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 唐骏 胡腾 · 2026-07-25
《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作者:唐骏 胡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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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唐骏:
1962年,出生于江苏常州。
1980年,考入北京邮电学院。
1985年,赴日本名古屋大学留学五年。
1990年,赴美国继续留学生涯,获得计算机学博士学位。在此期间开始创业生涯,先后创办了三家公司。
1994年,加入微软公司,1995年起担任微软总部Windows NT开发部门的高级经理。
1997年,回国于上海筹建微软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即上海微软),任总经理。此后四年内,该中心先后升级为微软亚洲技术中心和微软全球技术中心。
2002年3月,出任微软中国公司总裁。并获得微软中国公司终身荣誉总裁。
2004年2月,加入盛大公司任总裁。
2008年4月,卸任盛大网络总裁。直至今日,加盟新华都集团总裁兼CEO。
胡腾:
复旦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曾供职于中央电视台,为多部历史纪录片撰稿;著有《中国大宅第》等。中信出版社、蓝狮子财经出版中心签约作者。
序:我的成功为什么可以复制
2008年4月15日,北京饭店。我加盟新华都集团的新闻发布会。两百多家媒体齐聚一堂,新华都集团董事长陈发树手捧聘书,我此前任职的盛大也派代表出席祝贺。熟悉的红地毯,熟悉的闪光灯,熟悉的媒体朋友的面孔。
在此前的职业生涯中,我代表所服务的公司经历了无数次大小发布会。其中还有两次发布会完全以我为主角,2002年3月我出任微软中国公司总裁,2004年2月我以终身荣誉总裁身份离开微软出任盛大公司总裁,那更是我职业生涯的难忘时刻。因此,我对这样的场面绝不陌生。不过,今天的意义有所不同。因为,此次发布会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召开的。
今天,是属于我自己的。
发出邀请的每份邮件、每条短信、每个电话都出于我自己之手。应邀前来的媒体记者,都是我的朋友,我能叫出绝大多数人的名字。在这些媒体朋友中,很多人伴随我在盛大的4年,一直对我进行跟踪报道,还有不少人于5年前我尚在微软中国公司任总裁时采访过我,更有人甚至在10年前我刚回国创建微软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时就开始关注我。今天不是发布会,而是朋友的聚会,我一直这么想。
“昨晚我失眠了。”
我的开场白就这样开始了。这无论如何不像一场如此正式隆重的发布会应该说的第一句话,但我说来十分自然。这是对台下这些多年来关心我的朋友的倾诉,更仿佛是我四十多年的人生走到此时此刻不得不说的话。
在场的这些媒体朋友应该都很熟悉我的官方履历:
1962年,出生于江苏常州。
1980年,考入北京邮电学院。
1985年,赴日本名古屋大学留学5年。
1990年,赴美国继续留学生涯,获得计算机学博士学位。在此期间开始创业,先后创办了3家公司。
1994年,加入微软公司,1995年起担任微软总部Windows NT开发部门的高级经理。
1997年,回国于上海筹建微软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即上海微软),任总经理。此后4年内,该中心先后升级为微软亚洲技术中心和微软全球技术中心。
2002年3月,出任微软中国公司总裁,并获得微软中国公司终身荣誉总裁。
2004年2月,加入盛大公司任总裁。
2008年4月,卸任盛大网络总裁。直至今日,加盟新华都集团任总裁兼CEO。
在这样一张内容不可谓不精彩的丰富的履历表背后,自然有很多激动人心的成功瞬间:第一次乘飞机出国那天,因为兴奋难抑凌晨4点就起了床。从日本来到美国后,发明风行一时的卡拉OK计分器,被三星公司以8万美元买断专利,因此获得职业生涯的第一桶金。加入微软8个月后,就因为提出Windows多语言版本开发系统的全新模式而升任高级经理。在东京的一次微软新产品发布会上,第一次有了和比尔·盖茨面谈的机会,我用3分钟的时间讲述了自己的奋斗故事,盖茨不禁动容。2002年来到亚特兰大参加微软的万人全球高峰会议,意外地发现我提出的管理理念—“让他人变得伟大”竟成为大会的主题,从此成为微软公认的企业文化。出任微软中国公司总裁后的40岁生日,微软CEO史蒂夫·鲍尔默亲自为我祝贺生日,并称我为“一个伟大的人物”。率领盛大成功登陆纳斯达克市场后,陈天桥为我开庆功会,进入盛大后一直低调行事的我第一次在盛大管理层前发表意气风发的演说。以盛大公司总裁的身份重新回到微软总部,与比尔·盖茨、孙正义进行合作谈判,盖茨高度认可我对于互联网产业的独特理解,竟然当面委婉地建议我重回微软……昨天夜里,凡此种种场景,皆如电光火石一般,在难以入眠时掠过我的眼前。
但在辗转反侧之际,让我回忆得更多的,却不是人生旅途里这些成功的瞬间,而是那些刻骨铭心的失败或挫折,甚至其中的细节都一一纷至沓来:
2005年底至2006年初,是我在盛大,甚至是我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时候。当时盛大处在相当低迷的状态,员工对前途开始产生怀疑,媒体也纷纷议论盛大已经走下坡路了。盛大的股价跌到了12美元,而我的期权价是11美元,基本没有了价值。媒体质疑我为什么还不离开盛大,是不是无处可去了。在美国的父母打电话对我说:你回美国来吧,你又不是老板,你又不缺钱,还受那么大的委屈,有必要吗?我也不禁一次次问我自己:我究竟是不是在受苦?我是为了什么在受苦?
2003年8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微软总部突然对大中华区进行人事调动,原摩托罗拉中国区总裁陈永正空降微软。他随后重新设置微软中国区的管理架构,把市场、财政等最大块的“蛋糕”圈到他的直接管理之下。媒体开始变得无比热闹,我又成为了自己绝不愿意成为的焦点。职业要求我保持沉默,以保证公司形象和利益不受损失。有关公司、陈永正以及我自己的未来,我只能闭口不谈。在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同时,我苦苦思索:怎样才可以改变现状,重新找回激情?
1994年底,我狠下心放弃了自己一手在洛杉矶创办的3家小公司,以普通程序员身份加入微软。前往西雅图微软总部面试时,我一路幻想着进入微软后自己和比尔·盖茨言谈甚欢的场面,当我对微软人事部的招聘经理说面试后想见盖茨一面时,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然后告诉我根本不可能。此后我第一次目睹盖茨本人,是在一座巨大体育场里举行的年度员工大会上,我坐在上万名同事之中,从几百米之外远远看见了他。那是我职业生涯初期最艰难的转型期,作为一个新人,我在工作上没一样比得过我的同事。每个周末的日子,我都在办公室里苦读Windows的技术书籍,同时近乎绝望地想着:在优秀人才扎堆的微软,是不是永远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1984年,大四时的我为了获取公派留学的资格,毅然换专业考研,在经过近一年的奋战后,我取得全校总分第一的考研成绩。就在以为出国名额毫无问题时,我却在公布出国学生名单的布告里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来到研究生处,那里的老师告诉我,因为我在大学期间没有获得一次三好学生,按照规定不能出国。这都是因为大学前三年的我高傲、冷漠、毫无团队观念,还缺乏与人沟通的技巧,所以根本得不到老师和同学的认可。同学校方面的交涉完全无效后,我痛心不已又追悔莫及,莫非我的前途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里?
……
为什么在这个职业生涯重要转折点的前夜,我对艰难时分的记忆远多于对辉煌时刻的品味?也许是因为我自己本是一个非常普通而简单的人,我的人生没有奇遇,也不曾走过任何捷径。在我看来,成功固然让人欣喜,但失败和挫折更让人难忘,真正成功的人是那些可以跨越失败和挫折的人。
就是在这个失眠之夜,我第一次认真地产生了写一本书的念头。我希望在这本书里,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我对于这些经历的思考,把我跨越失败和挫折的经验与读者分享。
我大学毕业后又先后留学日本和美国,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很长,因此有着很重的校园情结。成为职业经理人后,我在业余时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给大学生作演讲。经常有学生朋友来问我,不知自己未来的前途在何处,人生的方向一片迷茫。当我回国领导上海微软时,手下的很多员工都是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他们把我当做父亲看待www奇Qisuu書com网,渴望从我这里得到帮助,甚至希望我指点他们的人生道路。其实,15岁的我、25岁的我,甚至35岁的我何尝不是一样困惑、彷徨和迷茫?因此,这本书的读者,就是那些曾和我一般渴望成功,却找不到成功之道的朋友。
我是一个天生激情,也特别崇尚激情的人。成功的人生的确需要激情,但更需要掌控和保持激情的技巧。人生如果是一场长跑,激情就像火种,我们需要用一把质地优良的火炬,穿越风雨,经历霜雪,把火种保护到终点。我希望自己的这本书可以帮助更多的朋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火炬。
很多人问我: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可以给出一个简明的答案:简单+勤奋。做人简单,做事勤奋。这就是我的那把火炬的核心成分。
为什么我说我的成功可以复制?那是因为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转,大到宇宙,小至一花一果,其实都遵循若干非常简明的规则。只要掌握这些规则,就可以不断加以复制,就像我们儿时玩过的万花筒,创造出缤纷多彩的人生内容。
如果我可以成功,你为什么不可以?
盖婚房:生平第一个大项目(1)
那是一个冰冷得不堪回首的冬天。
我13岁,正在常州市第七中学读初中一年级,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建筑工地的童工。我被指派的任务是搜罗打地基所用的碎砖石。京杭大运河从我出生的常州城畔流过,南来北往的货船于水面逶迤穿梭,那是这条财富通道自千年以前就有的景象。我却在大运河的水底发现了属于我的财富—这里是全常州城碎砖石最多最集中的地方,取之不竭,又完全免费。
每天早晨,我推一辆小翻斗车来到运河边,拿簸箕从堤岸下到水边挑拣合适的砖石。它们埋于刺骨冰凉的河水淤泥中,两只手使劲抠才能抠起来。日后我虽然长到一米八多的个头,可以在我自己组建的业余篮球队打前锋位置,但那时却又瘦又小。有些河段没有从堤岸下到河道的石梯,我只得奋力把盛满碎砖石的簸箕举过头顶,才能勉强放上一人多高的堤岸,然后自己再爬上去把砖石倒进小车里。寒风瑟瑟中,簸箕缝隙里还总有冰冷的河水流出来,沿着手臂灌进袖管,一直渗到贴身的衣服上。我苦不堪言,却又无人可以诉说。
事情要从当年秋天说起。一日,父母突然把我和哥哥叫到跟前,说家里要自己动手盖房子。父亲告诉我们,自打比我年长三岁的哥哥出生以后,家里就开始拼命攒钱,十几年下来,已积蓄了总数达2800元的一笔巨资。“地终于批下来了,给你们每人盖一间瓦房,长大后娶媳妇用。”父亲如此说道。
我生于1962年6月。父亲是常州灯芯绒印染厂的一名科级干部,母亲是常州东风印染厂的工人。除了哥哥之外,我还有个比我小8岁的弟弟。我们一家5口人住在常州城中一个小弄堂的旧平房里,两个小房间加在一起30多平方米,连卫生间也没有。常州城不大,走大约1公里就到了城乡交界处,新房子的建筑工地位于那里。
因为在城里弄到块地盖房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我父亲花了无数心血,用了各种办法打擦边球,终于打通关节在郊区拿到一小块地。这个过程长达数年,其中的人情关系异常复杂。其重点是,父亲的一个朋友是他所在的工厂里级别较高的干部,此人又和这块地所在的大队党支部书记颇有些交情。正好父亲的这位朋友也想自己盖房子,父亲便央求他找大队书记将两家的地并在一处批了下来。
感悟之一:循规蹈矩难以成事
父亲当时无论如何也要盖房子的决心和毅力,对我影响巨大。20年后,我放弃了自己创办的3家小公司加入微软,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当年和我同期进入微软的一批软件工程师,10 年后很多人仍旧在老位子上埋头苦干着。而我不是带着只做技术的想法进入微软的,我一直在寻找时机进入管理层和决策层,成为在更高层次上掌握自己命运的人。而我也的确做到了。我觉得自己在微软有两步走得很对:一是从一名普通工程师晋升到部门经理;二是在适当的时机当上了微软中国区总裁。回顾我在微软的职业道路,
我不承认自己幸运,因为在微软,没有任何利益是可以依靠幸运获得的。
如果要探究这其中的所谓成功秘诀,我想就是因为父亲教会我的道理: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一种方法不行,还可以用很多别的方法。循规蹈矩、墨守成规难以成事。
开家庭会议的那天,父亲还给我们算了这项唐家头号工程的成本。按当时的市价,盖两间房子需要4000元左右。父亲已把我家在泰兴老家的房子用780元钱的价格卖给我的伯父,再加上现有的2800元积蓄,余下的缺口,就要靠我们自己在建筑材料上精打细算。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我家的日子总是过得紧紧巴巴。当时父母每月的工资收入分别是62元和42元。对这两个数字我印象极深,因为他们拿了十多年这样的工资,没什么变动。从我记事起,父母的生活习惯已如苦行僧一般省吃俭用。我家所在的弄堂里有几十户人家,收入水平都大致相仿,但人人皆知唯有我家的日子过得最为寒酸。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夏天最热的时候,我连短袖衫也没有。唯一的一件长袖衬衣,也是我哥哥穿过的,我把袖管往上一撸就变成短袖衫。
父亲告诉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要去上课,全力以赴开始盖房子。那时我哥哥正上高一,建筑工地上的活儿需要力气,由父亲和哥哥去干。因为要还父亲朋友在批地一事上的人情,我家主动提出,帮他家把地基也一并打好。给我的分工,就是到外面去捡碎砖头,以做两家地基之用。
两家房的地基约需500车翻斗车的碎砖头,父亲给我定的指标是一年完成。每天推完一车回家,我就在墙上写“正”字计数。整整一年,我心里一直在默念“还有××车”。那个目标像一座被云雾包裹着的山,看上去触手可及,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跟前。
父亲朋友家房子的开工日期是早已确定好的。母亲因此非常着急,天天促我说:怎么这么慢?捡完一天石头回家,我累得趴在桌子沿上休息,等下班后的母亲给我做饭。通常她饭还没端上桌,我已经睡着了。母亲把我弄醒吃完饭,我立即上床倒头就睡,也不管身上全是泥啊土啊。因为家里没有可洗澡的地方。夏天时还好,可以拎桶水在屋子外面冲一下了事,冬天时就无法可想。很多年后,母亲还爱跟我讲起当时的情景。
盖婚房:生平第一个大项目(2)
感悟之二:人生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这段经历也让我心态变得很好。现在我经常告诫自己: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什么苦我都吃过,人生还有什么不能承受?归根到底,人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2005年底至2006年初,是我在盛大,甚至是我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时候。当时盛大处于极其低迷的状态。这时候,几乎所有的职业经理人都会离开。因为职业经理人自然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公司走下坡的时候唐骏还不走,别人会怀疑你是不是没地方去,只能窝在盛大?我当时想,一定要顶住,一定要坚持,一定要为中国的职业经理人争口气。
那时候我没走,不单是一个职业选择,还是一桩有寄托的事情。那时,我第一次在心底明确了:
我的追求是做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标杆,职业经理人就是我的事业。为了这样的追求和事业,受苦亦是享乐。
捡碎砖石的最佳地点在京杭大运河,可去运河的那条路也是去我学校的必经之道。每天都会遇上背着书包打打闹闹去上学的同学,推着翻斗车灰头土脸的我简直无地自容。别人总是在指指点点,“哎,那不是唐骏吗?”还有更甚者,一路跟在我身后不怀好意地高喊:“唐骏,加油!”而最难堪的时刻,则是撞上我对之暗生情愫的那个女孩子。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里的运动员,皮肤白白的,在那时的我眼中,她简直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一般可爱。吃再多的苦我都可以忍耐,就是无法忍受被她撞见我干苦力的模样。在那一瞬间,一切美好幻想都破灭了,人生就像我拉着的那车碎砖石,丑陋、冰冷,而且毫无意义。
忍无可忍的我,向父母提出去别的地方捡石头。他们同意了。可那也导致工作效率的直线下降,在别的地方辛苦找寻一天,往往连三分之一车也装不满。眼见规定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我只好硬着头皮再回到大运河边去。
为了结束这样的日子,我向父母提出了抗议:“我不要房子了”,“我长大不娶媳妇”,诸如此类。当种种借口都明显不起效果之后,我干脆假装生病,卧床不起。那天,我看见母亲下班回来做好饭,就推着我的翻斗车出去捡砖头了。过了很久她才回来,乌黑的头发上弄了一层白灰,面容疲惫不堪。但她依然走到我的床前,帮我掖了掖被子。那一夜,我没有睡着。第二天,我对母亲说,我的病已经好了。
一年之后,捡砖石的任务终于完成,分派给我的活儿稍稍少了些。我也因此有机会偶尔去学校上课。但依然没有像样的衣服穿,因为父母要把尽量多的余钱都用在盖房工程上。那时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件新衣,是父亲工厂里发给他的一件蓝色翻领工作服。房子竣工后,也许是作为一种奖励,父亲把这件衣服给了我。我对它异常珍惜,从初三穿到高二(我读书时高中是两年制),到北京去上大学时还带着它。
这段盖房子的经历,对我而言是磨炼,更是苦难。那时我正处于情窦初开、视面子为世间第一要务的年纪,却被迫每天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我刚刚成长起来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
感悟之三:战略现实、战术浪漫
我对自己如今性格的评价是:战略的现实主义者,战术的浪漫主义者。我看问题通常以三年为周期,这三年中的战略目标我非常清楚。制定了目标后,就用各种浪漫的方法来实现。我反对实现方法的庸俗,在我看来那就是战术上的低级。我要让实现目标的每个过程都很享受。
很多人好奇于我的思路。对于这个问题,我年轻时就想得很清楚了。当时父母为了一个遥远的目标,让整个家庭付出了太惨重的代价。换了我在那个年代做同样的事,我绝对不会通过这种方法来实现。
其实这也是很多公司和职场人的通病:战略上理想化、浪漫化,而战术上很苦、很累。其结果往往是徒劳无功。所以,
我现在作任何计划,工作也好,生活也好,从来不超过三年。人生是一段充满变数的旅途,现在就跟自己说很久之后如何如何,反而是一种阻碍。
我推着翻斗车往来于大运河岸的那一年,是1975年,中国正处在旧时代未去、新时代将临的前夜。那一年,日后将成为我生命中贵人的几位人士,比尔·盖茨20岁,史蒂夫·鲍尔默19岁,陈发树15岁,陈天桥2岁。那时盖茨和鲍尔默正在哈佛念大学,是桥牌桌上的好友。盖茨已经和他的中学同学保罗·艾伦一起创办了一家叫做微软的小公司,就在这一年,他终于决定从哈佛退学开始全力创业。鲍尔默则孜孜不倦于他的几个初期管理角色—哈佛橄榄球队经理,《红色哈佛报》编辑,以男生为会员的“狐狸俱乐部”的组织人。生于闽南茶叶之乡安溪的陈发树,那时刚初中毕业,在他生活的村子里有一口大家赖以饮水的古井,多年后他告诉我这是他把新华都集团的Logo设计成“井”字的原因。而陈天桥,此刻在浙江一个小山村里应该正蹒跚学步,谁也没看出来这个小男孩日后会一度登临中国富豪榜的榜首。
不过,就此时而言,无论对于身处的历史时代,还是上述人物,我均一无所知。每日我面对大运河缓缓流淌的河水,只觉眼前风景无限萧瑟。
第一次遭遇“办公室政治”(1)
快乐童年的结束:第一次遭遇“办公室政治”
我出生时之名并不是骏马的骏,而是竞赛的竞。说来有趣,父亲是根据他的工作经历给我们兄弟起名字的。我哥哥叫唐政,是因为他出生的那一年我父亲开始从政,从一个普通工人变成厂里的团委宣传干部。我叫唐竞,则是父亲为了纪念他从团委调到生产竞赛办公室当主任。到了我弟弟出生时,因为前面已接连两个男孩,母亲特别希望能有个女孩,结果却又是一个男孩,所以我弟弟就叫唐余,多余的余。在常州话里,“骏”和“竞”发音相同,很多人把竞误读成骏,后来就慢慢沿用了下来。等到我上常州市东方红第一小学,需要换户口本时,也就正式改为我现在的名字—唐骏。
我读小学时,按照正常的工作时间,父母本该5点就下班,但却每每到晚上9点才回来。这是因为他们都特别喜欢加班的缘故,每多做一个小时就有一毛钱的加班费。父母不在家,家务活全都包在哥哥和我身上。弟弟出生时我8岁,我给他洗了3年尿布。等父母回到家时,我们3个小孩子往往已经睡着了。
我母亲是个非常勤劳,也很会持家的人。加完班回家后,她还要把第二天的饭菜烧好。通常是一盘青菜,母亲炒好往桌上一放,我和哥哥中午和晚上放学回来热一下就吃。母亲十天半个月才会买一次肉,烧好了捞一勺出来放在青菜里,这样吃起来有点肉味。这样的日子,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光。到现在为止,我最爱吃的两道菜依然是青菜和红烧肉。在我眼中,这两道菜实在美味,总觉得没吃过瘾。后来在微软时,所有熟悉我的员工都知道我这个爱好。
家境的确艰辛,但我的童年记忆倒也不乏亮色。我最快乐的时光是小学阶段。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我都是班长,后来又被选为大队长。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我家所住的弄堂,我从周围人的眼睛里经常看到的都是肯定和喜爱的神情。邻居们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巧巧头”,常州话意即聪明的孩子。
甚至还在小学一年级,我就有了人生的第一次辉煌体验。那时正值“文革”的高潮期,经常有各种群众集会,批“四旧”啊,抓革命促生产啊,学习毛著啊,无不声势浩大、群情激昂。有一次区里的几所小学集中开会,场地借的是某工厂的食堂,大家带个小凳子浩浩荡荡地去了,可以容纳上千人的空间里坐得满满当当。为了体现“文化革命”的深入人心,我居然也被选为发言代表之一。轮到我发言了,我个子太矮,垫了个垫子也爬不上主席台,最后被别人抱了上去。那时候认得的字还很少,演讲稿是老师写好后让我一句句背下来的。我依着记忆讲得头头是道,中间还不忘做了些手势。
即使在弄堂里一同玩耍的小朋友中间,我也是焦点人物。大运河边有个东郊公园,虽然离我们住的弄堂远了点,但因为公园里有假山,正是捉迷藏的好地方,我们经常一放学就往那里跑。那时候公园一张门票要两分钱,我们没钱,就沿着公园河边的栏杆走,总能找到可以钻进去的地方。在那里,我的组织能力第一次得到施展的空间。通常捉迷藏游戏的规则是一个人抓很多人,我觉得缺乏吸引力,于是提出新的玩法。比如把小伙伴抽签分成三到四组,然后大家比赛,看哪组被抓的人少。我喜欢在游戏中加入竞争机制,有了竞争,游戏就变得更有意思,因此所有小朋友都特别喜欢跟我一起玩。
无论是鹦鹉学舌的演讲,还是对于游戏规则的创新,以及被小朋友们簇拥着的感觉,在这些大人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我却生平第一次拥有了空前的自信和满足。也许是因为之后所吃的苦头太多,在记忆中,我甚至觉得,读小学时的每天都是很快乐的。
但我的黄金时代在刚升入初中时就结束了。小学毕业时我不但是班长还是全校的大队长,按照常理,到了初中也该一路直升。我就读的中学是常州市第七中学,还没有正式开学,我就被女班主任老师找去学校谈话。我以为老师是要给我布置新学期班长的工作职责,但事实却和我的设想完全不一样。那天,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空荡荡的。她客客气气地让我坐下,然后告诉我,新学期我的职务不是班长,而是体育委员。我想我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气急败坏的口吻质问老师为何不让我当班长。
那一天,去学校的途中,我脑子里幻想着被老师委以重任的场景,耳中只感觉蝉蛙的和声是大自然中何其美妙的奏乐。归家的路上,我才发现,原来这夏去秋来时节的蝉鸣蛙噪,竟何等让人心烦意乱。
老师的解释理由是为了培养我,为了我在将来的社会中能上能下,按当时的时髦说法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事实真相当然不是如此。后来我终于了解到被“暗算”的原因:我的班主任当时谈了一个男朋友,也是学校里的老师兼团委书记。我哥哥那时读高一,和我在同一所中学,他也是班长,并且颇受他的班主任喜爱。偏偏这位团委书记和我哥哥的班主任关系不佳。这一连串的因果关系,导致我的班主任用这种“特殊照顾”的方式对待我。
这颇有点像现代公司里的人事斗争。第一次在“办公室政治”的暗战中受到如此打压,我的心情一落千丈。功课不好好学了,上课时也开始和同桌讲话。过去我是监督别人不许上课讲话的,如今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很多年后,我回常州七中参加同学聚会,又见到了当年的班主任老师。谈及往事,她告诉我说,那时她是第一年做班主任,据她的观察,觉得我这个人肯定不好管,所以想找个比较听话的人做班长。这倒也是事实。不过无论原因究竟如何,当时的我甚至已对上学本身失去了兴趣。
当父亲提出家里盖房子,不要哥哥和我去上学时,我竟莫名地感到一种解脱的快意。哥哥向父亲提出,他宁可苦点累点也要上完课再干活,因为他是班长,不能不上学。父亲同意了。我听了哥哥的理由,更觉心灰意冷。母亲在一旁问我:“你也要像你哥哥那样吗?”我摇头。
推着小翻斗车捡砖头的那一年,我从没踏入过校门半步。此后直到我家的新房竣工,我也极少在学校露面。有一次,老师来家里通知我父母,一定要我去学校参加考试,考多少分无所谓,但倘若不参加就要开除。我去了,数理化各考了十几分。
面对挫折的态度之一:我和我在微软的第一个老板之间的博弈
多年以后我又遇到类似的事。我加入微软8个月后,因为发明了Windows多语言版本的引擎模式,很快被提拔为部门经理。我领导一个20人左右的团队,将我的引擎开发模式负责推广到微软总部整个Windows NT开发部门近2000名软件工程师的编程工作中去。我和我的团队工作十分努力,成绩也有目共睹。
第一次遭遇“办公室政治”(2)
谁知,我当时的顶头上司,也是我加入微软后的第一个老板戴维·麦克布莱德先生,却给我下了个“绊马索”。他刚加盟微软时的一位直接上司,此时在另一个部门工作,职权已不如麦克布莱德先生。于是这个上司找到麦克布莱德,说想换一个轻松的岗位。麦克布莱德先生就硬把这个上司塞进我这个团队,并让他做一把手。他的理由是我的部门太重要了,要安置个有经验的人协助我把工作做得更好。
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对我的打击相当大。我的心里很难受,不明白为什么工作做得好好的,却偏要受到莫名其妙的掣肘。但此时的我毕竟已不是刚上初中的那个小孩子,我已经成熟了。身处微软的“政治旋涡”中,我明白,如果还像年少时那样放弃自己,断断不会有好结果。
就算某些人、某些事会给我的职业发展带来暂时的影响,我相信自己只要继续努力,就一定会成功。
调整心态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勤奋工作,终于在后来又得到了被提拔的机会。
面对挫折的态度之二:我和陈永正无法切蛋糕,我选择另一片天空
微软设置的中国区总裁和大中华区总裁的双重架构,多年来一直是导致微软中国公司纷争不止的最大因素。我就任中国区总裁时,和大中华区总裁黄存义之间的权力之争,即使在外人看来也非常明显。我屡次向总部反映,希望能取消双重架构,但微软总部却固执地认为,架构没有问题,只要换人就能解决一切。
2003年8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黄存义被调离岗位,原摩托罗拉中国区总裁陈永正空降微软,成为大中华区总裁。到了10月,陈永正重新设置微软中国区管理职责,把市场、财政等最大块的“蛋糕”圈到他的直接管理之下。我很理解陈的做法,他是一个想做实事也能做实事的人,不过从个人来讲,我必须开始考虑自己的职业未来。
尽管史蒂夫·鲍尔默向我承诺,我可以在总部挑选任何一个让我满意的岗位,尽管我对工作10年的微软依然一往情深,但是我的根在中国,我希望留在中国,我需要和我的客户、我的合作伙伴在一起,这样的工作才能让我兴奋。
曾经沧海难为水,如果不能继续追求挑战和激情,我选择另一片天空。
2004年2月,我以“微软中国区终身名誉总裁”的身份从微软“光荣退休”,成为盛大公司总裁,并于当年4月成功率盛大赴纳斯达克上市,开始了我职业道路上新的一段激情之旅。
13岁的公关高手,终生不抽烟的原因
一年过去,我终于捡完了那500车的石块。接下来的任务,是和哥哥一起用板车去将各种建筑材料运到工地上。哥哥比我个子高、力气大,他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
盖房子需要大量的黄沙,那时候的价格是4块钱一吨。买黄沙颇有讲究,因为这一吨是按十板车计算的。装运时,到底是平平的一车,还是堆得高高的一车,实际分量大为不同。卖黄沙的地方有两个人,一个是看门的大爷,另一个是开票员。开票员通常收完钱开好票就走开了,负责监督我们装运的是看门人。我哥哥比较腼腆,不敢也不愿和别人说话,这搞关系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后来我发现光说话也不行,就从父亲那里弄了点香烟,每次去给他们发烟。父亲抽的香烟牌子叫天马,上海卷烟厂出的,三毛钱一盒,在当时已经算是好烟了。父亲自己也不太舍得抽。每次去之前,我就找个空的香烟盒,仔细放上三四根烟,小心装进裤兜里。
去了那里,我就主要和看门的老伯聊天。看他心情不错时,我就会说:“老伯伯,你抽根烟吧,辛苦半天了。”如果这时他接了我的烟,就意味着关节已通诸事大吉,即使我和哥哥把黄沙堆得再高他也会放我们走。最多说一句“下次不能这样,这次就算了”之类的话。所以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他收不收烟。倘若遇上对方心情不好不收烟,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只稍微装满一点。因为装得过满,反而会被铲平,还不如只稍多一点,他多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自那时起,我脑子里就有了个根深蒂固的念头:香烟太珍贵了!一根烟就可以换来上百斤甚至更多的黄沙啊。而抽完一根烟却不过只要一两分钟时间。对我而言,这实在是不能接受的奢侈。所以我至今也没有抽烟的习惯。
除去黄沙,铺设屋顶用的木头椽子也是需要大量购进的材料。椽子无论直径粗细,都按根数算钱。如果和卖椽子的人关系搞熟了,他们就会让我在一堆椽子里随意挑拣。细的椽子拿回去一根就只能当一根用,而粗的则可以一劈为二,一根就变成了两根。对于亟欲在建筑材料上精打细算以控制成本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太划算了。
有时父亲也和我们一起去买材料。渐渐地,父亲也发现了我的特殊才能。到后来,所有购买建筑材料时的公关基本上都是我在做了。
乐观性格引导成功
我能做这些事也和我的性格有关。我是很阳光、很乐观,凡事都往好处想的那种人。这是我性格中很重要的一点。
我父亲和我哥哥脾气都比较倔,如果别人拒绝接他的烟,他便不会再尝试。父亲的性格就是凡事往坏里想,他会觉得拒绝他的烟是对他的侮辱。而我非但不觉得委屈,还会认为别人也许是不方便抽或是不想抽,现在不抽过会儿想抽的时候再给他也行。然后我会想别的办法,帮别人做点事什么的,看他心情好了再递烟过去。一次不行再试一次,两次不行再试第三次。就这样,别人看我是个小孩,最终大都会接过我的烟。
这种乐观性格对我的职业生涯也极有帮助。2003年初,我任微软中国区总裁期间,比尔·盖茨准备来华访问,日期定在大年初三。对于中国人来说,选择此刻来访时机非常不好。于是我打电话和盖茨的秘书沟通,这位秘书口气强硬地表示,盖茨的行程是一年前就安排好的。又告诉我,如果我还不死心,直接找盖茨本人。于是我又和盖茨通话,耐心跟他说明情况,孰料盖茨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我想了想,委婉地说:“盖茨先生,我知道您的行程是一年前就安排好了,但中国的春节是五千年前就定下来的。”正是这句话,成功说服盖茨改变了行程日期。这个事例也充分说明:
只要有良好的沟通心态,找到合适的沟通方式,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了父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盖房子的心思,虽然对于这种想法我无法认同。那个年代,结婚对象的好坏通常取决于男方有没有房子,有房子就能找个漂亮些条件好些的姑娘。说来可怜,中国人的这种习惯至今未变。我的父母对未来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对三个小孩的前途极不放心。这种心理,对于那个时代很多为人父母者来说本极为普遍,但在我父母身上尤为强烈。对于没钱没势的他们来说,为了保证孩子的将来,盖房子是他们觉得唯一可行的方法。
新房盖好之后,使用的机会却并不多。我们还是更愿意住城里的老房子。我上大学之后,来往的朋友同学多了起来,寒暑假时有人来访,会偶尔去新房子那里住上几天。再后来,我们兄弟三人都出了国,父母也移居美国,那千辛万苦造好的房子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
父亲的冤案,从复仇之火到感恩之心
古语云:“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房子盖好后,全家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谁也没料到一场大麻烦会随之而至。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来,母亲刚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却见两个神情严肃的人走进家门,说是父亲单位要找他去谈话。看那架势,大家心里都清楚,不可能仅是谈话那么简单。果然,父亲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对父亲进行审查之人的逻辑是:如果父亲没有做贪污受贿之类的事,一个普通家庭怎么会有经济能力自家盖房子?
那些个日日夜夜,我看着母亲以泪洗面,下班后就坐在门口,盼着父亲能回来。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安慰她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讲,只能一言不发地坐在母亲身边,生怕说错话再惹她生气。
到了第五天,厂里来人通知我家可以给父亲送换洗衣服,但条件是母亲不能去,只让还是小孩子的我去送。我去时,看见父亲被关在单位的一间办公室里,里面有张小床,几个人正在要求父亲写检查材料,前排三个,后排两个,气氛是如临大敌般的紧张。
我和父亲见面时,旁边也有人看守,以防我们密谋串供。和父亲四目相对时,我几乎没有忍住眼泪。我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不能哭!”出乎我意料地,父亲竟伸出手臂,抱着我一直不松手。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被父亲拥抱。我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和脖子上。这也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见父亲哭泣。我语无伦次地说了些“家里很好,我们等你回来,妈妈要你对自己好点”之类的话。边上的办事人员在一旁不屑一顾地看着,催促我赶紧离开。父亲又握着我的手,把我的双手拍在了一起。突然间,我的手心里多了一张纸条。当时心跳得极厉害,反射似的把纸条紧紧攥住。
从父亲厂里出来后,我走出很远,看看四下无人,蹲在一户人家的墙根下,才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讲,也没什么可讲的,告诉妈妈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站起身来,我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走一路哭。我甚至得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的声音太响。我一路哭一路想:厂里的办事人员,你们要是看到我家三个小孩,特别是我的父亲母亲在过去的年月每天都在吃些什么、穿些什么、用些什么,你们也会流泪的……为了省下盖房子的钱,那简直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应该过的生活……就连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书包都是母亲用旧布做成的(因为害怕被同学嘲笑,我从来没有用过它)……我要奋发,我要努力,要把我爸爸“解救”出来,一生再苦再累也要成就这个家……
我属虎,照属相之书的说法,属虎的男人外柔内刚。我轻易不动感情。在我的记忆中,自童年结束以后,自己只动情地哭过两次。这是第一次,第二次则是我离开工作长达10年的微软时。
很快地,周围的邻居、学校里的同学全知道了这件事。每天我都要承受来自各色人等异样目光的扫视。父亲被关了半个月之后,因为厂里的伙食太贵,又得父亲自己付钱,所以提出要家里人给他送饭。母亲把这个任务也交给我。每次去的路上,我似乎都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看,又去给他爸送饭了。”这是另一段让我难以忘却的折磨。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查出任何东西。说来说去,父亲只是个质量检验科的小小科长,和工厂里的财务沾不上半点关系。一个月以后,父亲终于可以回家了。
父亲被“释放”的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载他回家。快到弄堂口的时候,父亲要我停下车来,两人走路回家。他边走边提高声调说:“尽管查好了,能查到什么?还不是让我回来了!”我知道父亲这席话是想讲给那些嫉妒我家盖了新房、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听的。后来父亲也去厂里再三争取,可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道歉。我推着自行车默默走在父亲身边,夕阳映照下的条石路面,我和父亲一矮一高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自那时起,我的心中便有了复仇的信念—有朝一日,等我有能耐了,一定要亲手把诬陷父亲的那两个工厂里的领导人物送进监狱。我立下誓言,一定要报仇,不管用什么方法。
感谢人生道路上的每一个人
很多早年时发生的点滴小事,都会成为影响一个人未来道路的重要因素。它们的影响,也往往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慢慢显现。等到我出国留学以后,真的有点能耐了,我的复仇念头却渐渐开始改变。
我想,如果没有这段父亲被冤枉的经历,也许我不会发奋读书,不发奋读书,也就考不上大学,或者就算考上大学我也出不了国,更不会有后来的成就。所以,推演的结果,竟然是没有那两个诬陷我父亲的人,也许就没有我的今天。因此,
以前的种种经历,都是我成长的必经之路。如果我对我的今天满意,那么对于过去人生道路上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都应该予以谢。
如此一想,我的心态便完全平和了下来。从此,我再也没有过复仇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至今为止,我一直怀抱一颗感恩的心。这种感恩之心让我的职场成长也获益良多。奇-_-書--*--网-QISuu.cOm
在微软总部工作期间,罗娜特女士是和我同一级别的部门经理。因为工作中的合作关系,我们两人的部门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她不但和我相互协作得非常愉快,而且对我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为表达谢意,逢年过节我都发一封E-mail贺卡祝她节日快乐—当时,我对任何一个帮助过我的人都这样做。即使后来她一度在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中失去了管理层的职位,我出于感恩的心,和她的交流也一直未停歇。这使得罗娜特女士十分感动。1997年夏,微软决定在上海建立全球第5个“技术支持中心”。偏偏在此之前,罗娜特在IBM的老上司进入微软做了副总裁,她也得到提升,并成为了评委会的成员。正是在罗娜特女士的大力推荐下,我从公司内外1.8万名应征报名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总经理。
画蛋失败,落到第五志愿
1977年秋天,我升入初三。那时我家的新房已经盖好,我也恢复了正常的上学生活。
我并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北京,一项新颁布的法令会改变无数中国年轻人的命运。当年10月,在邓小平的亲自主持下,国家教育部决定恢复中断了12年之久的高考。那一年的高考因为时间仓促,出现了中国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冬季百万人大赶考的奇观,据说印刷高考试卷的纸张都是邓小平特批先调用印《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专用纸。我哥哥作为应届高中毕业生也参加了考试。
12月的一天,我去常州七中上课,突然发现和我打招呼的人猛地多了起来。“你哥哥考上大学了!浙江大学!”每个人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羡慕、钦佩,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嫉妒的表情。“这就是考上浙江大学的唐政的弟弟。”还有人竟然用这种方式介绍我。
晚上回到家里,哥哥的班主任老师带着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我哥哥一直是那种特别爱学习的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班长,还写得一手好字,任谁看来都是一个好学生。之前常州市的全市高考预考他就考了全校第一名,等到正式高考时他更是我们学校唯一考上大学的人,何况还是浙大这样的重点大学,怎能不成为人们羡慕关注的焦点?家里坐满了哥哥学校的同学,门口簇拥着四围的街坊邻居。父亲母亲更是一直在笑,在忙,在体会从天而降的幸福。所有人都在谈论考上大学和古时候中状元的相似之处,哥哥将前程似锦了,我家将飞黄腾达了。
目睹这一切,我心中暗想,我也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是我舍此无他的人生目标。
没有书包,我索性空手上课堂,下课后在学校里做完作业再回家。以前的功课虽说落下了不少,不过很快就补上来。每次考试,特别是数理化,也常是班上的一二名。那时社会上已有重理轻文的风气,到80年代更是流行“学好数理化,走遍世界都不怕”。没想到,我后来的经历竟然成了这句流行语的最佳注脚。
1978年9月,我如愿从常州七中考入江苏省知名的常州中学念高中。入学第一天的早晨,骑车来到学校的我难抑兴奋之情,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是我梦中所想。因为这是常州最好的中学,这里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同学。这一年常州中学一共招收两个班共100名学生。和我同一批进入常中的同学,来自全市不同的中学,奇Qisuu.com书全凭严格的考试赢得入学机会,被称为百里挑一的“骄子”。我知道自己一旦进到这里,离大学的门槛就又近了一步。
那天上午,老师安排班级的干部分配,我被选为物理课代表。因为入学考试时,满分为50分的物理我考了49.5分的全班最高分。对于这样一个小小的头衔,我毫不在乎,我再也不会像三年前那样对当不上班长耿耿于怀了。当童工的阴影也已暂时散去。我暗自对自己说:我到这里来是要考大学的,一定好好努力。我给自己定下两个目标:第一,在班上学习成绩位列前茅;第二,两年后考上重点大学。这两个目标,第一个果然不久实现了,第二个却失之毫厘。
随着国家逐步取消“上山下乡”制度,放宽“知识青年”的回城限制,从1980年开始,高考的竞争更加激烈。无论城市学生还是农村学生,高考是所有人的出路—若干年后,人们称之为“知识改变命运”。那时高校没有扩招,录取率很低,基本没有民办高校,千万双考生的眼睛都盯着全国有限的大学资源和招生名额。被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时代到来了。
但我却因为两年来的苦读而变得信心满满。离1980年高考的“黑色七月”还有3个月时,我的心情变得莫名轻松起来。该读的书都读了,该做的题也做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我想,依我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该不会有问题吧。
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去常州市文化宫看了场正在热映的日本电影《追捕》。两年来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娱乐的时间几乎没有。连前段时间最流行的印度片《流浪者》也没有去看。不过里面那首插曲我还是会唱的,全国人民都在唱,不会也会了。看罢《追捕》出来,我决定把它定为我看过的电影中最好的一部。场景、对白、音乐,我都太喜欢了。当然,还有中野良子扮演的可爱的真由美。我无法不喜欢她的纯情、高贵与温柔,甚至连同她的任性。这就是我未来伴侣的最高标准。想到未来,我的念头又回到高考上。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去中国最大的城市念大学,要么上海,要么北京。将来还要在那里工作和生活,和一个真由美般的姑娘一起。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
谁料想,我的人生美梦却在3个月后遭遇重大打击。
我高考的语文卷竟然只得了59分。问题出在作文上。那篇作文的题目叫《画蛋》,要求在阅读一篇短文后写一篇读后感。短文大意说的是欧洲文艺复兴时代,年少的达·芬奇跟一位名画家学画,老师却叫他每日反复画鸡蛋,以训练他的细与耐心。读后感自然该写成议论文,我却鬼使神差地写成了记叙文。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虽然语文遭遇滑铁卢,但其他科目大都考得不错,我的高考总分其实已经达到了我的第一志愿—复旦大学的招生录取线。但偏偏就是这一年,当时的复旦大学校长、著名数学家苏步青,为纠正重理轻文的风气推出了一条新规定,高考语文不及格的人不能录取。就这样,画蛋没画好的我,只能与心仪已久的复旦失之交臂,一直掉到第五志愿—北京邮电学院(现已改名为北京邮电大学)。
当年的邮电学院,可不像后来那么炙手可热。一般人对邮电的了解还仅限于邮政通信、固定电话之类。那一年,为了增加全国各大邮电学院物理课的师资,北京邮电学院新设了应用物理专业,我就被调配到了这个我几乎一无所知的专业。根据定向分配的原则,我未来职业的最大可能就是分配回江苏,去南京邮电学院的物理学教研室当老师。这和我之前的人生设计相去何止千里!更可笑的是,在常州话里邮电和油田的发音相同,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经常被周围人问起是否将来要分到大庆油田。这让本就心中不满的我更是不悦之至。
达·芬奇加苏步青,我的命运就被如此奇妙的组合安排去了一条意想之外的轨道。
普通大学也可以造就非凡学生(1)
后来我在上海微软任总经理时,手下的员工里有很多人毕业于复旦。我也去复旦作过很多次演讲。看着他们,心里还是有一点感触。但我是比较乐观的人,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去读复旦。如若当年真考入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学校、理想的专业,或许如今的我只是众多80年代大学毕业生中的普通一员,在某个政府机关或某家国有企业担任不大不小的领导职务,或者在某所大学里任教,为教授评选资格熬白了头发。我的人生轨迹可能就因此而完全不同了。所以,我特别想告诉很多年轻朋友:
能考入重点大学固然很好,但是并非进到重点大学就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也不意味着到了非重点大学你的人生就缺少机会。
在上海微软的时候,我招的很多人并非毕业于重点大学,有来自二三流的学校,或者偏远地区的学校,甚至专业也都不是计算机专业。我依然可以给他们这样的机会。这当然和我自己的教育背景有关。既然毕业于普通大学的我能做到总经理,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呢?我的标准是看这个人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是学习的能力。大学里学的知识和企业里需要的知识是完全不同的。因此学习能力强,对工作十分重要。第二是工作的态度。我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智商的差距不是那么大,除非是像盖茨那样的神童。即使我不如你聪明,但我只要比你多努力一些,一样可以达到和你同样的水平。在这个意义上,
我经常把更多的机会给那些善于学习、有进取精神的人,而不是那些自恃聪明的人。在我眼中,学习能力和勤奋精神远比大学和专业出身重要得多。
去北京上大学,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这趟旅途毫无惊喜感可言。家人把我送到火车站,自己带着点零花钱,拎着两个包就上车了。那趟列车是杭州开往北京的,到常州站时车厢里的人已经挤得前胸贴后背。车是那种老式的绿皮车,没有空调。正值酷暑,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眼花。我就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站了整整21个小时,没吃任何东西,也没喝一口水。
火车抵达北京,学校的车把我们从火车站接到北邮。我一进校门,心当即就凉了。只见北邮的大小和我的高中差不多,操场甚至还没有常州中学好。学生也很少,整个学校一共只有六栋学生宿舍,其中部分房间还提供给年轻老师住宿。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高等学府大相径庭。
好在北京城没有让我失望。去学校的路上,途经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那种宽广和大度的气魄,让来自小地方的我受到了强烈的震撼。第二天,我就和同宿舍的一位室友坐车到天安门广场去,拍了张照片寄回家。照片上,天安门前的那个瘦小伙,笑得一脸灿烂。
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班上的同学很多是北京人,他们说话时,语气里总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傲。对于一个从未离开过常州的18岁少年来说,我要融入他们的圈子是很困难的。全班只有一台电视机,就放在北京同学的宿舍里。我们这些外地学生要看电视,得先敲门,而且报上自己的名字。其实本班同学不报名字听声音也知道是谁,但他们却坚持不报名字就不开门。班里第一次组织外出活动,是去颐和园游玩。坐船的时候按男女生搭配的原则分组。北京同学负责分配,班上的漂亮女生都和他们在一条船上。这些细微小事,让我深刻感受到了身处弱势群体的滋味。
北京同学倒也确有骄傲的资本。他们的英文都比外地生好,生为首都人自然也有见多识广的便利条件。而刚到北京的我,不仅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常州口音,就是原来自以为宽阔的知识面,和那些北京同学相比立刻显出了狭窄和寒碜。这一切都让我感到自卑,于是不敢也不愿和别人沟通。上课时,老师偶尔让我到黑板前去解题目,做好题后我的脸都是滚烫的。直到大学毕业前,我从未在超过10个人的公开场合讲过话。
但甘居人后不是我的风格。大一第一个学期,全校新生有一次统一考试,500多名学生坐在一间很大的教室里一起答题。考高等数学时,时间是两个半小时。45分钟左右的时候,我就交了卷子。监考老师以为我做不出所以放弃了,还劝我再多想一下,能多做出几道题来也是好的嘛。我说我已经全答好了。监考老师非常惊讶,去我的座位上看我的卷子,才发现我说的是实话。等到成绩公布,我考了93分,位列全校前10名。
多年后重回母校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我那一届其他专业的同学一见到我还会说:你就是那个提前交卷的人。那一次的高数考试其实相当难,居然有个家伙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完了,所以给很多人留下极深的印象。这自然和我当时的压抑心态有关,我一心只想证明自己。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得意于所有同学都看着我的那种感觉。从那时起,我才真正被别人注意到。
在那次新生统考后,我对周围同学的轻蔑之情有增无减:他们跟我不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我不应该跟这些人一起上学。我甚至对老师也有点看不上眼。应用物理是学校新设的专业,上专业课的老师讲课时都是照本宣科。我在下面看着课本,发现老师虽然照着书念,却时不时会讲错点什么。每到这时,我就会坐在座位上帮老师纠错。这让老师极为反感,当场告诫我发言要举手。可我屡教不改,还是有错必纠。
在同学中我也比较傲气。每逢期中或期末考试,就到了我的开心时刻。因为对于考试,我从来不惧。在考前的自习课上,我便向同学宣布:你们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倒也真有人来找我,去找老师还得走上十分钟的路,而且我也的确可以解答,他们何乐而不为?
不过,我和同学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融洽。和北京同学本来就有隔阂,和外地同学也说不到一起去。遇上班级活动,不管是干部选举还是联谊晚会,我永远是唱反调的那个人。小学之后再没做过干部的我,对团队概念完全没有认识。并且,出于一种毫无道理可言的逆反心理,别人愿意做的事我都不愿参与。对于这样性格的我,男生都不爱和我打交道,女生就更不用说。理科专业的女生人数本来就少,眼界又非常高。在她们眼里,我除了偶尔在功课上炫耀一下自己,简直毫无过人之处。再加之我还特别没有奉献精神,诸如替女生寝室换灯泡、寒暑假时帮她们拎行李去车站的事,我一件也没做过。
我们班有30人,17个男生,13个女生。没有一个男同学喜欢我,更没有一个女同学喜欢我,虽然女同学中倒有两个人我曾短暂地暗自爱慕过一阵子。
多年以后,我和朋友开玩笑说,我大学时候的性格比较像艺术家:自私、冷漠、情绪不稳定,还老爱挑剔别人。
普通大学也可以造就非凡学生(2)
“成功4+1”理论
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很长,大学毕业后又先后留学日本和美国,念了两个专业的博士。我身上有着很重的校园情结。因此,成为职业经理人后,我在业余时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给大学生作演讲。我每年在各大学演讲的次数几乎都超过了20次,差不多一个月要作两场。
我演讲的主题通常包括大学里应该学什么,成功道路上应该注意什么,还包括职业的选择,以及社会公关话题等等。同大学生的交流给了我更多的活力,也让我有机会将自己的人生体会和职业经验与更多的年轻朋友分享。这是我去大学演讲时最大的快乐所在。
经常有年轻朋友来问我,到了大二、大三却发现自己仍不知道未来的前途在何处,人生的方向一片迷茫。我因此特别提出了一个“成功4+1”理论,教授怎样获得成功、怎样超越自我的方法。实际上,这套“成功4+1”理论也是大学生走向社会后所必须具备的要素。
“成功4+1”中,4分别代表智慧、勤奋、激情和机遇,1代表性格。
“成功4+1”之性格
为什么性格决定成功?因为机遇和性格联系在一起。当每个机遇出现时,靠什么把这个机会变成你的?靠的就是你的性格。我们需要培养一个好的性格,让周围的人都认同你。你要用真心来对待每一个人,用正直向上、关爱的心态来对待周围的每一件事。那么,什么是好的性格呢?
好的性格没有固定的定义,简单地说,就是要让别人喜欢你。拿出一张纸,把身边10个朋友每个人身上你喜欢的性格写下来,然后把它们变成你自己所拥有的,这就是好的性格。
有谁不喜欢善良的人?有谁不喜欢宽容的人?有谁不喜欢正直的人?有谁不喜欢大气的人?有谁不喜欢乐观、阳光、向上的人?如果这些性格都在你身上体现出来,别人会不喜欢你吗?多年后,身为职业经理人的我深切体会到,性格是一个人获得成功的核心因素。我甚至认为,
一个人只要性格好,搭配“4+1”另外4个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获得成功。
如果硬要从我大学的那些坏性格中挑出点好东西,我想孤僻也许算其中之一。大学里我做了4年独行侠,无论去食堂吃饭,还是上图书馆看书,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做。虽然后来我的性格变得相当外向,但同时我也很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到现在我也经常一个人去旅游,在独处的感觉中聆听内心深处的声音,这一点对我倒是不无裨益。
回想我的年轻时代,鼎盛期在小学,初中时受挫,高中平坦,大学又受挫。从少年时起就产生的心理压抑一直没有得到缓解,自卑情结也没有根本解决,直到大学时还是严重地不自信。即使偶尔有出头的感觉,也不能弥补我内心深处的创伤。那种无处诉说的苦闷,总在我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沟通技巧是练出来的
我的大学同学对我说,他们如今偶尔看见我在电视上那么能说会道又富有亲和力,不免狐疑:这是我们上大学时候的那小子吗?
这是因为我后来意识到沟通能力的重要,胜过我所学的所有专业课。我坚信人是可塑的,人是可以改变的。如果你学会了沟通,你一定可以当一个好员工,当一个好领导。
沟通是一种态度。大学生毕业时的面试是什么?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比如,在你的面试中也许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但你不要说自己不知道,因为那就意味着你放弃了与面试官之间的沟通机会。其实,面试中的答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沟通的过程。沟通需要什么?
沟通需要放低的心态,更需要技巧。这种技巧绝对不是天生的,而需要后天不断地磨炼。
多年来,我一直精心又刻意地打磨自己的个性,以获得和他人的更好的沟通效果。我秘书跟了我十几年没见过我发脾气,不过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太太跟我过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我发火呢。经过不断地自觉修正自己,我身上冲动的人性部分不断让位于精准的职业部分。正是经过反复练习之后,他们才看见了电视里那个我。
C班生拿了考研英语第一名
大学头三年,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心理交织在一起,我根本不肯用功读书。虽说上课能给老师纠错,考前为同学个别辅导,但那不过是卖弄一点小聪明而已,三年里我的专业成绩其实一直位居中等偏下。
三年中,我唯一下苦功的科目只有英语。
高考时,我的英文成绩只有40分。但那时因为恢复高考才4年,全国高中的外语教学水平普遍较低,因此教育部规定外语只按百分制的30%计算,总分上我才没有受到大的影响。而北京同学的外语学习条件相对优越,高考分数一般都在七八十分以上。入校后,全校新生按英文水平高低分成A、B、C三个大班教授英文课,我就被分在C班。和我一起上C班的同学,要么是因为地处偏远省份没老师教英文,要么中学学的是俄语如今要从英文字母开始学起。这对我来说,又是一个极大的耻辱。
我大一时,哥哥已经是浙江大学四年级的学生。暑假回家,我看见他每天都在学英文。南方的夏天很热,他一个人待在房间,拿个大蒲扇就在那里看托福教材。那时大学里英语只要修两年,大三起就已经不上英文课了。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还要看英文。
他告诉我说,英文是唯一一门很难靠短时间突击的学科,要想学得好只能靠累积。未来的工作中去作研究时(那时候我们只谈研究,根本没想过职业选择中还有做企业一说),好多最新的论文全是英文写的。要想比别人做得好,就得能看原文,等到翻译过来再去读就已经太晚了。我大二时,哥哥从浙大毕业,考入清华大学念研究生。周末时我常骑车去他的研究生宿舍玩,他也屡屡跟我强调英语的重要性。
哥哥的话对我影响很大。当时我的愿望是大学毕业去当老师,作研究。因此英文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具。虽然高考英文成绩很差,但我给自己立下目标,大学四年一定要把它学好。
大学里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12点半吃完饭,1点钟我就去图书馆租盘英文磁带,戴上耳机,坐在图书馆的录音机前听英语。磁带内容通常都极为单调枯燥,有时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磁带到头时被“咔”的一声惊醒,再倒回去继续听。
我的英语词汇量也很少。每天早上起来我就读英语课本,一个一个单词背。晚上则拿一本《新概念英语》去上自习课。我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每天必须背一篇文章,就这么一册册地背完了三册《新概念》。
从不喜欢的事做起
很少有哪个学生看到复杂的方程式或者密密麻麻的英文词汇书会眼睛发光、心情兴奋的。这是人之常情。那还该不该学?要学!也许那不是你的兴趣所在,但你必须强迫自己,培养自己的毅力和学习能力。
踏进社会后,至少有一大半人会发现自己的工作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喜欢就可以不做吗?社会可没那么简单,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学生是没有核心竞争力可言的。所以,
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先在自己不喜欢的岗位上把工作做好,等到有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后,再设法来改变环境。
我们要在大学阶段起就逐步养成这样的习惯。老实说,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但要想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下生存和发展,就不得不如此。
从负循环到正循环:我的自我激励法
学习英文的过程虽然枯燥,但我心中有很强的信念,这也是自我激励的方法。一方面,我要摆脱因为英文不好而自卑的自己。另一方面,英文可以改变我的人生,改变我的前途,所以我要强迫自己学。
这就是所谓负向循环、正向循环的问题。如果进入负循环,我觉得自己英文反正也不好,由自卑变成自弃,我就再也不想碰英文了。倘若进入正循环,我强迫自己去学习英文,然后在学习中找到乐趣,我就会越学越好。
到了大三的时候,我看见有同学在看英文报纸时有不认识的单词,便告诉他单词的意思。几次之后,大家都对我刮目相看。就这样,我就渐渐地真正喜欢上英文了,学习起来也更加带劲儿。
做工作也是一样,绝不能因为不喜欢而敷衍。告诉自己这是一份伟大的工作,并投入激情,你会发现工作中的乐趣,也会因此受到他人的肯定,然后你就能发现这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人生也是如此,如果你陷入逆向循环,在某个阶段一定要把它停住。当然,这其中也需要适当的技巧。
在上海微软任总经理时,因为技术中心的工作全是为客户提供技术支持方面的服务,工作也不是那么有趣,公司的气氛也比较沉闷。当我们从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到亚洲技术中心过渡的时候,员工的总体英文水平不够高,无法满足为英语语言国家客户提供服务的要求。我认为人的心总是在竞争中迸发活力,所以特意设立了青铜、白银、黄金、白金一系列工程师等级标准,鼓励大家提高英文水平。如果员工达到某个级别的英文水平,我就给他提升称号标准。如此一来,员工的英文学习热情变得极为高涨。
大学读英语时,我也给自己定了不少非常明确的规定。比如我一年内要把《新概念英语》的一册背完,在这个大目标下我又设定小目标,每个月、每周的进度分别是多少。读完之后我还会做一些考题检测自己的水平,如此通过完成一个个小目标不断地提升自己。
学完三册《新概念》之后,我发现自己还要加强口语的练习。很多人以为练口语最好找找老外聊天,其实不然。我和同学第一次去长城时就碰到一群老外。那时候由于国家的开放程度有限,来中国的老外很少,因此大家都很兴奋,叽里咕噜和他们说了很多。回来仔细一想,当时和老外聊的内容其实就那么几十个单词,来回在那里倒腾。你哪里人,你从哪里来,来中国几次了,你喜欢什么,为什么会喜欢。就这么几句话而已。
我因此发现,除非能找到某个固定对象作持续深入的交流,时间再多的泛泛而谈对提高口语都帮助不大。所以我就不去找外国人聊天了。我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法。我用英文给自己讲故事,每天像写日记一样,用英文讲述生活的点滴细节,对某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等等。造句时,我尽量用长一点的句子,和尽量多的单词。反复练习,果然长进很大。
大四时我换专业报考了研究生。等到考研成绩公布时,我的同学们十分惊讶地发现,那个名叫唐骏的“小混混”非但总成绩是全校第一,最难考的研究生英语竟然也是第一。
后来我进微软后,听说比尔·盖茨和史蒂夫·鲍尔默在哈佛念大学时还经常玩牌,业余活动丰富多彩。而我在大学里除了偶尔去跳跳舞,几乎没别的爱好,所以我把学英文当做一种爱好培养起来。造化弄人,我没有想到,正是大学里那些苦读英语的日子,日后竟然在某种意义上成全了我的人生。
英文学习的模板法
我把我大学时领悟到的英文学习原则,也应用到上海微软时期对员工的语言培训中去。给客户提供技术服务的时候,需要把做好的技术方案用邮件的方式告诉对方。因此,技术中心工程师的一项主要工作就是写英文邮件。我创造了一种比较科学的方法,叫模板法。
一开始我找来10封信的模块,让员工背下来,就像我当初背《新概念》一样。后来经过改良,我让员工做了一个工具,将不同的问题处理类型分类做成20个模块,我们的工程师只需要把具体操作的内容填进这些模块即可。这些模块的文字是我专门让技术中心里来自美国的语言培训专家做了细致处理,每一封信都像是精雕细琢的完美艺术品。通过这种模块,这封信写出来的效果会比正宗美国员工写得还要好,而且效率又高。当时新加坡、马来西亚的那些客户看到我们的员工写的邮件很惊讶,奇怪一个中国工程师居然能写这么好的英文信。
在某种程度上,模板法可以说是我学习英语的经验总结。在我看来,英语的学习模式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复制的过程。因为,
万事万物的运转,大到宇宙,小至一花一果,其实都遵循若干非常简明的规则。语言也是如此。只要掌握这些规则,就可以不断复制,创造出纷繁复杂的内容。
三封求爱信,转瞬即逝的初恋
三封求爱信,转瞬即逝的初恋
20世纪80年代初的中国,还是一个娱乐相当匮乏的年代。对于大学生来说,谈恋爱就是最重要的娱乐空间。班上的女生对我没好感,我对本班的女同学也没兴趣。我心气儿正高,恰好放眼全校范围内80级的漂亮女生。很快,我就在心里排定了一份北邮80级五十大美女的榜单,姓名、专业,一一了然于胸。
五十大美女榜单上有一个电信工程系的女生,被我非常有胆略地看上了。在正式追求之前,我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条件。虽说我既单纯又普通,但能看上五十大美女之一,说明我还是很有眼光的。既然如此,我就该有机会和条件去尝试一下人生的乐趣。追求的方式让我颇费了番脑筋,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用最传统、当时也最流行的方法—给她写信。
第一封信里我告诉她:我姓唐名骏,身高1.82米,体重127斤。江苏常州人,家庭出身贫农。父亲是党员,小学文化程度。母亲是普通群众,没有上过学。家里三兄弟,我排行老二,等等。
简单地说,我给她递了一份简历上去。后来我想,她看见这封信一定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写信者的目的究竟何在。我追求别系女生的事还被同宿舍的同学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好我。有人还调侃我说:唐骏你别写了,你再写也就是给中国的邮政事业作贡献而已。
可我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弃。于是继续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里,我向她介绍了国际国内的大好形势。更重要的一点,是发表我对国际国内重大事件的看法。那时候对重大事件有自己看法的人不多,我这么做是想给她传递一个讯息:我是一个很有文化、很有思想的人。
到北京上大学后,因为首都的浓重政治氛围,我开始变得非常关心时政,这种习惯未来对我人生和职业上的帮助极大。写情书正好是第一次牛刀小试。
我的人生第一偶像:罗纳德·里根
当年我在信里谈到哪些时政的内容,现在虽然已经记不起来,但大学时因为关注时政而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崇拜偶像,却让我记忆犹新。那个人就是时任美国总统的罗纳德·里根。
就在北京同学宿舍的那台电视机里,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镜头。那段新闻报道中,他从马里兰州的戴维营结束夏天的度假回到白宫。下直升机的时候,他给两个前来迎接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回礼,手势标准又规范,还带着一种里根式的幽默。我顿时强烈地被他的风度吸引住了。
我当时正爱看英文的报纸杂志,因而从中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信息。演员出身的他,不论外形还是语言,都极富魅力。里根的最大特点是用幽默来影响别人。再严肃的场合,他首先会用幽默来调整气氛。遇到困难时,他也会用幽默的方式来化解。而且他的幽默绝不庸俗。后来老有人说我像里根。我发现我真跟他有点像:阳光、幽默、乐观,心态非常好,演讲有激情,跟太太关系还特别好。我一直不断地在观察他,学习他。
从大学到现在,里根一直是我崇拜的第一偶像。他的幽默、乐观和阳光,让我学到很多正确而高明的人生态度。
第二封信去后依旧没有回音。但这不能阻挡我写出热情洋溢的第三封信。
这封信里,我才真正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写道:“我喜欢你的理由很简单—一见钟情。也许现在的我看上去是平凡,甚至平庸的。也许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我既勤奋又刻苦,你给我5年、10年、20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变成一个不凡的人,那时候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追求你,但是我只强调一点—我不奢望你会喜欢上我,只要让我默默喜欢你就可以了。无论我有没有可能和你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希望你记住一点—唐骏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会想着你,都会记着你。”
写好第三封信后,我感觉,即使这个女孩子不感动,我自己都感动了。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她居然真的答应跟我见面。我和她一起看了场电影,然后开始很认真地交往起来。
弱势群体的自我推销术
写求爱信的经历,也改变了我很多方面的性格,尤其是在与人沟通的态度和技巧上。
既然我已承认自己在大学中是弱势群体,我就必须找到适用于弱势群体的自我推销术。这个过程就仿佛销售产品的过程。世界上没有哪家企业的产品是尽善尽美的,要把它推销出去得靠销售者的人格魅力。自我营销的过程,也就是把自己的人格魅力发挥出来的过程。
怎样才能更好地推销自己,我对年轻朋友的第一项建议是:改写你的简历!
光写所修课程的简历是没有竞争力的。简历是供人筛选给予你面试机会用的,你上过的课程别人也一样上过,它不让你从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好的简历应该尽可能反映出“和别人相比你的优越之处在哪里”。无论你做过什么,简历应该体现出你的人生经历中每一项与众不同的东西。
而且,推销自己必须勇敢。就像我当年所做的那样,你一定要坚信:
人生就像植物生长的过程,只要努力坚持,一定会有开花结果之时。
不过我们很快就分手了。分手的导火索是我送她的一件礼物。
当时我的生活费是每月20块钱,我花了8块钱去商店里买了一条裙子送给她。将裙子交给她时,我说了一番很多男生在那种场合都会说的话:没有其他方式来表达我有多么喜欢你,只有这条裙子体现我的一份心意。像很多女生那样,她也被这番话弄得很感动。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本来堪称完美。问题在于,在表白情意的同时,我还犯了一个很多男生都常犯的虚荣错误。为了强调礼物的价值,我把裙子的价钱夸张地说成25块钱。在我当时的心目中,25块和8块差别不大,都是一笔需要狠咬牙关才能下定决心拿出来的巨款。既然是巨款,何不把数字说得更大,好让女友更开心呢?
没有想到的是,我送的那条裙子让她同宿舍的女生都很羡慕,其中一个女生也去买了一条。款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去的商店也是同一家。我的谎言顿时被拆穿了。她前来质问我。出于一种可怜的自尊,我强词夺理地说:“没错,的确是8块钱,但是你没有觉得如果算上我的感情在里面,又何止8块钱呢?”她非常生气地转身走了。那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宣告了我的短暂初恋的结束。
从第一次看电影到分手,其实不过两三个月而已。而且,我们的恋爱,一直处在秘密交往的状态。在那个年代,如果公开关系,就意味着两个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所以,我从没去她的宿舍找过她,有时在食堂看见她和她班上的同学一起吃饭也不方便说话。只有趁她洗碗时身边没人,才过去说两句,和她约定下次约会的时间地点。所谓的约会,也不过是一起散散步,看看电影,次数不过五六次。我和她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分手的结局,而是其间追求自己所爱的过程,这种态度使我的人生受益无穷。
“成功4+1”之勤奋
机会是不平等的,它给予勤奋的人、勇于争取的人、超前地多跨了一步的人。勤奋不但是追求成功的必需方法,更应成为我们的人生态度。
很多人问我:唐骏,你从刚加入微软时一个普通的程序员,7年时间怎么就可以成为微软中国区总裁?没有什么特别的答案,
只有勤奋,几年、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勤奋到我自己都会感动。这就是我的全部秘诀。
在微软的时候,周围的人太优秀了,我拿什么来和他们比?比勤奋。在离开微软时,我在发给比尔·盖茨的最后一封信中写下这么一句话:“不敢说我唐骏是微软最勤奋的,但是没人敢说比我唐骏更勤奋。”如果要按比例来计算,一分的聪明,加上十分的努力,就会变作十二分的完美。很多大学生以为自己是优秀的,所以往往就放弃了勤奋,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只有勤奋才能真正引领你实现人生的目标,这是我想送给每一位年轻朋友的话。
和小兰私定终身
命运总是叫人难以捉摸。不可思议地,失败的初恋却将我未来的夫人带到我面前。
在我和初恋女友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中,我们曾安排过一场6个人的电影联谊活动。我这边是我、我哥哥、我哥哥的女友,她那边除了她自己,还有她的两个同班女同学,其中一人就是我现在的夫人孙春蓝。后来我们谈恋爱后,我一直叫她小兰。
那场电影是在北京展览馆看的。小兰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非常清纯的少女,让我依稀看到几分真由美的影子。她上学的年纪很早,16岁就考进大学,此时也不过19岁而已。她皮肤像牛奶般白,戴一副白边眼镜,书卷气十足,恬静的微笑显出不涉世事的单纯。我乍一见她很是吃惊,这么一个美女怎会不在我的五十大榜单上?
那时正是大三下学期的末段。那次见面后,很快我和初恋女友就分手了,我再也没见过小兰。暑假回家时,父母跟我说,已在常州给我物色了父亲一个老工友的女儿,要我大学毕业后早早回去,在新建好的瓦房里成亲。对于这样的“父母之命”,我自然万分反感。
没想到大四回到学校,我偶然去了一次周末的学校舞会,竟然又见到小兰。大二时,我看见同宿舍的一位男生老去学校舞场跳舞,就跟他学会了基本的舞步。虽然去舞会的次数不多,但颇有音乐细胞的我却发明了一种“唐氏探戈”舞步。那时也不盛行国标,所谓舞步全是临场发挥,我在舞场里看谁跳得好就学谁。东学一招、西学一式后,稍加融合就变成了我独创的“唐氏探戈”,这大大提升了我在大学舞林中的地位。男生请女生跳舞,如果舞技不佳,第二曲便会遭到拒绝,但这种事从来没发生在我身上。
小兰是学校舞蹈队的队员,舞技就更好。因为已经彼此认识,我去请她跳舞。我们连着跳了三曲,跳舞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没说话,或者说了我也不记得。我记得的只是她清澈如水的眼神,略带羞涩的笑容,还有她天蓝色连衣裙的下摆随着舞步转起的旋涡。这一切都让我有种微醺的感觉。
大学里女生们通常都爱结伴而行,男生能单独说上话的机会少之又少。几天之后的中午,我有意在学校食堂外溜达。只见她一个人打好饭正要回宿舍,机会难得,我赶紧走到她面前说:“孙春蓝,今天晚上7点半,学校图书馆不见不散。”然后就走掉了。
后来我夫人告诉我,当时她根本没想到我会来约她,端着饭盒只觉一片茫然。本来要当场拒绝,但还没有说出口,我就已经走掉了。于是只好晚上去赴我的约,要当面告诉我她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晚上7点半,在报刊阅览室门口一张三角形的桌子边上,我不安地翻着报纸,她果然准时出现了。我一见她来,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说:“你来了,我们出去散会儿步吧。”就这样,没容得她说什么,就把她拉出了图书馆。
这便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散步的时候我故作轻松地和她聊天,说了些各自生活中的事。那天是星期三,结束时我约她周日早上9点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出去玩,她竟然又同意了。我心中暗喜。后来她说,那次散步后,她已经对我颇有好感了。
周日早上,我提前20分钟就来到学校门口等着。她果然又准时来了,一身白裙,头上束着好似《排球女将》里小鹿纯子那样的发带。我俩坐上公交车,穿过青灰色调子的北京城,来到金绿交错的雍和宫。那是个天高云淡的日子,一路上触目所见的景色人物,皆像被水洗过一般。那天我们俩话都不多,但感觉极好。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不用刻意追求也可以默契无比。若能一直拥有这种感觉,人生夫复何求?回来的路上,我心血来潮地对她说:“我很喜欢你,你嫁给我好吗?”她很吃惊地看着我,嘴里说出的却是:“好吧,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今想来,我非常感谢那一天。感谢那一天的天气,感谢那一天所遇的一切,感谢那一天我说出的请求和小兰的回答。那一天注定了我俩至今二十多年的缘分。从那一天起二十多年的岁月,既是现实,又如童话。个中苦乐悲喜,唯有我们俩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成功4+1”之激情
据我的观察,很多大学生光有冲动没有激情。激情等于冲动吗?不是。激情是发自内心、从血液里流出来的东西。
做任何一件事情,一旦拥有激情,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得多。因为激情会使你持续地关注它、投资它、享受它,当你享受到成就的快感时,你就会继续延续你的激情,从而形成一种良性的激情循环。
现实生活不会如想象中那么华丽,即使做到总裁的位置,工作也是枯燥的。但激情可以让负循环变成正循环,只要投入就可以找到乐趣。
在培养你的激情时,还千万要注意你所确定的方向和高度。理想不能定太高,尽量制定一个相对短期的目标,当你实现这个短期目标后,你会觉得付出的激情有回报。
人生要和自己比,哪怕只进步一点点,但要让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更有激情。
进入大四,我已感到自己的专业没有多大前途,对于回江苏做老师的前景也觉得索然无味。我认为光纤通信是未来通信业的一个发展方向,所以决定换专业考研出国。
第一次有出国的想法,就是在哥哥清华的研究生宿舍里。从大二到大三,我常往哥哥那里跑,那期间他对我的影响很大。他就常告诉我,出国对一个人的前途极有帮助,如果有可能,一定要争取出国。
大四时,我又有了去中科院半导体所实习的机会。班上有5个名额,很多人不愿去。当时我们实习的目的就是为了做毕业论文,去中科院要每天早出晚归地来回跑,哪有在学校里方便?这正好成全了我。我认为这绝对是开阔眼界的好机会,而且哥哥也曾在那里实习过,我还去他实习的实验室看过,心中对中科院早有憧憬。
果然,在这里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勤奋严谨的科学家、闻所未闻的仪器、新鲜前卫的科研观念,无一不让22岁的我惊叹不已。我也第一次见到了最新潮的计算机。多么漂亮的苹果Ⅱ,简直是神奇的精灵。它的最奇妙之处在于能直接把实验数据用曲线画出来,如果靠手工绘图,只能一个数据比对一个轴标来画。甚至整个实验室的装备也由计算机完成全电脑控制。要知道当时北邮用的还是那种躯体巨大到一间屋子才能容身、输入程序要先在纸带上打孔的老式计算机,我们在学校里的大部分实验也完全靠手工作业。两相对比,让人有身处两个世界、两个时代之感。
在科学院半导体所,出国考察或是研修过的人很多,经常看见有人从国外回来。他们向我展示一些在美国拍摄的照片,漂亮的校园风景,新奇的实验室,让我仿佛有窥看一个神秘新大陆的感觉。我的实习导师就是从美国深造回来的,他的英文极好,又从国外带回很多先进的仪器,在所里备受尊重。平时作实验的间隙,他的一个助手也经常向我灌输出国的种种好处。我因此更坚定了必须要出国的信念。
学完新的专业课程,花了我八九个月的时间。对于那么多不熟悉的内容,我找到了一种快速学习的方法。一本书两三个星期我就能把它学完。为了准备考试,又做各种各样的题目,把很多看书时未掌握的内容抓紧时间补上。机械重复的学习虽是一种煎熬,但除了坚持别无他法。
“成功4+1”之智慧
光有知识就是智慧吗?不是。具备运用知识的能力才叫智慧。大学里的学习绝不只是简单地把书本读会。读什么专业固然重要,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培养自己学习的能力。
企业需要的学习方式,不是给你一本书,让你学三个月出一个很好的成绩。而是给你一本书,一天后就要拿出一个成果。这就是快速学习法。因此,我认为,在大学里所学课程的成绩好坏一点也不重要。你要试着做到:
开学时拿一本书学习三天,然后就去考试—哪怕只答对了60%,一定是个好学生!
很多成绩优秀的大学生在企业里并不很优秀,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不具备这种快速学习的能力。怎么样培养这种能力?拿一个章节出来花半天时间看完,看自己是不是大概学会了。如果这一章做不到,下一章再来,重新梳理一遍。不断调整,看哪一种方式适合你。如果你找不到这种快速学习的方法,大学等于没读!
教育部门口站出留学机会(1)
1984年的春天,北京城柳絮漫天。透过那些小小的白色降落伞往上看,还可见蓝天中花花绿绿的风筝。这时,我接到了研究生考试的成绩通知。我花不到一年时间新修的光纤通信专业竟然考了第一名!学校这一年共有两个公派研究生出国留学名额,我想其中一个肯定是我的。尽管还不清楚留学究竟会给我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但可以肯定,一个更广阔、更激动人心的世界将因此出现于我的生命之中。
出国名额公布的那天,我信心十足地在公布栏里找我的名字,却没有找到。在研究生处一张窄小的办公桌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听着我的申述,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遍我递过去的申请材料。“你在大学阶段没有获得一次三好学生……考试第一名也没有用……你不是代表个人出国的,是代表学校出国的……我们得按规定办事……”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我们”究竟指的是哪些人,但我明白期盼良久的那扇出国之门已经对我关上了。
1984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年份。这一年年初,邓小平南下广东,肯定了深圳的种种经济新现象。中国政府的对外开放战略全面铺开,在民间,一场外表平静而内在汹涌的商业革命也就此掀开序幕。这一年,后来被商业史家称为中国现代公司的元年。就在我身边的北京城郊,中关村电子一条街开始初显繁荣景象,一批先驱企业家纷纷下海创办公司。也是在这一年,苹果电脑公司新发布了麦金托什(Macintosh)家用电脑,比我在中科院半导体所看见的那台苹果Ⅱ还要漂亮。《时代周刊》将其评价为个人电脑大众化普及的开始,比尔·盖茨不久也据此为自己的微软公司设定了“让每一张办公桌、每一个家庭都摆上电脑”的伟大目标。
虽说大学时代的我一贯关心时政,但对商业大势的走向还知之甚少。我更无法想象,个人计算机产业这条不起眼的小溪将从此刻起发展成波涛汹涌的大河,10年后自己也将投身其中,并亲身经历它如一场超级雪崩般席卷整个世界的过程。可是现在,我的眼睛只能看见正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公。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城里的春光依然明媚,可我已经视而不见。那时还不流行“郁闷”这个词,我只知道难过呀!痛心呀!这是什么样的规定和制度?这个学校怎么可以这样?我想要和那个研究生处中年男人口中的“我们”辩论,但我能辩得过“我们”吗?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贯信奉的“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是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可我不想放弃。
“成功4+1”之机遇
很多人说一个人的成功跟机遇有关。当然有关!为什么有些人能得到机遇,而有些人就得不到呢?有些人的机遇好像是老天特意空降到他头上的,这仅仅是运气的成分吗?每个人都需要机遇,我也是如此。如果我当年乖乖接受学校的安排,出国留学的机遇可能就永远地失去了,我也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如今的我。
很多人把自己的不成功归结于机遇的不公平。其实可以发现一个普遍的现象,在大学时每个人都差不多,而10年以后,人与人就会产生巨大的差别。反思一下,难道每一个机遇都是公平的吗?当然不是,
机遇肯定是不公平的,机遇只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
根据我打听来的结果,教育部对出国名额的要求非常苛刻。研究生考试共6门课,要求每门及格,其中英语还必须在75分以上。这一年的英语考试非常难,后来教育部不得不把75分降到了70分,但即使这样,成绩达标的也还是寥寥无几。像北邮这样的学校,才只有5个学生合格,我考了78.5分,就已是全校第一名。照此推理,其他的学校,特别是那些不如北邮的大学,会不会有很多考生因为外语被刷掉,而空出了用不上的出国名额?如果把研究生关系转到还有出国名额的学校,出国的可能性是不是会重新出现?当我产生这个念头后,心情莫名地变好了,我似乎看见一线光亮从那扇已经关闭的门缝里透出来。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我找来北京市高等院校招收研究生的所有招生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看,寻找哪个学校有公派出国的名额。学校里的公用电话总是排着长队,我跑到实习的半导体所里,用那里的电话给各个大学的研究生处打电话。
“老师,你肯不肯把多余的名额让给我?”
接电话的人莫名其妙:“你捣什么乱啊?”
也有怒气冲冲的:“我们自己的学生都不够呢,哪里轮得到你?”
我面带微笑,声音诚恳,毫不气馁地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下去,询问是否有出国名额,如果有是否被用掉。
如此打了三天电话。在第三天的下午3点钟,我终于从电话那头听到了梦想中的回答—“我们还有没用完的出国名额,你可以先来看看。”虽然对方依然是个中年男子,对方的口里主语依然是“我们”,但在此刻的我听来,这个声音多么宽厚美妙,足以令我终身难忘。
这位老师叫吴怀仙。这所学校是北京广播学院。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电视业还不发达,作为中国广播电视教育最高学府的北京广播学院(现改名中国传媒大学)远不及后来风光,和当时的北京邮电学院相比有一定的差距。当时我住在中关村附近,骑自行车去北京广播学院要两个小时。第二天上午,我骑车来到北广研究生处,与吴老师有了下面一番对话。
“看你的成绩很好,你们北邮应该取你呀!”
“北邮当然取我。但是,我从小爱看电视爱听广播,未来中国的广播电视事业一定会有很大的发展,为了这项事业,我愿意放弃北邮,来到北广。”
“照你现在的说法,你不是为广播事业而来吗?怎么又跟出国有关?”
“中国的广播事业很落后,需要去国外学习一些先进的理念、先进的技术回来呀!”
“老实说你来有风险,如果教育部不批的话,你不能出国,就必须留在广播学院读书。可是北广没有硕士学位的授予权,你只能取得研究生学历,得不到学位。”
教育部门口站出留学机会(2)
“我来的目的很明确!为了中国的广播事业,有没有学位没那么重要。”
当然,我没有说实话,我的明确目的就是出国。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为了这个目的,失去研究生学位的风险完全不算什么。
看起来,吴老师似乎被我感动了。他说需要一点时间和校方研究。过了几天,他通知我,北京广播学院愿意把我推荐给教育部。门缝里的那线光亮开始扩大了。
弱势群体与迂回前进
通过努力,我把一个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机会,渐渐地变成可能性越来越大的机会。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和当时的我一样,都属于弱势群体。当碰到类似的人生壁垒时,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人生会遇到很多壁垒,如果躲避它们,你可能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机会。
其实弱势并不意味着就得退让,就得放弃!如果选择退让和放弃,那么机会肯定也随之离你远去。选择直接的冲撞?结果一定是头破血流,失败而归。这时到底如何是好?要知道,机会有三种:第一种是别人给的,第二种是争取的,第三种是运作出来的。
迂回前进是运作机会的最佳方式之一,对于处在弱势态势下的人来说尤其有效。
改变性格
我过去的人生经历,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都和我的性格有关。大学时期,老师和同学其实并不喜欢我,因为那时我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年轻、高傲,以至于后来申请出国的事都受到了排挤。
性格能改变吗?很多人说不能。可是我认为,本性是不能改变的,但性格是一定能改变的,大学时期的你一定要尝试改变性格。大学是什么?大学是个“小社会”。从跨进校门时,每个人就应该进入改变性格的阶段。如果你连自己的性格弱点都改不了,你和成功的距离就非常遥远了。
一个人如果连性格都不想改变,就不要奢谈成功。
当我给各所大学打电话时,我痛切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从大三以后开始发生的性格变化。我第一次发自肺腑地渴望得到他人的帮助。转志愿的时候,以我第一名的成绩,学校一般是不允许的。我找到应用物理系的系主任徐大雄老师,和他说了自己的情况。徐老师比较同情我,主动去找研究处的老师,帮我开了绿灯。虽然他只是一句话,却帮了我很大的忙。2008年6月5日是他的八十大寿,北邮为他办生日宴会,我去作了演讲,并为他专门成立了一个奖学基金。古语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一点报答和涌泉相去甚远,只是表达对老师的一份感恩之心。
如果一个人在大学阶段什么都没学到(如同我大学前三年那样),只要做一件事:把你的性格变好。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性格是一种习惯,只要坚持改,就一定能改变。
很久之后,当我有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时,我格外珍惜对这份权力的使用。很多经我之手被面试的年轻人都知道,只要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我绝不会吝惜。我想,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我就是那个站在门后的人。只要有可能,我是多么希望为他们将那扇门多打开一些,让他们安然进到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眼下,我还得自己去推我那扇门。从时间上来说,出国审批的期限已过,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拿着北广开具的介绍信,来到教育部出国司。一位姓李的副司长一边看着介绍信,一边听我用战战兢兢的声调讲述事情的原委。听完后他把介绍信扔进抽屉里,让我回学校去等消息。等了几天,当然不会有任何消息。我再一次跑了去,李司长说审批工作早已结束,已经报部委领导了,不可能有特例。你回家吧,他说。
我该怎么办?从教育部骑车回住处的路上,我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给邓小平写信,还是去教育部静坐?一个个荒谬又可笑的念头,像路旁的电线杆子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权力,没有金钱,没有门路……那我还有什么?时间。
从第二天开始,我便每日准时到教育部去上班。8点上班我7点半就到了教育部门口,看见李司长走来,我就说:“李司长,早上好!”到了中午吃饭的光景,我还在门口等着,我说:“李司长,您出来吃饭了?”李司长吃好饭回来,我又说:“您吃好饭了?中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下班的时候,看见李司长出来,我又说:“您下班了?走好。”
到了第四天早上,李司长终于对我开口说话了:“你是谁?为什么天天来叫我的名字?”我急忙告诉他,我就是那个没有被他批准出国的学生。他说:“哦,知道了。”中午他出来吃完饭回办公室,我依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跟他打招呼。他让我去他办公室,在那里他对我说:“我们看了一下你的资料,各方面不错。不过时间晚了。但你可以去广播学院邮电学院补一些资料,补来后我们再考虑是否给你出国名额。”
我立刻回去将该要的资料都拿来了。我知道李司长需要的不是这些资料,我已经可以出国了。果然,我很快就从北广研究生处接到了教育部转来的出国审批成功的通知。在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我甚至愿意去教育部门口再站4天。
感动无价
人类最原始的沟通方式是什么?是感动,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个人无论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他为之感动的东西都是相似的。你要做的,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将感动表现出来。一个天天陪他上班的人,他一辈子不会忘记,这绝不是给他多少钱能做到的。当别的办法行不通时,感动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因为,
感动是零成本的,它的效果却是无价的。
执著的力量
对一个机会,对一个人,对一份事业,一定要执著。如果当时我没有得到去国外留学的这个机会,也许我的职业生涯就完全改变了。当然,如果你想做神舟飞船的航天员,天天去站国防科工委门口,就会有机会吗?别站,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我说的是:
对那些离你只有一步之遥的机会,最简单的方法是学“唐骏模式”—站在那里就好。人们一定会被这种执著感化的。
2001年9月,当我已是微软全球技术中心总经理时,有一次在长春国际教育展上,我又偶遇了李司长。这时的他已是教育部的副部级巡视员。尽管已经过去17年,但我在人群中依然一眼认出了他。我走上前去,和他愉快地聊起天来。我向他提起当年为出国站在教育部门口陪他上班的事。
“您还记得那个学生吗?”我问。
李司长说:“记得记得。不过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去哪里了。”
他还颇有些惊讶地问我,是否是当年那个学生的同学。显然,李司长已经完全认不出我了。
来自新干线列车员的震撼(1)
1985年10月15日,我凌晨4点就起了床。
我23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终于来临。我即将赴日本著名的名古屋大学留学。
小兰、我哥哥和他的女友一起来送我。我们坐上大客车去首都机场。周围100位将和我一起公派赴日留学的学生,以及前来送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兴奋与激动。所有留学生都穿着几乎同样颜色的新西服,行李箱的款式也非常相似,连笑容都相差无几。那情形既有些滑稽,又让人感动得想哭。
1984年春天,通过在教育部门口的“站岗”,我终于拿到了赴日公派留学的资格。随后,按照教育部的要求,所有当年的赴日留学生来到大连外国语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日语强化训练。老师都是日本人,完全按日本的魔鬼式教育法进行授课。一年中,每天从早上7点到晚上11点都是学习时间。一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一天要背200个日语单词,不能间断。这样的学习异常艰苦,但效果甚佳。刚去时我一个日文假名都不会,一年后已经能听懂老师用日语上课。听、说、读、写,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在此之前,除了来自电视电影中的一星半点信息,我对日本几乎一无所知。大连外国语学院的报刊阅览室里,可以看到大量最新的日文报纸。和很多同学一样,我最爱看报纸上的广告。那些广告里反映出的日本商业文化之繁荣,不免让我这样的中国学生目眩神迷。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各种家用电器的广告。当时中国家庭流行“四大件”:彩电、冰箱、收录机、洗衣机。彩电首当其冲,是最能反映出一个家庭的经济状况的。在中国,要买到一台上档次的彩电,大约要花4000元,按我父亲每月62元的工资计算,不吃不喝攒上6年时间才买得起。甚至光有钱还不行,还得四处托关系先搞到一张彩电准购证。而在日本,同样的一台彩电,只需花我两个月的奖学金。落差之大,让人咋舌。心中难免因此对日本有了一种别样的憧憬。
回馈心理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感激国家能为我提供出国留学的机会。国家培养我这么多年,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地予以回馈。
后来我从微软总部回国创建上海微软,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替中国软件业做一些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从物质上说也许我已还清了国家在我身上花的培养费,但对祖国的情是还不完的。在上海微软时期,我常被总部说为“不务正业”,原因是我经常免费给国企作培训、给政府机构作演讲。我的愿望是把自己的管理经验与更多中国的企业和机构分享。我也一直有个心愿,若有机会我想去做一家国企,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探探路子,把我多年积累的管理经验再用一用。
在告别的时刻,小兰又掉泪了。知道我要出国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小兰已经哭过很多次。
“放心吧,小兰。5年时间应该会很快的,你等我。”
“你放心去吧,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知道,无论5年还是10年,小兰都会等我的。我由衷感到,她的真情、纯洁与善良,是我的幸运,更是我奋斗的精神支柱。
10点30分,飞机起飞了。周围的同学都开始尝试着用日语进行交流。第一次坐飞机,也许是觉得好奇,也许是为了留下纪念,几乎所有人都把用过的塑料餐具放进自己的包里。我还记得小学5年级时,父亲第一次坐飞机去云南昆明出差,他从飞机上带回来的纪念品包括一盒5根装的香烟、2包口香糖。后来展示给周围邻居和朋友看,荣耀无比。
当机上广播员说飞机即将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时,我们都在用期待的眼光向外看。离地面越来越近,满眼是一片无比干净、清澈的绿色,还有点缀在齐整农田中的农家小屋,远处则依稀可见一座巨大城市的建筑轮廓线……这就是日本吗?
出了机场,大使馆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临上车前,大使馆教育处的老师发给每人一个大信封。“这里是你们在日本头半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一共是63万日元,大家一定要保管好。”用手一捏,果然是厚厚的一大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更不用说这些钱还真正属于我了。面对这么一笔巨额财富,所有人都很紧张。进到车内,www奇Qisuu書com网大部分人都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西服的内口袋里,然后下意识地,经常去摸一下看看是否还在。还有人更绝,为了降低万一丢失的风险,把钱分成好几笔,分别放入不同的衣服和裤子口袋,甚至塞进袜子里。
此时的时间已是下午5点多,作为晚餐,每个人都得到一份便当。第一次吃日本的盒饭,第一次见到一次性的筷子。饭盒的材质是人工木,非常精美,筷子也雕工精细,显得小巧玲珑。看到这么精致的包装,真有些舍不得吃。和在飞机上一样,所有人吃完饭后也都把饭盒和筷子放进了包里。
客车把我们拉到了东京火车站,在这里大家就此分开,奔赴各自就读的城市。和我一起去名古屋的同学有15人,大使馆的老师早给我们买好了新干线的车票。我一看车票时间是一个小时后的,便把行李交给其他同学代看,拉了另外一个同学去逛火车站周围的商店。天已经黑了,商业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看到一家杂货店,我伸手准备推门进去。谁知还没碰及,那门就自动朝一旁开了,吓了我一跳。后来我才知道,便利超市的自动门就是日本人发明的。进到店里,店员立刻就向我们鞠躬,口里说着欢迎光临。我们吓得赶紧就出来了,因为觉得不买东西会很不好意思。此后就在街上四处看看,再也不敢进第二家店,只觉各种事物都是没见过的,十分新奇。看见我们浏览橱窗里陈列的货品,有的店员甚至出门来招呼我们进去。我们虽然听得懂对方的话,但终究还是不敢上前交流,摇着头走开了。
终于等到了我们那班新干线。在大连读书的时候,我就对新干线无比向往。新干线是日本为1964年东京奥运会建的全世界最快的高速铁路,贯穿整个日本。日本开发新干线时,正是欧美国家着力发展高速公路和航空运输业的时候,铁路运输在这些国家被视为“夕阳产业”而受到冷落。但是,随着石油危机和大气污染问题的发生,最节省能源的铁路运输再次受到关注。日本新干线的成功,给欧美国家以巨大的冲击,可以说引导了世界交通发展的潮流。日本人也最以此为豪。
来自新干线列车员的震撼(2)
坐惯了国内的绿皮火车,跨进新干线的列车时我不由心中一惊。车厢里一尘不染,其舒适宽敞、整洁明亮的程度,让人感觉仿佛进入了一个非现实的世界。尽管时速在200公里以上,新干线的行驶仍极为平稳,我甚至感觉不到发车和停车。看到窗外远处移动着的灯光,我才意识到自己正飞速远离东京前往名古屋。
比新干线本身更震撼我的是新干线的列车服务员。在进入车厢之后,她们都会向乘客鞠躬,用分外柔和的声调说着“欢迎乘坐新干线”。然后推着售卖食品的小车慢慢地走过来,一路不停地打招呼,轻声细语,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在离开车厢的时候,也会再次回头鞠躬,口称“给大家添麻烦了,请大家好好享受旅途”。出于好奇,我起身去别的车厢看,因为时间已经较晚,有的车厢空无一人。但让我极其吃惊的是,我发现推着货车的列车员依然朝着无人的车厢鞠躬,面容上毫无懈怠之情。我不由吐舌,日本人的服务,真比在电视或电影里看见的还要周到。
我在日本学到谨慎和敬业
软管理在企业经营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在新干线的列车服务员身上,我第一次强烈感受到日本人追求100%完美的做事方式。追求秩序和细节,天性谨慎而努力,这就是日本民族的精神。全世界最规范的民族一定是日本。
我在被誉为服务王国的日本居住了5年,渐渐习惯了那里的服务方式。离开日本后,特别是有机会再次去日本出差的时候,我经常会感叹那里的软管理的效果。也许不是一个硬件很好的餐厅或咖啡厅,但是那里的周到的服务让你觉得温馨,让你觉得物有所值。同样的飞机机型,日航和全日空的机票要比别家航空公司的机票高出30%,但乘客率反而高于其他航空公司,这也是原因所在。
我的留学之路很幸运,能先后去日本、美国留学。到了一个新的国家,我抱着的态度就是学习那个国家的优秀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日本对我的影响比美国对我的影响还要大。在日本的5年,
日本人在工作上的敬业、勤奋、谨慎,深刻地改变了我过去做事毛躁的性格,而变得非常细致和规范。
规范与复制
我一直强调“复制”在工作方法中的重要性。其实,这种“复制”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最初正是我在日本学到的。
当我震惊于新干线列车员的服务后,我就着力去发现其中的奥妙所在。后来我观察到,新干线上所有列车服务员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都经过了事先严格的训练。甚至她们戴帽子的角度、胸前的胸花和小丝巾的位置,都是公司规定好的,不能随意改变。
无论是服务行业还是企业内部的管理,日本人都特别讲究规范化。所谓规范就是复制,制定一个最佳标准,然后将其不断重复。
服务性行业,规范最为重要。后来我领导上海微软时,因为技术支持也是服务性质的工作,所以在公司的日常管理中也广泛采用了这个方法。
名古屋到了。时间已经很晚,但整座城市依旧霓虹闪亮。名古屋中国留学生会的一位师兄来接我们,他来日本已经4年多,外表看上去和日本人无异,流利的日语让我们心生羡慕。他将我们带到各自的住处。之前无论从电视还是杂志上,看到日本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在我的想象中,住处应该在某幢漂亮大楼的宽敞房间里,谁知我竟然被安排住在一个日本人家里。幽静的街巷,一所老式平房里的一个不大的房间,而且这房间还被隔成两半,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共用的。房间里光线昏暗,除了两床被子和榻榻米,四壁空空如也。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冰冷硬实的地板让我很不舒服。不由想起去美国留学的同学所说他们那边生活如何好的情形,两相对比,我仿佛来到了一个三流社会。莫非我期盼已久的留学生活就在这里开始了?
心情从持续了一整天的兴奋和激动迅速跌落谷底,像是从美梦中被猛地惊醒,想要重回梦里却路径难寻。在这样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中,我人生中最富戏剧性的一天结束了。
导师让我把论文改了23遍
度过第一晚的难眠之夜后,第二天上街逛了一圈,所见所闻确实让我感受到了日本物质生活的发达。无论是超市还是百货商店,商品应有尽有。这里的彩电不但比国内便宜许多,品种更是琳琅满目。但我没想到,还有新的惊喜等着我。
两天后,我和同住的同学傍晚出来散步,竟然一人捡了一辆自行车。原来,日本人喜欢追求新潮,家里的东西只要过时了,就必须淘汰。很多日本人还爱相互攀比,如果被客人指出什么东西已经使用很久了,那是非常难堪的事。按照政府的规定,每周有两天可以把大件的垃圾如家具、家用电器等扔出来奇Qisuu.com书。和中国人的心理不同,日本人并不觉得捡东西是丢脸的事,他们看到好的东西也会去捡。政府也鼓励这样的行为,因为可以促进旧物再利用,减轻环保压力。
后来,我和同学捡东西也捡出了经验。我们的住处,家具渐渐都齐全了,甚至电视机、冰箱、微波炉都有了。我们捡来的第一台电视机是个14英寸的彩电,尽管需要手动调台(日本那时已进入遥控器时代),但效果非常好。我们兴奋得不得了,立即给家里人写信炫耀此事。
有了自行车,我开始骑着车去学校上学,生活也逐渐走向正轨。早上去学校,晚上回住处,每一天都过得紧张又新鲜。
我在名古屋大学就读于电气电子专业。在这个专业里,我在国内时最初选择的研究方向本来是电器音响。我当时的梦想,是要成为中国电器音响领域的第一人,回国后中国所有一流音乐厅的音效都将由我来打造。但进名古屋大学报到时,我才发现原来选中的导师退休了,我不得不换了一个导师。这个新老师名叫板仓文忠,也是研究声音领域的,主攻方向是语音信号处理。他原是名古屋大学的博士,后来做了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NTT)的研究员,在语音识别研究领域取得了世界性的成就,学校把他招回来做了教授。他也是美国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IEEE)的院士,在这个领域保持20年稳坐第一把交椅。
我已经通过了国内的硕士入学考试,本以为作为来日本的交换留学生,根本不用参加日本的入学考试。但板仓老师告诉我,要念他的研究生,必须要通过共5门功课的入学考试才行。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语音研究领域我之前从未涉及,而且考试是全日文,无论是专业还是语言都大成问题。再加上考试时间是当年12月5日,这意味着只有约一个半月的复习时间。
那段时间,还得同时参加导师研究室里所有的研究会议。我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每天都像上满了发条一般忙个不停。板仓老师对我也很担心。我对他说,我有可能考不过,因为实在看不完那些专业书。我甚至考虑,万一考不过就通过教育部换一所学校,但是板仓老师不同意,认为这样有损他的面子。奇迹般地,一个半月后我竟然通过了考试。板仓老师向我祝贺,我能考到这个成绩他非常满意。这也是他第一次夸奖我。
板仓老师是名古屋大学里最严厉的教授,也是我见过的日本人中脾气最大的一个。他对学生的要求异常严格,态度近乎傲慢,仿佛我们不是研究生,而是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他要求每个人都要自己选研究课题,每周五要在研究室会议上用半小时的时间向所有人汇报过去一周的研究成果。这成了学生最大的压力。我在选课题、作研究上毫无经验,经常被板仓老师痛斥。“这种课题10年前就有人做了”,“这么烂的题目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诸如此类,几乎是选一个被骂一个。
我第一个通过的选题是语音识别和人机对话方面的,这也成为我此后科研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选题。这个选题是我在看相关领域的英文论文时找到的,别人已经作出了解决方案,但是相对粗糙。我觉得题目不错,就在他的基础之上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并在实验室里用计算机把它做了出来,得到的结果也非常令人满意。
周五汇报时,这个研究课题当场就被板仓老师认同,他说我找到了一个窍门。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其实这是一个难度不大的课题,只是还没有人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我因为一个思路上的突破,才得出更好的结果。从此以后我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在板仓老师的研究领域,日本学术界有两大学会:日本音响学会和日本电子情报通信学会。这两个学会每年都有公开的学术论文发表会议,前者每年两次,后者每年一次。按板仓老师的要求,他的研究生在这三次学会会议上都要发表自己的论文。
我写好第一篇学会论文之后,交给板仓老师审看。等我再拿到自己的论文,真是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上面满是红色的字迹,语言、思路、技术、表述等各种问题,改得五花八门。我改过一遍又交上去,原以为可以通过了,谁知又被打了回来。板仓老师是个追求超级完美的人,有时因为一个标点符号不规范、附图标注中的字母大小不对、数学公式的比例不合适,甚至注解文字的字体大小不妥,他也会让我拿回去再改一遍。我改了一遍又一遍,一共改了23遍,第一篇学会论文方才过关。
一篇论文如此反复,让我非常苦恼。我特别不理解的是,每个人的审美观点不一样,他认为小字体好看,我倒觉得大字体漂亮,为什么非得要求我和他一致?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他的经验足以支持他作出最精准的判断,他知道在一篇论文里怎样安排是最合适的。在他的训练下,我终于逐渐学会了如何把握写论文的感觉。每年要写3篇学会论文,每次都是这么修改。一年以后,我修改10次通过。5年以后,终于变成一次通过。
论文写好后,接下来是准备学会上宣读论文时的演讲。每次演讲之前,每个学生在板仓老师面前至少要预演三次。如今在会议和演讲时普遍使用的幻灯片演示软件PPT(Powerpoint)当时还没有问世,那时我们制作幻灯片用的是OPT(Overhead Projector,投影幻灯机)。他规定我们用10页幻灯片概括整篇论文。如何在10页内容中说清楚一篇论文的内容,重点是哪里,图表怎么画,文字要写多少,他都教给我最规范的方式。预演时,板仓老师要求一定要准时在15分钟内结束,控制时间的程度要精确到秒。头一年,我在学会上演讲时还基本是拿着纸在念,随后逐步可以脱稿演讲,而且能非常好地控制时间和节奏。日后我的演讲技巧,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板仓老师的指导。
“简单+勤奋”的第一个源头
在我的人生里,如果说有个人实实在在教了我很多东西的话,这个人无疑是板仓老师。在日本留学的5年,我一直在他手下作研究,他给我的印象,甚至可以说就是日本给我的印象。
我原来不是一个特别勤奋的人。到日本留学后,在板仓老师的高压之下,拼命熬夜工作。为了能一周出一个课题成果,我学会了特别讲究速度和效率。因此,无论是我工作时讲究速度的方式,还是对待事情勤勉认真的态度,都是从他那里学到的。他对我在论文演讲方面的指导,也使我学会如何抓住重点,将纷繁复杂迅速归纳为简单明了。可以说,
板仓老师的教导,是我的“简单+勤奋”理念和风格的第一个源头。
重视细节让我受益终身
板仓老师对我的另一重大影响,是改变了我过去做事不细致的缺点,并使我在未来的工作中一直受益。
任微软中国公司总裁时,我能记住公司的1000多位员工每一个人的名字,这样的方式不知感动了多少人。我每天都和员工接触,做了很多让他们感动的事。每天早上我都给大楼“不听话”的电梯派一个“电梯阿姨”对电梯作合理的控制;我让公司后勤人员帮助员工代缴水电费;在工作日,公司负责去机场和火车站接送来京的每一个员工的家属;中秋给员工的亲友寄送月饼……
在企业管理中,我所做的一切看上去都是细微小事,但是每件事都会让员工感动,这就是注重细节的力量。
正是由于对细节的重视,在微软公司通过第三方咨询公司对全球员工进行员工满意度调查时,我领导下的无论上海微软还是微软中国公司,都成为微软全球员工满意度第一的分公司。由此我也成为微软公司历史上唯一一位两次获得“比尔·盖茨总裁杰出奖”的人。
很多CEO都爱强调管理上的“抓大放小”,但在我的管理理念中,“抓大放小看细”才是正确的管理之道。
从洗碗工到大专教师
通过板仓老师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后,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去打工挣钱。名古屋当时有本专门提供勤工俭学信息的杂志,上面全是豆腐块大小的招工广告。工作内容、时间、地点、要求、薪酬(日本人称为“时给”),一应俱全。按照行业分工排列,餐饮业、零售业、加工业等。对中国留学生来说,因为语言不太流利的原因,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洗盘子。按照当时教育部的政策,公派留学生是不允许打工的,所以还只能偷偷摸摸地去做。
我在杂志上找到了一家做意大利面的餐馆,名字就叫ITALIAN(意大利人)。我打电话过去,那时日语还不是很好,老板一听就知道我是外国人。我们约好了晚上6点半去面试,到那里一看,是一家很小的店。店老板大木先生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兼做厨师。还有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孩子,是服务生。这家店除了卖意大利面条,还提供炒菜和酒,像个小酒吧。我告诉大木先生我是中国人,他觉得蛮好奇。他说我的工作就是洗碗,于是我当天就留下来工作了。
这个店生意不太好,一天也就十来个客人。有时候两个小时一个人也没有。没人来时,大木先生在吧台准备餐食,小姑娘站前门边上,我在厨房洗碗,各做各的事,绝无懈怠或闲聊之举。开始时我觉得日本人真是好傻,后来我不得不佩服他们做事的规范。店打烊的时间是晚上9点半,照通常的规律8点半以后还没客人就基本上不会有人来了,但我们3个人即使无事可做也要坚持自己的岗位直到9点半。到9点半,大木先生说:好,今天结束了,辛苦大家了。一天的营业才正式结束。
在ITALIAN,我成为了专家级的洗碗高手。第一遍先用水冲,第二遍用一盆稀释好的洗碗精洗。然后用凉水冲一遍,热水冲一遍,再用凉水冲一遍。一只碗会洗上5遍,这就是日本餐馆的洗碗方式。店中的厨房比一般人家里还洁净,碗碟杯盘都用很干净的毛巾擦干,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我的工资是一小时620日元。每天工作3个小时,晚上6点半到9点半。这3个小时的薪酬,相当于我母亲一个月的工资。3个小时就可以让我母亲不用工作,这成了我的动力源。
我工作相当认真,举止也算彬彬有礼,大木先生觉得我人不错,打烊后经常喊我出去吃饭。他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第一次接触外国人比较好奇,想多了解些中国的情况。渐渐地我们成为一种朋友的关系,无所不谈。我就是从他那里开始真正学到地道的日语。我一周在他店里工作4个晚上,4个晚上我至少有两个小时和他说日语的时间。从12月工作到第二年3月底,我在那里工作了4个月。我的日语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后来我和别人介绍大木先生时,都说他是我的日语老师。
此后我和大木先生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弟弟去日本留学,也和他成了朋友。我还把他请到中国来过。2007年我去日本,特意带着太太和女儿一起去了他的小店。店门口的招牌,屋里的陈设,一点没有变化。我看着十分亲切。我对女儿说:“这是爸爸第一次挣工资的地方。”在她心目中,我大概一直是个做大事的大人物,所以她很吃惊地说:“啊,这么小的店你也来工作?”我说:“是啊,是刷盘子。”
精益求精渗入了日本民族的血液:我参观丰田的启示
大木先生的小餐馆都如此讲究服务规范,日本的大企业更是将对完美的追求做到了极致。丰田是离名古屋大学最近的一家大公司。我去丰田公司参观过三次。每一次都让我非常震撼。
我第一次去看丰田汽车的流水装配线时,只见工人们个个目不斜视地干活,完全无视一旁的参观者。我根据一般中国企业的情形推断,这多半是他们的领导吩咐过的,有人来参观时务必如此。于是等参观大部队走过去之后,又独自折回去再看,结果他们还是和刚才一样全神贯注地工作。回去以后我想,这家公司将来一定不得了。果然,丰田日后成为日本市值最大的公司。
丰田人给我们讲解他们作研发时对产品质量的高要求,他们会到汽车修理厂去调查,哪些零部件容易坏,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如此每个月作数据调查,根据结果随时调整新产品的质量标准。他们对精益求精的讲究,甚至到了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比如,他们为了保证车身下面的钢板很平滑,就要求工作人员在检测时用手快速划过车身下面,手不受伤才算通过检测。
后来我在美国也参观过福特汽车公司的厂房,在那里工人们戴着耳机,随着音乐边晃动边工作。我当时很担心他们会不会给汽车少上一个螺丝钉。为什么美国的汽车工业受到日本公司的重创?美国人和中国人的思维有点相似,总认为把产品做出来就行。而日本人不但讲究把产品做出来,而且要做到最好。美国的汽车工业非常发达,福特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但和日本车相比不是一个等量级的,未来的距离也会越来越大。
我因此预言,全世界如果只有一家汽车公司存活的话,一定是日本公司,全世界的公路只能跑一种车的话,一定是日本车。
我当然不是为日本车打广告,而是希望中国企业向日本企业学习,也能将规范管理和精益求精变成企业的日常追求。
日本电脑奇才西和彦对盖茨的启示
后来我在美国加入微软公司一段时间后,才知道比尔·盖茨在企业管理方面也深受日本文化影响。
盖茨刚成立微软公司时,客户多为日本公司。当时他是典型的美式风格,做事毛毛躁躁,丢三落四,交付产品常不守时。这些日本公司就派人整天待在微软,督促盖茨务必准时交货。盖茨一度还很不理解。后来,盖茨认识了和他同龄的日本计算机界天才西和彦,并成为莫逆之交。微软也于1977年进军日本市场,西和彦一度当上微软的副总经理,他向盖茨讲述了很多在日本做生意的要领:(1)日本人讲究信誉;(2)日本人讲究质量;(3)日本人讲究产品的准时交付。这三点极大地影响了盖茨和微软日后的管理风格。
对我自己而言,我也不得不说日本文化在很大意义上帮助了我,改变了我做事的方式。因为我有在中日美三国学习、生活和工作的经历,很多人问我做事的风格究竟受中日美哪国文化影响较多。其实,
我一直希望能把中日美三种文化的优点结合起来,并且应用在我的管理实践中,这是我的一个鲜明特点。
刷了几个月的盘子后,我开始寻找新的工作。日本是应试社会,有很多私塾学校,大多是为4~6年级的小学生开的。我去私塾学校应聘数学老师。私塾学校一般很难招到名古屋大学的学生来做老师,一听我是名大的,都很愿意我去面试。日本人一般不愿意聘用中国人做教师,他们听我说一口标准流利的日语,判断不出我是哪里人。再加上我讲课比较好,即使后来知道我是外国人他们也不介意了。
从私塾里的小学生到初中学生,再到高中学生,我一路教过来。那时我有一句“名言”:只要给我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我可以教任何东西。不断跳槽的结果,是时薪从洗盘子时的620日元涨到教私塾的1500日元,再从教初中的2000日元涨到教高中的2500日元。
最后我去应聘名古屋一所名为HAL的计算机学院。学校的名字非常有趣,因为美国有大名鼎鼎的IBM公司,他们各取I、B、M的前一个字母就是HAL,意即在计算机领域领先于IBM。这是一所专科学校,相当于中国的大专。我在那里教了两年,时薪上升到4000日元,在日本属于金领一族。我在HAL教了半年后,才告诉学生说我是中国人,他们都不相信。日语可以好到这种程度,也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学校方面后来也慢慢知道我是中国人,但因为我课上得不错,学生反馈也很好,就没有追究了。
打工留给我的财富:比尔·盖茨佩服我的日语
我离开日本已经18年了,日语还是讲得和以前一样好。我看日本的电视电影和看中文片没有差别,日语几乎成为我的第二母语。这都要归功于在日本的打工经历。
1997年,我还是微软总部的一个部门经理时,开发了一套操作系统,去日本作产品发布。当时是由比尔·盖茨亲自作了发布演说。此前盖茨对我的个人情况一无所知。发布会的间隙,盖茨正好跟我及微软日本区总裁坐在一起。奇-_-書--*--网-QISuu.cOm我因为有在日本留学的根基,一直用日语与微软日本区总裁交流。日本区总裁特别高兴,跟我说个不停。见我的日语说得如此流利,盖茨特吃惊地问我:“Jun Tang不像一个日本名字啊。”我就跟盖茨开玩笑:“I抦 not an American,ethier。”(我也不是美国人。)言下之意是我也会说英语。这一下,就给盖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和导师的冲突,妻子支持我去美国
我拼命打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挣更多的钱让小兰早点到日本留学。
小兰是甘肃兰州人,按照当年的大学毕业生分配制度,她会被分回家乡去工作。幸好有一个天津港务局的分配名额空缺,她毕业后去了天津。那时我已经拿到去日本的出国名额。我俩如果结婚,将面临两地分居的危机。我俩的打算是,回国之后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我可以把她的户口迁到北京,留学期间,我也可以去天津看她。当时根本没想到能把她带到日本去。她也是同样想法,并说等我5年。她的善良与纯真是最打动我的地方。
来到名古屋大学后,我才得知小兰也能以个人名义进名古屋大学深造。这个消息让我俩喜出望外。在日本时,我们之间靠写信和每周一次的电话保持联系。当我在大木先生的小餐馆打工时,每周日的晚上8点半,她准时打电话到店里来。我们每次通电话的时间很短,甚至只是想听听彼此的声音而已,因为一则要省钱,二则我俩都不习惯用过于热烈的方式表达感情。
1986年7月,趁学校放暑假,我坐船回国。就在少年时代辛苦盖成的新瓦房里,我和小兰办了喜宴。请了些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来吃饭,家里摆了三四桌,在邻居家也摆了三四桌,婚礼谈不上隆重豪华,倒也简单温馨。结婚7天之后,小兰就和我一起坐轮船去日本留学。
小兰来后,我原来的住处太小,就换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原来的住处租金每月1.2万日元,新住处涨到1.4万日元。但新住处其实也是小得不能再小,而且同样除了榻榻米外四壁空空。厨房就是一个点火的炉盘,也没有洗澡的地方。我们要骑上5分钟的自行车到别处去洗澡。对眼前的景象,小兰非常吃惊。因为无论是写信还是通电话,我总是说在日本的生活如何如何好,向来报喜不报忧。
到了11月,我们搬进学校的留学生公寓。这里的环境相当好。房间在8楼,有电梯直达,房间里有沙发、床,也有独用的浴室。我终于过上了想象中的留学生活。
在日本的几年,正值日本经济空前繁荣之际,各项主要经济指数保持着持续的高增长。日本的大财团进军美国,买下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甚至号称纽约曼哈顿的一半大楼都已归属日本企业名下。日本的经济学家更预测说,2012年日本的GDP将最终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经济大国。
我的导师板仓正是一个民族气息很重的人。当时一般老百姓的生活中,从家用电器到小轿车,日本货全面压倒了美国货。日本产品大量出口美国,而美国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进口到日本来,两国贸易逆差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为此美国政府不断地给日本施压,要求日本放开进口,首先开放大米和牛肉市场。有段时间,日本媒体天天讨论此事。给我们上课时,板仓老师就经常以轻蔑的口吻提及美国,他最爱说:“除了大米和牛肉,美国还有什么能进口到日本?”他也同样时常流露出轻视中国的心态,这让我对他十分不满。
1990年3月,我在日本的留学生涯已进入第五年,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阶段。那时我选了一个新的课题准备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方向。我花了很长时间作实验,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一篇论文。在每周的例行课题汇报会上,我正向板仓老师陈述我的内容,不想说到一半,他突然用异常蔑视的语气开口道:“这种论文你还想在日本发表吗?拿回你们中国发表还差不多。”
事后我也觉得那个选题作为博士论文的题目可能的确存在不足,但我当时实在克制不住了。多年来他严格到不近人情的种种举动,研究室里同学之间对他的暗中怨言,长久以来熬夜作研究的辛苦,甚至打工时无处不在的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排斥和轻蔑,全在他说这句话时涌上我的心头。我一下火了,把论文往桌上一摔,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做了!”在场所有的日本同学全都吓得要命。板仓老师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稍稍平静一点,回答说:“老师,我知道这项研究我是做得不够好,过去几个月我也一直在寻找好的课题。但是你用这种方式指责我,对我是一种侮辱,对中国也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言语不妥,只是下不来台。他只好说:“这个问题今天我不和你谈,你好好去反省一下你的态度。”他随即不让我再发言,叫别的同学继续汇报。
我的行为让他非常尴尬。在他的教授生涯中,我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挑战他的学生。日本同学也对我的举动深感意外,他们都极怕老师。这件事在我和他之间形成巨大的隔阂。
这件事发生后,我下定决心不在日本待下去了。那天回到家,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妻子商量。小兰还是比较喜欢日本的,她那时候已经在日本找到工作,我们的生活正在逐步走向安逸和稳定。她劝我还是继续读完拿到学位。但我去意已决。此后我开始自己联系美国的学校,7月份时,我拿到了以博士后名义赴美留学的签证。此时我已经结束了名古屋大学的所有博士课程,第二年3月通过论文答辩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但这些我已经不在意了。好在小兰一直非常理解和支持我。她说:“人活着就总会受委屈的。我们就在日本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也不错,但如果你要去美国,我就留在日本,你在美国万一不顺利还可以回日本来。”她的支持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暑假时美国正好有一个专业学会要召开年会,我报名参加,并向板仓老师提出申请去一趟美国,他同意了。学会结束后,我给板仓老师写了一封信,说我不想回日本了,想在美国继续留下去。因为他在业内太有名、影响力太大,我甚至不敢在信中告诉他我留在美国哪所学校。
板仓老师很着急,给我写信,又给我太太打电话,让我务必回去。但我只是让小兰把余下一年的学费交掉了,再没回日本。
几年之后,当我已加入微软公司,我才利用一次出差的机会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我特地去名古屋大学板仓老师的研究室,那天是周六,他不上班。我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并写了张纸条: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唐骏,原来在您手下的学生。现在我任微软公司的部门经理,今后您若有什么计算机技术方面的问题,请随时和我联系。
板仓老师按我名片上的电子邮件地址给我写了封信,我也恭恭敬敬回了一封。我们都没提往事,不过也算冰释前嫌了。1997年,我回到中国创建上海微软。1998年,他去微软总部所在地西雅图开学会,我赶不回去,让我太太招待他在我家里吃了顿饭。后来他给我写了一封邮件说:我去了你家,听你太太说了你过去七八年的奋斗历程。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过去十余年执教生涯里最调皮、最让我头疼,但也是作出最大成就、最让我自豪的学生。作为你的老师,看到你今天的成绩,我还是很开心。我祝贺你。
2007年10月,我又一次去日本出差。他已经退休了。我给他发了邮件,邀请他以及我当时的同学在名古屋最好的餐厅“名古屋城”聚会。板仓老师当着很多同学的面,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你们也看到我过去对唐骏很严厉,这说明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后来我对你们要求不严格了,结果一个人才也没出来吧。”我听当年的同学说,我的离开让他受到很大的打击,从那以后对学生就不再那么苛刻,到临退休时甚至变得非常温和。
美国让我找到创业激情
1990年9月,初到美国的我开始四处联系同学和朋友。听说我竟然放弃日本的博士学位,两手空空来到美国,他们无不感到不可思议。恍惚间,我仿佛经历了一次时光轮回,眼前的美国之旅就像我5年前初到日本一样,一切全然陌生,一切无所依凭。不过和4年前也有区别,去日本时我无论如何还是公派留学生,还有教育部发给我学费和生活费,现在我除了两只行李箱,一无所有。
我决心忘掉这些不快的感觉,尽快去了解我神往已久的美利坚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度。我买了张飞机周游券,一张票即可周游美国10个主要城市。
第一站我去了旧金山。从机场出来,我付了20美元,第一次享受到以往在电影里看大亨才坐得起的加长轿车,让司机一路拉我到宾馆。路上我惊讶于如此宽阔的路面,还有6条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这样宏大的气魄,显然不同于岛国日本的精致景象。我一个人在旧金山玩了三天,四下溜达,随处浏览,只觉一切都很新鲜。在日本待了5年,已经习惯了日本的文化和日本人的思维方式。来到美国,我才强烈地体会到呼吸自由社会的空气是何种感觉。虽不知以后路在何方,但我对未来充满希望。
在日本时,我联系了三所大学:洛杉矶的加州理工学院、密尔沃基的马凯特大学、休斯敦的赖斯大学。这三所大学都答应给我博士后的研究职位,我需要定下来究竟选哪所学校。于是我第二站去了洛杉矶,在加州理工的一位同学那里落脚。洛杉矶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1500万,背山面海,气候怡人。有迪斯尼、好莱坞,还有颇具规模的华人社区。蒙特利公园城区就居住了10万华人,在那里吃中餐和在国内简直没有任何区别。我感觉洛杉矶对我来说是个极理想的城市,在那里整整待了10天,是这趟环游之旅中最长的。后来因为加州理工的老师没有敲定,我继续上路。
飞抵芝加哥后,我乘坐“灰狗”(长途公共汽车)前往密尔沃基。到达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10月的密尔沃基已进入秋季,秋风劲吹,落叶飘散,景象甚是凄凉。从汽车站到入住的旅馆有四五百米远,一路灯光昏暗,不远处有几个黑人在晃悠,我赶紧加快脚步。从阳光明媚的加州来到这个美国中北部的阴郁小城,我颇不适应。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马凯特大学,那里的老师倒是不错,希望我留下。当地留学生帮我安排了一家学校旁的酒店住下来。谁知第二天半夜3点多,一个喝醉的黑人砰砰砰地乱敲我的门,门似乎都快被他打破。我赶紧给酒店保安打电话,才把这人拉走。我因此一夜没睡。多年后,易建联初加盟NBA时被密尔沃基雄鹿队选中,他一度不太情愿去密尔沃基,希望雄鹿队将自己交易到其他城市的球队,那种心情我十分理解。辗转反侧中,我认定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国,况且学校也只是一般而已,我应该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乘“灰狗”我又回到芝加哥玩了一圈。接下来依次去了底特律、波士顿、纽约、华盛顿、迈阿密、休斯敦、丹佛等,然后又回到洛杉矶。这趟环美长途旅行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最后确定在加州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继续我的博士后研究。
我的洛杉矶生涯就此展开,我常把洛杉矶称为我的第三故乡(第一故乡常州,第二故乡名古屋)。初进学校,只见满宿舍贴着“卖自行车”、“卖二手电脑”的小广告。随后我又发现,在美国注册自己的公司只需100美元,且手续简单之至。浓厚的商业气氛让我震惊,继而心痒。我切实体会到美国的社会环境真正是重视创新、鼓励创业,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加州理工的计算机房是对外开放的,我整天泡在里面,作一些自己的研究。我的第一项专利发明—卡拉OK计分器就是那时做出来的。
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我的人生其实经历了很多次失败。考大学是一次失败,留学日本读研究生又是一次失败。我和板仓老师发生冲突后私逃美国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是不妥当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从日本到美国的人生环境转变,是我的主动选择,也为我未来的职业生涯创造了新的契机。
当年和我同一届留学日本的100名同学,大部分都选择留日发展。绝大部分人至今还在日本的大公司里当高级雇员,还有一些人在大学里当教授。由于日本这个民族相当排外,外国人进入日本企业的管理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我没有选择去美国,就很难有后来的发展机会。因此,这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职场定律,
当周围人沉迷于温饱时,你应该去发现新的机会所在。如果你在一家公司里感觉工作很安逸,你就需要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日本企业虽以管理规范见长,但弊病在于难以产生新的创意。更多的商业创意总是产生于美国,这就是文化的环境和氛围所带来的差异。到了美国以后,美国人喜欢挑战、激情、创新,还有一点点冒险的性格,使我又获取了这方面的长处。
卡拉OK计分器:我的第一项专利发明
7年之后的1998年,我已回到国内创建微软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在上海的一次朋友聚会中,在场的人都轮流尽情地唱歌,每个人都毫不吝啬地为歌者鼓掌。歌声一完,卡拉OK的计分器就会显示一个或高或低的分数。每逢这时,都会带来许多笑声。也总会有人抱怨这个计分器的评分方式有问题,没有正确反映歌者的真实水平。更可恶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得到85以上的高分。
为了给这部受冤的机器“平反”,平时不怎么唱歌的我,“自信”地走到了演唱台,“深情”地演绎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歌曲。起初的掌声不过是象征性的捧场,但等我一曲歌毕,掌声热烈了许多,还夹杂着情不自禁的惊讶声。只见显示屏上出现了当晚前所未有的高分—93分!这让我有些得意,这得意不仅是因为机器上的数字,更因为我的朋友们还不知道卡拉OK计分器的发明者就是我。
日本是卡拉OK的发源地。卡拉在日语中的意思是空,OK是日文交响乐的缩略语,意即有一个看不见的交响乐团在后面伴奏。我在日本和美国时都爱唱卡拉OK,我的专业又是语音信号处理,便自然而然有了做卡拉OK计分器的灵感。
开始时,我只是想随便做个小东西玩玩。我以自己的歌声作为评分标准,感觉唱得很好就调到90分以上,唱得不错就调在60分、70分,很糟糕就是50分以下。(后来我向朋友们总结唱卡拉OK得高分的诀窍:只需在KTV里模仿唐骏的声音即可。如果你没听过我唱歌,第一,让麦克风离嘴越近越好;第二,唱的时候,尾音稍拖长一点;第三,我的机器很在乎歌者是不是用情在唱,如果投入感情,声调跌宕起伏,一定会得高分。)
谁知几个朋友来试过后,都说这计分器既有趣又精准,很有商业价值。他们对一台机器竟然能给人的歌声打分十分惊奇,自然对于分数的准确性要求不会太高。
可是我那时每月的奖学金只有800美元,一无资金,二无品牌,要把发明开发成产品谈何容易。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这项技术卖给别人。当时卡拉OK机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公司是日本先锋公司,第二名是韩国三星公司。但两者的市场份额相差10倍以上。我因为有在日本留学的背景,本想把这项专利卖给先锋公司,谁料想他们丝毫不感兴趣。正好我认识一个韩国朋友,他认识三星美国分公司的人。
那时候三星公司的国际知名度还很低。当我向三星公司的人陈述我的这套理念之后,他们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不过他们强调,卡拉OK机上多这么一个功能,用户并不会因此多付钱。我没有经验,一听觉得挺对。他们提出以8万美元买断我的专利,我的心理价位是3万美元,所以我就对他们说:“其实中国人对钱并不是太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的技术可以得到应用。”于是我们达成了协议。
我拿到这笔钱内心异常激动。穷学生一下子变成了8万富翁!
商业模式的重要性:我与比尔·盖茨的差距
后来我才知道,三星公司当时处境艰难,却因为拿到了我这项专利,卡拉OK机的市场份额从2% 左右涨到10%以上。更重要的是,它把专利使用权又卖给先锋公司,光第一笔专利使用费就要了500万美元。而且以后先锋公司在自己的每台机器上使用一次专利,还要另付3美元!
这种商业模式也正是当年微软初创时的成功之处。1994年初,微软公司推出了著名的Windows操作系统,那时比尔·盖茨已经成为全球首富,是各大杂志封面的常客。我便去研究盖茨的商业模式。我这才发现,20世纪70年代后半段,当微软公司刚起步时,盖茨并没有像我那样把它的MS-DOS操作系统整个产品卖给IBM公司,而是只出售了产品的使用许可证,这样便可以长期从对方获得收益。
这就是我与比尔·盖茨在初创业时商业思维上的差距。这件事给我上了深刻而生动的一课,促使我由“做学问”向“做企业”转变。
1992年,伴随卡拉OK计分器专利费的到账,我又迎来了第二个喜讯—在经历了长达一年多的签证失败后,小兰终于签证成功,来美国和我团聚了。
这期间,我们俩甚至担心会永远见不了面。因为我的学生签证虽然是无限期的,但一旦离开美国就会失效。我回不去日本,她也来不了美国。为此事,小兰经常在越洋电话里失声痛哭。我甚至一度有离开美国去加拿大移民的想法,这样小兰签证比较容易成功。谁知1992年4月1日愚人节,她又一次去名古屋的美国领事馆办签证,当时就签给她了。她立刻给我打来电话,我激动得无以言表。
之前我和别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夫人来了之后,我们搬家去了一家位于好莱坞山上的酒店式公寓,每月租金1200美元。这在留学生中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奢侈行为,周围人都难以理解。但对于我来说,这是对我和小兰一年多来备受煎熬的日子的一种补偿。
住所周围环绕着好莱坞著名的电影公司,公寓里时常进出一些三四流演员。他们来好莱坞拍电影,往往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偶尔我去公寓附近的街头篮球场打球,和我打篮球的人后来又会出现在新上映的电影里,那种感觉十分有趣。
住进“豪宅”之后,我又买了“香车”。一辆崭新的日本产马自达323,花了1万美元整。我是个非常念旧的人。后来我进入微软,又买了更好的新车,我就把它搁进家里的车库好好地保养着。我太太一直让我卖掉它,我就是不卖。日本车性能很好,随时上路没有一点问题。更重要的是我对它有感情。这辆车最后脱手的时间是在2005年。
五手车也升值:创业时期强势的重要性
买马自达之前的一年,我开的是一辆600美元买来的“五手车”。新车买好后,旧车打算卖掉,不然是种资源浪费。我花了5美元请一个墨西哥人将车洗了,照片一拍贴在学校的走廊里。广告上的话写得很简单:车很好,价格面谈。来了一个美国人,想买这车。我说:车的性能非常好,只是因为有了新车才卖掉。我让他拿回去先开三个月,不用交钱,如果觉得好回来交钱,觉得不好就把车送回来。首先在气势上就把他压住。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卖车方式,哪有用三个月还不用付钱,性能一定很过关,不然我不会这么自信。他试开了一圈回来说车真的不错,不好意思开价。我说尽管开价好了,我不会还价。他开了一个价,900美元。不错啊,“五手车”开了一年居然升值50%。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也可以看出:
在创业时,强势有时很重要。而且务必记住,价格永远不是一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企业永远应该强调的是自己的产品质量。
双鹰软件公司、感情速配机和大头贴
生活安定下来以后,我开始了正式创业。我的研究主业是计算机软件,我一直没有放弃做软件的梦。1992年10月,我注册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我没有多想就给公司取名为“美国双鹰软件公司”,意为“夫妻一起做比翼双飞的雄鹰”。
当时无论在中国或是日本,开公司还是门槛很高的一件事。而在美国,填一份简单的表格,交100美元就可以拿到正规的公司许可证。洛杉矶华人的圈子里只有做贸易和印刷的公司,像我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是第一家。
公司的注册地点就是我和妻子租的酒店公寓。在卖卡拉OK计分器时,我认识了很多在美国做企业的日本人。有一家日本公司对我的技术很感兴趣,想让我做些软件开发。他给了我一笔价值12万美元的软件外包业务,这是公司接的第一个订单。我就是在这种稳赚不赔的情况下开始了公司的经营。这家日本公司承诺这个活儿做出来以后,会继续和我合作。还有另外两家公司和我签约,要我做他们的独立承包商。一切都发展得比较顺利。
刚开始,公司就在我家里,后来搬到一处面积很大的三室一厅的公寓。租金很便宜,每月1500美元。美国的创业环境着实不错。公司最初的三名雇员,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当地留学生中非常优秀的人才。一个来自中国科技大学,当年高考陕西省第一,全国第二。一个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才生。还有一个是浙江大学的,保送到清华大学读硕士。后来公司发展到二十几名员工,但核心技术团队还是这三个人。我既是产品推销员,又是软件设计师,还兼管财务和人事。典型的民营企业小老板。
我为何成了公司发展的瓶颈
我创业时碰到的最大问题是不懂管理。当时公司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虽然我也设了一些小经理,但其实我根本就不听他们的,所有大的决定都由我一人做主。技术部门的总监是我,营销部门的总监是我,人事部经理是我,财务部经理也是我……
第一,我不可能懂这么多,根本不专业。第二,所有决定都由我来做,公司运转的速度变得很慢。这样就使我变成了公司发展的一个瓶颈。但我又对下面的人不放心,觉得别人做事不如我有经验,不如我能把握全局,总是不肯放权。别人得不到发展,能干的人也离开了,又再招新人,公司陷入了难以做大的恶性循环。
但可叹的是,当时的我还自以为懂管理,面对公司很难发展的状况,总是百思不得其解。
企业架构的奥秘:民营企业做不大的原因
中国的民营企业做不大,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这其中的奥秘就是企业架构的缺失。
很多企业和我当年创业时的情形一样,永远是按老板个人的魅力来进行管理。有些企业的老板缺乏个人魅力,管理效果只能达到10%、20%。有些企业的老板个人魅力很强,在创业阶段可以达到了80%甚至是更高的管理效果。很多中国的企业家因此非常迷信个人魅力,但实际上个人魅力可以管理企业的最大上限也就是200~300名员工。当公司变大的时候,个人魅力不能笼罩公司所有的员工,公司一下子便走了下坡路。所以必须通过架构式的管理,企业才能有可扩展性。
双鹰公司独立开发的第一个软件是与感情婚恋有关的,而且不同凡响。当时个人电脑刚刚出现了多媒体功能,我把其中的“摄像”和“录音”功能作为工具,做出了适合日本人传统“相亲”模式的街头男女感情速配游戏机。通过机器里的“感情配对游戏软件”来帮助青年男女成功交友。
如果说“摄像”、“录音”是个人电脑在技术方面的创新,我的“感情速配机”则是应用方面的创新。围绕爱情这个主题,将家庭娱乐的游戏、征友、个人声像自我欣赏三套方案合而为一,带来了巨大的市场和经济效益。
这种游戏机事先存进男女各500人的照片、个人情况和征友条件。玩游戏者只要投入500日元硬币,软件就马上进行搜索速配,提供三种选择,玩游戏者可以给选中的对象留言,并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过几天,可再投500日元硬币查询对方是不是看过留言,是不是也留下一句半句有所表示,看看能不能继续交往下去。
这种“街头速配机”面市后,瞬间在大阪成为最火暴、最流行的互动游戏,给日本的游戏软件市场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过去的游戏软件是人与机器对话,而我的软件实现了人与人对话。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此外,喜欢想象的我还发明了另一种广为世人所知的软件产品—大头贴。大头贴的概念是我做速配游戏机的时候衍生出来的。因为配对男女的照片需要打印,后来又觉得光打印出来不过瘾,就拿一张粘纸打印出来然后贴在铅笔盒上,这个产品就是大头贴。
我当时的想法主要是针对儿童市场。做出这个产品后,我非常兴奋,曾想找国企业投资生产。但得到的回馈都说这个东西的技术含量太低。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了最初给我提供软件外包业务的那家日本公司。他们极感兴趣,以给我另一笔价值50万美元的软件外包业务为代价,将大头贴的专利发明权买了过去。
双鹰公司还开发了不少别的产品,都和我的专业有关。其中有个产品是智能机器人,类似一个小玩具,用于放在各家公司的门口。在这个机器人里,我设置了一个感应器。上午8点到9点,如果有人经过,机器人就会发出“早上好”的声音。如果你有回应,它还会说诸如“天气不错”、“希望您有个好心情”之类的话。9点到12点,我设计的是另外一套言辞,比如“您要出门啊”、“欢迎您光顾本公司”等。有个温度计在它肚子里面,它还可以作天气预报。如果你问它今天气温是多少,它会告诉你是多少度。如果空气湿度很大,它会说“明天可能下雨,要带伞哦”,非常温馨。
狂热滑雪爱好者,观看老布什竞选
创业之余,我近乎疯狂地爱上了滑雪。美国有许多景色非常优美的滑雪场。从山顶一路呼啸而下,雪景不断变换,在一片洁白中飘来飘去,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滑雪时的那种刺激感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滑雪道是按难度高低来分级别的。初级的是一个圆形标志,方形的是中级,钻石形的是高级。我一般都滑高级,高级的难度相当大。有时还有两个或三个钻石,代表着双高级或三高级。三个钻石是职业选手的滑道,不让一般的爱好者进入,但我有时还是偷偷去滑。那种滑道坡度极大,积雪很深,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速度和节奏,很容易会陷在里面。还好我从来没有出过事。
美国的所有滑雪场,我基本上都去过。丹佛的滑雪场是美国乃至世界最大的,从顶峰滑到山脚有8公里的路程,耗时45分钟左右。为了去滑雪,周末的时候我甚至不惜从洛杉矶坐飞机去丹佛。
我更常去的滑雪场在洛杉矶附近。洛杉矶位于地中海气候带,即使冬季也相当温暖,但是往内陆两个小时车程就进入了山区,那里气温很低,时常下雪。如果洛杉矶市区的温度是20℃,到了滑雪场就只有0℃左右。所以在洛杉矶滑雪经常会看到光着膀子的滑雪者。洛杉矶附近有6个滑雪场,我每到周末都必去无疑。清晨时分,我一个人开车到山里面滑雪,太阳落山才开车回来。太太来美国后我才把她拉上一起去,但是她也没提起太大兴趣,只是为了陪我。有一次凌晨3点多就起来,开了6个小时车去旧金山山沟里一处很远的滑雪场。至今我仍想不明白,当年的那份狂热从何而来。
1994年底,我放弃了自己创办的公司,以一名普通工程师的身份加入了总部位于西雅图的微软公司。也许有点好笑,滑雪也是我选择去微软总部工作的原因之一。比起洛杉矶,西雅图更是一个滑雪的天堂。在洛杉矶还要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最近的滑雪场,而在西雅图只要20分钟车程就可以。之前我在专业滑雪杂志上早就听闻这里滑雪场的大名。入职微软公司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就立即动身去当地的滑雪场。
但在那里连续两次滑雪的经历都让我很失望。西雅图的冬天降雪量很大,两次去都遇上大雪天。四周全是雪雾,10米之外的景物根本看不见。戴的滑雪镜上也堆满了雪,眼睛会晕,像晕车一样。再加上身体也冻得一塌糊涂,简直是受罪。这一下让我对滑雪爱好的狂热降到了冰点。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西雅图滑雪是1995年1月初,从那以后十几年我再也没滑过雪。
最有趣的是,滑雪这种追求刺激、个人独享的喜好,和我充满冒险、一个人打天下的创业历程几乎同步。加入微软后,我的主要爱好便改为了篮球,一种更讲究团队配合的运动。如此想来,人生颇有它的奇妙之处。
来美国之后,我的另一大爱好是关注美国的政界,也因此对美国大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92年的夏天到秋天,时任美国总统的老布什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林顿之间为当选下届美国总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加州是选票大州,向来是总统选举的必争之地。竞选期间,老布什到加州演讲4次,我开着车去现场看了4次。有时还能挤个好位子,离他只有二三十米远。尽管每次他讲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我还是要去看,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的过程。
我特别感兴趣的不是竞选演讲的内容,而是演讲的排场、程序和现场安排的种种细节。我不仅观察到美国选举制度的严谨之处,而且研究总统演讲的方方面面,甚至细致到总统保镖的类别。老布什的保镖有好几种,有贴身保镖、引位保镖、路况保镖,还有专用于撑场面的保镖。老布什的演讲台前,总有8个体形魁梧的黑衣保镖叉手而立,大大的墨镜让人无从窥测其表情。其实就安保效果而言,真正管用的不是这8个彪形大汉,而是混杂于人群之中的那些不戴墨镜、相貌普通的便衣特工。但光这阵势,就让人心生几分敬畏之感,很好地烘托了总统演讲的庄严感。
我还会特别留意,老布什讲话之前,是谁把他引见出来的。有一次老布什在一个华人城区演讲,并没有请当地最高地位的政界人士,而是请了一个华人参议员做引见者。这个参议员在加州的华裔圈里相当有影响力。我据此分析,老布什会在不同场合选择不同的人作为引导人,这是因为美国人比较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和自己贴近的人来演讲。
我从总统演讲中学到的东西
我很早就对时政感兴趣,所以经常劝别人说做企业不能只局限于企业本身,还要关心政治。当上管理者之后,我的演讲里也有很多从当年布什总统演讲中学来的东西。
据我的观察,老布什每次演讲时的台子也是特地空运过来的,上面有总统的徽标。大家谁不认识老布什,但他演讲时为什么还要把总统徽标特地展示出来?这就是作秀,让你体会到威严与气势。做企业也好,做人也好,这种架势有时是非常重要的
我是个特别注重仪式的人,因为仪式会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同时也让人觉得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重视。
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讲究现实派,很多人不注重仪式在企业管理中的重要性。其实,仪式就是作秀,是体现企业各方面实力的标志。
国际走穴,写给议员们的信
我的软件公司,所有开发出来的软件都卖给了日本公司,由他们制作成终端产品推向市场。我的公司不具备生产任何硬件的能力,这大大限制了公司的利润空间和发展潜力。软件开发的周期很长,还要养二十几个人,我做得非常累。
我渐渐感到自己在软件产业做不大,再加上身处好莱坞,整日里耳濡目染梦工厂的种种奇迹,我便开始把目光投向利润空间大得多的娱乐产业。我注意到,其时正值中美关系的霜冻期,两国的文化交流很少。在美国的中国人思乡心切,我认识的一些国内演艺圈的朋友开始搞起了“中美文化民间交流”—把国内明星拉到美国“走穴”。
1993年,我此时手里已有些资本,便瞅准时机,和国内演艺圈的朋友合作,将姜昆、宋祖英、黄宏、蔡国庆等中国一流明星都请来美国演出。在我的计划里,这些中国艺术家将去美国十大城市进行巡演。我非常看好这个市场,把做软件公司得到的所有利润都投了进去,在美国所有的华人媒体上做了广告,把巡演城市的所需场地全部办好。我的商业模式非常明确,认定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事情。
对于中国演员来美的签证问题,我付了近2万美元律师费,委托洛杉矶极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去办。他们向我保证说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离第一场演出还有10天,我已经付清了所有场地的费用,总共10场演出的门票也已卖出了上万张。这时我突然接到姜昆从国内打来的电话:尽管有那家洛杉矶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出面,但所有中国演员的签证,还是被北京的美国驻华大使馆签证官拒绝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对我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我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可能的损失,仅广告费加场地费就有几十万美元打了水漂。更可怕的是,已经卖出去那么多票,遇事就喜欢起诉的美国人肯定会告我商业欺诈。我不仅面临倾家荡产的窘境,而且甚至会有牢狱之灾。就剩下10天时间,我还能做什么?
在出过一身绝望和恐惧的冷汗之后,我开始冷静地思考有无解决危机的方法。根据我日常的观察,美国是一个尤其讲究“政治正确”的国家,各级议员在社会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我忽然灵机一动。加州是一个大州,有54个众议员2个参议员,我把所有议员的人名都拿到手,然后给他们写信。我在信中写道:
作为您忠实的选民和支持者,我特别关心您和您的同僚们提倡的法律法规。你们提倡并且一直在实施的法律精神之一,就是特别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你们认为下一代是你们生命的延续,同时也是美国的未来。这也是我和所有善良的人们投票选你们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这次我邀请了许多来自东方文明古国的歌唱家和艺术家来美国演出,促进中美文化交流,但不知为何,他们的签证至今仍未签下来。钱的损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可是我和我的同事们接到很多小孩子的电话,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些艺术家来不成美国了,美国不是很民主吗?
我真的找不出理由来回答他们,我又不想找理由来骗他们,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好不好?
在信的末尾,我还告诉他们,如果几天内收不到回信,我会把这封信抄送到《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等所有这些大报纸备案。写完以后我把这封信打印了56份,抬头的议员姓名和我自己的签名用笔手写,每封信贴上31美分的邮票寄了出去。
这封信发出后,果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些议员立即给美国移民局、白宫办公厅,甚至给当时的总统克林顿写信,将我遇到的麻烦加以转述,请他们调查一下。这些机构,包括总统本人在内,最怕议员找麻烦,所以纷纷发传真到北京驻华使馆询问这件事。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使馆的签证官,一下子收到这么多有关同一件事的询问,肯定觉得这家公司来头不小呀。
但签证官不会当即承认错误,那样他就太没面子了。他给我发来一份传真:现在我正重新审阅贵公司的申请,按照美国的签证政策,只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才能到美国进行商业演出,但您的资料中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说明这些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
收到传真,我意识到,他是在找台阶下。我在回复的传真中采用了这样的说辞:中国有11亿人口,真正会说相声的只有6个人,其中姜昆是最好的,所以全世界说中国相声最好的就是姜昆。中国湖南有一个少数民族只有53户人家,其中能唱本民族歌曲的只有3个女孩子,唱得最好的叫宋祖英,所以她是演唱那个少数民族民歌的当仁不让的世界第一人。每个演员我都找出诸如此类的理由,把这份“证明文件”传真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签证官给我回复:经过判断,他们确实是世界一流演员,签证即刻发给他们。
因时而动:融合中美日三种思维方式
我到了微软之后,很多中国人向我诉苦,他们父母来美签证往往被拒签。我又把这招教给他们。只要给西雅图当地的议员写信,他们的秘书就会打电话给大使馆,没有一个签不出来的。写一次信成功一次,我至少帮助了十几个微软的中国员工。
在解决这次签证危机之后,我总结了中国人、美国人和日本人做事的三种风格:遇到这样的困难,中国人第一个会想到的办法是,能不能通通关系,找找什么亲戚、朋友是移民局的。如果找不到关系,多半会一筹莫展。而日本人可能会教你,再坚持不懈给大使馆发几封信,反复声明演出的重要意义。但这样也肯定行不通,因为美国人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否定已经作出的决定。美国人的处理方式则是另辟蹊径,寻找不同的思路。我懂得,从表面上看是政治家们在主导着美国,但是下一任总统谁来当最终是由选民来决定的。我以一个选民的身份和议员进行交涉,政府部门必然会非常认真严肃地来帮助我处理这件事情。
这次经历令我变得“狡猾”起来,做任何一件事情我会先看我身处何处。我没有只用一个国家的思维方式来做事,既没有完全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也没有完全按照日本人或者美国人的。现在这三种思维方式在我身上已经完全融合,变成我自己的东西了。这显然对我的职业生涯非常有利。
我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依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什么时候需要另辟蹊径打通关节,以及更重要的,我知道如何利用周围的资源来寻找机会。
成功举办演出之后,我觉得这个生意还是不错的,又能赚钱,又能结交演艺圈的明星。然后还能开发衍生产品,给他们拍摄MTV。再加上我的软件开发能力,各方面就互动起来了。我顺势成立了一家名头听上去很吓人的“好莱坞娱乐影视公司”,开始“大张旗鼓”地进军娱乐界。
我和一个朋友以合作伙伴的名义共同投资了近30万美元,买来全套的前期拍摄及后期制作设备,并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制作团队。当时MTV很火。香港、台湾一些娱乐公司做卡拉OK的伴奏带,需要拍摄美国的外景风光,但他们来美国很难,就将业务外包给我们。我们拍好外景后加上歌词,就变成卡拉OK带了。
办到第二家公司,我差不多已放弃了学业。但凭借语音识别方面的应用性研究成果,我最后还是拿到了加州理工学院的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
美国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
在成功举办中国演员的美国巡演之后,我又开始琢磨起了另一个新的商业模式。花了近两万美元请最好的律师没有办成的签证,我却以一己之力办成了,这岂不是巨大的商机?
对于美国律师业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我有切肤之痛。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最讨厌三种人:律师、医生和汽车修理站老板。留学生通常买不起新车,二手车又总是容易出故障,将车送去修,老板一下子就叫人将你的车顶得很高,把所有的零部件拆下来,心情好让你付200美元,心情不好就300美元。你说“不”,他都已经将车拆掉了。美国的药不贵,但拿到药很难。美国的医生很讨厌,知道你感冒了,哪怕你连病源都告诉他了,就让他开一下药,他还要从头到脚作一遍检查。本来是小小的感冒,这样一折腾就变成了重感冒。所以中国留学生随身带去最多的就是各种常用药。至于律师,则更是人见人怕。他们和你一说话就要开始收费,什么事还没有做,就把钱拿去了。但美国偏偏需要法律咨询的事又特别多,还不得不咬牙上门给这些律师送钱去。
所以,我花100美元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和上一家好莱坞娱乐影视公司一样,为了显出气势,我也给新公司起了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名字—美国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事务所专为来美的华人解决签证问题。
但美国的律师市场已十分成熟,有竞争力的律师,都是哈佛、耶鲁的法学博士。而我却只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博士,完全说不出口。于是,我又采用了高姿态的强势方式。别的律师都是按小时收费,无论事情办不办得成,谈一个小时就要付一个小时的钱,这是行规。对我来说,我要改变这种不合理的收费模式。我采取的方法是把价格透明化,这是我最核心的竞争力。我在广告上明确注明:从学生签证转工作签证600美元,转绿卡(永久居住许可证)1500美元。
另外,对客户而言,比价格更重要的是成功率。抓住这个心态,我又采取了一个高调方式:不成功不收费!更重要的,别的律师事务所的广告措辞通常是模糊的:本事务所成功率“较高”。而我则说:目前本律师事务所成功率100%—因为我只办过一次。
与众不同的商业模式
开业5个月后,我的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就在洛杉矶的移民咨询业中排到了第一位。这家公司的成功,完全是因为运用了与众不同的商业模式。
如果总结我的新商业模式的关键点,其实十分简单,那就是透明。
我打破了美国律师行业按时间收费的惯例,转而按案例收费。还有最重要的,我提出:不成功不收费,成功了再收费。这样就完全摒除了以前将风险完全由客户承担的律师业陋习,自然会受到市场的欢迎。
企业发展的“2、3、5”模式
在我创办自己的第三家公司时,我已明确意识到了商业模式对一个企业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在总结我自己早年创业经历和多年企业管理经验的基础上,我提出了企业发展的“2、3、5”模式:
一家成功的企业,如果按百分比计算它的成功因素,商业模式占20%,市场机遇占30%,剩下的50%则是企业的执行力。
在创业和初始发展时期,没有独特的商业模式和良好的市场机遇,一家企业很难获得成功。但最终让这家企业做大,并发展成为一家优秀乃至卓越的公司,一定是因为它的执行力。
公司刚开张就吸引了一大批客源。我只租了三条电话线,根本接不过来。电话总占线,客户开始抱怨。我赶紧对软件公司的部下说先别做软件了,都来帮我接电话。我告诉他们接电话时的标准应答模式是:我们的律师很忙,所以您的案子只能以书面形式提交给我们。
总共就我一个“律师”,当然很忙。另一方面也给人印象,这家事务所的生意很好。况且,我也根本不敢跟他们见面,怕一谈话就露了馅。我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着读书。美国的法律书那么厚一摞,又全是充满艰深法律术语的英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啃。还好我发明了“目录读书法”,既然不可能把一个个案例细节记清,只需要把目录记住就可以了。客户的案子拿到手,我能以最快速度翻到对应的某页就可以了,再临时攻关找到解决方案。后来我发现,签证案子无非就那么十几种,只要按相应的办法处理即可。我因此很快成为了办签证的专家。
这家律师事务所经营了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多的人都到我这里来办理签证,这项业务一下子变得比我的主营业务还要成功。我突然有了种强烈的失落感:我是学计算机软件出身的,结果做软件没有赚到什么钱,做风马牛不相及的律师事务所反倒成功了—我的人生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偏差?
做老板,还是做程序员
1994年,我的三家公司—双鹰软件、好莱坞影视娱乐公司和美国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让我忙得焦头烂额。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微软公司、Windows、比尔·盖茨就像身边的好莱坞大腕们,即使近在眼前,也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星球的事物。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另一个星球向我所处的世界发来了电波。夏季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您好,我是微软公司,请问台式感情速配机是您的发明吗?”
“是啊,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们认为,您的发明显示出了杰出的创造力。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加盟我们公司的日本分部?”
原来,微软日本公司的一位高层主管对我的“感情速配机”一见钟情,根据机器上标注的版权线索,请微软美国总部的同事帮忙找到了我。但我回绝了他的加盟邀请。妻子孙春蓝怀上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帮我忙里忙外。我怎么能忍心丢下她,独自去日本?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可过了两个月,在我的大女儿唐惟子即将诞生之时,微软美国总部的人又一次打来电话:“您是否有兴趣来我们总部工作?我们正在开发Windows NT 3.5版本的远东版,您既懂英文,又懂中文和日文,还独立开发过富有想象力的软件产品。我们邀请您以工程师的身份来参与这个开发小组,怎么样?”
此时我的父母已经落脚美国,家庭事务不用我再担忧。小兰在产床上也这样劝我:“要在美国做老板,100美元就可注册一家公司,什么时候不可以去做?微软为什么可以从一家小公司发展到软件业老大,而咱们的公司怎么也做不大,这里面的奥秘在哪里,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
妻子的规劝,在不经意间说中了我几年来最大的一桩心事。是的,为什么我自己做软件公司,做到二十几个人的规模就做不下去了?微软为什么可以做得那么大,而且做得那么好?我可以看无数有关微软的书,但永远学不到其精华,即使我住在微软隔壁,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秘诀。这一定得亲自到微软体验。
我还有另一层考虑。自己到美国有些年头了,可每天回家打开电视,却总觉得里面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很长一段时间,我心里空空荡荡,似乎丧失了真切的存在感。我自认为是个有抱负的人,可是如果进入不了美国的主流社会,岂非意味着白来了一趟美国?我自忖,作为一个中国人,我能否以政治家或者艺术家的身份进入美国主流社会呢?显然不现实。那么商业呢?我做着三家公司的老板,总资产已经超过百万美元,但这在美国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我清楚,自己也只有依靠商业这唯一的途径,才有望真正在美国获得认可。
现在,这样的机会是不是已经来临了?不是每个人每天都有进入世界一流公司微软总部的机遇,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一次很大的赌博。虽然来自微软总部的邀请电话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工程师的名头乍一听也不错,可我很清楚,在软件行当里,工程师不过就是程序员的另一种称呼而已。我必须要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单枪匹马进入微软,一切都得从头再来—我能做到这一切吗?
反复考虑之后,我终于作出了决定。我卖掉了影视娱乐公司,关掉了律师事务所,将软件公司交给朋友代为打理。在离开软件公司的前一天,我对朋友和原来的员工说:“看着吧,你们等我两年,等我学成归来杀回洛杉矶,咱们再一起把它做大!”
当然,我进了微软以后就再没有回去。一方面我的软件公司没撑到半年就倒闭了,另一方面我已经彻底“溶化”进微软了。
鸡首还是凤尾:职业生涯开始阶段的选择
中国文化里有一种“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倾向。很多人都宁愿做小公司的老板,而不是大公司的员工。但我认为,做小老板,往往会把自己束缚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限制自己的眼界和胸襟,影响自己的成长和突破。
其实我也完全可以把这三家公司继续做下去,但我觉得不满足。这个平台太小了。我最不愿意的,是可以清楚看到自己会在未来10年、20年做同样的事。赚钱就能带来真正的成就感吗?卡拉OK计分器专利出售导致的损失,也让我看到,如果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不懂得如何利用资本市场,我的生意永远做不到我想要的“境界”。
在一个人具备相当的经济基础、管理经验、对未来发展的预见能力、对公司业务模式的深入理解和对市场的全面了解之前,个人创业并不是一种可取和可行的选择。
这些东西,只有在成功的大公司才学得到,所以我决定去微软。微软让我站到了一个行业的最前沿,并让我对工作生出真正的激情。当然,微软也是由小到大、从一家个人创业的小公司发展起来的。但这样的公司能几家?
任何时候都不怕从头再来
对我来说,在人生的任何时候都非常有价值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不怕从头再来。
无论是学生时代的一无所有,还是现在身为顶级职业经理人,总裁、CEO名号加身的阶段,我都敢抛开一切从头再来。我可以关闭3家小有成就的公司进入微软,从基层做起;又可以在打拼10年从软件工程师做到微软中国最高领导人之后,选择离开微软加入盛大。
每一个看似低的起点,都是通往更高峰的必经之路。任何时候都没有不能放下的成就。这种心态可以使人无往而不利。
“面试结束后我想见盖茨”
1994年10月中旬的一天,正在洛杉矶的我收到微软总部的面试通知。
此前微软日本公司告诉总部的人,我的日语非常好。为了测试我,总部的人传真来两页英文的Windows NT软件使用说明书,让我用日语翻译出来。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把翻译好的说明书传真过去。一位部门经理打电话给我说:“你翻译的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我让在微软工作的一位日本同事看了,他说这篇翻译可以作为说明手册的另一种版本来使用。所以我特别恭贺你可以来参加面试。”
我起程赶往微软总部所在地西雅图。到达洛杉矶的机场,按面试通知介绍,我出示身份证,报上微软的名字,机场立即打出机票给我,过程只花了5分钟。下了飞机,按指示,我在第一个出口找到了租赁汽车的地方。依照同样的手续,我很快拿到了车钥匙,并把车径直开往微软指定的酒店休息。微软的一切安排都规范而细致,不愧是世界一流的大公司,我心里既为之折服,又有点忐忑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我拿着通知上所附的地图,驱车前往微软总部。开车时,我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进入微软后自己和比尔·盖茨言谈甚欢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进到微软总部,只见这里占地面积足有一座小城市那么大。15栋办公楼分布于林荫绿地之间,上万名员工在各自岗位上工作着,到处停满了汽车,间或还有公共汽车穿梭其中,一切都秩序井然……
在人力资源部的专用大楼,我和招聘经理彼此寒暄了两句,说些轻松的话题。随后他给了我一份面试的时间安排,面试从早上9点到下午5点,除中午一小时午餐和休息时间外,每小时一个面试官,一共8场面试。我有点头晕,奇怪这到底是在招聘软件工程师,还是想测试我的体力水平。但我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讲,也就没有当面质疑这种闻所未闻的古怪面试方式。
我眼中的微软面试机制
在通过微软那位部门经理的电话测试后,按我的想法,似乎第二天就可以到微软的办公室上班了。但我却随即接到了微软人力资源部的面试通知。我当时想即便是面试也就是走走过场,因为与我通电话的经理就是我进微软后的直接上司,他都表示没问题,其他人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被我以后的直接上司最后面试前,我还经历了7轮非常严格的面试。7个人分别是我今后的同事或合作部门的同事。他们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说我不行,我就根本没有办法再到那位经理那里面试,即使他再喜欢我也没有用。这就是微软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