转无穷,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寇仲和徐子陵像书了魔般给萧音勾动了内心的情绪,首次感受到音乐比言谙更有动人的魅力,竟忘了逃走。

场中拚斗的两人杀意大消,虚击一招后,各自退开,肃立恭聆。

白衣女冰冷的玉容第一次露出心神颤动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怛却转柔转细,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大厅每一寸的空间中,偏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而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一连天籁在某个神秘孤独的天地间喃喃独行,勾起每个人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萧音再转,一种经极度内敛的热情透过明亮勺称的音符绽放开来,仿佛轻柔地细诉着每一个人心内的故事。

箫音倏歇。

大厅内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王通此时早忘了跋锋寒,心中杀机全消,仰首悲吟,声调苍凉道:“罢了!罢了!得闻石小姐此曲,以后恐难再有佳音听得入耳,小姐萧艺不但尽得乃娘真传,还育出于蓝,王通拜服。”

众人至此才知王通与石青旋有善深厚渊源。又见他提起石青旋母亲时双目隐泛泪光,都猜到曾有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

欧阳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温柔之色,高声这日:“青旋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

众人大讶,这才知道难怪一直见不到这出名神秘的美女,原来她到此时始大驾光临,以绝世箫艺化解了一场恶斗。

跋锋寒朗声道:“若能得见小姐芳容,我跋锋寒死亦无憾。”

此时他声价倍增,没有人敢怪他口出狂言。

曰下轻柔的叹息,来自屋檐处,只听一缕甜美清柔得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喻的女声传入大厅道:“相见争如不见,青旋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怕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旋去也。”

厅内各人立时哄然,纷纷出言挽留。

人影一门,跋锋寒和那白衣美女同时消失不见。

厅内仍是混乱之极。

寇仲和徐子陵清醒过来,忙拔脚溜出门外去,落荒逃走。

寇仲和徐子陵可说已成了逃亡的专家,趁混乱之际,迅速逃离王府,并不远去,只躲到附近另一家大宅院落的一间柴房里,相互大叫侥幸。

两人舒适地躺在一堆禾草上,均觉王府之行不虚。

寇仲叹道:“虽然给恶公主发觉了我们仍然健在人间,但能睹那风湿寒和那欧阳老头的比武,又听到江湖奇女的箫艺,怎都值得。”

徐子陵羡慕道:“那风湿寒比我们大不上几年,不过手底真硬,何时我们才能像得他那样子呢?”

寇仲冷哼道:“这家伙看来好人有限,而且似乎很擅长勾引女人,给他目光瞟过的女人都要失魂落魄,看来你的公主都给他勾了魂魄呢!”

徐子陵哂道曰:“什么你的我的。鬼才会欢喜那种目中无人的女人。管她是什么臭屁公主。”

寇仲坐了起来,竖起拇指赞道,“有种!哈!我似乎也忘记了我的秀宁妹妹了呢!”

徐子陵摇头晃脑道:“原来对阵要讲气势,我的娘!气势究竟是怎样营造出来的呢?那绝不是发恶发狠就成的,谈笑间用兵,才是上乘之道。”

寇仲思索片晌,正容道:“那该是精神加上内劲合起来的效果。真个高下立判,一点不能勉强。”

顿了顿又道:“你猜那风湿寒能否追上石青旋?若给他勾引了,我们岂非再没有机会,”

徐子陵皱眉道:“你省点精神不要痴心妄想好吗?李秀宁的教训还不够重吗?”

寇仲尴尬地躺回禾草堆上,闭起眼吁一口长气,颓然道:“好吧!明早我们立即起程到荣阳找素素姐,什么都不再想。”

徐子陵突然道日:“你说凭我们的轻功,能否越过城墙呢?”

寇仲一震道:“你怕那官儿认出我们吗?”

徐子陵道曰:“像我们这种超卓的人材,哈!实在大易认出了。换了你是他,会怎么办呢?”

寇仲色变道:“他自然会知会宇文化骨了。”

徐子陵道:“若如此我们早走远了。最怕就是他立即自己动手拿人,只看他的眼神和听他喝令那低手陈当家退下的口气,便知他可能比我们要多两下子。所以我现在怕的是他而非臭屁公主。”

寇仲道:“那怎办才好?”

徐子陵苦笑道曰:“我正要你想办法,亏你还有脸来问我。”

寇仲惟有大动脑筋,接着一拍额头道:“只要我们足不出柴房的在这里躲上三天,夜深入静才去偷吃偷喝,等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逃远了后,才施施然动身,你说这妙计够不够妙?”

徐子陵奋然道:“好!就让我们潜修他娘的三天,把这些日子得来的经验和所儿所闻融会贯通,倘获大成,那就不用每趟都给人杀得落荒而逃

寇仲道曰曰“但解决了这难题后,尚有另一道难题,就是安顿了素素姐后,我们究竟是拿账传递扬州向皇帝老子告宇文化骨的御状,还是到东都去碰和氏璧的运气,抑或去京师把杨公卖藏发掘出来呢?”

徐子陵道:“你又怎想呢?”

寇仲道:“我是尊重你才问你嘛?”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若问我,我当然会说给娘报仇是最重要。”

寇仲不悦道:“在我来说不也是那么想吗?就让我们先困江都好7

徐子陵笑道:“竟然发我脾气,好吧!算我误会了你好哩。”暗黑里,寇仲默然半晌,才道:“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你怎样说我,我也不会发你脾气的。”

寇仲又坐了起来,抱头默想片刻,点头道:“你一向都比我随遇而安,容易感到满足,我却是心多多的。唉!人生在世,不好好干他一番事业,是多么没趣。”

徐子陵道:“我绝对同意你的话。坦白说只是对妞儿我的心似没你那么多,除非遇上能令我情不自禁的人儿,否则我不会轻易动情。但我若真的欢喜上她,便永不会改变,更不台三心两意。”

寇仲抱着膝头,把脸埋在两腿间沉吟道:“我是否很易爱上不同的女子呢?像李秀宁、恶公主,甚至美人儿师傅,至乎沉落雁那婆娘,我都觉得她们很不错。但又知自己不会只钟情于任何一个。我究竟是比你更多情,还是更无情呢?”

徐子陵好一会后,才淡淡应道:‘我想因为娘儿并非你最大的目标,自少我便觉得你仲少是天生做领袖的那种人,最爱出头做主,而我亦很喜欢你那样子。唉!夜了!我要练功哩。’

听着徐子陵均匀的吐纳声,寇仲脑海中不由重演跋锋寒和欧阳希夷剧战的每招每式,一时心神俱醉,完全察觉不到时光的流失。

徐子陵醒来时,天已经光了。

第四卷 第五章 宇文无敌

三天瞬眼即过,两人又有点不愿动身了。

这三天他们像回到了那傅君悼的埋香之地,恢复了浑浑茫茫的心境,不分昼夜的埋首练功,只在听到人声时才先一步躲了起来。

能目睹跋锋寒与欧阳希夷这令人惊心动魄的一战,对他们的益处实在非同小可。

以前他们练功因乏人指点,总像盲人骑瞎马,又或似在没有箭靶的情况胡乱放箭。

但今趟他们却有了明显的指引和目标,明白精神、真气、战略三者必须合而为一,才能做得真正高手。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从《长生诀》学来的练气之道,本身已是专讲精、气、神的无上妙法。这刻给他们误打误撞下、竟无意中掌握了其中精髓,故虽只是区区三天光阴,却使他们在武道上得到了裨益终生的突破。

两人商量过后,决意多留七天。

就是此一决定,使他们避过了一场灾祸。

王世充当晚对他们动疑后,找来沉乃堂说话,知道他们曾和杜伏威在一起,那才知道当面溜走了两个宝,忙发散人手,四出搜捕。同时通知正在附近的宇文阀另一号人物宇文仕亲来主持。差点把束平郡都翻转过来,才认定两人已逃远了。

换了这搜捕行动是由杜伏威主持,定会看破两人仍留在城里。

但宇文仕那想得到两人如此沉得住气,五天过后,便将搜捕网撒往邻近的郡县,再不着意于东平。

到第六天早上,两人心念素素,又觉练得有点气闷,寇仲道:“娘不是说过练功最好在有意无意之间进行吗?这两天下知是否太刻意了,反有点心浮气躁的感觉。”

徐子陵同意道:“我刚也在思索这问题,娘说过练内功至紧要是调节火候,寒热适中,我们这么埋头埋脑的苦练,看来是过火了,好该暂时放缓下来。”

寇仲道:“那不如立即起程往荥阳吧,真怕素素姐已出事了。”

徐子陵道:“不能这样出城的。说不定那官儿已下了搜捕我们的命令,莫忘了沉乃堂是知道我们底细的人。”

寇仲冷哼道:“在朝廷眼中,沈老头不也是与反贼梁师都勾结的人吗?只是别人不知道吧!”顿了顿又道:“现在天气日渐寒冷,我们也应添置点御寒衣物,顺便买些绳索铁钩一类东西,到晚上便攀墙出城,那就万无一失了。”

主意既定,两人有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柴房,展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当晚无惊无险地越城离去,有若脱笼小乌,认准荥阳的方向,在荒野中狂奔了一晚。天明时,已是身疲力竭。

坐下来时,寇仲笑道:“我们真笨,竟忘了自己身家丰厚,待会我们就近卖两匹马儿代步,岂非可免了跋涉旅途之苦。”

徐子陵笑道:“乘马不若坐船,索性买艘小渔舟,你我还可轮番操舟和睡觉练功,岂不快哉。”

寇仲摇头道:“你当我们是游山玩水吗?现在去的地方是瓦岗军的巢,若你是官兵,肯让人随便进进出出吗?还是陆路稳妥一点。哈,给你提引醒,就让我们买辆马车吧,那依然可轮流驱车休息,哈,既省时、省力,你跟着我是没错吧!”

笑骂声中,两人驰往附近最大的城镇,购买了辆由两匹健马拖曳的简陋马车,继续行程。

两人还是初次拥有这么贵重有用的交通工具,对两匹马儿宠爱有加,把较白的一匹唤作白儿,灰色的一匹叫作灰儿。

四天后,他们到了翟让起义的瓦岗城,不过这时此城已再落入朝廷兵马手内。

两人甫入城便感到气氛紧张,不但城防加强,街道上更不时遇上一队队不知开往何处的军队。

找到了客栈后,寇仲特意打赏了店伙记,千叮万瞩要善待马儿,顺便向他探听形势。在客栈附设的饭馆用饭时,低声道:“原来李密本要攻打东都洛阳,不知如何泄漏秘密,现在改为攻打兴洛仓。而镇守东都的越王杨侗则派出刘长恭阻截,还有镇守荣阳西虎牢的裴仁基,则准备拖李密的后腿,看来李密的形势并非那么乐观。”

徐子陵奇道:“瓦岗军的大龙头不是素素姐的主子翟让吗,为何你开口闭口只是李密什么的?”

寇仲耸肩道:“那伙计就是如此说,可能翟让因被那怪人打伤而要闭关修练,又或,唉!希望他不是给李密宰了吧,”说到这里,两人都心焦如焚,恨不得可插翼飞到荥阳去。

寇仲苦笑道:“我刚才向伙计探问过荥阳的路途,那伙计力劝我不要去那里,还说过了阳武便乱成一团,随时会遇上危险。哈,他说遇上瓦岗军反没有问题,最怕是遇上官家开小差的逃兵又或败军,那比遇上虎狼还惨。”

徐子陵想起那支杀人放火的败军,叹了一口气。

寇仲忽然兴奋起来,低声道:“现在天下愈来愈乱了。听说金城府一个本是当校卫叫薛举的人,起兵造反,竟自称西秦霸王,想学秦始皇般一统天下,现在攻陷了天水,并以之为都。我看这个薛举也不是什么了得人物,换了是我,怎会笨得急于称帝,摆明看不起其它义军,变成众矢之的。”

徐子陵道:“天水在哪里?”

寇仲得意洋洋道:“天水在秦岭之外,京师之西,难怪你不知道了。”

接替分析道:“若非瓦岗军拖住了京师和东都的大军,恐怕薛举仍不敢作反。另外还有个叫李轨的家伙亦在武威起兵,自封为大凉王。短短几个月便多了两支义军,看来隋室气数已尽了。一又道:“照我看。如李大哥所说,除了窦建德、李密、王薄和我们的老爹外,其他人恐怕都没有多大作为。”

徐子陵笑道:“你忘了李小子吗?”

寇仲老脸一红道:“坦白说,我确不想记住那李小子。”

此时管马厩的人气急败坏的来到两人台前,惶然道:“两位少爷不好了,有人要抢你们的马儿。”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色变。

两人赶到客栈院落的马厩时,白儿灰儿和另十多匹马给十多名官兵硬牵出来,正准备离去。

寇仲和徐子陵扑了过去,拦住去路,大肆喝止。

官兵们显是想不到有人这么斗瞻,齐声叱喝,其中两人还抽出佩刀。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你抢马,我应付人,看老子的气势吧!”

刀光一闪,一名官兵的大刀已照颈劈至,完全不管会否弄出人命来。

寇仲双目精芒亮起,脸容变得无比冷酷,似足跋锋寒,觑准来势,右手闪电探出,竟一把捏着了刀把,底下则闪电飞出一脚。

官兵惨叫声中,应脚飞出丈余,撞在往来另一官兵身上,两人登时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其它官兵都看呆了眼,始知遇上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脸脸相觑,想不到寇仲那一脚竟是如此厉害。

寇仲把刀拋上半空,落下来时抓着刀把,学跋锋寒般横刀而立,以睥睨当世的气概冷然道:“尔等身为官兵,竟公然强抢民马,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官兵为他气势所摄,竟没有人敢再出手。

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踏前一步,怒喝道:“我们奉了将军之命,征集马匹,小子你竟敢违旨抗命,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滚开?”

寇仲本身就是钦犯,那会把这种欺压良民的皇法看在眼内,兼之一出手得胜,正在兴头上,也踏前两步,到离那个头目只有丈许远近时,整个人的精神集中到刀锋上去,同时催发体内真气。

一股凛冽的刀气,立时由刀锋透出,最奇怪的是整把刀竟亮了起来。

十多名官兵同时色变,那兵头首当其冲,竟硬被刀气冲退了两步。

寇仲想不到自己竟真能有此功力,心中一喜,立时打回原形,刀气消去。

那兵头还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又欺他们年青,招呼一声,十多人扑了上来,举刀往两人招呼过去。

寇仲怕徐子陵没有兵器会吃亏,大喝一声,抢前画出一道半圆形的刀芒,敌刀遇上这芒圈,六柄竟有四柄脱手甩出,另两个腕力较强的,亦因虎口震痛退了开去。

徐子陵这时抢到灰儿白儿旁,亦把牵马的两名官兵打得变作倒地葫芦,还顺手夺了一把佩刀。

寇仲佩刀闪电劈出,登时又有一人中刀倒地,大快笑道:“明年今日就是你这些贼兵的忌辰,遇到我们算你们倒足霉头。”

众官兵听到他要杀人,未受伤的立时作鸟兽散,受伤的只好连爬带滚走了。

寇仲抚刀叹道:“官兵如此瞻小如鼠,只懂欺压平民,难怪这么多人被迫造反。”

徐子陵牵马过来,苦笑道:“若我们再不溜走,敌人班兵回来后,明年今日就是我们的忌辰了。”

寇仲和徐子陵手挥长刀,策马硬闯城门。

守城门的士兵显然尚未接到消息,措手不及下,给他们冲倒了五、六个人,欲追赶时,两人早绝尘而去。

他们自是心怀大快,虽对舍下的车厢衣物有点心痛,但吐气扬眉的感觉却暂时盖过了一切。

驰了二十多里路后,已是黄昏时分,两人就在路旁山野露宿。

寇仲打了只山鸡回来,徐子陵早采集了足够柴枝,生火烧烤。

两人嗅着香气,都生出心满意足的感觉。

寇仲关心地瞥了正在左近山坡悠间吃草的马儿后,叹道:“想不到我们这两个穷光蛋,终于拥有两头乖马儿,我都说终会有出头的日子了。”

徐子陵道:“你这家伙有头威却没有后劲,开始时一派高手风范,只凭刀气便迫得那兵头仓皇后退,接着便后劲不继,像你这种高手真羞家了。”

寇仲赔笑道:“下趟不会这样的,可知心法最是重要。作战时要绝对冷静,就像井中之月,任何情绪波动,都会使高手变成低手。”

徐子陵道:“这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事,例如若你见到我被人伤了,还能将精气神保持在那种井中月境界吗?”

寇仲自问办不到,苦恼道:“但跋锋寒那小子看来天生便是这种人。我们却是感情丰富,究竟有其么方法可锻炼出这种铁石般的心志呢?”

徐子陵皱眉想了一会,沉声道:“看来只能在生死决战时去追寻领会,若一天未达到这境界,我们仍未可自夸高手。”

寇仲兴奋道:“但我们已知道那是什么一回事,在柴房苦练了那几天后,我体内的真气已比以前象样多了,只……咦!”

两人同时生出警兆,朝马儿望去,一见下立时睚毗欲裂,拔刀跳了起来。

只见一个雄伟如山,散发披肩,身穿黄衣的巨汉,两手似若无力地分别拍在灰儿和白儿马头上,可怜两人的爱骑立时响起可怕的骨折声,一声不响的倾颓倒毙地上,并滑往坡脚去。

寇仲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叫,正要扑过去时,徐子陵暴喝道:“水中月!”

寇仲虎躯剧震,猛然剎止。

那人足不沾地的飘下山坡,到了两人寻丈许外,才傲然立定。

此人脸如铜铸,浓眉大眼,额上正中处生了个肉瘤,就像一只有角的怪物,狰狞可怖。

他的手脚比一般人粗大,予人力大无穷的感觉。

这时他一对巨目内厉芒闪动,狠狠的打量两人,最后目光落到两人遥指着他的刀锋处,冷哼道:“凭你们也配和我宇文无敌动手吗?”

寇仲得徐子陵提醒,更明白这是生死关头,逐渐冷静下来,沉声道:“配或不配,动手见个真章便清楚分明了。”

徐子陵则以平静得连寇仲亦惊奇的语气淡淡道:“究竟是否你的爹娘恬不知耻,竟给你改了个这么吹牛皮的名字呢?”

宇文无敌眼中掠过狂怒的神色,伸手往后一抹,把背上的长矛取到手中,登时生出一股凛厉的杀气,直冲过来。

就在此刻,两人晋入水中月的精神境界,同时催发刀气,凭联手之力,堪堪抵着这可怕的对手。

宇文无敌掠过讶色,长矛一摆,脚下就势抢前三步时,矛势展开,幻作千百矛影,长江大河般朝两人攻去。

寇仲和徐子陵。把体内奇异的真气运行到极致,感官以倍数的增强,清楚地感到对方矛影几全是虚招,只有攻向徐子陵咽喉的一矛,才是实着。

寇仲狂喝一声,但容色却是静若止水,猛往前冲,运刀劈出,直取宇文无敌左肩,真气透刀而去,发出破开空气的尖啸,声势惊人至极。

徐子陵亦是心境玲珑剔透,比之平时练功还要澄明清晰,完全把握到对矛的来势和速度,没有半点遗漏,当下沉腰坐马,一刀劈去。

只见对方闪电横移,不但避过了寇仲一刀,还改变了长矛的角度和速度,转取他的右胁。

徐子陵原式不变,只略微地改变了角度,“锵”的一声劈在对方矛尖上。

劲气交击。

徐子陵闷哼一声,给对方长矛传来有若千重浪涌的劲力震得整个人拋跌开去。

宇文无敌亦不好受,只觉这小子刀锋传来的真劲怪异无比,似有若无,又是灼热如火,遇上自己的真气时,却化作了游丝般的细线,箭矢地射入经脉里,勉强化去,已不由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乃宇文阀中有数的高手,除阀主宇文伤不论外,论武功仅次于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和宇文仕三人,岂知全力出手,不但杀不了徐子陵,还给他迫退了半步,此事若传了出去,立要威名尽丧,不由杀机大起。

他自接到手下报告寇徐两人在瓦岗城现身后,自恃武功高强,孤身一人追来,抱定主意先下手杀死其中一人,再向另一个迫出账簿下落来。

原来那晚登船偷账簿者,正是宇文成都,他吃了大亏回来,不敢说出真相,只说账簿先一步被两人偷了,累得宇文无敌心存轻视,到此刻才醒觉两人大不简单。

寇仲直觉知道徐子陵死不了,但更知道若不能缠着宇文无敌,那徐子陵就死定了。那敢犹豫,使出“血战十式”最凌厉的一式“君临天下”,人刀化而为一,撞入宇文无敌掣起的另一圈矛影里。

徐子陵凌空飞跌的当儿,已知机地运行体内灼热的真气,到跌实地上,便弹簧般跳起来,只见两丈外寇仲被宇文无敌的矛影困在其中,不住发出刀矛交击的鸣响,忙朝两人冲去。

宇文无敌却是叫苦连天,吃了暗亏。

原来他捉错了用神,接寇仲的第一刀时以为他亦和徐子陵走同一路子,遂以硬碰硬,运起十成阳劲,去应付他以为同是偏热的阳劲。

岂知矛刀绞击时,一股奇寒无比的阴气,由寇仲刀锋传入。

阴阳天性相克,宇文无敌猝不及防下,立时伤了几道经脉,最后虽勉强化去,功力已打了个折扣,兼之寇仲刀刀以命博命,一时竟摆脱不了他。

此时徐子陵、安然无恙地杀来了。

宇文无敌信心顿失,因他本以为徐于陵不死亦伤,那知对方竟像个没事人似的,怎不教他骇然欲绝。

但他毕竟乃一流高手,心神丝毫不乱,狂喝一声,矛势扩大,把徐子陵也卷了进去。

更施展浑身解数,务要杀死两人,能否取得账簿已属次要。

刀矛每趟相触,都生出嘹亮的脆鸣,倍添此战险恶之势。

愈打宇文无敌便愈感吃力,只觉对方一寒一热,一阴一阳,使他穷于应付。

而且两人的真气博大精深、玄奥莫测,似是潜力无穷,永不衰竭。

不过寇仲和徐子陵事实上亦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敌矛那似可无限期地继续下去的狂猛攻势,更形成了他们千斤重的心头压力,逐分消磨他们的意志。

对两人来说,这实是自出道以来最大的挑战和锻炼,假设他们能捱过此关而不死,立即就可晋身一流高手之列。在这情况下,宇文无敌就等若他们的导师,以死胁迫他们来作一次总锻炼。

就在两人快要崩溃的一刻,矛势忽地缓了一缓。

宇文无敌心神剧震,知道自己被受了伤的经脉拖累,终于出现了空隙,大叫不妙时,寇仲和徐子陵立即声势剧增。

宇文无敌虽不情愿,却知此时不走,便休想活命。猛提真气两手移到矛杆正中,脚踏奇门步法,矛头杆尾准确无误地抽击在两人刀锋处,这才朝后飞退。

寇仲和徐子陵在气机牵引下,刀化长虹,直击宇文无敌。

这宇文阀的高手一声痛哼,带着两蓬血雨,转瞬消没在暗黑的山林里。

寇仲和徐于陵同时跪倒地上,以刀撑地。

此仗实是胜得险至极点,但总算捡回了两条小命。

第四卷 第六章 重会素素

荥阳的失陷,实是关乎大隋兴衰的其中一个转折点,更是李密争霸天下的起步点。

李密于大业十二年加入瓦岗军,此人极有谋略,胸怀壮志,利用瓦岗军和翟让如日中天之势,更凭其不世武功,降服了附近的小股义军和不同势力,以倍数的增强了瓦岗军的力量。同时更看清楚一向单靠截取漕运来维持军需,实是瓦岗军发展的致命弱点,不足以供应所需。

于是他向翟让提议道:“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

只此见地,便可看出李密的雄材伟略,实胜翟让。

只要能控制荥阳地区,便可长期解决粮食供应的问题,进一步扩展势力,更直接威胁到东都洛阳,至乎影响到京师和洛阳与江都这三大军事重镇的联系。

翟让同意后,同年十月,瓦岗军大举进攻,先攻下荥阳外围各县,直追荥阳城。

杨广对此极为重视,派出当时头号猛将河南道十二郡讨捕大使张须陀为荥阳通守,率领二万精兵迎战。

此人无论在朝廷或武林,均享盛名,一手“狂风”枪法,号称当代第一枪手,生性骄横自负,当然看不起当时只是薄有微名的李密。

以前瓦岗军每次碰着张须陀,都被他杀得弃甲曳戈而逃,故翟让畏之如虎。听到来迎击他的是这个克星,便欲退兵,道:“此人精通兵法,枪技盖世,手下罗士信、秦叔宝更是骁勇善战,不若暂避其锋,再图后策。”

其它手下均心胆俱寒,无不同意。

惟只李密力排众议,请翟让率主力与之正面交锋,自己则与四大得力手下王伯当、祖君彦、沈落雁、徐世绩率领千余好手,埋伏在大海寺北的密林内。

当双方主力接触,翟让的大军果然节节失利,被张须陀追击十余里,来到大海寺北。

李密立起伏兵,从后掩击张军。

翟让大军亦配合日头反击,前后夹攻下,张军伤亡惨重。

李密更亲自出手,击毙张须陀。

此战使李密名扬天下,更成了瓦岗军声望最高的人物,隐然凌驾于大龙头翟让之上。

是次大捷,确立了瓦岗军立足的根基,重创了隋军的威望。

在这种形势下,翟让只好让李密自领一军,号称蒲山公营。

李密出身贵族,世代受封,故他继承了蒲山公的爵位,遂以此为名。

李密野心极大,既得荥阳,又谋兴洛仓。

该仓乃隋室最大的粮仓,故杨广极为重视,派出虎贲郎将刘文恭卒步骑兵二万五千人,由东都洛阳东进,企图挽回颓势。

又使裴仁基自虎牢袭击瓦岗军侧背,希望以这两支大军,牵制李密。

同一时间,杨广更遣得力手下王世充往洛口,与李密作正面交锋。

当徐子陵和寇仲来到荥阳时,双方大军正在僵持不下,形势一触即发。

两人自击退了宇文无敌后,信心陡增,又因多了这番险死还生的实战经验,练起功来再不像以前般盲闯瞎撞,故这二十多天的旅程中,两人无论精神和功力,均突飞猛进。

若有以前在扬州熟悉他们的人在这刻撞上他们,必会因他们的改变而大感惊讶。

而徐子陵长得更是儒雅潇洒。

肩宽腿长的身体挺得像枪杆般笔直,宽广额头下一对虎目灵光闪动,充盈着慑人的魅力,虽然只是刚满十九岁,但巳予人长大成人的印象。

寇仲却是霸气日盛。

他虽比徐子陵矮了寸许,但已比常人高上半个头。

由于他的肩背特别宽厚,更显得身形伟岸。

若徐子陵是飘逸,那寇仲就是豪雄。

难得是寇仲时常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他的雄浑霸气并在一起,恰好产生出一种中和的作用,形成了他独有的风格。

不过两人仍不自觉自己踏进了高手之林,入城过关时仍是战战兢兢,打定主意若有异动上立时逃之夭夭。

在这种时刻,城防关口自是严格之极,两人甫柢城门,便给身穿青色武服的瓦岗军盘问。

带头者见他们身佩长刀,气派不凡,便盘问他们的家派来历,到此的目的等细节。

寇仲胡诌一番后,那头目仍不满意,道:“凡出入城者,均须有祖军师签发的通行证。看你们不似来犯事之人,但军命难违,恕我难以通容。”

寇仲和徐子陵见他客气有礼,心生好感,徐子陵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次来是要找我们义结金兰的姐姐素素,他乃你们……嘿!你们大龙头失踪爱女的婢子,倘若不信可找她一问就知道。”

那头目皱眉道:“不要乱说话,大小姐上月才外游回来,哪曾失踪呢?”

寇仲和徐子陵立时目瞪口呆,脸脸相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

那天在荒村他们亲眼目睹翟让被与祖君彦勾结的怪人击伤,为何忽然素素的小姐又可安然归来?

不过那头目却没有怀疑他们,道:“我也认识素姐儿,她和小姐在江北失散后回来,便是由我亲自送她口大龙头府的。这样吧!你们先解下佩刀,待我遣人通知她好了。”

顿了顿续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寇仲感激道:“请告诉她小仲和小陵来找她好了。”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因素素无恙而心中狂喜。

兵头着人带他们到城门内附近的官厅等候,便使人飞马去报知素素。

两人给关到一间小石室,门则是钢铁造的,摆明是间小囚室。寇仲不解道:“明明连翟让都给那怪人击伤了,为何他的女儿反给救回来?”

徐子陵苦笑道:“你以为我可以给出答案来吗?唉!城防这么森严,瓦岗军又像个个打得两下子的模样,就算素素姐姐肯跟我们走,我们亦没有本事带她离开。”

寇仲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吧!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例如设法偷他娘的二张通行证就成了。嘿!谁想得到签发通行证的祖君彦,本身就是个叛贼,要不要向翟让揭发呢?”

徐子陵道:“那能想得到这么远?现在我最怕就是遇上沉落雁那婆娘和她曾跟我们打过交道的手下,那时就糟透了。”

寇仲却乐观得很,得意道:“沈婆娘是李密的俏军师,自是随军打仗去了。主子有事,下面的狐群狗党只好在旁侍候,我才不担心。”

又道:“瓦岗军看来比老爹的江淮军守规矩多了,若非我另有主意,加入瓦岗军也不错哩!”

徐子陵问哼一声,没有答他,闭目练起功来。

这些天来,无论行住坐卧,两人都勤力练功。

寇仲本非这么勤力的人,但自与宇文无敌道左一战后,亦知练好武功乃唯一保命之道,故比之徐子陵要积极苦练的用心是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迅速晋入一般练武人梦寐难求至静至极的道境,体内真气澎湃,运作不休。

时间在无知无觉中流逝。

忽然室门被推了开来。

两人生出感应,同时睁眼朝入门处瞧去。

清减不少、但出落得更标致的素素挟着一团香风,奔了进来,与刚跳起来的两人搂作一回。

三人又哭又笑,却没有半句话可有条理的说出来。

终因有外人在旁,素素依依不舍地离开两人,热泪滚流道:“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们了!唉!”

忍不住又投入两人的拥抱里,痛哭失声,尽显真情。

在门外的兵头见他们充满姐弟般的炽热感情,心中感动,轻关上了门,好让三人畅叙离情。

寇仲逗起素素的下领,见她似梨花带雨,心痛道:“素素姐不要哭了。该笑才对。”

徐子陵扶着她香肩道:“素素姐是否受了委屈呢?”

素素含泪摇头道:“不!小姐仍对我很好!唉!你两个人现在长得又高又壮,定会有根多女孩子对你们倾心了。”

寇仲尴尬道:“恰好相反,我们曾遇过的美人儿,除素素姐外其它的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所以只好来找素素姐你。”

素索和他们说笑惯了,有若雨后天晴般“噗哧”娇笑道:“仍是那个样子,唉!你不知人家为你两兄弟流了多少泪哩!”

徐子陵为逗她欢心,故作惊奇道:“这就奇了,为何素素姐一对大眼睛可以愈哭愈美的?”

素素笑得伏在两人肩上。

三人姐弟情真,虽不避嫌疑,却没有丝毫男女间肉欲的感受。

寇仲凑到她的小耳旁问道:“李大哥呢?”

素素娇躯一震,抬起犹带泪渍的俏脸道:“他送了我回来后,就到东都去了。”

徐子陵和寇仲看她神色,便知这位好姐姐对李靖已是情根深种。

徐于陵皱眉道:“他没邀你去吗?”素素垂首轻轻道:“是我不肯随他去,他是男子汉真英雄嘛,自然该趁年轻去闯出自己的事业。”

两人均肃然起敬。

寇仲乘机道:“我们两个虽是男子汉,却非英雄,素素姐随我们走。”素素一震道:“我还要伺候小姐哩。”徐子陵急道:“你留下来只会没命,我们亲眼看到祖君彦勾结外人把你老爷打伤了。”素素愕然道:“胡说!老爷好人一个,怎会是受了伤。”

寇仲一呆道:“那你的小姐是否给人掳走了!”

素紊道:“当然没有这回事哩!”

寇仲和徐子陵脸脸相觑,大惑不解。

徐子陵改变方向问道:“那你的小姐有没有忽然不见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忽然回来。”

素素答道:“我回来后,小姐一直外游,到上个月才回来,还是由祖军师亲自陪她回来的。”

寇仲拍腿道:“这祖君彦碓狡猾,好人歹人都由他做了。”

徐子陵遂把荒村的遭遇说了出来,素素听得脸色连变,最后坚决道:“我怎都要把这事告诉小姐,再由她知会老爷。唉!给你们这么一说,我省起来了,小姐回来时消瘦了不少,又一反常态很少骂我们。”

寇仲失声道:“什么?她爱骂人的吗?为何你又说她待你很好呢?”

素素认真道:“她脾气不好,但心地却是挺好的。我服侍了她这么多年,最清楚的了。”

继又拉着两人手臂摇晃央求道:“看在姐姐分上,帮小姐老爷一趟好吗?给祖君彦这种人留在军中,始终会酿成大祸,你们如实说出来,老爷定会相信你们的!”

寇仲道:“岂到他不信,否则我们怎能知得这么详细。”

徐少陵沉吟道:“这事还是直接向翟老爷说稳妥点。”

素素见他们意动,大喜道:“能否直接见大老爷,全由小姐决定,或者你们能说服她呢。”

寇仲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见小姐吧!”

紊素俏脸一红道:“这也要由小姐决定,你们耐心在这里等上一会,因为就算小姐点头了,还要得到正式批文,你们才可留在城内。”

两人只好对视苦笑。

岂知一等便等到夜深,仍未有消息传来。幸好茶饭无缺。两人索性研练起武功来,倒也不感“囚禁”之苦。

次日徐子陵醒来,见到寇仲脸如死灰地呆坐椅上,大吃一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寇仲哭丧着脸道:“不知是否练功过了火,我再不能由天灵穴吸取真气。”

徐子陵骇然自我检视,亦色变道:“我也是这样,是否有人在饭菜内下了毒呢?”

寇仲惨吟道:“看来是散功丸那一类东西。谁会这样害我们呢?”

徐子陵闭目运气,忽然感到丹田发热,真气又再次逐渐凝聚,睁目喜道:“你试试看,我似乎又能聚气了。”

两人各坐一椅,闭目运功,片晌后全身皮肤冒出热汗,还带着点药味。

他们怎想得到自己变得这般厉害,竟连体内的毒液也能排出来,正暗自欢喜时,铁门敞了开来。

两人在锁头作响时,早抹去头脸的汗积,交换了个眼色,装出颓然的样子,暗中却是严阵以待。

进来者赫然是美若天仙,但却毒似蛇竭的沉落雁,只见她笑吟吟的来至两人身前,躬身施礼道曰。“两位公子好!”

寇仲偷眼望向她身后,见到的只有一般把门的守卫,放下心来,恨声道:“你为何要害我们呢?是好英雌的就来和我们做个公平的决斗嘛。”

沉落雁笑脸如花,柔声道:“人家只是想你们安静点吧!不过一天不给你们解药,两位公子都休想象以前般顽皮活泼。但千万不要怪责人家,姊姊只是奉了密公命令,对所有可疑人物加以提防而已。”

徐子陵怒道:“你知否我们是你们大龙头的宝贝女儿的贵宾?”

沉落雁好整以暇道:“当然知道,现在荥阳城就是归我这坏女子管辖,若非看到翟娇为你们申请户籍的文件,也不知两位公子竟然大驾光临呢。”

寇仲颓然道:“你究竟是否很想嫁呢?我便将就点娶了你这美婆娘吧!”

沉落雁美眸杀机一闪即逝,仔细打量了寇仲半晌,又细看徐子陵,微笑道:“不见多天,你们都长进了点儿,不过仍难看入我沉落雁眼内。你们都是识时务的人,若肯乖乖说出杨公宝藏在哪里,我便放过你们,否则立时杀了,好落得一干二净,谁都不再用为此伤神。”

徐子陵失笑道:“还以为你会特别点,说到底都是贪念在作怪。”

沉落雁幽幽叹了一口气。

两人知她出手在即,忙全神戒备。

就在此时,娇叱传来道:“谁敢阻我翟娇!”

沉落雁脸色微变,似想立即出手取二人之命,旋又退往一旁。

人影倏闪,一个粗壮得像男人,与两人想象中的小姐完全两样的女人,身穿彩服,现身室内,后面还跟着一脸愤慨的素素。

沈落雁施礼道:“小姐早安!”

一点都不娇的翟娇铜铃般的圆目猛瞪道:“沈军师还当我是小姐吗?为何昨天我已说了要见这两个小子,到今早你仍未肯放人?”

寇仲和徐子陵呆若木鸡,呆看着这没有半点女人味这的“小姐”。

其实她亦算五官端正,只是颧骨过于高圆,发浓眉粗,腰粗身壮,偏又要涂脂抹粉,弄得不伦不类,足可令任何男人一见呕心。

表面看来,沉落雁并不敢顶撞她,赔笑道:“落雁只是依惯例盘问他们吧!小姐现在可带人走了,批文待会送到小姐手上。”

这回轮到两人大感惊奇。

沉落雁怎会如此好相与?

翟娇取足面子,向两人喝道:“你两个奴材还不爬起来跟我走,想永远关在这里吗?”

看着暗中偷笑的沉落雁和一脸歉然和央求之色的好姐姐素素,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好苦笑“爬”了起来。

耳中同时传来沉落雁的传音警告道:“不要说我曾对你们下药,我是绝不会承认的,还会宰了你们。”

第四卷 第七章 避难学艺

大龙头府座落于荣阳城内城中心,为以前城官的太守府,到了翟让手里时,又如以扩建,本已宏伟的府第,更气象万千。

荥阳位于大运河通济渠之南,沿运河西上,只经虎牢、偃师两城便可扺东都洛阳,不过数大水程:所以瓦岗军能在此生根立基,对隋室实造成了重大的威胁。

若东都失守,不但截断了西面京师与东方的水路连系,在心理上那胜利者还可立时跃登天下众起义军霸主的宝座。

荥阳因其地理位罝佮好是黄河大运河和其它河流交汇处,又是历代驿道必经之地,故舂秋战国以来便非常兴旺,乃东西水运中心之地,其重要性仅次于洛阳。

故虽际此战乱之时,荣阳城内仍是非常繁荣,由南城门到大龙府的一段路上,粮行,油坊、杂货店餔林立,阊阊相接。

街道都非常宽敞,可容十马并驰,一派大城大邑的气象。

荥阳与紧傍大运河的荥泽,一主一副,实际是二而为一。

荣泽等若荣阳的大码头,是船只转驳的地点,而荣阳则是南船北马的转运处,又是洧水和大运河物资交汇处。

这两地都是位于主要交通线上,中间形成漫长的官道,道旁民居店铺相连,为当地一大特色。

寇仲和徐子陵沿途不时见到巍峨的梵寺佛塔,高院大宅,暗忖难怪瓦岗军要拿了这大城作基地了。

到了大龙头府后,素素领了他们去沐浴更衣,又千叮万嘱他们守规矩,这才带他们到翟娇闺院的大厅见这爱襬架子的小姐。

两人看在素素分上,毕恭毕敬地依足礼数,垂手立在高踞主家座上的翟家大小姐之前,像犯人接受审讯般模样。

翟娇喝退左右婢女仆妇后,连素素都一并赶走,冷冷瞧了两人好一会,却毫无着他们坐下的意思。

两人心中暗骂时,翟娇道:“再说一吹来给我听听。”

寇仲心中叹了一囗气,缯影绘声再把当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不知当时小姐是到了哪里呢?”

翟娇粗声喝道:“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寇忡为之哑囗无言。

徐子陵心中有气,道:“请问小姐大龙头是否在府内!”

翟娇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奏翗:“奴材好胆,你是聋的吗?尽说多余话,是否要给我打一顿才肯守规矩。”

寇徐两人愕然以对。

他们带来这么重要有用的棈报,岂知换来的却是奴材长奴材短,喊打喊杀。

翟娇见两人终噤若寒蝉,始感满意,指着徐子陵道“你看来老实点,由你来说。”

徐子陵忍气昋声道:“请小姐垂询。”

翟娇神色稍缓,点头道“你们凭什么爬上屋梁去。以爹的功夫,怎会不知你们躲在那里。更何况以爹的功夫,就算有人躲在箱子内要偷袭他,亦不会得手;我看爹一点都没有受过伤的样子,那被袈的人定不是我爹。”

寇仲一呆道:“这事很容易弄清楚只要小姐问问大龙头,不是可以分晓了吗?”

翟娇大奏翗:“闭嘴,谁准你说话:”

徐子陵苦笑道:“我要说的正是这几句。找大龙头一问便可真相大白。”

翟娇饱满但鲍不玲珑浮凸的巨胸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大目一瞪道:“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就留在追里,待爹回来。”

徐子陵娥眉道:“要等多久呢?”

翟娇对徐子陵比较温和点,竟肯答道:“十大八天吧,谁说得上来。你们懂做什么,我可不能自养你们。”

徐子陵和寇仲听得脸脸相觑,这素素囗中只是“脾气差却心地好”的翟家大小姐,真的把他们当作了来投奔她的奴材。

寇仲试采道:“请问小姐,现在我可以说话吗?”

翟娇似是特别憎厌寇仲,不耐烦道:“快说。”

寇仲迫:“我们可否休息几天,待大龙头回来后才决定做甚工作!”

翟娇不悦道:“早知你是爱偷懒的家伙。昨晚还休息得不够吗?刚巧食房缺人,你们就到那里帮手吧。记着,不准你们对任何人说出那件事,否则我就斩了你们。”

寇徐两人哭笑不得。打定主意,怎也要说服素素随他们离去。

两人在食房搬搬抬抬,斩瓜切肉,又洗碗洗碟,忙到睌上,才能回到下人起居的小房子里歇息。

正唉声叹气,素素来了,歉然道:“我也不明白小姐为何待你们特别差,但两位好弟弟忍着点吧。大龙头回来后,一切便会不同的了。”

寇仲分析道:“我看她是恼我们揭破她曾被人掳走的事,她是那么要面子的人,当然不高兴。”

素素嗔道:“不要那样说她好吗?”

徐子陵耸肩道:“现在你小姐已清楚事情的始末,姐姐亦尽了责任,不

若我们立刻离开,到洛阳去找李大哥。”

素素柛色微变,无力地摇了摇头。

寇仲讶道:“素素姐难道不想李大哥吗?”

素素咬着下历轻轻道:“想又有什么用?”

两人听得心往下沉,难道竟是神女有心,李靖这襄王却无梦吗?

素素凄然瞧了两人几眼,强笑道:“你们的李人哥志比天高,对儿女之情那会放在心上,求你们以后都不要把他和人家拉在一起好吗?何况我根本配不起他。”

两人无言以对,都为她难过,却没细想她为何自感不配。

素素换过笑容道:“你们还末有机会告诉姐姐别后的追遇,还不说来绐姐姐听。”

两人就像遇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般,谈谈笑笑说出这年许来的经历。素素俏脸微红道:“两位弟弟真坏,整天想去逛妓院。”

徐子陵想不到说了这么多鷘险的故事后,素素只是着意于这方面,叫起撞天屈道:“都是寇仲的主意,我只是被迫而已。”

寇仲阴阳怪气地笑道:“你这家伙只懂赖在我身上,你自己没有这个心吗?”

累素俏脸更红了,大嗔道:“不要说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两人讶然朝她打量。

素素垂下了俏睑,忽以蚊妠般的声音道:“要不要姊姊恃候你们呢?”

徐子陵剧震道:“素素姐!”

素素凄然道:“姐姐既可陪别的男人,你们又不是我的亲弟弟,有关系呢?”

寇仲色变道:“姐姐怎可去和别的男人好?李大哥……嘿……”

素素秀眸泪花打滚,垂首道:“姐姐只是奴婢的身分,主子有命便要依从,那能为自己作主。”

两人恍然,立时义愤填膺!

寇仲霍地立起,大奏翗:“我去找那婆娘拚命!”

素素骇然扯着他悲叫道:“不关小姐事!”

徐子陵双目喷火道:“那关谁的事呢?”

素素迫寇仲坐回椅内后,才饮泣道:“那时小姐尚未回来,老爷在府内款待手下,密公也来了,那晚我出来侍宴,有人向老爷要我,老爷就答应说到这里,早泣不成声。

两人怒火中烧,追问那人姓名时,素素却不肯说出来。

好一会后,三人的情绪才平静了点。

寇仲愤然道:“定是李密这贱种,就让我们去找他拚命。”

素素色变道:“不是他!”

徐子陵奏翗:“你不说出来,我们就当是他好了。翟老头亦非好人。”

素素急道:“老爷也是无可奈何的,自荥崵大胜后,人人都说功劳尽属密公,蒲山公营的人更是气焰高张,唉,我是不该告诉你们的。”

寇仲咬牙切齿道:“皁叫素素姐不要回来了。”

素素以袖角拭去泪渍,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道:“现在你们该知姐姐为何不愿见到李大哥了。何况他只当我是个小妹子,事情发生后,姐姐再不想活,但总觉得你们吉人有天相,才忍辱偷生,希望有重见你们的一天,现在终达成心愿。”

徐子陵斯然道:“素素姐万勿有轻生之念,我们今晚就走,只要找到钓索一类的东酉,我们便有把握将姐姐带走,以后我们姐弟再不会分开了。”

素素却只是摇头。

寇忡叹道:“姐姐还留恋什么呢?是否……嘿……”

素素狠狠道:“不要乱猜,我恨不得将那奷贼碎尸万段,只是念着小姐的恩情。唉,这样好吗?待老爷回来后,把事情说清楚,姐姐就全依你们意思好了。”

徐子陵那还有待下去的心情,断然道:“翟让一听便知事情真伪,我们留下来亦没有什么意思,姐姐若下了决心随我们离开,明天我们便溜出府外张罗逃生工具,入黑即走。”

寇忡道:“最紧要是避过沈婆娘的耳目。”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素素终于点了头。

翟府婢仆家丁侍卫多达三百余人。

翟让只得一女,元配妻子于两年前过世,故翟让不在时,翟娇便成了主事的人。

翟让有三名姬妾,但都不敢惹翟娇这女霸王,遂成翟娇一人独揽府内大欢之局。

在翟府内,由于素素是翟娇的贴身侍婢,她虽不爱弄欢,但大部分人都多少看在她脸上,善待寇仲和徐子陵。

事实上两人这时长得比那些家将侍卫还高挺雄壮,两眼灵动有神,府中仆役们那敢撩惹他们。

不过由于翟娇故意作弄,两人干的却是食房内粗重的清洁和杂务工作,这安排当然没有人敢改变。

吹日天末亮两人给唤醍过来,到食房协助预备早食。

忙了两个时辰,两人才找到机会溜出食房。

寇仲笑逍:“我一赶洗碗砾,一追练功,都不知多么写意。”

徐子陵舆奋道:“这几天我明颂戚到体内的真气愈来愈听差使,你试试把真气臮在耳鼓穴,连远处的人低声说我们闲话都可听得一清二楚呢:”

寇仲大喜道:“回去后定要试试,现在买东西要紧,这大龙顽府死气沉沉,不宜久留”

徐子陵搭着他肩硕往前院走去,叹道:“只要想起我们的里家大小姐,就万事皆休,只想速走了。”

两人均穿上工作的小厮常服,不但衣服沾满油垢水渍,连头夌手脸都不保,好不过以前在扬州时的模样多少。

寇仲得意道:“那叫管叔的还是什么大司厨,只看他烧菜调味的手法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便知弄出来的鐩菜只是一般。若由我兄弟来弄他娘的几味,保证能吃得那些夫人小姐囗水都流出来。”

止说得囗沫横飞时,一声冷哼,来自前方。

此时他们正沿大宅旁的廊道往宅前的大广场走去,三名翟府的家将不知由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拦着去路。

带头的叫张厉,素素眦介绍过他们认识。当时便对他们神态傲僈。

两人停了下来,愕然道:“什么事?”

张厉只手环抱朐前,斜眼兜着他们道:“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内府的奴仆不准到前府来,这么快就不守规矩了”

寇仲赌笑道:“我们并不是要到前府,而是要到街上去”

另一家将道:“谁遣你们到外面去?”

寇仲指了揩鼻子,道:“就是我自己。”

张厉没好气道:“快回去,小姐曹吩咐,没有她的命令,你们两人不准离开府门半步。”

徐子陵哈哈一笑道:“这真是天大笑话,我们又不是囚犯,最多就是不干吧了。我们偏要离开。”

张厉三人同时现出怒容,其中一人喝道:“好胆-是否不想活了。”

寇仲嘻嘻笑道:“我这位兄弟就是脾气不好,三位大叔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缕着徐子陵回头便走,低声道:“好汉不吃跟前亏,若悲出整个翟府的家将,我们这两个新扎高手就要立即完蛋大吉。”

接着又道:“刚才我曾学你般功聚双耳,立时听到大堂裛传来轻细如无的均匀呼吸,此人比张厉那些九流角色厉害多了。显是府内真正的高手:”

徐子陵点头道:“老翟怕爱女给人再次掳走,当然会加派高手保护,现在我们难道回房睡觉吗?”

寇仲得意道:“前门不通,便走后门,还要立即走。像张厉那种小人,不去向那女霸王搬弄是非才怪。所以买到东西后,须把家当藏在府内,以免给那恶婆娇缴了去自己练习母猴爬树。哈!”

两人举步踏上贯通前后院的碎石路,一群五、六个俏婢迎面而来,见到他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大胆地对他们眉挑眼逗,嘴角含舂。

她们虽只略具姿色,但已促使两人对自己的吸引力信心大增,生出飘飘然的感觉。

寇仲叹道:“可惜我们今晚就要溜,否则说不定不用去青楼,就可除掉这窝酿的青头身分”

徐子陵警告道:“人家是正经女儿家,若沾上了,可不能饱食远扬,那时就烦死了”

寇仲一震道:“我倒没想过迼点,想落还是去青楼干脆利落,唉,不过以后有素素姐在旁看着,很多事都要有所顾忌。”

此时终走到宅后的大花园,小憍流水,景色雅致,两名俏婢,正在修剪花草,见他们来了,交头接耳地细语,又拏美目偷瞥他们,舂意盎然。

两人却只能目不斜挸,直行直过。

后门在望时,一个灰衣中年大汉,安坐左方小亭的石凳处,正悠闲地吸着烟管,吞云吐雾,似对他们并不留柛;

他们亦不以为意,正要推门而出,那灰衣汉叫道:“两位小兄弟,请到这里来说两句话。”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知不妙,偏又毫无办法,惟有硬着头皮走过去

灰衣汉面貌平凡,但骨节粗大,脸色带着奇异的紫红色,双目似有神若无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两人记得曹在府内远远见过他几趟,其它人对他必恭必敬,只是不知是什么身分。

他以烟管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两个石墩,道:“请坐。”两人只好面对他坐了下来。

灰衣汉微微一笑道:“本人屠叔方,乃龙头府内总管,专责府内安全,不知两位小兄弟要到哪里去呢?”

寇仲耸肩道:“只想溜到街外逛逛吧了!来到荥阳,仍未有机会随处看看,太可惜了”

屠叔方点头道:“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小姐吩咐,若两位兄弟不是有什么必须办的事,最好不要离开龙头府,一切待龙头老大回来再说。”

徐子陵无名火起道:“那岂非当我们是囚犯吗。”

屠叔方叹了一囗气道:“我们亦是迫不得已。请问两位和沉落雁究竟有何嫌隙!”

两人心中一震暗责自己胡涂从没想过沉落雁止对他们虎挸眈眈,而龙头府反是唯一最安全的地方。

寇仲不答反问道:“小姐有否告诉总管我们为何会到这里来?”

屠叔方双目神光一闪显示出精湛深厚的内功定神注视了寇仲半飨后沉声道小姐曾教图某莫要询问两位的事只说须全力保护你们图某当然要依命行事

徐子陵低声问道:“总管跟大龙头有多少年了。”

屠叔方亦低声应道:“两位请放心直说,即管大龙头有什么心事,亦不会瞒我。”

寇仲仍不放心,问道:“最近发生在小姐身上的事,总管清楚吗?”

屠叔方脸上现出懔然之色,好一会才道:“当然清楚,但不知两位指的是哪一此事。”

徐子陵道:“当然是有关她外游之事,小姐说过不准我们告诉任何人,总管有胆听吗?”

屠叔方仰天长笑,意态豪雄,淡然道:“你们有胆说出来,我就有胆子听。”

两人见他非是奴材气概,大生好感,那会把翟娇的警告放在心上。遂先把与素素的关系大致交待,然后把荒村事件详细复述。说完时,屠叔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一会屠叔方才恢复常态,讶道:“这么说两位小兄弟当是身怀神功,否则怎能躲上屋梁,又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不过表面看来,两位虽体格轩昂,腰步沉稳,又气定神闲,但双目不现内芒,难道竟已达到反璞归真的境界吗?”

寇仲知他说得虽客气,骨子里却是怀疑他们这故事的真实性,坦然道:“那是因为我们的内功别走蹊径,与一般武功大有分别,不信大可立即试试我们。”

屠叔方伸出手来,微笑道:“那我们就握握手好了!”

寇仲吃了一驾,虽肯伸手和他握着,却道:“千万莫下重手!”

屠叔方“莞尔”道:“这个当然!”同时发劲。

寇仲先感到对方的手像忽然变成了假铁箍,还不住收紧,指骨欲裂时,体内真气自然贯到手腕间,虽仍感疼痛,但已可忍受。

屠叔方剧震道:“小兄弟的内劲果然非常怪异,似有如无,但又是深不可测。”

两人初次得高手品评,大为高兴。

屠叔方连续三次摧动真气,都给寇仲化去,松手道:“屠某信了。”

旋又皱眉道:“凭你们的身手,怎肯在膳房内受如此委屈?”

徐子陵苦笑道:“有什么法子,小姐的吩咐嘛。”

屠叔方沉吟片晌,摇头道:“但大龙头确是没有半点受了内伤的神态。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寇仲道:“小姐是否真给人掳走了,后来又给那祖君彦假惺惺作态的救回来。”

屠叔力道:“确有此事,但府内除屠某外,再没有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目下我亦只能当作不知,一切要待大龙头回来再定夺。”

徐子陵见他这么明白事理,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

屠叔方摇头道:“更不能出去,现在沉落雁在府外布下人手,密切监视。这事我不敢报告小姐,怕她去闹事,所以只希望大龙头能早日归来。”

两人想起沉落雁的狠辣无情,那还敢大摇大摆往外购买逃生工具?寇仲顺口问道:“大龙头到哪里去了?”

屠叔方见两人对他推心置腹,更儿他们未失天真,坦诚得可爱,心中涌起某种难言的感觉,道:“大龙头和密公正全力攻打兴洛仓,此战若胜,昏君将时口无多。”

寇仲搔头道:“兴洛仓究竟是什么仓,为何这么重要?”

屠叔方不厌其详地解释道:“兴洛仓位于洛阳之东,荥阳之西的洛口,乃通济渠和黄河交交汇处。仓城周围二十余里,设有三千个大窖,每窖储粮八千石,若得到这么一个仓城,我们瓦岗军十年内都不用忧心粮草不足了。”

徐子陵不解道:“隋室这么布置不是很笨吗?岂非教人有明确的攻击目标?”

屠叔方失笑道:“设仓时,哪想得到会有这么的一天。当年设仓,主要是用作积储租税米粮,以供朝廷使用。要知文帝建都长安,关中地区产粮常不足京城需求,从东方运去的漕运又有三门峡的险阻,费时费力,有了这些大粮仓后,京城就可保持粮食的稳定。”

寇仲苦恼道:“这么说,谁都不知大龙头会在何时回来了,我们岂非仍要每天砍柴挑水洗碗洗砾的捱下去。”

屠叔方笑道:“这个容易,我会和小姐再作商量。”

两人无奈下,只好答应。

而且再深作考虑,既有素素相陪,又可乘机潜修,这大龙头府倒不失为一个舒适的避难所,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释然。

寇仲打蛇随棍上道:“我们除了内功像点样子外,拳脚功夫却是一般,总管可否指点一下我们。”

屠叔方欣然道:“由于你们诚实谦虚,这回算得是找对人了。只念在你们远道仗义前来报讯,又曾救过素素,我就不会留私,让我传你们最自感得意的十二手擒拿截脉法,看看是否管用。”

两人大喜拜谢。

这时就算有人耍硬赶,他们都不肯走了。

第四卷 第八章 笼中之鸟

屠叔方果然是翟娇之外龙头府中最有影响力的人。

当天他们被免去了在膳房的杂役工作,住宿处还被调往内院家将群居的宿舍,每人各有一间宽敞的卧室。

两人多年来起居坐卧形影不离,一时既感不习惯,但又有新鲜的感觉。

素素有空便来看他们,又为他们缝制新衣,姊弟之情更渐深厚,乐也融融。

屠叔方对两人亦生出感情,毫不保留地传给两人他最精擅的擒拿截脉手法,更指点他们各方而的武功。

他能成为大龙头府的总管,自非侥幸。江湖上,他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瓦岗军中,论武功他只排在翟让、李密和王伯当之下,得到这种级数高手的指点,两人自是突飞猛进。

这大屠叔方教他们点穴之法时道:“每个人的脉气犹如相格掌纹,无一相同,更随天时气候流转不同,故必须因应时机,灵活变化,否则便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寇仲欣然道:“这个容易,只要先送入一道真气,再意随气走,便可测知虚实了。”

屠叔方一震道:“意随气走?你是否说当真气输到了别人体内后,仍可以感应到那道真气的情状呢?”

徐子陵点头道:“就是这样,我们常这么干的,很好玩哩!”

屠叔方一脸难以相信的神色道:“这种境界,恐怕大龙头都办不到,《长生诀》难道真是如此厉害吗?”

经过多日相处,寇徐早告诉了他有关的往事,所以清楚他们武功的来源。

寇仲雀跃道:“鸡怪宇文无敌都给我们打得抱头鼠窜了,原来我们的内功这么特别。”

屠叔方失声道:“你是说宇文阀的宇文无敌?”

这一环节他们尚未告诉屠叔方,遂说了出来。

屠叔方摇头叹道:“假以时日,恐怕宁道奇之外耍再加上你们两个人。以前我跟恩师学这些擒拿截脉手法时,足练了三年才略有小成。你们只学了三天便头头是道,只欠火候,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肯相信。”

寇仲正要说话,下人来报,沉落雁来了,要儿地门。

屠叔方早清楚他们和沉落雁的过节,道:“给她天大的脍,也不敢在这里撒野,我陪你们去儿她,看她耍弄些基么花样来。”

寇仲和徐子陵有苦自己知,皆因尚瞒着屠叔方有关杨公宝藏的事,当然怕沉落雁抖出来。

寇仲遂道:“我们才不怕她,让我们自行应付她好了。”

屠叔方还以为他在逞强,不再坚持。

两人来到大堂,见到沉落雁正在欣赏一盆摆设的盘栽。

两人还是首次踏足这瓦岗军视之为“议政殿”的大厅。

这主宅大堂是宏伟厚重,坐北朝南,三楹七梁歇山式的建筑,古意盎然。

厅中以红木家具为主,四壁张挂名画,梁上悬了六盏八角宫灯,富丽典雅。

最今人感觉特别是通过四面花棱窗,外面的百年老树和婆娑柔篁,随着秋阳映入厅内,浑然天成。

就在这动人的美景里,这美女戴着将俏脸“浅隐”的流行帷帽,由于沉落雁正侧对两人,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帷帽的后幅直垂至腰,帽裙在臂部又被剖开,形成两个披肩,无限地强化了她优美的肩背轮廓,看得两人一时呆了起来。

沉落雁缓缓转身,笑意盈盈道:“人家是来跟你们讲和哩!”

两人听得脸脸相觑,若这女人真肯讲和,太阳就该由西边升上来了。

寇仲哂道:“有条件还是没有条件呢?”

沉落雁轻举玉步,婀娜多姿地来到两人身前,这才发觉她穿得颇为暴露,圆领窄袖直裾的绣蝶袍,下长至︻足付︼,纹样精美,色彩素雅,但领口低至可隐见乳沟,露出丰满雪白的胸肌。

她见两人死命盯耆自己酥胸,大嗔道:“怎可这么无礼,只懂盯人家那地方。”

寇仲“骨嘟”一声吞了口涎沫,呼吸困难的道:“你摆明是来诱惑我们,算我们投降好了,将就点娶你作一晚娇妻吧。”

沉落雁横了他一眼道:“一女不能侍二夫,我该嫁给你们哪一个呢?”

徐子陵比较清醒一点,戒备的道:“你想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吗?”

沉落雁失笑道:“你们兄弟的感情是这么脆弱吗?唉!不和你们胡扯了,言归正传,请问你们需要这两颗解药吗?”

摊开玉掌,两粒浅绿色的小药丸,在两人眼前闪闪生辉。

寇仲始记起他们曾中了她暗算,暗自警惕,微笑道:“怎知这并非穿肠毒药,那时到了黄泉,也要给你嘲笑呢。”

沉落雁把药丸纳回怀里,若无其事的淡淡道:“不要就拉倒,但却不要说我沉落雁没有提醒你们,服了散功药的人若十天内不能解去,将永远变成不能练功的废人,那时莫耍后悔哩!”

徐子陵见她巧笑倩兮,神态娇媚,偏是口说的话毒辣无比,心中有气道:“就算我们死了,也不用你这种人来可怜。”

沉落雁故作惊讶道:“为何你像与我十冤九仇的样子。落雁所仿的事,全是为了瓦岗军,你们若诚心投靠大龙头,大家便是自己人了,自应讲和吧!”

寇仲哂道:“你只是为了你的蒲山密什么公。哈!你还要我们对你有好感吗?想我们当日不单助你解了秦叔宾的重围,还使你反败为胜,诸般恩德,只换来你屡次加害,现在想清楚了,连一晚也不要你这婆娘陪呢!”

沉落雁丝毫不动气,只没好气的道:“给你们这么出言侮辱,我仍没有对你两个小鬼头立下谷手,还叫不念旧情吗?好吧!看招!”

两人大吃一惊,什么水中月的心法全忘掉了,骇然疾退。

沈落雁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花枝乱颤般笑道:“原来早有人给你两个小鬼解了毒,难怪不受诱骑。但也真是经验浅薄,只一句空话就给人家试出来了。”

两人太感丢失面子,只好暗骂自己窝囊,同时知道若非给她动人姿色诱得晕头转向,怎会连她虚招实招都看不清楚。由此推之,真正的高手,绝不可被美色外相所惑。

沉落雁转身朝角落的一组红木桌椅移去,坐了下来,手肘撑着几桌,作了个美人托腮的娇俏姿态,柔声通:“两个想娶我的小弟弟,坐吧!谈条件的时候到了。”

徐子陵不悦道:“你凭什么可将我们呼来喝去的?”

沉落雁好整以暇道:“凭的是‘什么宝藏’四个字,够分量了吧?”

两人同时色变。

只这一句话,便知沉落雁在大龙头府布下了线人,且身分绝不会低,所以知道两人把‘杨公宝藏’一事瞒着大龙头府的人。

此事若抖了出来,确对两人不利之极。且更不知道翟让会对他们采取甚么手段。

无奈下,只好坐到她对面去。

沉落雁美目在两人脸上滴溜溜的打了一会转,甜甜笑道:“若要我拣,会拣小陵作夫君,小仲则作情郎,那么两个小鬼都可分享奴家的一杯羹了。”

寇仲颓然道:“美人儿不要再耍我们了,直接点说出来吧!”

事实上连沉落雁自己都不明白为何那么喜欢与他们调笑。

一向以来,心高气傲的她对男人都是不假碎辞,但对着这两个小子时,自然而然便以两性的关系对他们作弄调侃起来。

沉落雁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可知道目下的处境吗?首先是龙头府的人不准你们离府半步,其次就是我会全力阻止你们逃出荥阳,所以你们目下虽看似自由自在,但只是笼中之鸟,绝没有自主的能力。”

徐子陵冷然道:“这个不用你来操心。”

沉落雁压低声音道:“现在瓦岗军内,只我一人知道你们身藏‘杨公宝藏’的秘密,但若我抖了出来,那时便连奴家都不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顺便提醒两位一声,瓦岗军里有专门套间口供的掌刑高手,那可不像我般客气好玩。”

寇仲奇道:“既是如此,你还啰苏什么呢?”

沉落雁道:“因为人家对你们有好感嘛!”不想见到你们给活勾勾的摧残成为废人,而且累及你们的素姐。她虽可算王伯当的女人,但在那情况下连

王伯当都不会袒护她。”

两人心头剧震,一方面是给她拿着了要害,另方面是知道了淫辱素姐那贼子的名字。

看到两人神色,沈落雁满意道:“所以最好让我们作一项公平交易,我的两位小弟弟意下如何?”

寇仲感到落在绝对的下风,被这笑里藏刀的美女牵着鼻子走,苦笑道:“若我们知道宾藏在哪襄,早已盗宾去也,那用和你像反目夫妻般纠缠不清呢?”

沉落雁耸肩淡然道:“好吧!那我立即去见小姐,看看她如何处理你两个小鬼。”

寇仲赔笑道:“万事好商量。你若要藏宾的地点,我们便随便说一个出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沉落雁嗔道:“你们看来是死不知悔的了。好吧!先不说你们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藏宝地点,快说给人家听小姐为何肯这么护着你们?不要告诉我只是因你救了她的小婢那么简单。”

两人立时头皮发麻,谁能肯定沉落雁不是祖君彦的同党。

沉落雁坐直娇躯,秀眸寒芒一闪道:“自你们来了后,小姐由城外调来了一支大龙头的嫡系师团,人数达五百之众,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两人这时已无暇怨怪雀娇沉不住,忙大动脑筋。

寇仲两眼一转,待要胡诌时,沉落雁笑道:“又想扯谎吗?”

就在两人无词以对的时刻,沉落雁一名手下匆匆闯了入来,报告道:“洛兴仓已被我军攻占,密公有指令回来,须立即派人手增援,请小姐定夺。”

沉落雁大喜下站了起来,对两人道:“没时间和你两个胡混哩。横竖你们都走不了,改天才和你两个小鬼纠缠吧!”

言罢匆匆去了。

两人想到大龙头翟让快会回来,心儿都不由自主地忐忑狂跳起来。祖君彦既是李密的心腹,那会否惹起两人间的止面冲突呢?

那天黄昏,沉落雁领兵离城。

差不多同一时间,翟娇亦离城去了。屠叔方却不肯透露她的目的地,一切都神秘兮兮的。

没有了翟娇,整个翟府立变生机一片,人人都轻松起来。

徐子陵、寇仲和素素三人共晋晚膳,不久屠叔方来加入他们一道,问起沉落雁的事,寇仲只说了解药的部分,宝藏一事却略过不提。如此真真假假,屠叔方自是不疑有他。只是对他们能以内功迫出散功药大感惊异。

说到夺得洛兴仓一事时,屠叔方却是忧色重重,叹道:“今番之所以能攻陷洛口仓,全赖密公运兵遣将之功。现在名义上虽仍以翟爷为首,但实权都操在密公手上。”

三人对李靖的分析记忆犹新,自然明白他担忧的原因。

屠叔方又道:“洛口失陷,朝廷震惊,现在杨广正想全力重夺洛口以挽颓势。命刘长恭和裴仁基两人分别由洛阳,虎牢两地领大军夹击洛口我军,若这仗胜了,才算真的得到了洛舆仓。否则便要把老本都赔回去。”

屠叔方去后,寇仲精神大振道:“沈婆娘去了打仗,素姐的大小姐又走得不知所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素素凄然逍:“你们自己走好吗?”

徐子陵愕然道:“这种把你当作礼物随便赠人的主子,素姐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素素泣道:“不要说了。我是为了小姐,怎能在这种情况下舍她而去呢?”

两人慌了手脚,忙举袖为她拭泪。

寇仲柔耸道:“我的好姐姐不要哭,那我们留下好了。唉!但留下来都不能生出什么作用啊。”

素素道:“等老爷回来后,姐姐才随你们走吧!”

两人无奈下,只好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两人起来便在后院的大花园内练武,却不见屠叔方出现。

由于屠叔方的关照,两人可随意取用兵器房的各种兵器,此时两人打得兴起,索性抬了一堆不同类型的兵器出来,刀枪剑戟,长器短兵,式式俱备,逐种试用,痛快之极。

素素则在旁喝采助威,三姊弟乐也融融。

这时来往的婢仆逐渐多了起来,他们不愿那么张扬,更有点怕看到众婢的多情媚眼儿,遂呜金收兵,沐浴后换上素素为他们缝造的新衣,一时兴到,便想趁机到街上溜跶。

三人有点战战兢兢的由后门偷了出去,来到街上,只见落叶满途,一片残秋景象,想起由初遇至今,转眼快两个年头,现在李靖又不知去向,都心生感触。

秋风呼呼中,三人并肩前行,由素素挽着两人臂弯,沿街而走。

荥阳城出奇地兴旺,据素素说是因李密深懂收买人心之道,故而附近城县的人都归心来附,好得到瓦岗大军的庇荫。

走不了半条街,寇仲和徐子陵便发觉给人吊着尾巴。

他们忌惮的人只是沉落雁,何况自忖若不离城,该没有人会来对付他们,遂不放在心上,径自嬉玩谈笑。

北方由于胡风极重,男女风气开放,故他们虽当众亲热嬉玩,路人都不以为怪。

三人找了间饺子馆,坐下来大吃大喝。

寇仲笑道:“待会我们找间脂粉铺,让素姐可锦上添花,弄得更美艳更引人好了。”

徐子陵兴奋地接口道:“跟着就到丝缎铺去,那素姐就可凭她那对妙手为自己缝制过年的新衣哩。”

素素微微点头,但容包却黯淡下来。

寇仲咬牙切齿道:“素姐请放心,异日我们必把王伯当郡淫贼宰掉,好为姐姐雪耻洗恨。”

素絮花容失色道:“你们怎知是他?此事万万不可。瓦岗军中论武功,除了老爷和密公外,就要数他。”

旋又凄然道:“这是奴婢的命连,姐姐只好认命,不准你们再为此事胡思乱想。”

两人颓然无语。

就在此时,忽觉有人由入门处朝他们笔直走过来。

寇徐朝来人望去,同时吃了一惊。

原来竟是曾被他们以为很有义气的巴陵帮人,彭城翠碧楼的少东香玉山。

第四卷 第九章 衷诚合作

香玉山仍是那副似睡不醒、脸青唇白的二世祖败家子模样,但笑容亦仍是那么亲切,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欣然逍:“他乡遇故知,实人生快事,这位是……”

寇仲无奈介绍道:“是我们的姐姐。”

徐子陵自从知道他属于以贩运人口著名的巴陵帮后,打心底不欢喜这个人。冷昤逍:“香兄既是巴陵帮的人,大家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香兄自便好了。”

这番话弄得素素一头雾水,怎都弄不清楚香玉山与两人间的关系。

寇仲却嘻嘻笑道:“怎会这么巧呢?是否香兄又受了彭梁会那骚货的恩惠,再要把我们出让呢?”

香玉山倒也圆滑,举手投降道:“徐兄寇兄误会了,对敝帮更有误解之处,请让小弟……”

徐子陵不耐烦道:“难道巴陵帮卖的不是人肉而是猪肉吗?”

寇仲一拍香玉山肩膀,眉开眼笑道:“听说贵帮是杨广那昏君的走狗,这里却是瓦岗军的地头,香兄若再不滚蛋,今趟就轮到我们出卖你了。”

香玉山苦笑道:“大家相识一场,除了误会外并没有过节,两位兄台难道连辩白的机会都不肯给小弟吗?”

素素见这人遭两人百般凌辱,仍只是低声下气,委曲求存,不忍道:“给香公子一个辩白的机会吧!”

香玉山感激道:“姐姐心地真好。”

徐子陵不悦道:“她可不是你的姐姐。”

寇仲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香玉山确有惊人忍耐力,竟仍不动气,压低声音道:“八帮十会中,我们巴陵帮居于八帮次席,本声誉极隆,只是给一些利欲熏心的人,为了讨好杨广而破坏了。”

寇仲凑到他耳旁咭咭怪笑道:“可香兄的样子正像那种利欲熏心的人哩!”

香玉山哭笑不得道:“寇兄莫要损小弟了。”

徐子陵奇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香兄这么忍气吞声,必然是有甚么阴谋了。”

此时更使素素看不过眼,微嗔道:“犯人都该有说话的权利,你们让他把话说完好吗?”

香玉山欣然道:“都是姑娘明白事理,我香玉山可在此立誓,除了开赌和开妓院外,从末有参与两位兄台所指那类伤天害理的事。”

寇仲哂道:“那你赌场中的美女又是哪里来的?”

香玉山道:“若有一个是我香家蓄意拐骗回来迫良为娼的,教我香玉山不得好死。”

两人太感愕然。

香五山叹了一口气道:“事贷上我们是给那昏君害成这样子的。由于我帮一向和朝廷关系密切,帮中又有人在朝廷作官。开始时,只是为那昏君搜罗天下美女,供他行淫作乐。岂知这昏君贪得无厌,只为了出游的好玩,便广建行宫,单由洛阳到扬州,便建有行宫不下四十座。而每座都要以百计美女侍候,加上他本身数千妃嫔宫娥,你想想那是多少人?我们也是泥足深陷呢。”

两人怎想得到巴陕帮有此苦衷,对香玉山的恶感不由减了几分。

香玉山惨然道:“杨广既好女色,又爱男色,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是他每天都有新花样。例如他要鸟兽的羽毛作仪服,于是凡有合乎羽仪使用的鸟兽,几乎被捕足一空。又像大业二年时突厥启民可汁入朝,杨广为了夸示富足,下令征集旧朝乐家子弟,一律充当乐户,竟征了三万多人入朝,官兵做不来的事,便迫我们去做,我们其实亦是受害者。”

接耆冷哼道:“但现在时势逆转,我们已不须听他的命令。”

寇仲皱眉道:“早该不听才是哩!”

香玉山道:“但我们不做,自有别的人去做,结果毫无分别,但我们巴陵帮就必然立即完蛋。”

徐子陵道:“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香玉山赔笑道:“那天小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两位是近日名动江湖的人物,现奉了二当家萧铣之命,特来找两位研究彼此合作的可能性。”

寇仲失笑道:“你倒说得客气。原来又是来谋取我们根本不知是在哪襄的宝藏。”

徐子陵哂道:“索性不用解释好了,现在传言满天飞,假也变成了真,谁相信我们根本不知道宾藏所在呢。”

香玉山正容道:“两位错了,萧二当家打一开始就认为你们不知道藏宝的地点。”

三人同时发呆。

素素眉紧蹙道:“那你这样冒险来找我的两个弟弟,究竟为了什么呢?”

香玉山压低声音道:“当然是为了账簿哩!”

徐子陵和寇仲立时脸脸相觑,除了李阀和宇文阀的人外,谁会知道帐簿在两人身上?

香玉山微笑道:“只看两位神色,便知二当家所料不差。我香玉山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整个天下都给两位牵着鼻子走了。”

寇仲警戒地扫视小饺子馆内的人,恶兮兮道:“你是要来抢账簿吧!”

香玉山慌忙道:“小弟怎敢,寇兄徐兄既能在宇文成都手上抢去账簿,又能避过宇文阀的追捕,还伤了宇文无敌,小弟哪有胆子冒犯虎威。我确是代表敝帮来谈衷诚合作的条件。”

又神秘兮兮道:“两位不是要扳倒宇文化及吗?刚好他亦是敝帮的头号敌人。”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目瞪口呆,好半晌前者才吁出一口凉气道:“你这小子倒是消息灵通。”

香玉山微笑道:“这些年来我们以各种名义在全国开了二百多所青楼和近三百家大小赌馆,等若建立了个庞大的侦查网,要查起什么事来,自然比别人方便点了。”

徐子陵道:“但宇文阀方面的消息,怕不是可从嫖赌的处所可得到吧!”

香玉山点头道:“这个当然。”

寇仲知他不会说出来,大感兴趣道:“你们为何要对付宇文化及呢?”

香玉山露出悲愤神色,重首惨然道:“十五天前,敝帮大当家陆抗手被‘影子刺客’暗杀丧命,事后根据追查,最大嫌疑者就是宇文阀的人,这个仇怎都要报的。”

三人心中恍然,难怪他开口闭口都是二当家萧铣了。这其中自然牵涉到复杂的政治权力斗争,而香玉山也当然不肯随便说出来。

香玉山低声道:“我们的三当家是靠向宇文阀的人。事发后已被二当家以家法处置,亦是从他口中迫问出宇文化及和那昏君均与此事有关。”

徐子陵道:“那宇文化及可真失策哩!应该一并把贵二当家除去才是。”

香玉山冷哼道:“他们不想吗?只是不知萧二当家的真正功夫,早在大当家之上,但却不为人知。影子刺客虽厉害,仍要不了他的命。二当家并装死引三当家露出真面目。否则我帮早已落到宇文贼和三当家之手了。”

素素奇道:“这影子刺客是什么人?”

香玉山道:“此人身分神秘,据传非常年青,好象还是皇族的人,专替那昏君行刺看不顺眼的人,最爱在月满时动手刺杀目标人物,连杜伏威都差点要吃上大亏。”

两人吁出一口凉气,只由此人有胆量刺杀杜伏威,便可知厉害到何等程度了。

香玉山从怀内掏出一封信来,道:“为了表明敝帮有合作诚意,萧二当家特修书一封,信内立下毒誓,绝不会像其它人般只是利用两位,事后却再加害。两位看后自然明白,但请立即毁去此信。”

寇仲接信拆开一看,果然是萧铣白纸黑字立下毒誓,还有画押印记。递给徐子陵后,寇仲叹道:“你那二当家定是雄材大略的人,嘿!现在他该是大当家了。”

香玉山道:“不!他仍是二当家,除非那昏君死了,他才肯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徐子陵把信传给索素,低声道:“你要我们怎么辫?是否将账簿就那么交给你呢?这可不成的!”

香玉山从素素手中接回书信,运功揉成碎粉,笑道:“当然不是这样。我们会让两位可亲身参与其事,享受使那昏君和宇文阀反目的乐趣。只要两位点头,我便可立即安排两位,嘿!该是三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又低笑道:“沉落雁和两位不太合得来吧!”

素素吃了一惊道:“现在可不成,要待老爷回来才能走。”

香玉山竟不追问理由,点头道:“就这么决定好了。何时想走,只要到这里的黛青院说找佩佩,自然有人和你们接头,并安排一切。”

接着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欣然道:“我和两位是一见投缘,现在终有合作机会。”

又特别向素素一揖到地道:“希望很快可再见到姑娘。”

言罢去了。

三人你眼望我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寇仲和徐子陵虽有账簿在手,但对如何着手去害宇文化及,却是茫无头绪,现在得此转机,自是心中高舆,但又担心事情不若香玉山说的那么简单。

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若有所思,讶道:“素姐不是喜欢上这家伙吧?”

素素大嗔道:“休要胡说!”

寇仲道:“这家伙是拍马屁的顶尖高手,说出来的话没半句是会令人不高兴的,又懂见好即收。哄起女孩子来更是厉害,素姐莫要上他的当。”

素素大窘,站了起来道:“你们还去逛街吗?”

无论两人到了何处,都有人暗中监视,使他们不由担心起香玉山来。

不过此人既神通广大至在这种情况下能找上他们,自有他一套能耐。

返回大龙头府后,给屠叔方说了两句,怪他们出门都不通知他一声,两人唯唯诺诺,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两人开始详细研究账簿,发觉记载的主要是李阀和宇文阀向东溟派购买兵器的事宜,交收的数目与时间地点钜细无遗,且都是近两年的事,若落到杨广手襄,不疑心他们作反才怪。

这晚吃过晚饭后,两人聚在徐子陵房中商议。

徐子陵试探道:“今趟看来有段时间都不能到洛阳去了。”

寇仲逍:“迟去早去都没有问题,有缘者自能得宝。有了和氏璧后,就顺道往京师长安,碰碰杨公宝藏的运气,倘若一并得手,那时再招兵买马,看看谁争得过我们扬州两条龙?”

徐子陵叹道:“你倒想得远,现在我担心的是素姐。最怕巴陵帮拿她来威胁我们。不要看香小子现在任打任骂都笑脸迎人的,试问我们出来闯荡江湖后,遇上的有多少个是真好人。”

寇仲亦眉头深锁。

现在素素可算他们唯一的亲人,怎都不能教她受到伤害。

徐子陵道:“我们只好小心点,报了娘的仇后,便把素素姐顺便带到南方,安顿好她后,才再想有什么玩意发展和营生好了。”

敲门声响,素素推门而入,惶恐地道:“小姐回来了,要立即见你们呢。”

两人心中叫苦,现在他们最怕的事,就是去见这个相貌和脾气同是那么丑的翟大小姐了。

翟娇紧蹦着黑似玄坛的脸孔,双目寒芒闪闪,一手扠着粗若马桶般的腰肢,另一手戟指骂道:“我离府五天,你们就作反了。竟敢私自溜到外面去,逛了整天才回来。出了事时,我怎么向爹交待。现在我己将事情报告了爹知道,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许你们再离府半步,一切待他回来再说。”

寇仲暗忖老子要到什么地方去,关你这婆娘鸟事,但当然不敢这么说。赔笑道:“是我们这两个奴材不对,请小姐息怒。”

翟娇收回指着两人的粗指,声息俱厉逍:“除素素外,是否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寇仲脸不改容,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逍:“当然没有。”

徐子陵道:“小姐既见过大龙头,该明白我们没有说谎吧!”

翟娇有点泄气地怒道:“爹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会尽快回来。并吩咐此事须严守秘密。我已警告了素素,现在轮到警告你两个奴材。”

两人早惯了她的颐气指使,只好任她喝骂。

翟娇又发了一会脾气,才道:“你们要不要女人相陪同宿?”

两人失声道:“什么?”

翟娇语气塭和了点,放轻声音道:“爹吩咐我,你们可随便在婢子群中挑选合意的人陪夜,他回来后还另有赏赐。”

寇仲本大为心动,但想起若如此做了,那自己和王伯当又有何分别?

徐子陵亡断然拒绝道:“多谢大龙头好意,但我两兄弟都却不会接受。”

翟娇如释重负道:“不要就最好,谁肯陪你这两个小鬼呢。”

两人为之气结,只好闷声不响。

翟娇瞪了两人好一会后,才着两人滚蛋。他们如获皇恩大赦,急忙溜了。

第四卷 第十章 以怨报德

想起将要往江都寻宇文化及晦气,两人更是全心练武。

天气逐渐转冷,到第一场大雪降临,捷报传来。

隋将刘文恭率步骑兵二万五千人,自洛阳东进,约好由虎牢来的裴仁基于洛口南面会师,准备一举残灭瓦岗军。

岂知李密旱侦知敌情,先开仓济民,收买人心,待附近各县归心,才与翟让率师迎战。

李密把精锐分为十队,自率四队埋伏于横岭,翟让的六队则在洛水支流石子河东岸列阵以待。

刘长恭大军先到,见瓦岗军人少,还以为对方在攻打洛口之战时损耗钜大,竟不待士卒休息进膳,便仓卒渡河进击,忘了要与裴仁基会师之约。

接战后翟让的部队失利,往后退却。

刘长恭得了甜头,衔尾追击,给李密伏兵侧袭,本已饥疲的刘军立即溃败,死伤无数,刘长恭率残部溜回洛阳。

裴仁基得悉刘军败北,哪还敢在这当儿进攻,退守百花谷,固垒自守,不敢出战。

瓦岗军更是声威大振。

由于此战出于李密策画,使他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荥阳城内更是一片欢乐,鞭炮声响个不停。

接着的几天都下大雪,寇仲和徐子陵童心大起,就在园子里堆雪人为乐,几名俏婢见他们玩得开心,亦大胆地加入。

两人哪曾试过有女孩子陪伴玩耍,更是得意忘形。

寇仲和俏婢们挤挤碰碰,又大讨口舌便宜,闹个不亦乐乎。

其中一婢名楚楚,长得特别标致,姿色只稍逊素素,但生得体态撩人,又极具风情,与寇仲调笑不禁,弄得寇仲心痒难熬,觑了个空向徐子陵道:“这个妞儿逗得我忍不住了,横竖翟娇不介意我勾她的婢子,若我弄她上手,来个一夕之情,你不反对吧?”

徐子陵知他性格,若想得到某样东西,不到手绝不甘心,低声道:“若她有了孩子怎办?”

寇仲一呆道:“不会这么容易吧!人家成亲多年,很多仍是末有孩子的。”

徐子陵道:“你自己想着辫吧!但对方是良家妇女,你绝不可始乱终弃。”

“碰!”

一团雪球迎面掷来,弄得寇仲整块脸全是白雪。

楚楚和其它五名俏婢雀跃道:“中了!中了!”

寇仲附在徐子陵耳旁道:“兄弟说得对,但亲亲嘴摸摸脸蛋也可以吧!”

言罢张开双臂高呼道:“谁给我拿到,就罚亲个嘴儿。”

俏婢们立时吓得四散奔逃。

寇仲认准了楚楚,追了过去。

看着寇仲和众女在雪地里嬉笑追逐,徐子陵心中一阵感触。

当日在扬州三餐不继时,哪想得到竟可在人龙头翟让的府第中与美婢嬉玩。

“碰!”

徐子陵后脑中招,冰雪滑入颈内,冰凉一片。

凭他现时的耳目,耍躲避是易于反掌,但那样却大失情趣了。

想起寇仲说的“亲亲摸摸”,心中一热,转身便往另一美婢追去。

那美婢与奋得霞生玉颊,有意无意往林木深处逃去。

徐子陵那还不会意,正要追上去学寇仲般讨点便宜时,人影一闪,屠叔方拦在前路,肃容道:“大龙头回来了,要立即见你们。”

两人战战竞竞来到内院翟让起居处,只见把门的都是面生者,人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都是高手。

他们尚属首次踏足此处,途中一名四十来岁的文士迎了上来,客气道:“在下王儒信,任司马之职,两位小兄弟请随王某来,屠总管可以回去了。”

屠叔方微一错愕,王儒信已引着两人朝翟让的起居室走去。

寇仲和徐子陵已非昔日欠缺江湖经验的小子,耳闻目睹下,发觉四周戒备森严,哨楼上林木间布有武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心中奇怪。

王儒信领他们来到内宅大厅敞开的门前,停了下来道:“大龙头在等候你们,两位请自行进去。”

两人暗忖谈冶这等秘密情事自不宜有旁人在,遂不以为意,举步进入厅内。

把门大汉立时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碰!”

左右门扇在身后合起的声音传来时,两人看到一名高瘦笔挺的美髯中年男子,正负手在厅内来回踱着方步,于门响时条地停步,别头朝两人瞧过来,双日精芒电闪,一点邓没有受伤的样子。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偏是长了个鹰钩鼻,使他神情阴騺,予人非常自负的感觉,又使人对他生出自私无情的印象。

他两鬓灰白,额上隐现横纹,像刻画出过往某段艰苦的岁月。

两人恭敬施礼后,翟让道:“你们见过我吗?”

寇仲忙道:“那时我们躲在梁柱上,不敢观看,兼之大龙头又来去如风,所以见不到大龙头。”

翟让目光移往窗外,凝望冬雪下的园林,淡淡道:“那你们怎能肯定那个人就是我。”

徐子陵道:“那是事后听得祖君彦和那藏在箱内的怪人说的。”

翟让平静地道:“你们看到那个怪人吗?”

寇仲逍:“只看了一眼,他身形雄伟,比祖君彦至少高出半个头,不过由于他戴了面具,所以不知他是什么模样。”

翟让剧震了一下,冷冷道:“他的声音是怎样的?”

寇仲答道:“非常柔和好听,说完时好象仍有余音的样子。”

翟让的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默然半晌,才闷哼道:“你两人究竟是何家何派,为何内功如此怪异,竟能瞒过那怪人和我的耳目。”

寇仲喜道:“原来那曰遇到的真是大龙头。大龙头真厉害,那怪人还说已伤了你呢!原来只是在吹人气。”

翟让冷冷道:“你们还未答我的问题。”

徐子陵道:“我们的武功是娘教的,不过娘已死了。”

翟让沉声道:“好!”

两人大感愕然,他听到自己的娘死了,怎还可叫好呢?

就在此时,翟让动了,只眨眼功夫就来到两人身前,两袖同时扬起。

两人哪想得到以他身分亦会骤施偷袭,只见他两只手掌由袖内探出,惊人的气劲压体而来时,已来不及封架。

两人齐声惊呼,往后飞退。

“啪啪!”

翟让两掌分别按在他们胸口处。

一股强猛难御的气劲透胸而入,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口中鲜血狂喷,离地倒飞,“碎碎”两声背脊分别撞在门旁左右的墙壁上,再滑坐地上。

两人痛得五脏欲碎,气血翻腾,再无反抗之力。

岂知翟让比两人更要吃惊,他本以为一掌便可送他们归西,岂知击对方胸口时,只觉一寒一热两股反震之力,由他们胸口传来,不但化去他大半劲力,还反侵入他体内,累得他要运功化解。

寇仲虽全身乏力,但仍能开口叫道:“你……你干什么?”

翟让双目凶光连闪道:“闭嘴!一切只能怪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迈步往两人走来。

徐子陵滚了过去,抱着寇仲道:“要死就死在一块儿吧!”

寇仲毗睚欲裂,拥着徐子陵,凑在他耳边道:“快运功!我去引开他。”

翟让这时来到两人身前,忽然干咳起来,沙哑着声音冷笑道:“就让翟某人完成你们的心愿吧!”

两人正暗叫我命休矣,翟让的手掌已拍在两人天灵盖处。

脑际轰然剧震,眼前一黑,但旋又醒了过来。

正思疑是否到了地府时,只见仍身坐大厅地上,一切依奋,反是翟让仆在两人身上,脸青唇黑,浑身抖颤。

两人何等机伶,立时醒悟翟让果然受了严重内伤,只是强行压下,扮作若无其事。目下为了杀死两人,妄动真气,致内伤迸发,弄成这窝囊样儿。寇仲一把将翟让推倒地上,抚胸呻吟道:“这家伙的掌力真厉害,小陵你怎样了。”

徐子陵仍坐倒地上,揉胸道:“这世上难道只有恩将仇报的人吗?两父女都是那样子。”

寇仲道:“现在逃命要紧,我们先运功疗治伤势,噢!”接着打了个寒噤。

徐子陵苦笑道:“你是冷得要命,我却是燠热难当,五脏六腑都像烧着了似的。”

但不旋踵两人同时一震,若有所悟,大喜互望。

寇仲挨了过来,扬起双掌道:“你把真气由右掌输入我掌心处,我则把真气从右掌送入你体内,哈!这是我们独创的疗伤法门。”

徐子陵哪还犹豫,忙依言与他两掌相抵,运功行气,开始时还非常痛苦艰难,不时吐出血丝,但转瞬寒热同流,一周一周在两人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歇。

却不知道这种寒热调和,实在救了两人的小命。

原来两人虽误打误撞下各自练成了《长生诀》其中一幅图像的行气法门,却失之偏寒偏燥。

在初期阶段,尚没有问题。但当真气愈趋满盈,便愈接近过犹不及的险境。最后结局必然是走火入魔。偏寒者全身经脉冻凝而死,而偏热者则经︻月永︼爆裂而亡。

所以今次两人在生死关头,互以己身真气为对方疗伤,由于他们的真气来自同一源头,等若两人一直分别练功,眼下则合而为一,不但大大加速了练功的进度,还练出了连创作《长生诀》的广成子都梦想不到的神功。

换了是别的人,就算天分比两人更好,但耍练成《长生诀》上最后两幅图像的造诣,没有十年八载,休想见效。

偏是两人一直分开来练,又不懂调配寒热,反练得无比精纯,现在彼此融合起来,竟等若各自多练两年火候。

直到此刻,两人的《长生诀》秘功,才真正到了小成的境界,再无偏倚。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疼痛尽去,虽因失血而略感虚弱,但精神却旺盛之极,感官和脑筋都比以前灵动多了。

翟让仍躺在地上,不过再不抖颤,脸色比前好看。

寇仲收回双掌,低声道:“要不要先干掉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徐子陵叹了一口气道:“那样素姐定不会原谅我们,嘿!你的真气冷得我真舒服,奇怪!为何我的天灵盖像给打开了般,不住有冷流涌入,舌尖又甜丝丝的。”

寇仲笑道:“我的涌泉穴何尝不是热腾腾,来!快起来,我们去找素姐。”

徐子陵随他站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地上的翟让,低声道:“外面那么多人,怎辫好呢?”

寇仲道:“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这襄发生了什么事,随机应变好了。”徐子陵惟有硬奢头皮,随他推门而出。

王儒信正在门外守候,见两人出来,现出古怪之极的神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两人见他神色,便知他早知道翟让会杀他们灭口。故现在见他们能活勾勾走出来,才会变成这可笑模样。

寇仲堆出笑容,指了指自己脑袋,道:“大龙头听了我们的故事后,才知原先误会了。但又带来他新的烦恼,所以叫我们出来,他要静静思想,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断他的思路。”

这正是寇仲聪明的地方,针对王儒信这知情者用的手段。

徐子陵把门轻轻掩上,在王儒信仍不知如何是好时,追着寇仲背后扬长去了。

步出内院,两人忙朝翟娇的闺房赶去。

寇仲道:“最好是能和素姐偷偷离开,立即去黛青院找义气山所说的佩佩,否则走迟半步也可能会给人分尸。”

徐子陵出奇地冷静,低声道:“我感到功力倍增,说不定可跳过城墙,不过带着素姐,又没什么把握了。说实话,到现在我仍不相信义气山真有义气。”

寇仲道:“我们是事急马行田,先借义气山来过桥,过桥后是否抽板,那时再斟酌好了。”

两人这时来到翟娇院落的大门,守门的四名家将中有人喝道:“小姐唤你们来吗?”

寇仲苦着脸低声道:“若不是她的命令,你肯去见她吗?”

众家将同时会心而笑。

两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刚好美婢楚楚由宅内走出来,寇仲一把扯着她衣袖,笑迫:“美人儿你好,素姐在哪里呢?”

楚楚粉脸微红,狠狠横他一眼道:“又不是来找我,人家怎知道呢!”

挣脱了他的纠缠,走了几步才回眸甜笑道:“素姐正在侍候小姐呢!呆子!”说罢以袖掩嘴,婀娜去了。

徐子陵见寇仲在这当儿仍大晕其浪,猛扯了他一把,寇仲才醒觉地随他往门口走去。

尚末见人,翟娇难听的声音传出来怒道:“爹在弄什么鬼的,说不了两句就耍见你那两个小鬼头,我不是已把事情告诉了他吗?他怎也该让我在场听听的。”

寇仲两眼一转,步入厅去,一揖到地道:“大龙头请小姐前去见他,还说有礼物耍送给小姐呢!”

连徐子陵都不得不佩服寇仲的急智。

翟娇正坐在椅内向呆立一旁的素素发脾气,闻言“啊!”一声站了起来,大步奔前,由两人间穿过,急步走出门外。

两人大喜过望,飞身抢前,左右夹起吃了一惊的素素。

寇仲急道:“不要问,若现在不离开这里,恐怕永远都没机会了。”

素素忽然脸色剧变,直勾勾望往门口。

两人慌忙转头,立时魂飞魄散,心中叫娘不已。

第四卷 第十一章 夜访青楼

翟让单独一人立在门口正中,正冷冷瞧普三人。

素素亦觉翟让大异平常,颤声道:“老爷!”

两人放开素素,挡在她身前,准备拚命。

翟让脸色复常,但看去却像苍老了好几年。手负背后,缓缓移到一组椅子处,坐了下来,柔声道:“素素到内进去,我要和你两位弟弟说几句话。”

寇仲一把扯着要遵命离开的素素,沉声殖:“怎知你不是派了人在后面等着素姐。”

素素见寇仲对她老爷如此不客气,吓得玉容血色尽褪。

翟让哂道:“只耍我一声令下,你以为还会有命吗?何须如此算你们。”

素素低声求他两道:“听老爷的话吧!”

甩开寇仲的手,摇摇晃晃的退入内进。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在翟让对面坐下。

翟让定睛打量两人,忽道:“你的娘是谁?”

徐子陵豁了出去,冷冷应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翟让先闪过怒容,旋又像泄了气般道:“算了!刚才你们有机会却没下手杀我。我翟让无论怎样厚颜无毗,亦下不了第二次手。唉!我早先想杀人灭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一切都完了。我因想杀你们致伤患复发,是老天惩罚我以怨报德,是咎由自取!”

看着这曾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副穷途末路的情况,两人均大惑不解。

徐子陵道:“大龙头大胜而回,纵有祖君彦之辈勾结外人,大龙头还不是一声令下,仍可使那些叛贼人头落地吗?”

翟让摇头叹气,徐徐道:“内中情况,实不堪与外人道。现在翟某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两位能在此多留十天。十大后,我将派人送你们和素素离开。”

翟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道:“爹!你又说耍见女儿,为何自己却溜到了这里来。”

翟让望往随在翟娇身后行来的王儒信道:“立即通知密公,我要在龙头府开紧急会议。”

众人同感愕然。

徐子陵躺在床上,寇仲则在房中踱步,都是眉头深锁,苦思不解。翟让为何要杀他们灭口呢?

照理他只会感激他们,向他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资料。

徐子陵拍床道:“定是这个样子,祖君彦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李密,所以翟老儿才这么头痛。”

寇仲坐到床沿,沉吟道:“但他也不须干掉我们。那暗算老翟的家伙要戴上面具,又要躲在箱子里动手,自是怕给老翟认了出来,以老翟的身手,有资格暗算他的人都不会有多少个,会是谁呢?”

两人同时剧震,脸脸相觑。

寇仲颤耸道:“你是否想到我心中想到的那人呢?”

徐子陵坐了起来,眼中露出骇然神色,低声道:“定是李密!”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今次糟了,老翟召李密来开会,摆明是要揭最后一只底牌,岂非会殃及我们和素姐。论阴谋本领,老翟都不是李密对手,尤其现在他更伤得连我们都杀不了。”

徐子陵道:“最好就是趁早溜,但我知素姐怎都会听老翟的话留上十天才走。”

寇仲道:“不若我们先到黛青院打个底。到时溜起来方便得多,且多留十天也可望知道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道:“但现在这里多了老翟那批跟班高手,出入很不方便。”

寇仲道:“老翟又没说过不准我们逛街,我们便大摇大摆地走正门,测试一下他们的反应也是好的。”

徐子陵跳下床来,待要起行,隔邻寇仲的房间传来叩门声。

寇仲低声道:“谁来找我呢?这么晚了。”

不片刻轮到徐子陵这间房敲门声响,接着是把娇滴滴的声音道:“寇仲!寇仲!”

寇仲一呆道:“是楚楚!真糟!”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把门拉开。

楚楚见到寇仲,立时喜上眉梢,目光越过寇仲的宽肩,偷瞥了徐子陵一眼,探手拉着寇仲袖子,扯了他出去。

好一会,寇仲才涨红着脸回来,拭嘴咋舌道:“热情得真厉害,还想拉我入房去,她定非第一次,否则就不会像刚才般教导有方。”

徐子陵骇然道:“你这么就真的干了吗?”

寇仲没好气道:“去你的!只是亲个嘴儿,抚抚香肩吧了!正事要紧,我们起程吧!”

两人并肩离开住宿的院落,朝大门方向走去。

天空下飘着羽毛般的细雪,星月无光,有种浓得化不开的宁逸感觉。沿途遇上几起家将,都没有截停他们。

到了正门的主广场时,屠叔方从后面赶上来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寇仲答逍:“闷得发慌,想到外面逛逛!”

屠叔方亲切地搭着两人肩头,陪他们穿过大门,来到街上,低声问道:“今天见大龙头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答他,一时哑口无言。

街上行人稀少,撞上的都是在寒风中瑟缩着匆匆而过的路人,分外显出三人步履的沉重,有种缓慢得教人心头沉滞之感。

屠叔方叹道:“大龙头是真的受伤了,对吗?”

两人茫然点头。

屠叔方又道:“大龙头有没有说那偷袭他的人是谁?”

寇仲摇头道:“他没有说,我们却猜到那是李密。”

屠叔方剧震了一下,沉吟不语。

徐子陵环目四顾,屠叔力道:“不用看了,保证没有人敢跟粽你,沉落雁还没有那胆子。”

寇仲吃了一惊道:“那婆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屠叔力道:“昨大才回来。”

又道:“我早疑心是李密做的。他最顾忌就是大龙头的武功。这半年来大龙头定不好过。不但要装作没有受伤,还要南征北讨,但若非如此,李密早作反了,真亏了大龙头。”

寇仲乘机问道:“大龙头现该肯定了伤他的人是李密;召他回来开会讥,是否要杀了他呢?”

屠叔方摇头逍:“自击败张须陀后,他们都互相防备,除非正面冲突,否则谁都不会被对方所乘。唉!李密每赢一场仗,大龙头的地位便受一次动摇冲激,使我们处于完全挨打的局面。大部分将领均暗中表示只对李密效忠。现在大龙头伤了,我们更没有与李密对抗的本钱。”

徐子陵道:“那为何不劝大龙头一走了之,到别处另建基业,胜过在这里等人来宰割。”

屠叔方停下步来,苦笑道:“此事须由大龙头决定,我们只能依命行事,我要回去哩,你们不可太夜回来。”

挥手去了。

两人听得心似铅坠,茫然朝黛青院的方向走去。

寇仲仰起脸孔,任由雪花飘落脸上,感受着那冰寒的感觉,叹道:“争天下的大业尚是刚刚起步,瓦岗军便出现内讧,看来瓦岗军都不是争大下的料子。”

徐子陵感慨道:“都在说是争天下了,自然是人人你争我夺,大有大争,小有小争。仲少你还有与趣加入争夺吗?”

寇仲精神一振道:“若给李密,老爹那种天生奸人得了大下,万民岂非要遭殃,那不若由我们来当皇帝。”

徐子陵哂道:“皇帝只能有一个,由你来当好了,我才没与趣。”

寇仲哈哈一笑,抬头看善黛青院特大的院子和金漆招牌,喜道:“到了!”

徐子陵扯停他道:“是否进去见人便说是找佩佩呢?”

寇仲愕然道:“不找佩佩找谁?”

徐子陵道:“这处是沉落雁的老巢,她虽不敢派人明目张胆跟踪我们,但总不会任我们四处乱闯而不闻不问。事后若派人来查采,发觉我们竟第一次来就指明要找佩佩,像是老相好的样子,不由此生出疑心就奇了。”

寇仲一拍额头道:“都是你想得周到,那该怎么办,是否不去呢?”

徐子陵道:“去还是要去,不过却须由鸨婆自己介绍才成,到时再随机应变吧!”

寇仲与奋道:“莫要糊襄胡涂的失了身。我给楚楚撩起的火头现在尚未熄灭哩!”

嘻笑声中,两人大摇大摆地步入黛青院里。

把门大汉见他们外袍上绣有龙头府的标志,那敢怠慢,打躬作揖迎他们进入会客大堂内,交由鸨母招呼。

两人虽从未享受过青楼内中的温柔滋味,但对开始几个步骤则是耳熟能详,先出手打赏,才在一组椅子坐下。

大堂内闹哄哄一片,数名俏婢在六、七组客人中来回穿梭,侍奉周到,调笑不禁,春意盎然。

侍候他们的是个叫兰姨的鸨婆,半老徐娘,仍是颇有姿色,只看她的风姿,便知巴陵帮经营的都是第一流的妓院。

兰姨见两人身型俊伟,徐子陵儒雅潇洒,寇仲气宇轩昂,如此人材,还是首次遇上,一对美目差点射出欲焰,笑脸如花道:“两位公子是否刚投效大龙头随着他凯旋归来,否则怎会今晚才头一遭来哩!”

寇仲接过俏婢奉上的香茗,笑嘻嘻逍:“什么事都有第一遭的。今次这第一遭便遇上兰姨这么迷人的美人儿,我们前生说不定曾是夫妻哩!”

兰姨听得掩口娇笑,花枝乱颤道:“公子真懂哄人,小心奴家不理众女儿的怨怼,先来缠死了你哩!”

徐子陵见寇仲装得活似花丛老手的模样,心中好笑,旁观不语。

兰姨那肯放过他,美目扫来,媚眼连拋道:“徐公子就比你文静多了,不过一样是那么使奴家意乱情迷。”

寇仲软瘫椅上,花不迷人人自迷的哂道:“情迷是应该的,若让这小子到了你床上,你看他还能装出现在那道貌岸然的酸学究样子吗?”

见到徐子陵胀红了脸,兰姨笑得乐不可支。探手过来拍了拍寇仲大腿,喘着道:“寇公子现在已这样了,到了床上岂非要弄死人吗。”

寇仲心中苦笑,若真到了床上,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着手,表面当然仍装出纵横情场的样子,一拍扶手道:“这里最红的是那几个妞儿?”

兰姨欣然道:“最高身价的都给人订了,但见是两位公子,奴家破例安排她们来打个转,人家先行个见面,再预约后会如何?”

徐子陵微笑道:“先念她们的芳名来听听好吗?”

兰姨随口说出了五、六个名字,什么翠儿、卿儿,偏是没有佩佩在内。

寇仲两眼一转,笑道:“除兰姨外,今晚谁才可陪我们乐一晚儿呢?”

兰姨狠狠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道:“寇公子再逗奴家,看奴家肯放过你吗?”又说出一串名字,仍是没有佩佩在内。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头痛,这时才悔恨没有向香玉山问清楚一点。但这时又骑虎难下。

往日两人虽向慕青楼,但际比危机四伏的时刻,既心悬素素,又急于脱身险境,那来偎红倚翠的心情。

但若这么掉头就走,却是于理不合;而若追问下去,定会启人疑窦。照常理想,总不会整个青楼上上下下都是巴陵帮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泄露秘密。

忽然有人来到兰姨身侧,俯身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话。

那人去后,兰姨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勉强笑道:“刚好有闲上房空了出来,不若奴家先带两位公子前去,好过呆挤在这襄。”

两人均知内有别情,暗忖可能是那“佩佩”知道他们来了,遂欣然随她登楼而去。

房门敞开,映人眼帘是安坐房内的沉落雁,正以迷人笑容,欢迎他们。

兰姨低声道:“奴家只是依命行事,请两位公子见谅。”

两人有若给冷水当头浇下,大叫倒霉。

寇仲细察除侍候的小婢外,便似再无伏兵后,昂昂然的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徐子陵只好坐在他旁。

小婢退出去后,寇仲斜眼兜着她道:“今晚陪我还是陪他?”

沉落雁淡淡道:“当然两个都陪了,但只限于在这厢房里饮酒谈心。”

今夜她穿回白色素服,后方窗外则是细雪飘飞,两人都感到很难对她生出敌意,但又知动辄就是大祸临头,那感觉确教人心生矛盾。

徐子陵哂道:“有话快说,少爷还要回家睡觉呢。”

沉落雁举起酒杯,欣然道:“长夜漫漫,把酒谈心,乃人生快事,让落雁先敬两位一杯。”

寇仲笑嘻嘻道:“怎知这些酒是否给你下了药?”

沉落雁没好气的放下酒杯,笑道:“若要下药,我就不会现身哩!好没长进,放着龙头府那些大部分来自杨广行宫的妃嫔不去寻欢,却要到这里来花银子买笑,男人是否都像你们那么贱骨头的?”

寇仲反唇相稽道:“有人受了人家恩德,不思报答,只是想着如何把恩人谋害,那些人又是否天生狼心狗肺呢?”

沉落雁“噗哧”笑道:“骂得好!不过我现正是报恩来了。究竟耍落雁委身下嫁你们哪一位少爷哩。”

徐子陵不悦道:“又来了!再是这样,我们立即拂袖离开。”

沉落雁道:“徐少爷莫要动怒,最近江湖传闻,宇文无敌给你们杀得落慌而逃,这样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们的声势能追上现在正如日中天的跋锋寒和‘影子刺客’杨虚彦呢。”

两人听得跋锋寒之名,又知悉“影子刺客”的名字,均感心神颤荡,隐隐感到这两个人,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对手。

沉落雁细察他们神色,大讶道:“原来传言非虚,这么看来,的确是你们自行运功把散功药迫出体外的。难怪当时你们的额际隐现汗光哩。”

寇仲笑道:“怎么都与你无干,长话短说,少爷我还要寻欢作乐。”

沉落雁微笑道:“那就先答落雁一个问题,当今群雄中里,有谁能及得上密公呢?”

徐子陵脱口道:“李阀又如何?”

沉落雁不屑道:“四阀之主中,论武功,李渊只能排在榜末;论才略,他亦是倒数上来第一人。为人胆小怕事,优柔寡断,更像你们般贪恋美色;明知是杀头之罪,仍私下受了晋阳宫宫监裴寂从原属杨广所有的宫女中挑出的两名绝色,这样的人何能成大事,你们的眼光不致于差得如此厉害吧?”

两人那知李渊是这样的人,不过只看李世民千方百计迫他作反,便知沉落雁所说虽不中亦不远矣。

沈落雁得意地道:“至于你们的老爹杜伏威,只是黑道枭雄的级数,在江湖上争地盘是绰有裕余,但争天下嘛?何时才轮到他?”

顿了顿续道:“现在密公开仓济民,又传檄天下,数杨广十大罪状。天下人心,无不归向,识时务的,都该知逍谁才是真命之主。”

徐子陵冷笑道:“你开口闭口都是李密,究竟置大龙头于何地?”

沉落雁好整以暇道:“那只能怪你自己胡涂。今天翟公已正式知会我,要我通知密公,他将退位让贤,一俟众将领齐集,便会公告此事。所以我开口闭口都说密公,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两人听得脸脸相觑,这才知道翟让已公开认输,把瓦岗军大龙头之位让了出来,登时有如释重的感觉。

一场干戈,该可遏止吧。

沉落雁俏目亮了起来,闪过莫测高深的异芒。

寇仲仍不服气,道:“其它三阀又如何?他们肯坐看天下落人你们瓦岗军之手吗?”

沉落雁油然逍:“宋阀势力偏于南方,只能依附北方之势成事,可以撇开不论。独孤阀和皇室关系太深,唇亡齿寒,亦无争天下之力。只有宇文阀人材众多,可以稍有作为。可借当了这么多年走狗,仇家遍地,杨广若亡,宇文阀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任他们有三头六臂都应付不了。嘻!你们就不肯放过宇文化及了,落雁说得对吗?”

两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此女对大下形势了若指掌,难怪会被李密重用。

徐子陵道:“那郭子和、刘武周、梁师都三人又如何,他们都有突厥在背后撑腰,你的密公怕也非是毕玄的对手吧!”

沈落雁从容自若道:“那恰好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坦白说,你们希望突厥人的魔爪伸入中原吗?密公常说,逆人心者必败,杨广就是最好的例子。”

寇仲欲言又止,终没说出口来。

沉落雁笑道:“你是想说窦建德、王薄,又或沉法兴、李子通、徐圆朗等人吗?群雄中只有我们瓦岗军紧握运河黄河交汇的咽喉位置,西迫东都,东临江都,单从地理形势看,便无人可与我们争锋了。”

寇仲拗她不过,叹道:“说到底,你都是想找们说出‘杨公宝藏’的秘密,这样好了,你就下嫁我们其中之一,那宝藏就可给你拿给密公献媚了。”

沉落雁见费尽唇舌,仍不能说动两人,大嗔道:“去你娘的贫舌小鬼,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勾出来。”

两人想不到一向斯文温柔的她也学他们般说粗话,登时乐不可支。

沉落雁终动了肝火,拂袖而起道:“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们能安然无损的离开荥阳,我沉落雁就……”

两人交换个眼色,大声接下去道:“就同时嫁给你两个小鬼。”

沉落雁呆了一呆,接着回复本色,嫣然笑道:“就那么办吧!”

听着她远去的足音,两人都头皮发麻。

她为何不立即对付他们呢?是否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之中?

第四卷 第十二章 大祸忽至

次日翟让邀他们共进早膳,陪同的有王儒信和屠叔方,却不见翟娇。

翟让显得落落寡欢,问了他们几句起居近况后,便独自喝闷茶。

其它四人只好陪他默不作声。

忽然翟让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王儒信却明白他想问什么,答道:“昨天我和徐世绩碰过头,他说密公想再夺黎阳仓,自攻占洛口后,各地起义军纷来归附,使我军声势更盛。”

翟让闷哼一声道:“杨广那方而有什么动静?”

王儒信道:“王世充现在到了洛阳,密谋反攻。此人为朝廷有数大将,又精通兵法,密公今趟会遇上劲敌了。”

寇仲低声问屠叔方道:“徐世绩是什么家伙?”

屠叔方微笑答道:“他与祖君彦并称瓦岗双杰,又是沉落雁的情郎。不过沉落雁到现在仍不肯嫁他。”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原来沉落雁已名花有主,心中都泛起酸溜溜的无奈感觉。

王儒信又道:“听说有个叫魏征的隋官,负贾管理设在武阳郡的‘丞元宝藏典’,三日前把整套宝藏典献与密公,使李密为今更成了起义军中最有威望的人物。”

寇仲和徐子陵见王儒信像在不断刺激翟让的样子,都心感奇怪。

翟让按桌而起,望着寇徐两人柔声道:“你们跟找到园内走走!”

两人摸不着头脑的随他走到园中。

翟让负手前行,一副深思的神情。

雪早停了,但地上积雪盈尺,树上挂满冰条,几个仆人正忙于扫雪,见

翟让来到,慌忙下跪叩首。

翟让来到园中小亭内,仰首望天,背着两人道:“坐下!”

两人茫然坐下。

翟让沉声道:“自听到有关你们的事后,我便派人查采有关你们的过去。昨晚才有报告回来,真想不到你们竟早名传江湖,可知李密有很多事都在瞒我。”

接着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望着两人道:“你们真的知道“杨公质藏”所在吗?”

寇仲苦笑道:“若知道的话,我们早去取宝了。”

雀让点头道:“这才合理。无论罗剎女怎样爱惜你们,她终是高丽人,不会在这等国家兴亡大事上倍任你两个中原人。”

两人心中暗叫侥悻,翟让作如此想就最好了。

翟让叹了一口气道:“若我像你们般年青,定会远离这里,待内伤复愈后,再打江山。但现在我年纪大了,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

接着冷哼道:“若非李密以毒计暗算找,今天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

见两人全无讶色,点头道:“你们早猜到那躲在箱子暗算我的人是李密了。”

两人只好点头。

翟让呼出一口气道:“我绝不可让敌我任何一方的知道我真的受了内伤,连王儒信都以为李密暗算我不着,所以才激我出手杀死李密,把大权夺回来。”

徐子陵愕然道:“那你为何又通知沉落雁要让出大龙头的位置呢?岂非明着告诉他们你受伤了。”

翟让色变道:“你们昨晚碰上沉落雁吗?”

两人把经过说了出来。

翟让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叹道:“你们中计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她故意这样说出来,就是知道你和我现时关系密切,所以试采你们的反应。假若你们一点不觉奇怪,就证明我确是身负内伤。”

两人愕然以对,心情难过无比。

翟让回复平静,淡淡道:“不要自责。一来由于你们经验尚浅,更因沉落雁狡猾如狐,现在惟有谋求补救之法。”

徐子陵歉然道:“我们累了大龙头!”

寇仲内疚得差点想要自杀,一拍石桌道:“我们根本不该溜出去。”

翟让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脸色无比凝重的道:“惟有将计就计,真的把宝座让出来,希望能拖延一段时日。”

顿了顿续道:“现在翟某有一事托付你两个,就是请你们把娇儿送往某一地方。那我就可无后顾之忧,放手与李密周旋。”

两人大感头痛,对着这个难服侍的翟娇,一时半刻已嫌过长,何况是一段长时间。

寇仲叹道:“沉落雁最很我们两人,昨晚走时曾说过保证我们不能活离此城,大龙头找错人了。”

翟让呆了好半晌,才沉吟道:“天下谁不想擒捕你们,但你们仍能自由自在,可知你们自有一套本领。”

徐子陵忙谦让道:“那是因为对方都没存心杀我们,更兼那时只有我们两人,逃趟起来自然容易多了。”

翟让点头同意,道:“那我就另作安排,送走娇儿。要不要把素素一并送走呢?”

两人忙道;“似乎不用吧!”

翟让苦笑道:“是我纵坏了她,娇儿自少便弄得人人都怕了她,不遇她和素素却特别好,唉!”

两人想起他要素素相陪王伯当,对他的欷歔感自不会生出半点同情心。

翟让有感而发道:“到你们坐上我的位置,便会知道很多时都要做些违心的事,我就是不够李密狠,才弄到今日这田地。”

两人都不知该怎样安慰他才对。

翟让忽然脱下左手中指一个龙纹指环,塞入寇仲手里,道:“娇儿今天就走,明天才轮到你们,李密一天末回来,荥阳仍是在我的掌握里。”

寇仲低头看看掌中戒指,一头雾水道:“这是……”

翟让沉声道:“我本没有颜脸求你们助我。可是为了不让手下怀疑我心怯,所以只能要你这两个外人去做。”

徐子陵道:“大龙头有何差遣,请说无妨。”

翟让道:“假若我拖延之计成功,你们就拿这指环到乐寿找窦建德。此人才智武功,均在我之上,与我曾有过命交情,你们可把我的情况如实告他,以后的事,就瞧他怎办了。”

寇仲收起指环,断然道:“这等小事,我们必可给人龙头办到。”

翟让忽然露出一丝冷狠的笑容,低声道:“他不仁,我不义,只要我漏点秘密给王世充知晓,保证会教李密吃上一次败仗,那时他每战必胜的神话就不攻自破了。”

寇徐都听得心生寒意。

他们现在虽是站在翟让的一方,但对他的为人手段却是不敢恭维。

翟让似乎知道自己说溜了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我还想在这里坐一回,安排好你们篱去的计划时,会通知你们。”

两人松了一口气,慌忙告退。

想起李密随时会来,找到屠叔方,寇仲要了一把长刀,徐子陵则要用短戟,暗忖由这刻开始,睡觉都要搂着兵器才成。

两人又去找素素,告诉了她明晚就走,这才回到院落练功。

一天就那么过去了,晚饭后,两人躲回房里。

寇仲道:“横竖恶婆娇今晚便走,不若要素姐住到我的房去,而我们则学以前般睡在一块儿,有起事来,逃命都方便点。”

徐子陵同意道:“老翟现在有求于我们,绝不敢反对。我们做什么他都只能只眼开只眼闭当作看不见。”

话犹未已,敲门声响,素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你们在吗?”

两人大喜,忙迎素素进房。

岂知她门才关上,便搂着两人痛哭起来,呜咽道:“小姐走了!”

两人想起翟娇,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投进素素的伤感中。

好言安慰后,素素才稍为平静,但一对秀目早哭得又红又肿。

素素凄然道:“现在你们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会离开姐姐吗?”

寇仲为了令她宽心,笑道:“当然不会,除非姐姐真的爱上那义气山,嫁了人则自然轮不到我们来爱惜姊姊哩。”

素素破涕为笑,娇嗔地薄责了他两句。

两人忙施尽法宝,到她似乎忘了翟娇时,才作出她住到邻室的提议。

素索美眸一转,赧然道:“榻子这么大,不若我们三个人睡在一起,岂非更安全吗?”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这怎么行?”

索素嗔道:“你不要想歪了,我们姐弟之间,可昭日月,只是比平时亲热点那样子吧了!这可是人家心中一个梦想。”

寇仲嗫嚅道:“若给人知道,会怎么想呢?”

素素俏脸微红,决然地道:“谁会知道呢?你们难道不觉得好玩吗?”

徐子陵洒然道:“姐姐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今晚就让我们三姐弟同床共枕,仲少你可不准有不轨行动。”

寇仲叫起撞天屈道:“我仲少是什么人,何况我对姐姐敬若仙子,小陵你快向我道歉。”

素素欣然道:“有我信任你就成了。”

徐子陵警告道:“寇仲这小子睡觉时最爱舞手弄脚,多年来我都不知给他打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脚。”

寇仲苦笑道:“最多姐姐睡到你那边好了。”

索索摇头道:“不!我要睡在你们中间,两个都是我的好弟弟嘛。”

两人涌起想哭的感觉,现在三姐弟确是相依为命了。

徐子陵提醒寇仲道:“小心楚楚来找你,那就会撞破我们的大计。”

素素“啊”的一声叫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条镶了玉坠的链子,正容道:“我今趟来,就是为楚楚带这玉坠子来给你,并嘱我要亲眼看着你戴在颈上。”

寇仲一震道:“她是否陪你小姐一道离开。”

素素又触起心事,秀眸一红,垂首点头。

寇仲木然把链子珍而重之的戴上,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为何男女之情,都是这么令人痛苦的呢?”

徐子陵跺足道:“你该早向老翟提出把她留下来嘛。”

寇仲苦笑道:“当时我根本没想过她。但现在又感到很难过,好象我失了生命里某种很珍贵的东西那样。”

徐子陵代他问素素道:“知否你小姐到了哪里去?”

素素摇头道:“连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屠叔方才清楚。”

徐子陵道:“明天问老翟不就行了吗。”

寇仲略感释然,回复笑嘻嘻的样子,逗素素道:“姐姐!可以上床了吗?”

素素盈盈而起,踢掉靴子,脱去绵袍,露出比前更丰满的曲线。

徐子陵忙道:“不耍再脱了!有起事来走都快一点。”

素素跺足嗔道:“小陵真是的,谁要再脱呢!”

三人虽口口声声说得活似李密今晚就要来攻打大龙头府的样子,但事实上谁都不认为李密今晚真的回来。

寇仲从箱子里的衣服抽了一条腰带出来,掷给徐子陵,笑道:“这救命索交你保管,发生事故时,由你把素姐缚在背上,我则负责开路,杀出重围。”

素素打了个寒噤道:“不要说得那么可怕好吗?”

徐子陵掀开垂帐,恭敬道:“姐姐请!”

素素笑意盈盈的钻入帐内,睡在正中处。

两人手忙脚乱的吹熄了油灯,脱下外袍。

他们分别由床脚处两边上床,睡到素素两侧。

室内的暗黑中,三颗心儿忐忑跳动着。

素素忽地咭咭娇笑,喘着气道:“你们今晚不跌落地上才怪,靠近人家点不好吗?”

两人笑嘻嘻地靠近了她,三人心中都涌起无限的塭馨和暖意。

素素把被子盖着大家,叹道:“就算今晚便死了,姐姐能有你这两个好弟弟,便觉没有白活。”

旋道:“咦!为什么你们连靴子都不脱下?”

两人同时捧腹狂笑。

寇仲辛苦地喘气道:“逃走起来时方便点啊!”

素素大嗔,坐起来便耍为两人脱靴,闹得不可开交时,“批啪”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接着是叫嚷声。

寇仲跳了起来,推窗外望,只见前院处火焰冲天而起,声势骇人。

这时徐子陵和素素来到他旁,目睹情况,都呆若木鸡。

寇仲道:“火起得这么奇怪,定是内奸所为。”

话犹未已,喊杀声忽由四方八面传来。

徐子陵冷静跪下,叫道:“姐姐快伏在我背上。”

素素吓得双腿发软,要靠寇仲搀扶才在背后搂紧了徐子陵。

徐子陵虽感素素的肉体有高度的诱惑力,但他心境纯洁,忙收摄心神,不朝那方向去想。

素素只觉这弟弟的宽背温暖安全,兼之吓得失魂落魄,一时也不涉遐想。

兵器交击之声不断传来。

寇仲把素素绑好后,为徐子陵取来短戟,自己则提起长刀,冷然道:“你随在我背后,假若失散了,就到黛青院集合,千万不要试图离城,李密绝不会容任何人离城的。”

言罢冲窗而出。

徐子陵收摄心神,紧跟其后。

寇仲窜上高处,只见处处都是头扎红巾的武士,正向龙头府的家将侍卫展开屠杀,连丫环婢仆都不放过,一时哭喊震天。

翟让的声音在左方响起道:“反贼李密,可敢与我翟让单打独斗?”

李密那柔和好听的声音响应道:“人龙头有请,李密怎敢不奉陪。”

徐子陵这时追到他身旁,叫道:“这是唯一逃走的机会了!”

寇仲心中明白,如不趁翟让牵制住李密主力的一刻逃走,就永远都走不成了。

一声大喝,寇仲提刀望右方的屋檐飞去。

第五卷 第一章 仅以身免

翟让的大龙头府多处起火,且不住蔓延,火光烛天,映得天上的乌云像一块块紧压人心的大石。火势虽愈趋猛烈,却无人救火,府内则喊杀震天,伏尸处处。李密方面的人都穿上黑色夜行衣,易于辨认。

寇仲提刀开路,徐子陵背着素素紧随在后,刚跃上一处瓦面,便有四名黑衣大汉疯虎般扑至,他们见寇徐两人非是身穿黑衣,立即运剑劈来。

寇仲首当其冲,际此生死关头,自然而然体内真气贯盈,极寒的劲气里隐含一道暖意,一振手上长刀,发出有若风啸的破空声,往敌人划去。

那人怎想得到他的刀势如此凌厉,最要命是对方刀锋带着一股森寒无比的刀气,教人迎上时立感心生寒意,气脉难畅。

当此人至少分了一半功力去对抗寇仲的刀气时,寇仲的长刀已劈在那人由进击改为封架的剑上。

“当!”一声清响过后,那人惨叫一声,竟连人带剑被寇仲劈得翻跌下瓦面去。寇仲亦给他反震之力弄得手腕发麻,但猛一提气,麻痛立消。

这时他的眼、耳、鼻等感官,均变得无比通灵,甚至连皮肤都可清楚感到因对方行动而生出的气流变异。此时虽因经验尚浅,不能有如“目睹”,但终有一天即管蒙着双眼,也大可推知对方的进攻招式。

去了带头攻至的敌人后,另三人显是大吃一惊,身形滞了一滞,立露出一个可供进袭的空隙。

寇仲想也不想,倏地由瓦面的斜脊往上冲去,嵌入敌方成品字形中间的空位,长刀挥洒出一圈刀芒,先后扫在三人的长剑处。今趟随李密来进袭大龙头府的人,俱是李密麾下精选之土,人人身手高强悍猛,但偏是遇上个比他们更勇不可挡的寇仲,兼之挫了锐气,最先被他劈中长剑的两人,闷哼声中,硬被他迫退开去。?

寇仲去了两把长剑的威胁,杀得性起,暴喝一声,大刀加劲增速,全力劈在最主方那人剑上。

那人挥剑挡格,只觉对方刀劲如山,浑身如入冰窖,惨叫一声,给寇仲劈得滚下地面去。

寇仲正暗忖自己为何会变得这么厉害时,徐子陵由他身旁掠过,单朝朝另一名黑衣大汉掷去。

那人方被寇仲迫退时已震得气血翻腾,又给他冰寒的刀气侵入穴脉,正难受得要死,忽见热泪随朝闪电涌来,待要举剑封挡时,胸口如被雷说M连呼叫都来不及,仰后飞跌,当场毙命。

另一人吓得忙翻往另一边瓦背,同时嘴唇发出呼啸,召人来援,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不敢再留在高处,跃下地面,依记忆朝左侧隔了三座房舍的东园杀去。

只要横过东园,翻过高墙,就可逃出大龙头府。

李密的手下极有组织,三五成群的往来巡觅搜索,见到不是穿黑衣者便毫不留情的杀死。

反之翟让方面的家将却为一盘散沙,且人人拚命突围,无心恋战,强弱之势,显而易见。

寇徐两人才走了十多步,一组约十多个的敌人,由其中一座房子破门越窗冲出,狂攻而至。

寇徐吓了一跳,加速前冲,眨眼将双方距离拉远。

寇仲怕对方以暗器伤了素素,改为殿后,三人箭矢般朝东园窜去。

前方又有一群黑衣大汉正围着十多名翟府家将激斗,徐子陵本想跃上屋顶,却见刚有个溅血的人由屋上倒跌下来。猛一咬牙,加速前冲,运朝朝背着他的两名大汉扫去。

两汉骤感劲气迫体,舍下敌人,回剑挡格。

徐子陵狂喝一声,短戟先扫在右方那人剑上,震得那人往横跌去,跟着倏改招数,短戟一吞一吐,待另一人挡了个空,才觑隙而入,戟锋刺进那人胸膛。

在那人死于非命时,徐子陵已背着素素闯入战圈核心处。

寇仲如影附形的紧蹑其后,大刀翻飞,挡过刺来的一把长枪,又砍翻了另一边的一个敌人。

正在苦苦支撑的翟府家将压力骤减,纷纷四散奔逃,形势混乱之极。

寇仲回头一瞥,见那刚被他们撇下的十多名敌人快追至背后,骇然叫道:“快走!”徐子陵亦知事态危急,只要给人截停,就是命丧当场之局。兼之素素的身体正在他背上抖颤,不由豪气狂起,脚尖劲撑,短戟化作百十道芒光,使迎面的四名敌人纷纷退避,终破开包围,到了东园内去。

但在这翟府外围之处,形势更是险恶。

李密显是于此布下重兵,防止翟府的人逃生。

只见人影处处,你追我逐,杀得星月无光。

三人左冲右突,数次冲近东墙,都给人迫了回来,不片晌寇徐负了多处轻伤,连素素的粉背亦给划破了皮肉。

幸好翟府家将逃命者众,数十人亦正往此硬闯,牵制着敌人,否则他们可能命已不保。

而对方亦至少已给他们砍翻了十多人。

两人再放倒五名敌人后,只见在熊熊火把照耀中,敌人完全控制了局面,把翟让方面余下的三十多人截住围攻夹杀,再不若前此的你追我逐,乱成一片。

他们此时退入了火光不及的一处矮林里,似乎敌人暂时将他们遗忘了。

往西望去,翟府大部分的房字都陷进火海中,喊杀声仍阵阵传来。

素素哭道:“老爷定是死了。”

寇仲与徐子陵对望一眼,均感气虚力怯,再无复先前之勇。

寇仲问道:“有没有可躲起来的地方?”

素素刚被一声惨叫吓得抖索娇呼,闻言呆了片刻,指着座落东园之北的一座水池中的假石山道:“快到那里去!”徐子陵想也不想,背着她朝十多丈外的大水池掠去。

寇仲追在素素旁边,问道:“水池内有地方躲藏吗?”

素素急答道:“假石山里有个养鱼种的水池,千涸后成了个小方井,非常隐蔽。”

两人大喜,更是小心翼翼,耳听八方,避过了两起敌人,觑准没人注意,趁着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阻截翟府家将外逃之天大良机,掠过池面,落在方圆达两丈的假石山上。

依着素素指示,三人挤在只五尺深,约四尺见方的小井里,除非有人挤进石山缝隙,来到井边,否则休想发觉三人。

他们互相听着对方心儿“霍霍”狂跳,好一会才像外面的喊杀声般,逐渐平定下来。

寇仲低声道:“翟让完了?”

徐子陵待要答话,忽觉襟头凉浸浸的,原来素素正在默默垂泪。

暗黑里,他虽看不到素素的表情,但却知她这种哽咽最是凄苦,心中一酸道:“不要哭了!你老爷当年领兵起义,该早预想到或者会有今天。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寇仲紧贴在素素背后,亦把嘴凑到她耳边劝道:“以后就由我们来照顾姐姐好了!”外面倏地静寂下来,连火焰啪之声都消失了,只有微细的衣袂破空的风声,不时响起,显然李密方面的人正进行彻底的搜索,找寻漏网的人。

三人知这是生死关头,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透出半口。兼且不时有人高提火把往石山方面照过来,但当然想不到石山之内竟有个干井在那里。

过了也不知多久,忽然一阵柔和好听的声音在水池旁响起道:“仍找不到那两个小子吗?”

寇仲和徐子陵认出是李密的声音,立时心中叫娘不止。

幸好对方离开他们足有四,五丈,三人又隐于石山中的方井之下,否则绝瞒不过这名震天下的高手。

祖君彦的声音响起道:“他们最后被人见到就在这园里,徐小子还背着那标致的小婢素素,后来一阵混乱,他们便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一阵响亮的男子声音道:“照理他们该仍躲在府内,可是现在所有房子全烧通了顶,地道又给我们先一步堵塞了,他们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呢?”

沉落雁的声音娇哼道:“就算能逃出府外,亦休想离城。”

井里的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骂时,李密淡淡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两个小子逃了,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就一刀杀却,以免节外生枝,明白了吗?”

祖君彦等齐声应是。足音远去。

三人松一口气时,沉落雁的声音叹道:“世绩,我的心有点烦乱。”

三人这才知道刚才语声响亮的人是李密的另一大将徐世绩,也是沉落雁的情郎。徐世绩奇道:“落雁你一向智计过人,胸有成竹,为何忽然这么语调萧索,好象了无生趣的样子。”

沉落雁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轻柔地道:“这两个小子的功力每天都在进步着,一次比一次厉害,连白老六、谢黑这种好手都是几个照面就给他们送上了西天,且是一击致命,被他们劲气震裂心脉而亡。若今趟我们不能把他们留下,异日必成祸患。”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豪气狂起,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敌人心中,是这么够斤两。

徐世绩冷哼道:“若非我们注意力全集中在翟死鬼身上,怎能让他们有机会逞强。找寻他们的事交由我办吧!就算他们逃到天脚底,我也可以把他们的尸骸提来让你过目。”

外面静了下来。

三人再耐不住劳累,相拥下睡了过去,终完成了睡在一块儿的壮举。

三人先后被降下的细雪冷醒过来,寇仲和徐子陵身具《长生诀》的道家神功,当然抵得寒冷,素素身穿皮裘,兼之习过少许武功,又戴着斗篷,本可耐寒,要命的是紧贴背后的寇仲透衣传来一股奇寒之气,使她极感难受;而徐子陵则温热无比,她的身体就像分别处在严冬和酷暑里,半冷半热,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

徐子陵首先发觉这情况,知寇仲睡着时自发的运功行气,低叫道:“仲少还不收敛内气?”

寇仲依言而行,素素才好受一点。

此时大雪已差点把三人上方的空间填满,寇徐两人当然没有问题,自然而然体内真气往还,口鼻呼吸断绝,进入胎息状态。但素素无此本领,立时昏昏欲睡,呻吟道:“我很气闷哩!”徐子陵正要推雪而出,让素素呼吸点新鲜空气。密集的足音由远而近,有人道:“放掉池水,听说他们精通水中闭气之术,说不定躲在池底里。哼!这水池给我细心再搜一次。”

三人认得是徐世绩的声音,那还敢动。

两人听到素素的呼吸愈转急促,心中大急,这么下去,只是她呼吸之声,已足可惊动敌人,何况她却仍可能会活生生闷死呢。

风声响起,显是有人横过池面,朝假石山掠过来。

徐子陵正面对素素,虽被雪蒙了眼睛,看不到素素的表情,但只从她胸口的起伏,便知她濒临气绝的险境,却仍为了他两人拚死苦忍。人急智生下,嘴巴凑上她香唇,把真气度过去。

素素娇躯轻抖一下,接着平静下来,香唇由冰冷转为灼热,默默接受着令她浑身舒松的真气。

三人感到上方有人来回走动,只好求神拜佛令对方不要踏足在他们铺满了雪的头顶上,否则必会发觉有异。

“哗啦!”水响。

有人打开了水闸,池水正不断逸走。

沉落雁的声音在外面道:“我看他们早逃走了。这水池现在一眼望尽,那藏得了人。”

徐世绩显然亦有同感,冷然道:“他们该仍在城里,我们立即发动人手,逐家逐户去找,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到沉落雁等走后许久,寇仲的大头首先破雪而出,喜道:“全走了哩!”徐子陵这才离开素素的香唇,扶着她站起来。

原来早天亮了,大雪纷飞下,翟府变成了火劫后的败瓦颓垣。

素素曲膝整晚,两腿酸麻,若非徐子陵抓着她臂膀,哪站得徐子陵见素素俏脸微红,有点不敢瞧他的羞人样子,原本一片纯净的心,不由想起刚才的两唇相接,心中立时升起一种异样感觉。

寇仲那会放过他,凑到素素耳旁道:“姐姐给小陵亲了嘴,就由他娶你好吗?”素素嗔道:“不准你乱说,小陵是为救我嘛!怎可以这样说。”

寇仲拍额自责道:“骂得好!我差点忘了嫂溺也要援之以手,所以小陵在这情况下也可以援姐姐以……嘿!没有什么。”

素素别过头来,在寇仲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柔声道:“这样公平对待,再不要笑小陵了。”

寇仲呆若木鸡时,徐子陵道:“不要胡闹了,现在逃命要紧,怎办才好?”

三人这时下半身仍藏在堆满积雪的方井里,只上半身冒出井外。寇仲一边为素素拂掉沾满她秀发香肩的雪粉,边沉吟道:“现在我们所有希望都在黛青楼那唤佩佩的身上,不过若这么样去那里找人,说不定会暴露行藏。况且现在荣阳城寸步难行,最好能找个地方,躲他娘的几天,待风声过后,沈婆娘他们以为我们走远了,才去找那佩佩求她设法,如此就万无一失。”

徐子陵苦笑道:“现在谁敢收留我们?”

素素颤声道:“他们说过要逐家逐户的搜索,我们不若仍是留在这里算吧,”

寇仲笑嘻嘻道:“这种天时,留在此处不被冷死也会饿死,哈!姐姐知否沉沉落雁的贼窝在哪里?”

素素吃了一惊道:“你不是要躲到她家吧?”

寇仲笑道:“有什么地方能比那处更安全?这婆娘现在奉了李密之命找我们,该没空回家睡觉,我们就乘虚而入,到她家将就几天。到她回家时,便代表了停止搜索,我们便可去找佩佩了。”

徐子陵大为意动,点头道:“照理沈婆娘该不会连自己的贼窝都不放过,此计确是可行。”

素素仍不放心,惶然道:“但她家还有其它人嘛!”寇仲得意道:“不外一些婢仆下人,难道她能在那里屯驻重兵,把闺房辟作战场吗?哈!徐世绩来了则自当别论。”

素素终被说服,说出了沉落雁府第的位置。

三人待至天黑,今趟换了由寇仲背起素素,展开鸟渡术,飞檐走壁的朝沈落雁居所潜去。

第五卷 第二章 大隐于市

若非素素曾陪翟娇去找过沉落雁,就算手上拿有她地址,恐怕仍要费一番工夫才能找到这心狠手辣美人儿的香居。

沉落雁的居所座落城东的民居之中,房舍鳞次节比,包括她的香居在内,数千间院落,一色青砖青瓦,由小巷相连,形成深巷高墙,巷窄小而曲折,数百道街巷曲里拐弯,纵横交错,都以大青石板铺地,形式大同小异。

三人冒雪来到这里时,就像走进一座迷宫里,难以认路。尤其在这入黑时分,只凭房舍透出的昏暗灯光,更是如进鬼域。

但他们却有非常安全的感觉。

在这种地方,要打要溜,都方便得很。

寇仲掠入其中一条巷里,笑道:“沈婆娘定有很多仇家,才会住到这种走得人头晕眼花的地方来。”

徐子陵轻松起来,边走边舒展筋骨道:“初时听沈婆娘的奸夫徐世绩说什么逐户搜索,还真给他唬了一跳,原来只是吹大气,他这边来我们就那边走,怎奈何得了我们这类武林高手。”

素素犹有余悸道:“你们不要得意忘形好吗?荥阳城的人都非常拥护瓦岗军,只要给人看到我们,定会向他们报告的……噢!”尚未说完,已给寇仲搂着蛮腰,飞上了左旁的屋瓦顶。

徐子陵同时跃了上来,三人伏下后,俯望前方巷口深处,大雪纷飞中,人踪杳然。

素素讶道:“哪有什么人呢?”

寇仲低声道:“我的感觉绝错不了。真奇怪,为何我会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声音,偏是感到有危险在接近呢?”

徐子陵点头道:“我也心生警兆,看!”只见一队十多人的青衣武士,正从巷的那边而来,沿途逐屋敲门,不用说显在询问他们的行踪。

三人看得头皮发麻,这徐世绩确是说得出办得到。

当全城居民都知道有他们这么三个逃犯时,会令他们寸步难行。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生面人,长相又特别易认,要瞒人实是难比登天。

搜索的队伍远去后,三人暗叫侥幸。若非正下大雪,徐世绩只要派人守在各处制高点,再派人逐家逐户搜索,他们定然插翼难飞。

不过现在冷得要命,视线又难及远,徐世绩手下的人自是敷衍了事。

寇仲恨得牙痒痒道:“一向以来,我们都只有捱打,没能还手,大损我们扬州双龙的威风。横竖有黛青楼佩佩这条后路,不若我们大肆反击,闹他娘的一个天翻地覆,好泄了心头的恶气。”

素素已是惊弓之鸟,骇然道:“这怎么成?你们怎够他们斗?”

徐子陵却是大为意动,低声道:“要成名自然要立威,不过我们最好先躲得稳稳妥妥,再商量大计。”

寇仲兴奋道:“姐姐来吧!”素素伏到寇仲背上时,他已大鸟般腾空而起。

她忽然感到再不清楚认识这两位好弟弟。

若换了别的人,不是吓得龟缩不出,就是千方百计逃之夭夭。

那有像他两人般明知敌人势力比他们大上千百倍,仍有勇气作以卵击石式的“反攻”呢?

沈落雁的香居若从门外看去,实与其它民居无异,只是门饰比较讲究,不像邻居门墙的剥落残旧。

但内中却是另一回事,不但宽敞雅洁,园林与院落浑成一体,布局清幽,建建筑还别出心裁,颇具特色。

这座名为落雁庄的庄院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

水池之北是座歇山顶式的小楼,五楹两层,翘用飞檐,像蝴蝶振翅欲飞,非常别致,沉落雁的香闺就在那里。

小楼后是蜿蜒的人造溪流,由两道小桥接通后院的婢仆居室和仓房。

落雁庄占地不广,但是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极具诗意。

寇仲和徐子陵由侧墙跃入院里,一时都看呆了眼。想不到沉落雁这么懂生活情趣,颇有“大隐于巷”的感叹。

不片晌寇仲已弄清楚庄内只有四名小婢,一对夫妻仆人,都是不懂武功的。

三人遂躲到其中一所看来久无人居的客房里,最妙是被铺一应俱全。

三人那还客气,偷来茶水喝了个够后,立即倒头大睡。

到寇仲和徐子陵乍闻异响醒来时,天已大明。

寇仲挪开素素搭在他胸口的玉臂,走到窗旁,往外窥看,原来那唯一的男仆正在园内扫雪。

徐子陵亦下床来到他旁,低声道:“雪停了哩!”寇仲边看边道:“你肚子饿不饿?”

徐子陵道:“饿得要命!”寇仲低声道:“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偷东西吃,否则定会给人发觉,让我去张罗些食物回来吧!”徐子陵道:“就这么到街上去会很危险的。”

寇仲笑道:“放心吧!只要我们不是三个人走在一起,便没有那么碍眼,顺便探探风声也好。”

徐子陵知他诡计多端,又确是饿了整晚,叮嘱道:“早去早回。”

寇仲一声领命,由后窗溜了出去。

徐子陵闲着无事,待要盘膝默坐,床上的素素叫道:“李大哥!李大哥!”徐子陵大吃一惊,扑上床去,掩着素素香唇。

素素惊醒过来,定了定神,秀目立即射出惊惶之色,徐子陵放开手时,她低呼道:“是否敌人来了。”

徐子陵摇头道:“不!只是姐姐梦呓,我怕惊动了外面扫雪的人罢了!”素素放下心来,俏脸转红道:“我在梦中说什么?”

徐子陵心中暗叹,淡淡道:“没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

素素坐了起来,蹙起黛眉道:“小仲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说了后,她又担心起来。

忽地足音传来,两人吓得忙把被铺折叠回原状,躲到床底去。

刚躲好时,两名小婢进来扫拭尘埃,还捧来新的被褥。

其中一婢道:“小姐足有八天未回来,前晚龙头府又给烧了,现在城中谣言满天飞,真教人为小姐担心。”

床下的徐子陵暗忖担心的该是其它人,而绝非沈婆娘。

另一婢笑道:“小菊你这叫白担心。昨天密公才领兵出城去攻打黎阳仓,龙头府一事是势所难免,谁叫翟老鬼死不肯让位,论才干他哪是密公对手。”

小菊讶道:“兰姐怎会知得这么清楚的?”

小兰得意道:“当然有人告诉我哩!”小菊笑道:“定是李杰那家伙,嘻!你和他有没有一块儿睡过觉呢?”

接着两女追追打打的溜走了。

两人由床下钻了出来,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道:“李密走了!其地的人我就不那么怕了。素素挨着他在长椅坐下,道:“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只得两对拳头,又要分神照顾我,千万莫要强逞英雄啊。”

徐子陵满神气道:“不要小看你这两个弟弟,这两年我们都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故。而且每次死里逃生之后,功夫都像变得更好。嘿!姐姐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四处走走看。”

素素忙抓着他臂膀,失声道:“给人发觉了怎么办?”

徐子陵信心十足道:“我自幼擅于偷鸡摸狗,怎会失手。所谓知己知彼,愈能清楚这里的情况,有起事来愈有把握应付。”

素素无奈,只好放他去了。

提心吊胆的等了半个时辰,独守无聊,不由又为翟府被害的人暗自垂泪,幸好徐子陵神色兴奋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册卷宗,得意道:“全赖跟陈老谋学了几天功夫,才找到沈婆娘这藏在秘格内的宝贝。”

素素见他回来,心内凄惶尽去,勉力振起精神道:“谁是陈老谋?”

徐子陵坐下珍而重之的把卷宗放在膝上,道:“陈老谋是巨鲲帮的人,专责训练帮徒如何去盗取情报,再出卖变钱。噢!他回来了。”

素素循他目光望去,寇仲正捧着两大包东西由前厅推门而入,笑道:“一包是衣服,一包是美食,大功告成,最妙是婢仆们都回了后园住处呢。”

徐子陵和素素齐声欢呼,大吃大喝时寇仲眉飞色舞道:“徐世绩这小子把整个荥阳城搜得差点翻转过来,每个街口都设有关卡,逻卒处处,我见势头不妙,惟有逐家逐户去偷,且地点分散,包保没有人怀疑。”

素素道:“小陵都偷了东西哩!”徐子陵这才记起匆忙纳入怀内的卷宗,取出来递给寇仲道:“你看这像不像是沈婆娘在各地眼线的名册,还注有大小开支、钱银往来,诸如此类的记载。”

寇仲把吃剩的馒头全塞进口内,腾出两手来翻阅,含糊不清的道:“哈!让我的法眼看看,保证什么都无所遁形。这家伙的名字真怪,叫什么陈死鸭,还有地址和联络手法,上个月更受了百两银子,原来钱是这么易赚的。”

素素凑过去一看,嗔道:“人家叫陈水甲,不是陈死鸭,乱给人改名字。”

寇仲双目放光道:“凭这宝贝,小陵你看可否狠狠敲沈婆娘一笔呢?”

徐子陵冷哼道:“她这么害我们,怎是银子便可赔偿的?”

素素骇然道:“若把这东西交给官府,会累很多人抄家问斩。”

寇仲把名册纳入怀里,笑道:“我们怎会便宜皇帝小儿,至于有什么用途,将来再想好了。”

转向徐子陵道:“该是我们还点颜色的时候。不知是谁把我们画得那么形似神足,现在我们三人的尊容,贴满街头,使得我们想到黛青楼找佩佩都变得非常危险呢。”

徐子陵道:“刚才我在后院的仓房里发现了十大坛火油,只要找到徐世绩小子的住处,就可一把火把它烧掉,以牙还牙。还未告诉你,李密去了打仗,不在城里。”寇仲哑然笑道:“徐世绩只是头四脚爬爬的走狗,横竖李密不在,索性就去烧他的老巢,嘿!李密那家伙的狗窝在哪里呢?”

见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素素嘟起可爱的小嘴闷哼道:“不要奢望我会告诉你们,又说在这里避风头,这么一闹,谁那知道我们仍在城内。何况蒲山公府高手如云,你们去闹事只是送死而已!”寇仲笑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明知我们在城内,偏是找不到人。更妙是现在军情告急,徐世绩等终不能为我们不上战场。所以只要我们为他们制造点内忧,保证可令他们进退失据。徐子陵也道:“不若我们放火后,就引人来追,当着他们的眼前逃出城外,然后才回来接姐姐走,就更万无一失。”

寇仲皱眉道:“城墙这么高,你跳得出去吗?”

徐子陵颓然道:“跳不出去!”素素“扑哧”娇笑,横了两人一眼,嗔道:“都是爱闹的小孩儿。”

寇仲在她脸蛋飞快亲了一口,叹道:“姐姐的眼睛真可勾人的魂魄哩!”素素先是欣然而笑,旋又神色黯淡下去,不知是否想到李靖。

徐子陵忽道:“姐姐知否谁是负责城内工事的人呢?”

素素道:“真正负责的人我不晓得,但城内的事一向归徐世绩管,所以该是他的手下。”

寇仲一震道:“我明白了,小陵你是否想学在扬州般由下水道逃走。”

素素吃惊道:“下面这么脏,怎行呢!你们不是要找佩佩帮忙吗?”

徐子陵道:“在现今的情况下,恐怕什么人都帮不上忙,而且只要我们往黛青楼,立即会给人认出来。”

寇仲道:“受香玉山这种人的恩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小陵想得真绝,我们今晚就去徐世绩处偷东西,试试运道,陈老谋说过,任何城市必有建筑图祥,否则如何可进行维修工程?”

素素无奈道:“你们对香公子成见太深了。”遂把徐世绩的居所说出来,然后道:“我想试试小仲拿回来的衣服。”

两人溜出房外。

徐子陵为她关上房门后,扯了寇仲到一旁道:“刚才我听到素姐在梦呓里唤李大哥,唉!姐姐真凄凉,偏是这种事谁都帮不上忙。”

寇仲颓然无语,坐了下来,苦思良久道:“不若我们先到洛阳去找李大哥,把姐姐的情况照直向他说,看他怎么安置姐姐。”

徐子陵摇头道:“那样会使李大哥很为难的,一个不好,更会弄得姐姐也难堪。而且姐姐因王伯当那贱种有点自暴自弃似的。一会说要陪我们,一会又为香玉山那家伙说话。若硬逼她到洛阳去,说不定会弄巧反拙。”

一向诡计多端的寇仲对这种男女间的事完全束手无策,唉声叹气时,素素换过新衣出来,两人连忙极力逢迎,说尽好话。

素素虽娇笑连连,但眉字间总有一丝解不开的忧郁,令人觉得她只是强颜欢笑。寇仲最后投降道:“姐姐是否仍想我们去找黛青楼的佩佩呢?”

素素幽怨地道:“你们的事姐姐管得了吗?”

两人那还不知机,忙誓神劈愿保证会依她的意思办事。素素这才恢复欢容,商量如何可避过逻卒的耳目而找到这叫佩佩的女人。

寇仲想出一计道:“不若我们到绸缎铺买一匹上等丝锦,指明送给佩佩,再吊着尾看看谁是收礼的人,该可知道谁是佩佩。”

素素皱眉道:“绸缎铺的人若认出你是瓦岗军在缉拿的逃犯,岂非害了那佩佩。”

寇仲胸有成竹道:“总有人对世事漠不关心或全不知情的。刚才我去为姐姐偷衣服时,其中一间衣铺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儿,只靠两个小伙计帮忙送货,只要觑准他一个人看铺时,便可进行我们的大计。”

素素喜道:“不若由我装作那佩佩的小婢,为自己的小姐买东西,该更是万无一失。”

寇仲见她恢复生气,笑道:“但姐姐千万莫要穿这套衣服去啊!”素素始醒觉这身衣服正是从那间衣铺偷回来的贼脏,笑着人房更衣去了。

两人对视苦笑。

徐子陵叹道:“希望姐姐不是看上香玉山就好了!你看她见我们肯去找佩佩,整个人都不同呢。”

寇仲信心十足道:“香小子有什么值得姐姐看上的地方?照我看她是知悉我们再不到徐世绩处冒险放火偷东西,又知我们尊重她的意见,才心花怒放吧!”不片晌素素换妥衣服,三人潜出府外,避开了数起瓦岗军,来到了那衣铺旁的横巷里。

素素依计去了,两人躲在暗角,予以保护。

天又下起雪来,街上行人稀疏,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徐子陵知道当今声名最盛的瓦岗军,已因翟让被杀,内部出现了无可弥补的裂痕。

可想象由于翟让乃是瓦岗军的创始者,无论李密如何得人心,始终不能一下子把翟让根深蒂固的势力全接收过去。其中部分一向追随翟让的人会生出异心,乃必然之事。

寇仲这时亦正想到李密,记起翟让生前说过因为不够心狠,所以终斗不过李密,故而“心狠手辣”,是否就是争霸天下的首要条件呢?想得入神时,徐子陵低呼道:“糟了!”

寇仲大吃一惊,警觉地往街上瞧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凤姿绰约的沉落雁,旋则目光被她旁边的妙龄女子吸引过去。

这女子乍看似乎不是长得太美,这或者是因为她的轮廓予人有点阳刚的味道,可是皮肤雪白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气质高贵典雅,腿长腰细,比沈落雁尚要高出两寸,明眸皓齿,所有这些条件配合起来,竟毫不给沉落雁比下去,形成非常独特的气质。

两女前后均有随员,沿街缓步而来,沉落雁正和她指点谈笑,看来该是负起导游之责。

还差十多步,沉落雁一行人就会到达素素所在的衣铺大门外。

两人的手同时握到兵器上去,头皮发麻的看着敌人逐步接近即将可看到素素的危险位置。

就在此干钧一发的时刻,那长相爽健硬朗的美女倏然立足,神色淡然的和沉落雁说了两句话后,举步走进衣铺隔邻的工艺店里,沉落雁亦欣然随她去了。

那十多名随员分了一小半人随行,其它的则散立门外,摆出护驾保镖的款子。

素素这时刚从衣铺走出来,见到隔邻铺子外聚了群武装大汉,吓得垂下俏脸,匆匆横过长街,朝两人所在窄巷走去。

那群大汉并不在意,到素素离开了敌人视线,与两人会合,才花容失色道:“吓死我了!”两人惊魂甫定的拉她躲往深巷里,寇仲低声道:“成功了吗?”素素点头道:“没有问题,不过那老板说今天夜了,明早才肯送货。”

徐子陵叹道:“那就糟了,青楼的姑娘白天都睡觉,若是由其它人代收,我们就白费工夫。”

素素得意道:“放心吧!我指定要明天申时才可送货,那老头答应哩!”无奈下,寇仲和徐子陵只好带素素返“家”去也。

第五卷 第三章 影子刺客

回到清幽雅静的沉宅后,三人颇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又想起明天便会找到佩佩,不似先前般毫无着落,心情转佳。两人嘻嘻哈哈的向素素叙说这近两年的种种经历。听老投入,说者越感兴奋,转眼到了入黑时分。沉府燃亮了宅内所有宫灯,前后院明如白昼。

三人吃尽余粮后,寇仲摊在椅上舒适地道:“姐姐真爱洁,把这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换了我们哪会这么做。”

素素茫然道:“人家哪有这种闲情,是今早有人来打扫吧!”寇仲倏地坐直,失声道:“糟了!”两人愕然瞧着他。”

寇仲道:“昨天我们来时,满屋尘埃,显然久无人住,现在忽然有人前来打扫,分明是有客到住哩!”

徐子陵暗骂自己疏忽,跳将起来道:“定是沈婆娘要款待刚才她陪伴的那个美人儿,难怪这么灯火通明的。来!我们快收拾东西走避。”

三人忙于收拾时,前院隐隐传来马嘶人声。

沈落雁和客人来了。

他们那敢迟疑,趁沉落雁尚在前院之际,急忙躲到屋后的另一间柴房去。

一会后果见有人入住客舍,还不时传来谈话走动的声音。

客舍的四个房间,都亮着了灯光。

三人再没有安全的感觉,由寇仲和徐子陵轮流监视外间的动此时雪已停了,来客显已安顿下来,再不若先前般嘈吵。

正透过小窗察看外间情况的寇仲忽然发出警示。

徐子陵和素素忙挤到窗旁,三人同时朝外望去。

只见沉落雁领着那长相刚健动人的妙龄女子,并肩来到屋外的小花园里,前者介绍道:“落雁最爱看到果实累累的情景,所以植的大都是果树。”

女子赞道:“雁姊真有心思,谁想得到在深巷之中,竟有这等人间胜境?”

沈落雁谦虚道:“玉致莫要笑我,你们宋家的槐园名列武林十大胜境之一,怎是我这小窝能够比拟的。”?

寇仲和徐子陵心头一震,这才知道原来此风姿独持的美女,是宋阀的人,却不知她和宋师道是什么关系。

两女停步下来,欣赏树上的冰卦。

宋玉致淡淡道:“今趟玉致来访,以雁姊的才智,当猜到一二吧?”沉落雁沉吟道:”不知是否与宇文化及在那昏君前造谣生事有关呢?”

宋玉致笑道:“早知瞒不过雁姐,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沉落雁油然道:“那么另一个原因,该与杜伏威有关,听说他攻占历阳后,截断了长江水道的交通,肆意抢掠来往船只,谁都不卖人情,据我们的消息,最近他们扣起了你们的三条盐船哩!是否真有这回事呢?”

宋玉致淡然道:“雁姐的消息真灵通,难怪这么得密公倚重!”沉邑风n头叹道:“我真不明白杜伏威的脑袋里装载的是什么东西,际此杨广大军源源进驻江东的时刻,还胆敢树立像贵阀那种强敌,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寇徐两人心中恍然。

长江盐运乃宋阀命脉所在,杜伏威这么抢截盐船,大大威胁宋阀的威望和生计。故而宋阀特派出来玉致,希望能连结李密,好以南北联手之势,夹击雄据历阳以杜伏威、辅公佑为首的江淮军。

不过现在瓦岗军刚生内讧,更值隋军密谋反攻,恐怕李密无暇他顾。

宋玉致微笑道:“杜伏威想是逼不得已,却不该惹到我宋家来,我们三番四次向杜辅两人交涉,均不得要领,家父为此震怒非常,决定不惜一切,都要好好教训杜伏威,但却因不知密公意向,才派出玉致前来谒见密公。”

沉落雁叹了一口气道:“玉致该知我们一向与江淮军互相顾忌……”?

宋玉致打断她道:“我们新近得到消息,江淮军自进占历阳后,竟按兵不动,只是不断巩固所占土地,实是用心叵测,雁姊可有耳闻?”

沉落雁道:“玉致是否指杜伏威希望杨广能稍喘一口气,可分神来对付我们呢?”

宋玉致淡淡道:“只此一项,尚未足使场广能全力对付你们。”

至此她把话题急转直下道:“不知雁姊有否听过一个叫曲傲的铁勒人?”

沉落雁愕然道:“玉致说的是否有‘大盔’之称、横行西疆的曲傲?此人声望之隆,直追突厥的”武尊”毕玄。恐怕杜伏威都请不动他,未知玉致为何忽然提起此人?”

宋玉致正容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铁勒人一向为突厥死敌,见突厥在中原影响日深,遂萌生想分一杯羹的野心。曲傲正奉有铁勒王密令,到来联结中原新兴的势力,希图浑水摸鱼,占点便宜。”

沉落雁皱眉道:“曲傲竟看上了杜伏威?”

宋玉致好整以暇道:“不但如此,他们还密谋刺杀密公。假若事成,杨广定会趁瓦岗军乱作一团的时刻,全力攻打你们,那时杜伏威就可趁势吸纳瓦岗军的离散队伍,并把势力扩展到北方来,否则有你们瓦岗军一日,杜伏威仍难以向北扩展。”只看沉落雁的神色,寇仲等便知这曲傲非同小可。

此时有人匆匆来报,徐世绩来了,两女遂朝前院走去。

寇仲目送两女消失在被霜雪染白了的林木后,吁出一口凉气道:“不若我们索性改行当刺客好了,这该是最能赚钱的大生意。至少干净利落,不像偷了本东西向人勒索那么拖泥带水。”

徐子陵想起沉落雁那秘密名册,担心道:“但给沈婆娘发现不见了名册,岂非糟糕之极,我们更休想逃出城外去。”

寇仲亦道:“似乎犯不着为这鬼东西多冒风险,嘻!但她哪猜得到是我们拿了的呢?”

徐子陵一想也是,笑道:“我们这叫作贼心虚。”

素素却是担心不已,道:“不若把名册偷偷放回原处去好了!现在最紧要是溜出城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寇徐两人听得大为意动。

起先徐子陵偷名册,只存着好玩和和报复的意图,实质上并不觉得真的能凭这名册勒索得沉落雁些什么好处。且现在最难得是沉落雁和徐世绩都在主宅大堂处,兼之徐子陵又驾轻就熟,要把名册放回原处,该非难事。

寇仲道:“素姐有命,我们自应遵从。”

素素却是心中矛盾,犹疑道:“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在园中走动,说不定会让人发现哩!”徐子陵亦对自己信心不足,道:“那怎办才好呢?”

寇仲拍胸道:“这叫有心算无心,人多了有人多了的好处,较易浑水摸鱼。素姐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两人闪出柴房,凭着树木的掩护,迅速朝沉落雁的香闺窜去。

他们均把体内的真气运行至极限,剎那间把灵觉提至最高境界。

不但眼耳鼻等触觉比前以倍数灵明,最难得处是还具有某种超乎感官的感觉。

这正是《长生诀》神秘莫测之处,已超越了一般武技的范筹。不但臻至“奕剑大师”傅采林所言人身内那自具自足的宝库。还直达到习武者无不穷毕生之力追导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徐子陵和寇仲均是古往今来罕有的天资过人者,在机缘巧合中,练成了早被所谓“识者”视之为骗人的《长生诀》,突破了一般上乘武功的极限,臻达只有宁道奇、毕玄之辈始能明白的“真如”之境。

故此才能在短短两年内,各自不依成法的练得出独特的心法武功,助他们屡次逃过大难。

像这刻般,纵是四周高手如云,他们凭着独特的感官,竟也似能先一步嗅到危险般,自然而然依心意而行,避过敌人的感应。不曾惹起宅中高手无刻不存在着的警觉。

两人此刻当然没有这种明悟了解。只以为自己是轻功了得,才如此利落厉害。

迅那间,他们横越后园,由客舍旁穿入沉落雁香闺所在的大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