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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变身女儿行》》 · 墨筱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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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这个东西,也就是个无聊时候的谈资,人毕竟不是靠这个生活,所以说说也就过去了,有正事的时候,八卦当然就得靠边站。

可是301室里的八卦风淡了,到白潇第二天出现在校园的时候,学校里关于她和沈错的八卦才正炒得热。

一路往教室里走着,白潇的回头率已经不知道有多高。光明正大看的,偷偷瞄着看的,看了还再看的。甚至最拙劣的是——

“嗨!同学,你的钱掉了!”声音从身后传来,用的是现在初中生不屑用的引人回头的弱智招数。

白潇还是回头了,不但回头,还笑着打了个招呼:“是你啊,陈近鸿,上次可是实实在在把你给灌醉了,怎么样,以后还再喝不?”

陈近鸿在心里很仔细地将眼前女孩子从头到脚评了个分,不看打扮,有个惊人的98分,加上打扮,刚过80。

但白潇这个招呼实在是太给人亲切感了,仿佛就是熟悉的兄弟在说话,陈近鸿原有的一点绮念瞬间就给这一句话冲得淡淡的,也不由露出个纯粹的笑容:“喝酒好啊,就是不跟你拼了,你那架势,要拼的话,呵呵,找我们寝室老大去,他那才叫能喝呢。”

“好啊,有时间的话,把你们寝室的都叫上一块喝酒去,有酒有朋友,不是人生快事吗?”白潇很高兴,能看到从前的兄弟,哪怕不能相认,也总是觉得没有那么孤独的。

说老大,老大就到了,可是老大对面走过来,眼神却很怪异。

“老五……你……”刘艺认出了,陈近鸿旁边这个就是昨天诽闻里的女主角白潇。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得跟白潇说起了话:“你是白潇吧?”

白潇苦笑,这都什么眼神啊。已经不止是陌生人了,还是带着说不清的奇怪色彩的陌生人。

正文 二十五回:未了的仇怨

白潇很想跟刘艺亲近地说说话,可是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除了三分惊奇,剩下的就全是陌生,那原本热滚滚好似滑在阳光浴池下的心不由就一下子跌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带出一片极不自然的僵硬和难受。

面对他那句“你是白潇吧”,她竟然除了点头,就再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刘艺本来是个大方健谈的人,对兄弟朋友们又特别照顾,白潇这些日子避开了原来的熟人还好,这一见到原本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就在眼前,之间却像隔了无数重远山深壑,顿时近日来所有的孤单和委屈通通涌上心头,只想再冲着对方捶上一拳,然后勾着肩膀去喝酒。

可刘艺不像陈近鸿那个轻浮的花花公子,不会跟陌生的女孩拼酒,也不会一看到美女就油腔滑调地凑上去。这家伙在寝室里狼性十足,真到了女孩子面前却腼腆万分,话也难得说一句的。估计要不是白潇这会被八卦炒得太热了,刘艺也不会跟她打招呼。

还好陈近鸿是个不甘寂寞的。

“老大,刚说你呢。白潇很能喝,我上次都被她喝倒了,你什么时候帮兄弟讨会一城来啊。”陈近鸿勾住刘艺的肩膀,贼兮兮地笑。

刘艺皱眉道:“你小子,丢脸。对了,你今天怎么一大清早就跑不见影了,他们都上课去了,我起晚了点,正好碰到你。你这是往哪里去,我们教室不在这个方向。”白潇的影视动漫设计专业有三个班,她现在转到了同专业却不是原来的班了,课程安排也跟原来大不同。她记得这个时候原来的兄弟们是要去C6教上专业英语的,而她去的是相反方向的机房。

陈近鸿看了一眼白潇,然后向刘艺笑了笑道:“没什么,我本来是早上篮球队有点事出去了,正准备去上课呢,不过刚看到美女,当然要过来打个招呼啦……”他说着又冲白潇斜抛一个电眼,真是无处不忘招惹任何异性。

如果别人做这个动作,白潇早发飚了,但陈近鸿她还是知道的,招惹人那都快成本能了,不过本身还是没什么坏心思的,这家伙风流,勉强还可当得“不下流”的三字评语。

可是她已经从陈近鸿的神色里看出不对来。他肯定有事,而且还是颇为严重的事。他回答刘艺的话之前先看一下白潇,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外人在,不好说的意思。而且他根本就没加什么鬼篮球队,这小子,是他们寝室唯一不摸篮球的,他迷的是足球!

刘艺也觉察到了,他打个哈哈,随口说道:“可惜人家名花有主了的,就你小子的条件还不够格凑这热闹呢。呵呵,白潇,这家伙就喜欢胡说,你不要介意啊。快迟到了,我们就先上课去了。”他向白潇点点头,拽住陈近鸿的手就准备走。

陈近鸿笑嘻嘻地冲白潇挥手:“那我们先走了啊白潇,有时间一起喝酒去。”

白潇点点头,嗓子里涩涩的,说不出话来。她很想问问他们究竟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她帮忙,但这话说来毫无立场。在他们眼里,白潇只是一个认识的陌生人,他们绝不会想到,这具起伏秀美的女性皮囊里会藏着他们曾经的兄弟白夜的灵魂,这灵魂一如从前,可换了外壳,就是陌生的。

对面不相识,又有多寂寞,又有多苦涩。

校园的分岔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白潇神色痴惘苦涩望着刘艺和陈近鸿背影的画面也被不少人看到。说实话,在这个时候,白潇虽然穿着土气,还戴着呆板的大黑框眼镜,但那神情,却是透射过皮囊表象,恁的绝美动人。

人类的美,除却肢体五官外貌的色相,其实最能触动人心的还是将心深处真挚浓烈情感形于外的神情,它本身就能让最平凡的眼光芒四射——那么如果,当你在某个阳光清爽洒下的上午,走过绿荫浮动的校园大道,忽然看到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女,立在一处地方,仿佛隔离了世界一切,只是痴痴凝望着某个方向,她或许在迷惘,或许在留恋,或许心有千结而一语不能发,但到最后,都还凝成一点微小而无比坚定的固执、执着……你会不会也想停驻一下脚步,看看她痴痴望着的什么呢?

当然,很美,美得让人无法不浮想联翩。

可是这痴痴凝望的少女身份有问题,这被少女凝望的人身份也有问题。

关于白潇的八卦更加疯狂地爆炸开来。比如,昨日疑是沈错情侣的神秘少女为何同时又与另外两个男人纠缠不清?她在校园大道上公然“痴情”凝望他人,置沈错与何地?这是四角恋?或者还隐藏着目前不为人知的五角恋、六角恋……比如,沈错始乱终弃,以至情人另投他怀?再比如,沈白二人恋情危机,第三第四者乘虚而入?

既然是流言,一旦流泻开来,自然就没了拘束毫无道理。总之现代大学生有时间有闲情,想像力自然可以无限丰富,反正就是说说而已,有谈资为什么要放过呢?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就有人发掘出了沈白诽闻中第二第三男主角的身份。刘艺就不说了,陈近鸿却还算是计算机学院的系草一棵,并且还是以花心高杆闻名的风流系草。这可不同于学术事业型的沈错,沈错事业太强大,弄得多年来身边都没有桃色诽闻容身之地,陈近鸿却是真正的花丛老手啊。

这下故事更添曲折,沈某虽是黑马王子,陈某却胜在情场惯有无敌纪录,女主角白潇左右周旋,最后将会花落谁家呢?

八卦是越爆越大了,白潇早没心思去理会。从发现陈近鸿有麻烦事开始,她就总觉得有点不安,这不安也许是因为明知兄弟有事却无法帮手,也许是一些自己也说不清原因的莫名情绪在作祟,总之白潇一直想着这事,怎么也放心不下,至于流言,让他们自己滚大了,滚到太平洋去吧!

陈近鸿和刘艺离着白潇走开一段距离后是这样对话的。

“老大,其实我早上出去是去见一个人了。”陈近鸿的声音难得有些严肃。

“你见谁?”

“还记得我说过最近在外面玩的时候总有人跟踪吗?”

“找到那个人了?他因为什么跟踪你?”刘艺的声音也慎重起来。

“不是找到那个人,只是得到一点消息。”陈近鸿苦笑,“虽然有人帮忙,但那人也不过是能帮忙找点消息,我们毕竟是学生,又不是道上混的,能怎么样?”

“好了,你小子少废话,快说重点!哼,真要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管他妈是不是道上混的,我刘艺都不会放过他!”

“是因为小夜。他……那天晚上不是被几个混混打劫么?那小子出手真生猛,一脚就踢爆了那中间一个小混混的鸟蛋,真把人家给废成太监了。”陈近鸿继续苦笑,神色间又带着点佩服。

“他们跟踪你是在找小夜!”刘艺明白过来了,“小夜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那帮混蛋想报仇,找不到人,就往我们寝室的身上打主意。嘿,你小子,谁让你平常最喜欢跑外面混,看吧,招人盯了吧。”

“我那是帮你们吸引火力!”陈近鸿哼了声,“不要以为是老大,就可以说风凉话!”

刘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小夜到底有什么事,打电话也都是他爸爸妈妈接,这么多天了,也不跟兄弟们交代一下。不过这小子,确实够生猛的,平常还真看不出来。”他说着语调忽然激昂有力:“老五放心,不管有什么事老大都跟你一起担待着,几个小混混,老幺都能废爆一个,我们还不行么!再说寝室的那帮小子们肯定也不会不管的,我们兄弟们齐心,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陈近鸿笑了笑,应道:“好,当然不不怕!”眉宇间深深的,其实还是藏着担忧。

正文 二十六回:八卦背后

市郊的天香花园别墅区,一辆黄色的庞蒂克SolsticeGXP2.0T小跑车如飞一般轻快地驶进了大门,车子在一栋栋别墅间熟练地穿梭着,最后停在一栋色调清爽的园林式别墅的草坪前。

驾驶位置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细高跟鞋与修长光致的小腿当先露出来,然后是浅粉白的Chanel休闲套裙,尾稍挑染着酒红的披肩大波浪卷发,再是一张仿若细描芙蓉般的美丽脸庞。下车的女子浑身洋溢着都市丽人的知性气息,提着丝织手袋,身姿婀娜,走进了别墅里。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别墅二楼楼梯的扶手处传出:“雪云妹妹来啦,可真是稀客啊。”

刘雪云眼波流转,款款走上楼梯,笑道:“表哥今天在家,更是希奇呢。舅舅是不是在书房里?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他老人家。”

二楼的男子身量颇高,穿着深蓝的纯色衬衣,浅蓝的牛仔裤,方正脸,眉眼却带着几分邪气,此时斜倚在栏杆上,头偏着,满不在意道:“在呢,只要有空,他什么时候不在?你去吧,不过我妈妈也在里面,你小心被唠叨。”

刘雪云走到了他身边,笑盈盈地望着他,声音娇软:“表哥你跟我一起去吧,今天不是谈公事,是个很有趣的问题,相信表哥你也会有兴趣听的哦。”

罗翼海“哦”了一声,恍然:“你是来问沈错的吧?嘿,不错啊,看来你表面上放任沈错自个潇洒,其实随时关注湘省大的动态,只不过是由明转暗罢了。”

刘雪云嗔怪地瞪他一眼,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你来不来听呢。沈错大木头爆出了诽闻,你就不对那个女主角感兴趣?”

罗翼海摸摸鼻子,跟上:“我是怕你居心不良,又要本公子出马去牺牲色相,勾走喜欢沈错的无知小姑娘。最近我刚从意大利回来,正饱享过热情美女的恋爱滋味,有点腻了,想独身消停一段时间。”

刘雪云悠然一笑:“行了吧,你这个花花公子也会腻,跟沈错抢女人,我看你是乐此不疲。要不是舅舅向来讨厌你花心,你自己肯定早就去问她那个诽闻女主角的来历咯。”已经走到了书房门边,她轻轻将门扣响。

“进来。”里面传出的声音低沉,被门一隔,更有点模糊。

刘雪云转动门把,这门里面是没锁的,轻轻一扭就开了。

“舅舅舅妈,是我哦,雪云来看你们啦。”她带着甜甜地微笑走进门内,一个中年妇人正迎过来。两人拥抱一下,刘雪云又甜甜地叫了一声“舅妈”。

一排高大的书架边,躺在躺椅上捧着书的中年男子将视线移过来,笑了笑道:“是雪云啊,今天有什么事?”

“今天有点私事。”刘雪云羞涩一笑:“舅舅,您知道我对沈错的心思,虽然他是个木头,怎么也不开窍,但我相信总有能等到结果的一天。可是,最近那个白潇,是怎么回事呢?”

罗谦哈哈一笑,将书扔开,靠在躺椅上的身体稍稍坐起来了一些,眯着眼睛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要来问这个。没错,白潇的特别入学手续是我通过的,但她的身份来历却不能说。你也不必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她对你没有威胁就可以了。”

“这样啊,”刘雪云思考着罗谦的意思,“就是说,您对白潇确实很熟悉咯?那我不问她的来历,您告诉我,她为什么对我没有威胁好不好?”

罗谦身材中等,有点胖,躺着时大肚子突出得很明显,看起来像个和善的邻家大叔,但他的眼睛狭长,总给人深藏凌厉的感觉,此刻这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隙,似乎闪着意味深长的光。他缓缓说着:“白潇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她根本不会去喜欢一个男人。就算她有接受一个男人的可能,那也肯定是这个男人主动对她苦苦追逐,甚至有可能要在她那里受到无数委屈还依然坚定不移。那么你说,沈错会是这样一个男人吗?当然,也有可能白潇会爱上沈错的身价,但若白潇是这样一个人,沈错又会多看她一眼吗?”

刘雪云眨眨眼睛,笑了:“沈错不会,如果沈错会这样的话,他就不是沈错了。所以,诽闻终究只是诽闻咯,一群无聊的人的无聊把戏。”

罗谦却又摇了摇头:“沈错是不会这样,这个诽闻却并非只是无聊人的无聊把戏。”

刘雪云两道柳眉向中间蹙起,思索:“舅舅的意思是有人在这背后添火炒做?也是,那天本来只是两个人很平常的见面对话,就算对话有点暧昧,但也不能肯定他们就是情侣。就算是无聊的人乱爆八卦,也不过是在小圈子里流传一下,不应该到后来离谱成那样,现在你们校内论坛都快被相关帖子刷屏了。要真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每一个跟沈错说话的女人都有可能是他女朋友了?可是背后又是谁在添火呢?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罗翼海一直在一边听着,这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顾青颜!”他呵呵笑了,带着点幸灾乐祸:“雪云妹妹,你不用担心了,你就等着看沈错这家伙头痛吧。背后添火的肯定是时家。那个白潇出现得太是时候了,顾青颜明天回国,你说她要是听到这个大流言,会有什么反应?她可没有雪云妹妹你这么冷静聪明啊。嘿,顾青颜要是跟沈错闹翻了,时家还不得乐死去?”

刘雪云原本樱唇微抿着,这时慢慢勾出一个弧度,笑了:“时家这么做,岂不是正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嘛,是当然。所以雪云妹妹你要把握住,哈哈。”罗翼海说着,话题一转,突然问:“爸爸,白潇是不是同性恋?”

罗谦的脸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道:“这个嘛,我可不知道,你应该去问白潇本人才行。”

不愧是父子,罗翼海也露出一个同样很奇怪的笑容:“这可是爸爸你说的,那我可就去问啦。”

两个晚辈走出去以后,罗谦的妻子谢颖才问出心中的不解:“老头子,你什么意思?居然怂恿阿海去招惹那个白潇。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潇是怎么回事。”

罗谦再度将书捧起,悠然道:“就是知道白潇是怎么回事,才叫阿海去碰碰钉子的。这小子花心无度,花言巧语,不知道坏了多少女孩子的清白,我倒要他试试被人拒绝的滋味。我察过以前白夜的资料,这孩子脾气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却凶烈得很,阿海要是拿出那些骗女孩子的惯用手段来,那可有得他的苦头吃喽。”他笑眯眯地,很是为儿子要吃亏而高兴的样子。

谢颖有些忧虑:“白潇做咱们罗家的媳妇那是不行的,可阿海若是动了真情怎么办?”

“哼!”说到这个罗谦就上火气,“这混小子,他还有真情?真要有,那也好。让他以后知道白潇的真实身份了大受一场打击,看他收不收心!”

谢颖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劝说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丈夫才好。

正文 二十七回:前路何方

罗翼海正在思考要制造怎样一场偶遇才能让白潇对自己印象深刻,并且顺利延出后续发展的可能。

已知条件一:白潇喜欢喝酒,性格大方。

已知条件二:白潇家境普通,在找工作。

已知条件三:白潇缺乏品位,穿着土气。

已知条件四:白潇到课勤快,除了马哲。

综合,这个人好接近,不过没有感情意识。得出结论后,罗翼海乐了。

“哈哈,沈错这个木头人,碰到了同样木头的白潇,你们要是能有戏,那才见鬼了!不过有了本公子出马,沈木头你就等着自动出局吧!”

这个时候,白潇在照镜子,盘算着如果扮成男装,那与从前的白夜能有几分相像。

她还是不放心陈近鸿,昨天她从他的眼深处,分明是看到了忧虑的。这小子很少想正经事,可真要想了,那事情就麻烦大了。既然白潇没有立场去帮助他们,那么换上白夜呢?

可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没多久,白潇自己就又犹豫了。

白夜已经是过去了,还让他再出现,好吗?毕竟不能回到当初,就算现在白夜可以再出现一次,那以后呢?以后的以后呢?况且白夜的存在,对白潇的身份而言,明显是一个天大的威胁,她可以冒着暴露的危险,再让白夜出现吗?

白夜是死去了的人物,而白潇必须向前看。她没有任性的资本,她的身上还寄托着家中倍受打击的父母的希望!

可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陈近鸿有事,要她完全置之不理,她又怎么能做得到?难道去问杨小书?先不说因为昨天一群想像力丰富的无聊人士居然爆出她与陈近鸿的八卦,而闹得杨小书对她的敌意上升到了一个见面就眼红的高度,就算她跟杨小书关系良好,以陈近鸿那种非兄弟不谈心事的习惯,他会将自己的麻烦给杨小书知道吗?

左思右想,没个定论。白潇心一横,觉得干脆去找蓝玫瑰,请她帮忙化装试试,看能不能成功扮出白夜来,能的话就让白夜再出现一次,不能的话……那再说吧。

从浴室出来,再从小客厅里往寝室门外走时只有金晶一个人在,她正无聊地换着电视台看,见白潇外出,一扬声,叫住了她。

“哎,白潇,你出门可要注意点啊。”她秀气的眉毛微微纠起,叹气,“说你怎么就跟陈近鸿闹上了呢,多不愉快。不过你在外面要是实在听到一些难听的话,不要理,当没听到就是了。”

这是从昨晚白潇回寝室后,寝室里的人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白潇停住脚步,心忽然就揪了揪。

跟沈错闹诽闻的时候,寝室的女孩子们见到她虽然总是抱着很高昂的八卦热情,但那些唧唧喳喳的问话总还是因为她们觉得是在一个寝室,所以问得出口。可到昨天,居然传出了跟陈近鸿的诽闻后,寝室的女孩子们见到她除了怪异的眼光外,却都一致地连跟她说句话也不愿意了。

她们做得很明显,就是孤立她。

毕竟她是后来加进来的,本来就还没得到她们的认同,她又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女生要怎么才能获得其他女生的友情——她们自然是向着杨小书一些,何况她与陈近鸿闹诽闻,不正像个第三者么?

说本来就没有交情,所以可以心如止水,所以可以毫不在乎,真的就可以吗?

这个时候金晶很平淡的一句嘱咐,忽然就让她的心像被揪到了热烫烫的水里,不知是疼是涨,还是温暖。金晶怎么就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她不怕跟寝室的其他女孩子们闹翻吗?

“好,”白潇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我会注意的。”她说着,咬紧下唇,转身就走。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金晶,不论金晶的眼里是关切是怜悯,她都不敢去知道,因为关切无法回报,怜悯不能接受。

走在了外面,听到身边的议论果然让人更难接受了。

“看,那个就是白潇,长的不怎么样嘛,怎么跟两大帅哥都扯上关系了?”

这个说法一般。

“听说她好像怀了陈近鸿的孩子,然后又打了,所以沈错才不要她了的。”

这个很震撼,白潇忍。

“据说白潇以前跟沈错青梅竹马,是为了沈错才转学过来的。可是沈错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她就耐不住寂寞,跟陈近鸿好上了。不过陈近鸿要她跟沈错分手她又不愿意,结果闹得两边都没得到。”

这个很孽情,很肥皂,很强大!

“唉,陈近鸿本来还有个女朋友呢,就是自动化的那个杨小书,还是他们系的系花呢,挺漂亮的,对陈近鸿不知道多好,怎么就没争过白潇呢。花心的男人果然要不得。”

白潇苦笑,一直苦到了心底层。面对流言,杨小书又何其无辜,难怪301室的女孩子们要孤立自己了。

一路走着,快到学校南门了,白潇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一辆自行车忽然斜刺里向着自己疾冲过来。骑车的人惊呼出声,赶忙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吱吱”地滑过,刺耳难听。白潇从腰侧到大腿一阵火辣辣的疼,整个人一下就被带着撞到了地上!

“该死的!”白潇低声咒骂,满腹无奈忽然就有了发泄的出处。

“你他妈都不长眼睛的!”白潇坐在地上,捂着腰,猛抬起头破口大骂:“你会不会骑车!你腿软手软骨质增生,四肢不良,五体不勤,黑白不分!你眼睛长到脚底板上了,不会看路,不会骑车,你怎么还跑出来丢人现眼!”

骑车的是个瘦高的青年,身量极好,长相可以说是风流俊秀那种,站在倒着的自行车旁边,此刻却似乎被骂傻了。

白潇火气更大,想起自己从前的容貌也不比这个青年差,现在变成了女人,倒处处因为男人而受欺负,心里的不平衡就像踩在了失重的跷跷板上,高高翘起,怎么也落不下来。

“你傻了疯了神经迟钝了!还不快把我扶起来!”白潇怒喝:“准备好钱,送我去医务室!”

“啊,对不起!”那青年终于反应过来,忙蹲到白潇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往腋下穿过,另一手就往她腿弯处伸去。

“你干什么!”白潇一把打开往自己腿弯处伸的手,狐疑地望着肇事的青年。这家伙不会打算给她来个公主抱吧?

那青年却眉毛一挑,露出惯常邪气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关怀和温柔:“我伤了你,当然要抱你去医院。”说着手又往白潇腿弯处神。

白潇忙将这恶手打掉,忍着痛,一把扯住青年的肩膀,猛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差点将旁边近190CM个子的大男人掀翻在地。

白潇嫌恶地望着还半蹲着发愣的肇事者,冷声道:“你声带抽筋了吗?神经病!快起来,扶我走!”

青年缓缓站起身来,这时眼中也难掩一丝怒火了。

白潇冷冷地注视着他,满心煞气。

正文 二十八回:玉取其坚

罗翼海双拳捏得死紧,肩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在强忍着冲上去砸面前这个粗鲁女人一拳的冲动。

现在的状况,跟他事先设想的完全不同。

是的,他承认,他就是找人跟踪了白潇的行走路线,然后故意骑自行车撞她的。被自行车撞嘛,受不了什么大伤,又可以在接下来的照顾与被照顾中产生感情,多好。按照他的想法,像白潇这种被分析为木头型的女人就该用这种比较激烈的方法来打开俘虏之门。

可是这个被评价为木头的女人怎么会凶悍成这样?这样子,已经不止是泼妇可以形容的了!

想他罗大少从来都被鲜花环绕,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白潇双目冷厉,紧紧盯住眼前肇事青年,看他的神情似乎快到怒火爆发的极限了,不由又是一声冷哼。

不知是酸楚,还是痛快。白潇强行忽视掉心里奇怪的难受,愤愤地想:“做错了事情,难道不应该承担后果么?你把我撞伤了,我还骂不得你吗?”

这样想着,她却不再吭声了,忍着痛转过身,曲肘扶着腰一瘸一瘸艰难地往校医务室方向走去。

罗翼海腾腾烧上来的怒火忽然就滞了滞,他以为白潇会继续不依不饶,却不知道她自己走了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的背影,清峭倔强,每一步移动都似乎在无声地抗争什么,竟如那风雪绝壁上的青莲花骨朵儿,不肯开放,又透着说不出的柔韧孱弱,触人心怀。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孩被撞了后除了破口大骂,竟没叫一声疼!

罗翼海告诉自己:“我不是找虐,我只是对她好奇,顺便跟沈错闹着玩玩!”

念头才刚转过,他的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至于自行车,早扔一边,不打算管了。

白潇知道肇事者跟了上来,也不想再理他,直接视而不见。反正骂也骂过了,他负责最好,不负责也罢,一点小伤,疼过了,上点药,几天就好了。

罗翼海默默地跟着白潇,慢慢地走着,虽然跟了上来,但他也同样不想再跟白潇说话,更不想再假装殷勤去扶她。她乐意自己走就让她自己走呗,痛是她自己的事,他要是再去扶,鬼知道这个疯女人会不会忽然甩他一巴掌什么的!

当然,罗翼海同志已经直接忽略了白潇不是拒绝他扶,只是讨厌他抱。

#奇#一路上,也不乏指指点点的人。

#书#“天哪,那个人是白潇,她怎么啦!衣服都破了,好像受伤了。她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网#“大八卦呀,白潇真厉害,又一个帅哥跟在她身边跑!”

“她不会跟人打架了吧?难道是因为感情纠纷,被人给打了?”

“白潇强呀,都已经三大帅哥现身了,不知道她后面是不是跟了一个加强排?嘿嘿,不知道这女人滋味怎么样,怎么就那么多人喜欢跟她扯上?”

罗翼海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这个人还是大学生吗?这种话居然能够当众说出口来!

“那男人真蠢,一个破鞋了,也凑上去!”

“沈错真是不值得啊,居然跟这个女人好过。”

白潇紧抿着直视前方,继续一瘸一瘸地走着,一声不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罗翼海望着身侧不发一语的白潇,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惨白,也不知道她是疼的,还是气的?

“这个又凶又土的恶女人,仔细看还是长得满好的嘛。”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罗翼海竟觉得白潇越看越好看。那肌肤莹莹如玉,整个人的线条都似乎是天工精雕出来的,让人只觉比例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心里忽然又冒出了一句:“玉取其坚,环取其周而不断!”

这个人,若真如玉,那就是宁可碎裂,也不肯曲折的玉!

罗翼海的心忽然揪疼起来,面对这种种流言,恶意猜测,她要怎么坚强,才能依然倔强地独自挺直脊背?

时家用来打击沈错和顾青颜的手段,落到了她身上,她又有多无辜!

白潇心里不知道自己的无辜,她只当自己倒霉。从那晚在网吧外面被打劫开始,到现在,这霉运就没断过!是很憋屈,那又如何?好端端地从一个正常男人变成了个女人她都没想过要寻死觅活,难道现在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轰炸她就要自己天崩地裂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白潇,就算你难过到想哭,那也请忍住。因为这里没有人可以承载你的眼泪!”至于辩解,那就更没有意义了,所谓流言,就是让人辩无可辩,越描越黑的东西。

两人一路顶着种种异样的目光,心里各转着心事,几步一顿地走,终于到了医务室。

也许是现在白潇太有名,连医务室挂号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低呼一声才开挂号单。面对这种情况,白潇也只能面无表情了。

外科的医生是个中年女子,有点发福,神色倒是和善。她先帮白潇检查了一下伤处,做一个初步处理,然后建议她去拍个X光片。还好校医务室的条件还可以,X光片也能就地拍摄。

拍片的暗室里空气堵得慌,好不容易拍好了,白潇憋着气,也顾不得伤处的余痛,提着片子就快步往门外走——门开了,忽然就听得一个冰冷骄傲地女声说:“你就是白潇!”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与审视,仿佛白潇是街边乞讨的阿猫阿狗。

白潇在门口愣了一下,只见走廊上站着一个高挑婀娜的年轻女子,雪白的真丝上衣,浅蓝的修身裙,长发飘逸,清冷得似乎是立在冰雪画中的大地主宰。

可是她的语言实在太骄傲,神情又仿佛女王,白潇回过神来,立马就转过头,然后只当没看到她一般直往走廊外端的外科诊室走去。

“白潇!”那个女子怒叫一声,“你站住!”

白潇继续无视,这女子美则美矣,但行为莫名其妙,蛮横无礼。

罗翼海从外科诊室出来,一看到眼前场景,就紧张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热情地向白衣蓝裙的女子走去。

“青颜妹妹,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哥哥我去接机呢?”

顾青颜面罩寒霜,斜睨罗翼海一眼,冰冷的声音里掺着愠恼:“罗翼海,谁是你妹妹呢,少胡说!给我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白潇疑惑地望着两人,总觉得罗翼海表情有点不对劲,他似乎知道什么。这个青颜为什么好像跟她有仇一样?

罗翼海歪起头,耸了耸肩膀,做了个很漫画男主式的摊手动作,无奈地笑道:“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呦,青颜你却狠心一如往常啊。”

顾青颜也疑惑地望着罗翼海,目光冰锥一样,审视了一会,忽就了然一笑:“罗翼海,你都知道了吧?你什么意思?想转移话题,帮她?”

罗翼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然后痞痞地笑了起来:“青颜妹妹,我这可是怜香惜玉呢。两个大美人,和和气气说话才好。”

顾青颜柳眉蹙起,定定地望着他,嘴角扬起,也不说话,转身走到因罗翼海出现而停住脚步的白潇面前,“啪”地一声忽然就是一巴掌!

白潇竟没躲过去!

她实在是没想到,全没防备,不可理解。这个女人,居然扇她耳光!

白潇的心里忽然腾起无数疯狂的叫嚣,一波一波地冲抬着她的怒火像要把周身的血液都烧沸!这是白潇有生以来,挨的第一个耳光!

她想都没想,反手就是更重的一个耳光狠狠扇回去!

“啪”!一声,顾青颜呆了,罗翼海也呆了。

“白潇!”沈错的一声低喝忽然出现,他大步从挂号厅门口那边走来,衣裳有些凌乱,似乎赶来得很急。

白潇侧过头,冷冷地望着他.

正文 二十九回:人在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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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潇的目光一如沈错次次回想,就像一只深藏戒备的凶恶小兽,悄悄探出抓牙,候着一切敢于招惹自己的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错总觉得,她这个样子,看着很狼狈,想着很可爱,记住了,又满心是很怜惜。然后想起那晚那个无声泪流的女子,水仙一般的寂寞,睡莲一般的皎洁。对着这个人,就真像附到心里的小小藤蔓,枝芽幼嫩,却缠缠绕绕细细生长,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阿错……”顾青颜扁扁嘴,眼圈红红的,望着沈错,雪白的脸颊上挂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格外刺目,分外委屈。

沈错停住脚步,望着面前的三个人,眉头缓缓皱起。他目光在罗翼海身上稍停,带着三分讥诮,然后转到顾青颜身上,又是莫可奈何的包容,最后落到白潇身上,却蓦地一暗,沉淀淀的晦涩莫名,竟隐隐约约透着些说不出的温柔。

白潇心里本来是将沈错想得万般可恶,又见他气势汹汹而来,还喝起了她的名字,脑中不由就转出无数种沈错将怎么伤害自己的设想来。这时候,触到他深沉难解的目光,却莫名地心尖一颤,下意识地就将眼帘下垂,不敢再对视下去。

然后,她又马上清醒了过来。

这算怎么一回事!那个女人扇她一巴掌,她就打回去,有什么不对?她为什么要好像心虚一样不敢抬头?

白潇猛将头扬起,更加凶狠地瞪向沈错,这个人,可是罪魁祸首!

顾青颜不该扇那一个耳光,她可以打白潇其它任何地方,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白潇都可能不会还手。但是,人最打不得的,就是脸。脸是尊严的门户,那一个耳光,可以将人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都侮辱个透!

如果要迁怒,加上绯闻的,加上顾青颜的,白潇可以立马将沈错恨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沈错缓缓说:“青颜,脸上伤了,最好马上去找医生开点药敷着。”他向顾青颜说着话,视线却还是落在白潇身上,不肯移开。

顾青颜的眼泪再也耐不住,大颗大颗急涌出来。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居然遭了人一耳光!而这个给她耳光的人,却是她上不得台面的情敌!

脸想必都红肿了起来,这么狼狈的样子被沈错看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还会被更多人看到,她……她……顾青颜抽着鼻子上前几步,忽然就扑到沈错怀里,抽咽起来:“阿错……阿错……他们那样说,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身子微微颤抖着,显得格外小心无助,冰女王的姿态随着这泪珠一落,瞬间便一起滚碎在地板上,荡然无存。

沈错无奈地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道:“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顾青颜抽咽稍止,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沈错继续说:“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妹妹——”

顾青颜忽然就猛力向沈错一推,自己踉跄几步退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满脸凄怆。

“沈错……”她咬了咬下唇,又将头高高昂起。明明比沈错矮了一大截,却硬是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你一直都觉得我太缠你,我知道。可是你不知道,其实我是最不屑缠人的……好一个妹妹!”

白潇的愤恨忽然就被抽离了,她只觉得好笑,这人认认真真的表演深情,怎么她却觉得像在看闹剧呢?好似是八点档的肥皂剧,罩着一层隔离了时光的蒙胧色影,人人来来去去,哭哭笑笑,撕心裂肺,又没心没肺的。剧本只顾**四溢地演,于她又有什么关系?

人说做戏的疯子,看戏的傻子。她在这里,挨了那一巴掌,算是疯子,还是傻子呢?

医务室来往的人并不多,但也算是有几个,这场景,在其他人眼里,也是戏吧。

白潇不想再给人当猴戏看,也不想再看沈错和顾青颜的戏。

转过脸,白潇一手扶着腰,另一手提着X光片,就继续往外科诊室走去。

罗翼海自沈错出现后,表情就一直很怪异,半是惊讶半是幸灾乐祸。这时候见白潇自顾走了,也忙跟上。

“白潇,”罗翼海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你现在怎么样?还是我扶你走吧。”他说着手已经伸了出来。

白潇侧身让开,也不看他,淡淡道:“你不觉得假么?”

罗翼海目光缩了缩,然后做出一个有些无赖的笑脸:“还好吧,是我撞了你,总要表示一下吧。”见识了白潇的脾气,罗翼海决定即时改变攻陷策略,采用死缠烂打的无赖战术。

白潇不再理他,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身后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沈错说:“这里正好是医务室,青颜,你还是先找医生开点药吧。”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顾青颜刚才的激动失态不过是很久以前演播过的幻觉。

顾青颜做不到这样,沈错越平静她就越激动,她甚至想再冲上去给沈错一巴掌——还好她忍住了,面对沈错时,她忽然就醒觉过来扇人耳光是一种多么不可饶恕的侮辱。

“我不要在这个破地方看医生!”顾青颜满脸鄙夷,忽然神色又一转,软了下来,带点撒娇,“阿错,你要真关心我,就快送我去市里最好的医院。”

沈错叹了口气,转身跟上白潇,摇头道:“你还是回去自己拿热毛巾敷敷脸吧,或者找你的家庭医生按摩也行,不过耽搁了时间,脸上留下些什么痕迹可不要难过。”

顾青颜瞬间就慌了,忙跟到沈错身边,急道:“阿错,真的会留痕迹吗?”

“赶快看医生就不会了。”沈错神色不变,看着前面的白潇,心里其实却有些急了。

来这里之前顾青颜就跟他闹过一场,后来顾青颜得到消息说白潇在这里,又气急败坏地开着车直往这里找来。他是追着顾青颜过来的,心知她脾气蛮横,所以匆匆赶来时首先就担心白潇会受到什么伤害。那一刻的反应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的,他担心到居然一见她就先大喝她的名字,潜意识里只想确定她仍会一如他所认识的给出激烈鲜活的应对。

最初白潇恶狠狠地瞪他,他放心了,不但放心,还微泛着甜蜜。可后来白潇忽然又沉默地走了,他心里也就不自主地跟着忐忑,猜测她是厌恶而走,还是怕更受伤而走。

沈错人高腿长,几步就赶上了白潇,顾青颜在后面跟得难过,心里更慌,泪珠儿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话声带着凄厉:“阿错,你什么意思!你真的铁了心要跟白潇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走?”

水性杨花?

“白潇受伤了。”沈错脚步不停,只是一直平淡的声音忽然就冷了下来,“你回去吧,这里庙小,确实容不得你千金娇躯!”

“沈错!”顾青颜呆住不再动,声音慢慢低下来:“我得不到你,别人也别想得到你……”声音一字比一字细微,可是沈错听到了。他的眉头又开始缓缓皱起。

正文 三十回:大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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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颜忽然几步小跑,越过白潇,站到她对面。她的双手笔直垂顺在两侧,头高昂得几乎是用下巴在看人,然后她用冰冷中透着无限鄙夷的声音说:“白潇,井底之蛙妄图搏取大洋是什么后果呢?你不就是想要男人吗?罗翼海也不错,至少身家就不会比沈错低!”

白潇刚抽离的怒火瞬间又烧成熊熊大焰,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先担心你自己吧,”她将火焰压抑,声音凉凉的,“不知道你这个极限动作一摆,会不会将脖子扭断?”这话实在是有点引人往邪恶方向遐想,不过顾青颜这个神经质的女人连她想男人那种恶毒话都说得出口,白潇回击起来也就不介意更邪恶一点了。

显然在场的也没一个思想多纯洁的,罗翼海的脸部肌肉瞬间扭曲,似乎憋笑憋得很艰难,沈错的表情白潇看不到,但要说他没点两性常识,白潇见鬼了才信。顾青颜的脸色早就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像个开染料坊的。

当然,顾小姐你是名门淑女,这种下流的骂人话你怎么会听得懂呢?既然听不懂,你脸色怎么那么奇怪?不会是有病吧。

白潇心里是这样讽刺的,脸上也跟着露出讥讽与不屑的神情。她觉得真是受够了,这个世界好像疯了,人人都似乎不可理喻。现在这个疯女人自己找上门来,那她就不客气地笑纳这个对骂机喽。

顾青颜羞恼气愤了一阵,决定不再跟白潇继续在语言上纠缠,显然,她终究还是要淑女面子的,恶毒的话她可以说,但太下流的话,她还是要担心沈错的看法。

“白潇,”顾青颜横着眼睛,“你这一巴掌我会记住的!”

“好,”白潇点头,面色平静了下来,不带感情,“随便,你的记忆只有你自己能够做主。”不知触动从何而来,她忽然就想起了林玉虹。不知道如果是她,面对这种状况会怎么应对呢?她肯定不会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凶狠难堪吧。林玉虹向来最擅长的就是以春风化雨的姿态解决一切争端。那才是笑里藏刀,圆转如意,顾青颜跟她一比,简直是小丑。

那么跟个小丑较劲不依的自己,不也跟小丑差不多么?

想起林玉虹,总是很惆怅,酸疼泛在心底,找不到来处,又无处不在。

外科诊室就在前面了,白潇转角踏几步,走进去。

一进屋,白潇呆了呆,屋里的人也呆了呆。

刘艺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烦躁,另一边的简易手术台上医生正在给陈近鸿的手臂缝合着伤口,而杨小书呆站在医生的身后,满脸懊恼痛苦与紧张。

白潇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陈近鸿怎么会受伤了?难道是因为上次他们说的那个事?

刘艺的心思就简单多了,他只是别扭,他看到了白潇,看到了沈错,而白潇还跟他自己和陈近鸿都闹过绯闻呢。

杨小书此刻的心情却是最复杂的,她最不想见白潇,更受不了白潇与陈近鸿见面,尤其在这个时候,更是要不得。你道陈近鸿的伤是怎么弄的?那是杨小书一把美工刀划的!

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忽然一段悠扬的钢琴铃声响起,顾青颜冷着脸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机。

“都查清楚了吗?”

“哦,有这种事。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好,很好。”她挂断手机,神色平静多了,甚至还能很自然地对着沈错微笑出来,“阿错,我还有点事,先走啦。”

“好。”沈错吐出一个字。

顾青颜恢复了淑女的优雅气度,向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轻盈地转身离去。

沈错的眉头一直都是有些微微皱起的,这时候皱得更深了。顾青颜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她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罗翼海勾着嘴角,邪笑出来:“沈错,你麻烦大了。”

沈错淡淡道:“我任何时候都有着数不完的麻烦。”

“可这次的,只怕是格外的大啊。”罗翼海颇有些看好戏的神态,“你还是快去处理吧,关键时刻,那可是分秒必争啊。”

“多谢提醒。”沈错忽然笑了,“你说得很对,关键时刻,分秒必争。”他的笑容了然而意味深长。然后跟着白潇进了屋里,不再言语。

罗翼海摸摸鼻子跟进,不急不燥,他是真的等着看好戏。何况,他掺和进来的最初目的,不也正是为了看好戏么?

白潇左耳听到后面的人说话,话在脑袋里还没转一个圈,又从右耳飘了出去。她现在满心都是陈近鸿受伤的原因和对杨小书的尴尬愧疚。

杨小书忽然尖叫一声:“白潇!你来做什么?”像一尾被踩逆了鳞片的鱼,戒备痛楚。

白潇心里也跟着一痛。众口铄金,果然不错。杨小书误会她,她可以理解,可是这样的误会不也正说明杨小书对陈近鸿的不信任吗?自己的兄弟白潇知道,陈近鸿平常是喜欢口花花,女朋友也交过不少,但他绝不会同时脚踏两条船,任何一个女朋友,只要还在交往中,他这段时间就是专一的。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很多人很难理解专一怎么可以这么用,但陈近鸿就是这样的,至少站在兄弟的角度上,白潇虽不赞同,但也理解他。

“我,”对着顾青颜应辩无碍的白潇一见到杨小书,声音就有些干涩了,“我刚才被撞了,我来看医生。”她扬了扬手中的X光片,似乎是想要赶紧证明。

杨小书神色稍缓,正要说话,陈近鸿憋着痛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白潇,你怎么受伤了?”

“你——”杨小书更是火大,可是对着陈近鸿她也是心有愧疚的,这刚叫出一个字,话又说不出口了。

“没事,一点小伤,比你轻多了。”白潇慢慢走近陈近鸿,故做随意地问道:“你怎么伤的呢?要不要我帮忙?好歹我们也算是酒友吧,呵呵,我可是把你当兄弟呢,别客气啊。”

陈近鸿神色尴尬,他自己小两口吵架呢,还是因为的白潇,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没事,没什么。不小心自己划伤的。”陈近鸿闪躲过白潇的目光,心中不解。她的眼神似乎太热切了些,而且熟悉得有些怪异。

白潇当他是把自己当陌生人,有事不愿说,不由黯然。

这神情,落到杨小书眼里,那却又是无限猜测了。

正文 三十一回:因与果

清创完成了,医生一边熟练地给伤口缝针,一边说:“白潇你先等等,他这里是必须要紧急处理的。”医生说的是废话,但这句废话却恰到好处地稍稍化解了些此时的怪异气氛。

白潇心不在焉地应是,退一边到刘艺旁边坐下。

沈错视线一直落在白潇身上,虽然觉得她对陈近鸿关心得有点过了,但看她这个样子,又忍不住想帮帮她。

“刘艺,”沈错坐到另一边,微带疑惑道:“陈近鸿怎么是被划伤的?需不需要报警?”

白潇听到这问话,忙将目光关注到刘艺身上。

刘艺尴尬地笑了笑,他高中时代也是崇拜过沈错的,虽然后来年纪渐长这崇拜已经消退成了佩服,可看沈错总还是带着点敬畏心理。但今天情况又不同,陈近鸿受伤,严格来说跟沈错也有间接关系,沈白绯闻又闹得特别不像话,让他对着沈错的问话实在是只能无言。不好回答,也不想回答。

杨小书像是猛然惊觉什么,大叫一声:“沈错!”

她风风火火地冲到沈错近前,中间甚至还不小心撞到了傻站在屋中间的罗翼海,然后攥紧着拳头,愤愤道:“沈错!你自己的女朋友你怎么自己不管好?我们家近鸿受了什么伤关她白潇什么事?你又来问什么!”她忽然示威性地冲白潇一扬头,“白潇!你不用问了。近鸿的伤就是我弄的!怎么样?阿鸿他乐意让我划,你管得着吗?”

“杨小书!”陈近鸿大喝一声,“你少说几句行不行!非要在这里丢人丢尽了你才开心吗?”他这一喝,人都快从清创台上跳起来。

“你们安静点!”医生终于受不了,出声责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少拿到这里说,出了医务室随便你们怎么闹。现在还有两个伤者在这里呢。陈近鸿,你的手臂是不是不打算要了?还有白潇,你坐好了,等下看你片子,还不一定没伤到骨头呢。如果伤了骨头,你等会就去大医院吧。”

患者面前,医生总是最有权威的,闹的人再怎么不甘,总算还是安静了下来。只有杨小书的眼神,像是发酵在冰窖里的醋酸,望着白潇,仿佛万千牛毛细针,扎得人心里赤裸裸地疼。

白潇紧抿着嘴唇,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她才想起,今天出门的最初目的,是去找蓝玫瑰,看看能不能化装回白夜的样子去见以前的兄弟们。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先是被罗翼海撞伤,再是很狗血很白痴地跟顾青颜吵了一顿,到最后,竟然见到了受伤的陈近鸿。还要问什么?还有什么好问的?人家小两口都因为她的绯闻而动起了刀子,她还能说什么?

想她还是白夜的时候还什么都是好好的,就算最后跟女朋友分了手,也总算还有寝室里一帮铁杆的兄弟们可以一起喝酒打屁,互相关心。可是一朝大变,他变成了她,变成了女人后,就什么都糟糕了起来。她没了从前的朋友,也交不到新的朋友,她的身边只是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的荒唐麻烦事,她理也理不清,逃又无处可逃。

难道真的是她做人太失败?还是其实只是她做女人太失败?

白潇开始反省自己。是真的吧,她太没女性自觉了。不需要去管别的什么,至少男女有别她还是应该记住。如果她那天晚上不一见到陈近鸿就失态地跟他拼酒,而把杨小书落在一边,就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得罪杨小书。如果她不是醉得发昏,也不会遇到沈错,还让他为她付了帐,从此牵扯不清。

如果她去找沈错的时候注意点场合,说话的时候语言清楚点,也不会让绯闻有爆发的机会。如果她见到寝室兄弟们时能再自持点,不过分关心,那绯闻也不会愈演愈烈,闹到现在不可收拾。

流言来得固然不可理喻,太也过分,但她就是完全无辜的么?空穴不可来风,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行为种下了因,又哪来此刻苦果?

现在的她当然不会知道,空穴来风固然事出有因,但背后若无人煽风点火,那几缕细风又怎么变得成龙卷风暴?

白潇陷入了自怨的情绪中,全身冷汗又开始不自觉地冒,她面无表情,眸光却时而迷惘时而痛苦,变换莫定。

沈错一直注意着她,他虽然无法理解她此刻的想法,但想起她这几日面对的事情,心里就自然设想出了种种可以怜惜之处。他自己也奇怪,白潇看起来是很惹人怜惜的那种吗?显然不是,不论是外形,还是性格,白潇明显都与让人怜惜无关。可是有些情绪,|Qī|shu|ωang|一旦滋生了,就是自己也把握不住的了。今天之前,沈错还只是三不五时的想起白潇,然后莞尔,可因为顾青颜的到来而忽然涌起的担心却将这种微淡的心动放大到了揪心着紧的程度。再见,忽然间交错起前后种种,这心,就不由自主了。

“白潇。”沈错轻轻唤了一声。

“恩?”白潇转过头,望着他,很有些疑惑,但少见的,居然没摆出戒备或者愤恨的神色。她的表情惘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沈错说:“我有两个朋友。都受伤了,重伤。”

白潇打起点精神,继续望着他。沈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的朋友?还两个?白潇无法不联想。是她和陈近鸿吗?他们不是朋友吧,也没重伤。

“他们两个在一个病房里住着,都很无聊,于是就聊起了天。”沈错不紧不慢地说着,语调一如平常,“一个人说:‘我倒霉死了,昨天开着刚买的新车出去兜风,正得意着呢,忽然看到马路前面有一块牌子,上面写什么东西,太远了,没看清楚。我就赶紧开过去,一看,只见牌子上写着:前面有沟,请绕行。可刚看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车掉下去了。’”

白潇听得莫名其妙,诊室里其他几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沈错停了停,继续说:“这个朋友顿了一下,然后又问他的病友:‘老兄,你怎么也伤得这么重啊?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啊?’他没想到,另一个人正恍然呢,然后突然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怎么回事?老子当时正在挖沟!’”

沈错说完,表情不变,好像刚说完今天这顿饭还可以之类的话。

白潇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沈错在说笑话呢!

这笑话本来还可以,但被沈错这么一说,却不知道怎么特别冷,冷得白潇哭笑不得。

然后心里,不知怎么,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罗翼海已经很给面子地大笑出来:“哈哈,沈木头!敢情你在说笑话呢,我还以为你在做报告!果然木头就是木头,一个笑话都说得这么木!”

白潇觉得,如果是漫画上面,那么除了沈错和罗翼海,可能其他人头上都会出现无数黑线!

这哪跟哪啊?

正文 三十二:过去的和将来的

不得不说,沈错的笑话虽然很木很冷,但起的效果并不比精彩的笑话差,甚至可以说,他的冷笑话说出来,收到的效果比大笑话还要好。总之他搅乱气氛的目的是达到了,至少白潇也不再绕那个让自己迷惘痛苦的圈子。

“好了,我给你开点药,伤口不要碰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药。”医生为陈近鸿的手臂做好最后的包扎,走到门诊桌前坐下,写好处方,“拿着,去药房拿药。白潇,你的片子拿过来给我看。”

白潇坐到医生对面,将拍的X光片给她。

杨小书取了处方,当先就往门外走,陈近鸿尴尬地笑笑:“我们先走了啊。”一拉刘艺,两人跟着走出。

白潇点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直到这三人都走了,才忽然长出一口气,身体里仿佛一下子就被抽走了什么,带着疲软,又透着轻松。

接下来的时间,终于过得平静正常了,罗翼海和沈错也都不多话。白潇没伤到筋骨,只是右侧腰腿处破了皮又淤血肿胀,不过这种伤最初几个小时还一般,到第二天就会疼得特别厉害。

罗翼海很自觉地出了医药费,到三人从医务室出来后,又凑到白潇身边摆出笑脸,说:“白潇,今天害你受伤真是不好意思,快到中餐时间了,我请你吃午饭吧。”

白潇从陈近鸿他们三个走了以后就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然后她发现,这几天,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偏离了正常轨道。虽然不是自愿的,但她确实是每天纠缠在所谓情爱之间,然后实际行为上还构成了破坏别人情侣感情再加争风吃醋以及泼妇骂街等等。这算什么?风花雪月强说愁?

大学,确实是个风花雪月的好地方。可是她回来,不是要来风花雪月的。她必须要继续她的学业,学到实质的东西,拿到毕业证,然后找一个好工作,报答双亲的养育之恩。她从白夜变成白潇,已经够让父母亲大受打击,然后呢,她就继续浑浑噩噩地浪费时间?

为什么她不可以无视那些流言?清者自清,随便别人爱怎么说吧。她的在意不会让流言稍止,只会将自己气得头脑不清。至于白夜过去的那些兄弟们,已经过去了不是么?她早就告别过了的,连带着林玉虹的那份一起,都告别了,也都祝福了。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没有谁可以为别人负责,人却必须要对自己负责。那么陈近鸿的麻烦事情,他自己可以解决,而她的未来,也还需她自己争取!

坚强与性别无关,即便变成了女儿身,她白潇,也一样可以顶天立地!

白潇心中,豁然开朗,深藏多日的彷徨忽如旧雪乍遇春阳,消融成潺潺清流,洗得灵魂也透亮。

“不用了。”白潇灿然一笑,“我下午还有课,中午随便吃点,要赶快回去预习。”她随手将眼镜摘掉,虽然脸上还留着一个巴掌印,但她浑不在意。已经不再需要这个东西来掩盖内心的无助,美也好,丑也罢,总是生长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敢见人?

罗翼海眼睛晃了晃,看到白潇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忽就觉得如有桃花盛放。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联想,真是好没道理。

可罗翼海就是这样想了。似乎她在桃花树下笑,风吹过几瓣落英,暗香浮动,这人笑如春风,和畅飒爽,印象定格了,怎么也甩不掉。

如果她这样笑了,那么还有谁能拒绝?反正罗翼海是拒绝不了。

“好……吧。”罗翼海也回以一笑,很难得的不带邪气的笑,“明天再来看你,请你吃饭,算是赔礼。”他说着摸摸鼻子,心里半是开心,半是疑惑地走了。他觉得自己情绪有点不对,决定赶快回去好好理清一下。

被忽略的沈大公子脸色早有点沉了,直到罗翼海走开,才又回复到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说:“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去吧。”

白潇心情明朗了,虽然不会再迁怒沈错,但要说有好感,那还是困难。她疑惑道:“你去食堂吃饭?”虽然不知道沈错平常是在哪里吃,但应该不会是食堂吧。如果沈错常去食堂吃饭,那相信这一条也会写进他的名人谱中,被传得大众皆知。

“不可以吗?”沈错微微一笑。

“不是,”白潇很干脆地回答他:“你可以去食堂吃,只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吃。”

他们一边走着,沈错对这个回答倒是不意外,他挑挑眉,淡淡道:“既然可以去,那我坐你旁边,可以吧?食堂是公共的。”

白潇一滞。得出结论,沈错的笑话虽然说得很冷很木,但他的本质还是从前那只万恶的沈狐狸,一点都没变!罗翼海所谓沈错是木头的说法,拿来骗鬼,鬼都不信!当然,白潇不知道,沈错认识的人里面,其实也只有她不相信沈错是木头。

跟沈错来个暴力竞赛?或者飞速逃跑?两种做法都很蠢。既然暂时甩不掉,白潇就有话要问沈错了。

“那个什么青颜是怎么回事?是你招来的醋坛子吧。你管好她点,这次我是不计较了,以后嘛……”白潇顿了顿,难道以后见到那个青颜了还继续跟她争风?那也忒无聊了点,闹得好像她真的在跟人争沈错似的,“以后我躲着她。所以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比较好。你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吧?”她这不是懦弱,而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因为这种事情而一团糟。她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我也想躲着点。”沈错苦笑,“今天她先来找到我,闹到半途,听人说你在医务室,就一头赶了过来,她车子开得很快,我追都没追到。为此,我还闯了两个红灯,你说,这麻烦的根源是谁?”

“你真把我当白痴了?”白潇好笑地摇摇头,“那是你们两个的事,强行牵扯到我,本来就很荒唐。你自己摆不平,还累我受罪,我没怪你就是好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补偿啊。”沈狐狸叹息一声,忽然又微笑起来,“比如说,请你吃饭,或者,为你做做就业指导什么的。大家都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了,你也不用避嫌了吧,反正不管你怎么做,流言都不会改变了。还不如,尽量让自己少吃点亏。”

白潇停住脚步,上下打量沈错,发现他除了衣服还有些乱,其他看着也都还正常,那他怎么了?说这种话,脑袋发烧了吗?

“沈错,我不是白痴。我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淡掉,可是我要是还顺着流言去做些什么的话,那就真的会没完没了。”

忽然一阵轻柔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白潇的手机,唱着水一般温柔的“小城故事多……”沈错有点诧异,白潇会用这种音乐做铃声?

其实,曾经在林玉虹面前的白夜是非常浪漫细腻的,不然他的爱情也不会来自于那两场微笑的偶遇。就像他跟林玉虹第一次相见是他骑自行车溅了林玉虹一身泥水,也就难怪白夜变成白潇后被罗翼海撞了会那么大反应,触景生情,而过往不再,如何不痛苦,如何不迁怒?

白夜变成了白潇,无所适从,只有将心底柔软的一面深埋起来,用全部坚硬将自己武装。“小城故事”的铃声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小习惯罢了。

白潇按了接听键,电话是矮胡子打来的。

“喂,高老师,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

“咳咳……”矮胡子一向高扬爆炸的声音有点扭捏低沉,“这个啊,白潇啊,这个可能出了麻烦。恩,要再等一段时间。要不,要不我预支你一点工资?”

白潇的心也跟着矮胡子的话沉了沉。虽然这几天她都没时间想这个工作的事,但不代表她不在乎这个工作,也就是找到工作了,她才有心情去跟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绕吧,不然整天苦恼工作的话,也自然没力气去管别的了。

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跟她说,该做正经事了!

虽然矮胡子没说她的工作泡汤,但照常识来看,继续的可能也不大了。矮胡子看起来就是那种对艺术很执着的人,他似乎对白潇的黄药师形象期待很大啊。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预支?”白潇笑了笑,“高老师,可以预支多久?如果我白拿工资不做事,您又可以养我多久?”

“……”矮胡子沉默了。

正文 三十三回:环取其周而不断

高贺拿着手机,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动,要怎么跟白潇说?要他怎么跟白潇说?

“臭胡子!”罗燕云提着精致小瓶装的青梅酒,斜靠在一个道具支架上,头半仰着,长发尾稍泛着幽蓝的光泽,“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已经做出选择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些假惺惺的作态!什么鬼话,为了艺术?哼哼……”

“老醉鬼!”高贺怒吼一声。

“高老师?你怎么啦?”手机外音里传出白潇疑惑的声音。

“啊……没什么。那个,白潇,你等等吧,我再准备准备!”高贺说着,忙将手机掐线,然后立在屋中央,满脸颓然。

“为什么你当初可以那么坚定地拒绝?”罗燕云将酒液往嘴中慢慢倾倒,悠悠地说:“为什么你现在就无法拒绝了呢?”

“我还能怎么办?”高贺大喝一声,猛然将手机狠狠摔到地上!啪啪撞击,手机四分五裂。

这还是我认识的臭胡子吗?

罗燕云缓缓将眼睛闭上,青梅酒的味道酸涩无边。

白潇疑惑地望着被挂断的手机,轻叹一声,继续往食堂方向走去。与矮胡子的见面本来就有种梦幻泡泡的感觉,现在忽然被告知,这个泡泡破裂了,也在情理之中吧。但失望,是难免的了,勤工俭学是必需的,还了沈错四百块钱后她的生活费本来就着紧了。

“白潇,”沈错跟在白潇身边走,“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当是我雇用你为我工作吧,可以么?”

“哦?”白潇沉吟一下,然后笑了,“我可以为你做什么?沈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无法接受,就这样吧。你还要去食堂吃饭吗?我不想吃了,先回寝室去了。”她说着又向沈错笑了笑,笑得沈错心间的藤蔓紧紧长了一下,却无话可说。

沈错可以肯定,她的笑是和善的,面对他的时候,从没有过的和善。但他也明白,她的笑是疏远的,这笑就好像在跟擦身而过的一棵树,一粒石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呀,如此而已。

他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拙劣、词穷,除了默然呆站着,看着一个想亲近的人自顾远去,就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从小顶着超级天才光环的沈错,似乎智商无限下降了。沈错苦笑,这次是真正从心底下一直苦到全身血液里的苦笑,不像以前,再怎么苦笑也总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白潇走回寝室,取了书,又在寝室楼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就一边啃着一边往教室走去。她的心思停留在对于今后生活的规划上。她要怎么做?课肯定是再也不逃了,流言就当空气吧。朋友,不是刻意结交就能得来的,缘分到了,自然会遇到那些可以一起欢笑,一起苦恼的人。

白潇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这节高数课,头一次发现,凸顶的林老教授讲课虽然无趣了点,但还是很有实质内容的。

下课了,同学中不乏对白潇指指点点的人,白潇一概无视,直往图书馆而去。先看会最新的游戏动漫方面的资讯杂志,没有什么有新意的。再看看黑客病毒方面的新闻,据说最近新出一种叫“萝卜吃草”的病毒,除了名字搞怪,业绩也还不明显。然后白潇来到专业书籍区域,找了一本《数字合成概述》,就坐到阅读区仔细读了起来。数字合成一向是她的弱项,她的长处偏向于结构绘画和视觉解剖,尤其是对于动画艺术的基础理解,她触觉敏锐。

Shake基于节点的合成,白潇正卡在这里,苦苦思索,难以理解通透。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么?”一个微沉的女孩子声音轻轻响起,然后一个人坐到了白潇旁边的椅子上。

图书馆的坐位是公共的,她问什么?

白潇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发现为了方便,她把自己原先看过的杂志直接放在了旁边坐位的桌面上,正占着了人家的地方。

“不好意思,”白潇笑了笑,“我马上收开。”她说着起身将杂志放回了原来的书架。

回到坐位上时,发现那个女孩子正在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数字艺术概述》。

她见白潇回来了,忙将书翻回原页放到白潇面前,笑道:“你是计算机学院的吗?”

白潇点点头,一眼收清这个女孩的容貌。

不是很出色,但秀气小巧,难得的是气质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幅宝蓝色细金属边框的眼镜,很有书香味。

“她不认识我。”这是白潇的第一想法。

很高兴,难得轻松,这是白潇的第一感觉。

“我哥哥也是计算机学院的。”她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给人感觉很亲切,“据他说,计算机学院不但女生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恐龙,就算不恐龙,也没有什么美化环境的魅力。但是我今天一来这里就发现,原来哥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姐姐你真是很漂亮呢。”

白潇愣住了,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半点哀伤,似乎还掺着些许欣喜?这还是她回校以来,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无伪不含其它任何情绪地称她漂亮。

“呵……”白潇真不知该怎么应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然后笑道:“你也很不错。”说完自己又愣了,感觉上电视里很多女孩子见面都是这样对话的,很特色地互相称赞美貌,难道她已经自然进入女性角色了吗?

可是不这么回还怎么回?吼一声:老子不要漂亮?

那可真是神经病了。

“据说我已经很老了。”这个女孩子摸了摸脸颊,轻叹一声,又微微笑起来,“你没怀疑过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她眨着眼睛,笑容清浅,真是很亲切。

“你不是吗?”白潇顺着她的话问过去。猜测她是外校的拿了本校学生的借阅证进来的。这也不是很奇怪,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唉……”她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很淡的自嘲,“我是高中生呢,不过说出来没人信。似乎我看起来,至少也读了两三年大学了。”

白潇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还真的不像高中生,说她大四,估计都没人会怀疑。实在是她身上那种浓厚的书卷味,让她看起来很冷静成熟。虽然明显是未经过社会洗礼的样子,但怎么也不像青惨惨的苦涩高中生。还记得,一个很流行的关于高中生的说法,惨绿少年……

“真有那么老吗?”她见白潇没说话,又叹了口气,但神色倒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白潇看着,总是觉得,很亲切。

“很年轻。”白潇认真地说:“就是觉得年轻,看不出具体年龄的那种。虽然现在别人不会觉得你是高中生,但也许再过十年,别人还是觉得你是大学生。”

“呵呵,”她轻轻笑了起来,好像纯色的风铃在细细摇动,“这说法真让人开心。对了,我看你看书很痛苦的样子啊,换一本轻松点的吧,老师说的,要劳逸结合。”

她将一本书推到白潇面前。彩色的封面上画着向相反方向驶去的两辆自行车。

《向左走,向右走》?

正文 三十四回:土豆还是豆腐

白潇再次在图书馆呆到了将要关门的时候,也再一次引起了图书管理员的腹诽:“这不是白潇吗?啃专业书啃得这么认真?做假吧?”

当然,这话管理员还是只在心里说,白潇听不到,就算听到了,她也基本学会了不去在意。这个时候,白潇心情是不错的。因为从下午听了施梦舞的建议重温了遍《向左走,向右走》之后,再来看《数字合成概述》时竟觉得果然通透易懂多了。事实上,这也不是《向左走,向右走》的魔力,而是施梦舞的魅力。

施梦舞就是下午坐在白潇旁边的女孩,她有着奇特的亲和力,与她随意说着话,白潇也觉得心情轻松。于是直到施梦舞走后还保持着好心情的白潇看起书来,效率自然也就高了。想学习好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心态好,这个高中老师最常说的论点,果然还是不错的。

与施梦舞说话,看《向左走,向右走》,几乎是让白潇又恍惚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时候,老师说话总是很烦人,下课的时候与女同学讨论最新流行的小说漫画总是让人很期待。虽然白潇更愿意跟人谈论《笑傲江湖》,但那时候为了能跟上女同学的话题,再加显摆自己的“渊博”,还是不得不很认真的看了《向左走,向右走》、《幻城》、《荒村公寓》等等等等。

因此与施梦舞聊天,白潇还是很能接得上的。两人说得很投机,虽然是在图书馆,说话必须极力压低声音,但是这样似乎反而,更有趣。两人谈论起小说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意见相同的,只有在说到卡索的性取向问题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白潇从没觉得卡索的性取向有问题过,他前后取了两个妻子,深爱过两个女人,有什么不对么?可是施梦舞的视角不一样。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的,反正她就是看出了卡索和樱空释暧昧暧昧很暧昧。她坚持认为卡索真正爱的人只有樱空释,樱空释也同样执着于卡索一人。

虽然白潇不能理解施梦舞的看法,施梦舞也一直没能纠正白潇的看法,但并不能影响她们在谈话中建立友情。施梦舞说,她喜欢谈话,到处都能交朋友,对于这一点,白潇羡慕也佩服,同时庆幸施梦舞这次选择了自己做谈话对象。她没想到,这样也能交到朋友,对这变成女孩子后,意外得来的第一份友情,无比珍重欣喜。

果然,生命中随时会有阳光在不经意间透射出来,只要你有愿意沐浴阳光的心情。

假如遇到施梦舞的时候,白潇仍然沉浸在流言以及种种不如意带来的阴郁烦闷中,想必她也不会有心情听从一个陌生人的建议去再看一次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向左走,向右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谈话,两人也就没有建立起友情契机了。

在天快黑的时候,施梦舞临走,还给白潇介绍了一本书,《轮椅上的天空》,张海迪写的。她的评价是现代社会很少有人会看,但看了会让人觉得生活美好。

这真是一个有趣又可爱的女孩子,温馨秀雅,又灵动俏皮。让人只要一想起,就可以会心一笑。

回到寝室后,虽然依旧无人理睬,继续被孤立,但白潇竟然能奉送给每个人一个灿烂的微笑,哪怕回应的,是各种怪异表情。

很大的进步,不是么?

第二天是周六了,大家各有活动,而孤单一个的白潇还是只能最优选择图书馆。其实她最近也落了不少功课,去图书馆倒是个好选择。

不过医生的嘱咐应验了。昨天还好,到了今天一早醒来,白潇的右腰侧就火辣辣的又是酸疼又是胀疼,疼得她差点起不了身。好不容易从床上坐起了,穿衣服的时候扯动韧带,又差点没将她疼得休克过去。从上铺爬到地上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像在做极限运动,白潇当时都感觉比正常时候爬悬崖峭壁还危险。

但这个寝室里没有容许她喊疼的土壤,至少她就想不出,如果自己呼痛求救,会遭到的是她们的鄙视还是同情。不管鄙视还是同情,也同样都是白潇难以接受的。

再疼,图书馆还是要去,如果不去图书馆,她简直想像不出自己还能去哪里。

上午除了继续啃那本《数字合成概论》,白潇还选了一本《蒙板绘图技巧》来看。还好认真看书的时候,疼痛也能自然被忘却。不知不觉间,她带去的手抄本上都划了密密麻麻的十来页了,时间也就忽忽到了中午。白潇正计算着,中午是吃土豆还是豆腐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白潇随手就挂了。可是过了不到一分钟,这电话又骚扰过来,白潇想想,接电话反正是免费的,干脆就接通。

“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很有情致的逗弄意味,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谁?不说我就挂了。”白潇随便回着他,以为是某个无聊人士在打陌生人的骚扰电话。这种事情,以前白夜的兄弟朋友中也有人穷极无聊做过。

“哎……怎么能这样啊,这么没生活情趣,听不出我的声音吗?白潇,你太伤我心了,我是罗翼海啊。”

“哦,罗翼海,有什么事吗?”白潇眉头皱了起来,一想到罗翼海,她本来疼痛渐息的腰侧痛感又在瞬间被放大了,疼得她腰都立不起来,整个人直想软下去。

“请你吃饭呀,”罗翼海透着邪气的声音稍稍收敛了起来,又添上几分认真,“昨天撞了你,真是抱歉得很。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我有说要答应让你请吗?”白潇发现最近总是遇到自以为是的人,“我不怪你了,你不用抱歉,也不要请吃饭了。”

“白潇……哎……不用这样吧。”罗翼海声音更真诚了,“我是很诚心道歉的,给个机会吧。”

“你已经出了医药费。”白潇终于在与疼痛的抗争中站起身来,她都佩服自己,声音几乎要颤抖了,却还能强行带出点笑意,“我当时骂你也骂的不轻吧,你也不必说抱歉什么了,咱们两清。”她说着话,笑意又有点扭曲,倒像是在笑话罗翼海。

那边不由沉默了一会,然后罗翼海道:“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养好点,我就不多说了,拜拜。”

“好。”白潇将手机放回裤袋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继续考虑,中午吃土豆还是豆腐呢?两种都还算是她比较喜欢吃的,虽然学校所有食堂的烧菜水平都不怎么样,但好在相对廉价。

白潇现在也只能土豆豆腐二选一了,生活费强烈紧缩,她必须尽快再找一个兼职。

正文 三十五回: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就在白潇刚决定了中午吃土豆的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

难道又一个请我吃饭的?

白潇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时浅浅。

“白潇,是我啦。”时浅浅的声音里透着点兴奋,“你在哪里?中午有大餐吃哦。”

“大餐?请我吗?”白潇疑惑道。她对时浅浅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既保留着第一次在影楼外面问询时的良好印象,又对她自以为对人好,本质上却霸道的作风敬谢不敏。

“是啊是啊,时宇又赌输了我一回,中午请吃火锅哦。你在哪里?我来接你。这次,一定要把他吃穷!”时浅浅声音清脆,语速也快,单纯听起来好似玉板敲击,倒也轻灵可爱。

白潇忽然觉得自己好笑,时浅浅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心思直来直往的,或者不会考虑别人的意愿,但至少她没有恶意。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多给她一些宽容呢?

至少,她有快乐想要与人分享的时候会想到我吧……

“呵呵,好吧。”白潇的笑容渐渐带上些温暖,“不过你来接我就不用了,告诉我地址在哪里,我自己来。”

那边传出一些模糊的男女对话声,然后时浅浅说:“那好哦,到南江火锅城来,百草路的那家总店,你知道地方吧?”

这家火锅城很有名,总店在市中心有着三层楼的古代宫殿式建筑,白潇虽然没进去过,但地方还是知道的。

当下两人便约好了40分钟后见面。

周末的时候,公交车尤其挤,白潇的腰侧又疼得厉害,结果一直错过了几趟到百草路的公交,白潇才艰难地挤上车。到火锅城的时候,离约定时间又多过了20分钟了。中间时浅浅催了几个电话,可是公交车上声音太嘈杂,两人对起话来几乎是鸡同鸭讲,怎么也说不清。

“白潇,这里,快来!”时浅浅穿着粉色小背心和深蓝牛仔短裤,站在火锅城前面广场的大石狮子旁使劲挥手。身边站着的却不是时宇,而是一个陌生的俊秀少年。

白潇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排除掉在公交车上被难闻气味熏出来的不适,然后大步向时浅浅走去。

“抱歉,我来迟了。”她用手拭了拭额头上的汗,“一会认罚。”

时浅浅看清白潇时却愣了愣,然后笑得大眼睛几乎弯成一道月牙儿,“哈哈,白潇,你终于没戴那个难看的破眼镜啦?太好啦,等下看到等的是一个美女,看那几个臭家伙还抱怨不抱怨!”

白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美女”了,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弄得喝醉了乱招惹人。

“有很多人吗?”

“一般啦,七八个而已,吃火锅嘛,还是要人多些才热闹呢。”时浅浅拉了拉旁边的少年,正想介绍他,忽见他眼神呆呆的,忙又惊呼起来,“小屿,你不是吧,美女的魅力那么大吗?把我们小帅哥的眼睛都迷呆了!”

旁边的少年迅速回过神来,白皙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眼睑微微垂下,乌黑的眼珠子却又偷偷转动,四下乱顾,竟显得说不出的羞涩纯净。

白潇的脸也不禁微红了,心中尴尬不已。若换别个成年男人这样看自己,她肯定恼怒。但这小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秀雅青涩,身高不自己还矮上一点,正如邻家小弟,让她又怎么恼怒得起来?

还真是小孩子呢,想白夜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就是这点抵抗力,也是这么腼腆的吧。

时浅浅却知道,辛屿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轻易见到美女就发呆昏头的人,而且白潇就算漂亮,但也没漂亮到惊天动地什么的,辛屿的反应怎么就不正常了呢?

这只能说是同样一个空间,却每个人都能看出不同的风景来了。

在辛屿眼里,白潇是这样的:她自人群中忽然出现,大步走来,一身微带凌乱,却说不出的洒脱协调。阳光照在她身上,走近了,光晕渐渐清晰起来,显得颜似朝云,让人只觉天边有一片云霞如火如荼地烧在近前。这人肌肤如玉,玉映霞光,大颗的汗珠凝在脸上却如玉浸温泉,极是沉淀到人心里的剔透美丽。

在小辛屿的心里,这形象,却不知怎么直如一尊女战神,女神是美丽温柔不可亵渎的,战神是充满力量潇洒刚健的。而两者结合,却叫人怦然心动。

是少年太多情,还是缘分太奇妙?这一眼的俘虏,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白潇与时浅浅自然料不到小小辛屿那点微妙心思,两人说着话也就往火锅城里面走去。

虽然六月初C城的天气已经往着炎热方向不回头地奔跑,但南江火锅城生意还是火爆得很,大堂里古色古香的桌椅排得满满的,所有坐位上几乎都有着人。时浅浅带着白潇在一片喧闹中走过,来到大堂右角的一个大八角桌旁。

桌上已经坐了五个年轻男子,时宇正在其中,几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桌上的碗碟却都正正摆着,没有动。

“不错哦,”时浅浅蹦跳着走到一张空椅子前,“果然守规矩,没有先开吃!”她坐下,一边招呼白潇坐到自己旁边,辛屿就在白潇的另一边坐下了。

“你这个小姑奶奶雌威太大啊,”时宇哼了声,时浅浅一来他的脸色又不好了,“架子不知道有多足呢!”

“臭时宇!”时浅浅更是翘着鼻子哼了起来,“是你自己打赌输了不得不听话吧,没赌品的家伙!”

白潇心里却有些感动了,没想到时浅浅看似霸道骄蛮,其实也有细心的地方,居然会为了等迟到的她特意要求人晚点开桌。

“浅浅,怎么不介绍下这位美女呢?”有人开始上下扫视白潇,目光充满侵略性。

白潇心里豁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怪异感,心中厌恶却发不出火来。这男人的狼眼她从前是见多了的,只是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亲身遭遇到。也是这眼神让她头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外形上已经是一个彻底的女孩子了——在别人眼里可以欣赏可以意淫的女孩子。

恼怒吗?无措吗?

可是谁规定女人在男人的有色眼光下就一定要处于弱势地位!

你可以用眼光攻击,我就不可以反击吗?

白潇下巴微微扬起,反而也拿出犹如色狼见到美女的眼神,仔细打量对面望过来的男人。

恩,颧骨太高,脖子粗了,有点双下巴,建议减肥。

正文 三十六回:人群中

在谁的目光更具侵略性的比拼中,最终以白潇的胜出告结。

男人欣赏美女,目光赤裸大胆,多半是因为美女会在这个时候非常配合地给出羞涩低头之类的姿态,而如果这个美女不但不低头,反而同样拿出有色眼光来挑剔评判男人的皮相,那就该轮到这个男人心虚了。

至少白潇理直气壮:“你看得我,我就看不得你么?我为什么要害羞?该害羞的是无礼打量别人的你吧?”

小辛屿在旁边看着,黑亮的眼睛里都快冒起星星了。

好……好厉害啊!

不愧是我的女战神!

辛屿为了表达仰慕与鼓励之情,于是不断往白潇碗里夹菜。

“白潇姐姐,麻辣火锅要趁热吃。”

“白潇姐姐,这个香芋片沾点辣油会更好吃的。”

“白潇姐姐,狗肉只要滚三滚就可以了,要趁热趁鲜。”

“白潇姐姐,你喝冰啤吗?我帮你开瓶好不好?”

“白潇姐姐……”

一顿饭吃得,都快成辛屿向白潇献殷勤的专场了,弄得自认脸皮已经是锻炼了出来的白潇都尴尬无地,时浅浅一脸怪笑,时宇也不再臭着脸,反而一副大力支持辛屿爱情事业的姿态。

白潇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水火不侵,至少她最大的弱点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吃软不吃硬。

如果别人骂她,她可以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如果别人想打架,她也可以凶狠地奉陪,哪怕是面对男人的有色眼光,她也同样敢于用更具侵略性的目光反击回去。

可是一个明净秀雅的小小少年,张着乌黑澄澈的眼睛向你软语殷勤,你还能凶狠抗拒吗?就算难以接受,这初次头回的,也不好明确反驳吧。

这一顿火锅吃得,除了辛屿,人人都觉气氛怪异。吃完后,辛屿留下,时宇其他几个朋友告辞离去,白潇也准备向时浅浅道谢告别。至少,排除尴尬,这一顿火锅还是很美味的。辛屿也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白潇,你忘了哦,你还不能走呢。”时浅浅歪着头,笑嘻嘻的,“晚上陈诺的演唱会,票我都准备好了哦,时宇这次大放血,还多买了张辛屿的,给我们多找了一个小小护花使者呢。”

辛屿也一脸期待地望着白潇,长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眼珠子熠熠发光。

陈诺演唱会?白潇想起上次街霸赢了时宇后时浅浅向时宇开出的条件,其中就有要求要演唱会门票。白潇最初还拒绝了一起去看演唱会,只是最后还是没耐住时浅浅的磨工,答应了参加。

既然答应了,那就要说话算话。况且陈诺的歌,似乎还可以。

饭后到演唱会开始前,几人就在附近的公园里转了转,按时浅浅的说法是,养精蓄锐,以便到时候能有力气充当陈诺的合格fans。这理论,让白潇不由对晚上的演唱会充满了幻想,幻想那是要打仗吗?

晚饭几人随便吃了一点,到六点半的时候就赶到了明都体育馆。时浅浅和时宇都是有坐架的,不过两人的坐架都很牛,时宇的是一辆雅马哈劲豹(SRV-1)机车,时浅浅的是更加夸张的五羊本田WH125T水晶古机车。据他们说,动力系统都是改装过的。

跟篮球玩得极好一样,时浅浅和时宇这对异卵双胞胎机车飚得也在水平之上,从百草路赶到明都体育馆所在的唐兴路,两人硬是把正常30分钟的车程缩到了15分钟,让坐在两人身后的白潇和辛屿大大体验了一把市内飚车的刺激。至于被交警电子摄像了,事后可能要收罚单之类的事情,估计时家双胞胎早习惯了,不过他们这么嚣张,能到现在还保留着驾照也挺不容易的。

机车是男孩子的梦想,白潇从小就对这种钢铁轰鸣的硬朗车驾有着特别的偏爱,只是作为学生,又受家庭条件限制,一直没能拥有一辆。

所以,今天跟时浅浅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很过瘾。

“雅马哈劲豹啊!”白潇很赞叹地说。双手忍不住轻轻抚过深蓝色的机身,坚硬流线的触感让她欣羡不已。

“好啦,时宇的破车子苯死啦!”时浅浅一把拉过白潇的手,“看我的水晶古多漂亮,我们女孩子就要骑这种!”

“劲豹很好啊。”辛屿也摸着时宇的劲豹,“我觉得白潇姐姐适合这个,很有力量啊。”他乌黑的眼睛总是那么亮,转过头,望着白潇,无比认真,“白潇姐姐,你这么喜欢它,以后我一定要自己赚到钱买一辆送给你!”

白潇心中怦然一下,无奈然后还是尴尬,小小少年的宣言真是让人很难承受。

她打了个哈哈,伸手轻拍辛屿的肩膀,“这个,辛屿啊,我们还是不要站这里看车子了,快进去吧,人很多了。”

她说着又抹抹额头,当先往体育馆的演唱会入口那边走去。

辛屿笑眯眯地跟上,毫不气馁,少年的心,因为有着明确的目标,充满力量。

时浅浅跟时宇相顾一眼,都很无言了,难道小辛屿真就陷进去啦?这爱情来得,也太奇妙了吧?

当然,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看演唱会。不过明都体育馆外那人山人海的景象真是恐怖得很,警察和保安虽然竭力维护秩序,走在前面的白潇和辛屿却还是生生淹没在人群中,然后从时家双胞胎的视线里消失。

“天啊!都怪辛屿,说那种话,害得白潇跑了,现在怎么办啊?”时浅浅细细喘着气,埋怨,“这两个笨蛋,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们可以走VIP通道的啊!”

时宇哼了声:“谁让你自己不先说清楚的?”

“人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嘛。”时浅浅跺着脚,拉起时宇的手臂晃,“时宇,快去找人啊!”

可是现在演唱会入口处人挤人,吵嚷喧闹,混乱不已,根本没办法找人。

“快去找王叔叔帮忙!”时浅浅拉着时宇就跑,票虽然分给了白潇和时宇,但没有他们两个的证明,那就是普通票,票上坐号也靠后,根本就看不到什么,时浅浅可不想好不容易把人拉来看演唱会了,结果却让人家什么也没看到。

白潇和辛屿已经深陷在了人群中,人们互相推攘,让他们几乎都被人挤着在移动。

有没有搞错!怎么会这样?

白潇从来没看过这种演唱会,从前根本无法想像这种场面。现在亲身体验到了,那可真是,比原来幻想中的打仗也差不了多少。

要命的是,她的腰侧伤处总被人碰到,疼得那一片都快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了。

“白潇姐姐!”辛屿紧紧拉住白潇的手,大声喊,“我们再靠近一点!”可即使是拉着手,他们中间都挤着好几个人。人群压力一波波袭来,让辛屿几乎忍不住就要放手了。

“可是白潇姐姐虽然尽力在对着我笑,但很痛苦,很艰难的样子啊……”拉住那只柔软修长的手,辛屿恍惚有牵住这人一生的错觉,不知从哪里,忽然就涌出一股力量,充斥到四肢百骸,让他胸中豪气顿生,“我要保护她!”

他全然不顾冲撞的疼痛,奋力往白潇身边挤去,有一刻,白潇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辛屿大力地拉扯捏断了。

然而他的眼神,那么坚定执着,虽然眉目稚嫩,里面却像耸立着高山,深藏着大海,让人的心,瞬间就沉淀下来,似乎被无边温暖包围。

这个孩子……

辛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挤了过来,一把抱住白潇。

“白潇姐姐,没事了!”

正文 三十七回:怎么强大

没事了!

当你在人潮中载沉载浮,无所去从的时候,当你一身疲惫,伤痛正重的时候,有个人忽然用自己本就稚嫩的双臂圈住你,用自己青涩身体的全部力量告诉你:“没事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他那一片胸膛,即便清瘦,也是温暖火热的吧。

为什么一面之交,可以令他单纯心间的倾慕满溢至此?为什么一点痴恋,可以令他的小小胸膛里充斥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是果然年少轻狂,所以无所畏惧吗?年少轻狂是个大范围的概念,白夜本来也处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只是从白夜变成白潇的那刻起,她就必须将所有放纵收敛起来,她已经没有了年少轻狂的资本。

辛屿可以无所顾忌地放任自己的情感,白潇却不能接受了。

这情感越真挚,便越不能收拢,既然注定了要辜负,那就只能一开始就让它枯萎。

“辛屿!”人潮涌动中,白潇也紧紧回抱住辛屿,“你是男子汉,可以自己回去!”她说着,双手回向往上,按住辛屿的肩膀,使尽全身力气一推——人潮挤得那么狠,辛屿也根本没想到白潇会在这个时候推开自己,这一个原本抱满怀的拥抱便在眨眼之间脱得空空。

人人向着入口方向挤去,转瞬便在辛屿与白潇之间构起一道难以横亘的流动人墙,再转瞬,辛屿便只能看着前一刻还近在怀里的白潇姐姐向着不可知的方向淹没。

这人潮,好似魔鬼张开的饕餮大嘴,硬生生地要将小小少年心底的一点纯真妄想吞没!

当真便只能是妄想吗?可是白潇姐姐,人就是因为有了妄想才能创造奇迹的……

少年的心里两分颓然,三分苦涩,剩下五分却全是执着痴缠,叫嚣着不肯放弃!

白潇已经被挤得离入口方向越来越远,她不能也不敢去回望辛屿,她不知道此刻这个少年会是什么心情,她只有希望,辛屿,可以回去!

是的,回去。不只是回到家里,更是回到从未遇见过白潇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她承受不起这个孩子目光的停驻。

当然,最好是她多想了。只是辛屿那明亮炽热的目光,亲昵殷勤的举止又无法不让白潇多想。她经历过溺进去就再也不愿拔出来的痴恋,知道少年的心在这个时候甚至愿意为心中的女主角付出一切。可是感动不代表能够接受,辛屿的感情来得太没缘由,白潇的感情又因为人生变故扭曲到了一个错乱未知的方向,这样的两个人,如何互相停留?

白潇无法想像,自己要怎样才能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心生涟漪的人。她甚至暗藏惶恐,因为连自己都不敢肯定,那个人,又该是男还是女。好在人生不是非有爱情不可,她尽可以回避。

这时候拥挤着往入口冲的人稍稍少了一点,白潇在混乱中却被挤到了人流的边缘位置。机会正好,白潇只当腰侧疼痛不存在,奋力就向外面冲出。

这里似乎已经是体育馆的边角地带,也不知道这些疯狂的陈诺fans怎么挤到了这里来,只能说现在追星族的力量极限实在是太可怕。白潇长喘一口气,开始考虑是不是马上打个电话给时浅浅,就不知道以这个时候的混乱场面时浅浅有没有空闲来接电话?

“咦……”冷不防斜里探出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来,一把拽住白潇的胳膊,“你可以,快跟我来!”那人说着拖起白潇就走,头发乱糟糟的,火急火燎的样子。

“你干什么!”白潇被脱住的右臂使劲往回缩,左拳快速挥出,一把砸在那人肘弯上。

可是那人的手臂竟如钢铁一般,纹丝不动,白潇变身后力量并没有降低多少,却控制不住地被他拖得踉跄着走动停不下来。

“你他妈放手!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人拖着白潇走,正是侧身对着她,白潇一脚使劲蹬在地上,另一脚就往他软肋处踹去。心中怒火腾腾,小半是气愤这个人的无礼,更多却是气愤自己的无力。她从来没有这么切身感受到过纯力量差距带给自己的弱势,她竟然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吗!

那人突然回过身来,一手挡住白潇的脚,手指迅速铁钳一般将白潇的脚踝收紧在手里。粗犷的脸上咧开一个大笑:“小姐不要怕,我没有恶意的。我们现在缺一个角,我看你也许可以,带你去见导演。”他虽然笑着,脸上还是难掩焦急,看上去竟有些狰狞。

白潇的心房猛然一大跳!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至于他的说法,也许白潇小学的时候会相信。

已经有保安走了过来,白潇心中一喜。

那保安却远远高叫一声:“四哥!安导那里正急呢,你在干什么?”

“你快来帮我解释一下!”那人抓着白潇的手和脚,也不放,姿势别提有多怪异了。

白潇怒道:“你既然没有恶意,那就快放开我!”她腰侧伤处又疼得厉害,不敢再挣扎,怕那人做出更令人难堪的举止。心中却似乎有一把晦暗的火焰细细跳跃起来,绵绵密密地啃噬着心灵间所有的骄傲。白潇从未如此刻般厌恨自己的无能,人要怎么,才算强大?

那人讪讪地,终于是将白潇的脚放开,拽着白潇胳膊的手却依然紧紧不松。

“四哥,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乱拉人了?”那保安将目光仔细落到白潇身上,忽然惊喜起来,“你是不是时小姐要找的白潇?好了,这下没事了!”他说着就按动对讲机:“王头,白潇找到了……好,好,我马上就带她从VIP通道进来……啊,时小姐,你好,好的,好的。”

“白小姐,时小姐有话跟你说。”他把对讲机取下来,递到白潇面前。

白潇的心稍稍放松下来,疑惑地接过对将机,将耳机戴到耳边。

“白潇,你没事吧?太好啦,终于找你啦……”时浅浅清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蹦豆子一般倾泻出来,“快跟他从VIP通道进来哦,现在来还能从后台看到陈诺呢,快点啊,不然等下他就要上台啦。好,我挂啦……”对讲机里“嘟”地一声出现忙音。

有了时浅浅的嘱咐和保安的证明,白潇倒不怀疑那个粗鲁拉人的家伙了,只是感叹,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这人急起来,没头没脑的,他就不怕别人把他当人贩子?

白潇冷笑着望向还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心思悠悠地不知飘向了哪里。

人要怎样,才算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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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喜欢本书的朋友欢迎加入书群69506534,验证"变身女儿行":-)

再PS:最近本书受到争议颇大,SO,PS又跳出来啦~~~首先小墨要感谢所有愿意关注本书的读者,其实你们的每一篇书评对小墨而言都是莫大的鼓励,所以不管是赞誉还是批评,小墨看到,都是很开心的.

其次,所有的建议和批评,小墨都会认真考虑,小心推演哪些该采纳,应该怎么采纳.毕竟,小说的中心我只能驾驭一个,我想表达的主旨,不会改变.当然,我还是要声明,本书结局会大圆满,恩,算是一个预告吧.我不喜欢悲剧,但我也无法接受毫无来由的就可以遍地捡拾幸福.

还是那句老话,梅花香自苦寒来.如果将命运看做一个人,那么是打败一个侏儒来得有成就感,还是打败一个巨人更能让人感动终身呢?

幸福是需要珍惜的,所以如果可以得到幸福,那么,请先学会珍惜吧.

这个目标很远大,我的写作能力也不够成熟,但笔下有了白潇这么一个人,我就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从青涩到成熟,相信故事也是随人成长的.

我不敢保证能写出符合所有读者口味的东西来,毕竟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也不是文豪,充其量只算个有了冲动于是来到网络上写文的小小写手.并且,我还是业余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一个懈怠的借口,只是想说,我写小说最初目的就是个人爱好.我没有发泄恶趣味的心思,我写得很认真.因为我也必须对自己塑造的每一个角色负责.

最后,还是感谢,并且欢迎批评.虽然我的主旨不会改变,但限于阅历,故事里也会有不合理的地方.小墨虽然及不上白潇的坚强,但接受批评并且改进不足的勇气还是会有.你看,前方有绚烂的天霞,只要愿意,她可以映亮你整个心间:-)

正文 三十八回:幽夜殇花

再见到时浅浅的时候,她一句话又让白潇的心沉了下来。

“白潇,小屿呢?哎呀,原来只找到白潇你一个啊,辛屿小家伙跟你走散啦?”时浅浅拉起白潇的手,皱着眉头,“怎么会走散呢?这个小家伙,也不紧跟着你!”

是的,辛屿呢?

白潇涩然一笑:“是我推开他的。”然后抿紧嘴唇,不再说话。要她怎么说?说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危险,所以赶紧离远一点,以免一些错误的感情将人堕入深渊?这个理由本就可笑,还没发生呢,人家也没明确说过什么,挺自作多情的猜测。可是潜意识里白潇就是觉得当时那种状况不能持续下去,小小少年不遗余力释放的温暖让她恐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的第六感?白潇忍不住就自嘲。

可是不管怎样,辛屿也还只是个孩子。她那个时候,在那种状况下,怎么就能忍心将他推开呢?他一个人,在茫茫人潮中,该有多无助?白潇的心一瞬间就被怜惜和担忧占据。难言的柔软让她的心揪得紧紧的,千回百转,怎也难安。

听到白潇的回答,时浅浅是神情愕然,时宇则是不解责难。

白潇不想辩解,她确实做错了,但她又没错。如果时间再倒流到那一刻,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样做。既然怎样都是伤害,将伤痛一点点积累起来再缓缓释放和一次斩断相比,她更愿意选择后者。她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从前的白夜不是,经历过那么多以后,现在的白潇更不会是。

辛屿,你是男子汉,可以回去的!

“哎呀,”时浅浅觉察到白潇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忽然就狠狠拧了时宇一把,小手一挥,“算啦,也别太担心啦,让王叔叔继续帮忙找人啦。而且白潇都找到了不是。还有,时宇,你别臭着脸,真是的,都没看你笑过。小屿这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那么脆弱,他强悍着呢。顾得着自己。”

时宇翻翻白眼,闷着头往另一边的大化装间走去。

“你不是要看他们选角吗?快来吧。”时宇声音凉凉的。

跟保安和白潇一起进来的那个四哥终于抓住机会,忙向时浅浅说:“时小姐,是这样的,我觉得白小姐她……”

一番纠缠之下,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刘四!你就给我找了这么一群人来?”陈诺演唱会的总导演安华生背着双手满脸阴沉地在后台的大化妆间走来走去,他皱着眉头一眼又一眼地扫过亭亭玉立在屋中女孩子们,神色间万分气恼不爽。

是的,都很高挑漂亮,可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都沉着脸小小心不敢吭声,他们也很郁闷,原定的女主角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及时赶到开场,那也不能怪他们。实在要怪,怪导演你自己去,怪制片人去,咋就不先把人员都安排到位啊?那位女主角关键时刻撂挑子,怎么苦果就要他们承担呢?选角本来就是个细致复杂的活,你又没准备后备演员,现在临开场了,哪能一下子就找到一个能顶上的人?

如果此刻外面正疯狂激动的陈诺fans知道后台上演的是这么一出乌龙,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躲一边看戏的时浅浅凑到时宇身边小声咬起了耳朵:“安导这回可真被唐贤大大摆了一道啊。时宇,你说今天预告里的重头戏《白昙花》女主角与陈诺的神秘亮相是不是会黄牛了啊?嘻嘻,就算他们能找到一个满意的替身,也不可能跟吴琳长一个样,看他们怎么收场。最好陈诺今晚演唱时间缩短,跟我约会去。”

“你得意啊,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人家有时间也不会跟你约会。”时宇脸上藏着些幸灾乐祸,因为时浅浅的对陈诺的迷恋,让他万分讨厌这个所谓的大明星,“你脑袋清醒点好不好?哼哼,还怂恿白潇也跳进去参加什么选角,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能选上吗?没事找事!”就时宇而言,说白潇大大咧咧还是委婉的。能跟他对打街霸打到那个水平,还喜欢他的雅马哈劲豹,又不温柔又不会撒娇害羞,白潇的女人味指数完全为负,不叫她男人婆就是好的了。时宇比较欣赏的,还是小鸟依人型的女孩。

“哼……”时浅浅小鼻子皱了起来,“毒嘴的时宇,真小气。你懂什么,我这就是要培养白潇的女性自觉。如果她真的能够选上,在舞台上体验过女主角的感觉后,我就不信她不变一点。还有陈诺啊,”她的眼睛里开始冒起梦幻泡泡,“哪个女孩子跟他近距离接触过以后还能抗拒他的魅力呢?如果不是我身高不够,我现在就凑上去让安导选我!哼哼,白潇居然对陈诺的演唱会无所谓,太不像话啦。现代社会怎么还能有她这样的女孩子呢……”

“受不了你了!”时宇用看花痴的眼神看着时浅浅,“怎么会有你这么疯狂的fans,还是我时宇的妹妹呢。”

“时宇……”时浅浅怒,要不是场合不对,就要扑上去跟时宇真人PK了。

事实上打动白潇的是刘四说如果选上了就可以得到不匪的出场费,一心想找兼职的白潇既然碰到了赚钱的机会,那如果不试一试就是榆木脑袋了。虽然说,刘四这个人让她很不愉快。

可是现在她又有些心不在焉。

还是担心辛屿。虽然那时候推开他的决定下得毫不犹豫,虽然不后悔,但无法不担心。这个孩子给的温暖就好像初春时分朝阳洒下来的第一缕光线,跳跃鲜活,清澈却幼嫩。他照在人心尖尖上,越让人无法承载,就越让人怜惜忧愁。

白潇视线下垂,扇贝般的长睫在脂玉肌肤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心总是很奇怪的,又坚硬,又柔软。

安华生还是在十几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之间走来走去。他一会走到前面,一会又走到后面。怎么看都不满意,心中的烦闷渐渐堆积,几乎就到了要爆发的高度。

白昙花,幽夜殇花,他要这么一个女主角。

哪怕是在最喧闹的时候,她也要能独自清冷地兀立着,绿叶红萼,枝芽鲜翠,即便不开放,也是骄傲旁观百花争艳,我独自怜。

她又必须是执着的,哪怕经年孤寂的等待,她也依然敢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乍然怒放,收拢天地清辉于一身,清香四溢,只为那一个愿意等到这一刻的人!

可是面对这一双双充满期待的漂亮眼睛,他又怎么下出决定来选出他要的白昙花?

白昙花,只为执着等待那一人,怎么会有这些媚俗的目光?

来不及了,或者,随便找一个算了……

安华生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已经开始考虑要怎么为这次失败的演唱会圆后场,又该怎么向陈诺的fans解释,即将开拍的陈诺首部电影《白昙花》的女主角忽然就变成一个徒有姿色的花瓶了。再或者,干脆这次演唱会就不让《白昙花》女主角出场了?可是演唱会的预告里面早就是将这次《白昙花》女主角在此出场作为重点来宣传的,忽然删了这一节的话,外界又会闹成什么样?

本来是想让演唱会和《白昙花》互相造势,现在,却似乎要弄巧成拙了!

安华生的心里万分愤怒与不甘,他将头低下,又猛然抬起——

那是谁?

安华生本来渐渐晦暗的眼睛忽然一亮。

这个女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清峭,眼睑半垂着,隐约露出深潭黑石般的眸子,眸光神秘莫名,恍恍惚惚地似乎忧愁,似乎思念,似乎怜惜。这眸光尽头,不见星空,又似乎带着三分无奈,然后尽是无边的固执倔强。

执迷不悟,是痴人。

修长眉宇斜斜划开,又是洒脱。

安华生只觉自己沉闷了许久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激越清亮了起来!

正文 三十九:一眨眼的爱恋

有这么一个故事。

花是有精灵的,从前的昙花仙子正是花中最灿烂的精灵之一。她一年四季都开放,色如飞雪,瓣似清莲,逍遥在这天地间,将美丽风景带到所经的每一处。日复一日,昙花芳踪游遍了三界九州,看尽了世间胜境,沧海桑田,心却渐渐寂寞枯萎起来。

纵然人人称赞她美丽,可没有一个人能为她掬一捧清水,灌溉入她的根系,透进她的心灵。

世间有千般好,可都不是我想要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初夏时节晨曦微露的时候,背着水罐提着花锄的少年韦驮踏着天际第一缕阳光来到了她的身边——韦驮总会细心为她除草,松地,洒入清水,然后对她露出清澈的微笑。

于是她想,我可以稍稍停留一段时间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每隔一段时间昙花总想,再停留一会吧,于是,这停留,就似乎真会无边无际了。

喜欢在天地间游走的昙花仙子从此停驻在这座无名小山,她渐渐将自己收集的芳华全汇聚到这一处。不是山有多好,只是仙子心中的精灵已经落到了这山脚的一个平凡少年身上,那么这天地之间,又还有哪里的美好能及得上此处呢?

芳综遍游三界的昙花仙子忽然间似乎销声匿迹了!三界纷乱,玉帝疑惑,昙花去了哪里?

仙神们的眼透穿大千世界,在层层浮华之后找到了昙花生根的一角。

三界震惊,玉帝震怒,昙花不是停留在哪一处福地,她是停留在了少年韦驮的心里!

仙凡如何能够相恋?凡人少年韦驮如何能够独拥三界最美丽的花精灵?

面对三界责难,昙花痴恋不悔,韦驮慨然无惧。

可是对玉帝而言,还对付不了韦驮你一个小小凡人么?一诏法旨之下,四季灿烂的昙花从此成为一生只能开一瞬的花,而凡人少年则被送往灵柩山出家,剥除记忆,忘却昙花仙子。

可是心里驻满了那个人,就是烙印在灵魂里的,即便没了记忆,就真的从此陌路了吗?昙花既然从前不悔,那以后也不会悔。即便一生只能绽放一次,在每一生的轮回中,她也总在韦驮路过的那一瞬开放——用尽一生精力,一生美丽的开放……

故事到这里,也许人们可以等待一个凄美结局了,但只要还有人,就永远不会缺乏主角,故事也就永远没有尽头。《白昙花》,到底要演绎一段什么,至少在上映之前观众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

《白昙花》的剧组公告了故事凄美的前段,然后将神秘后段流传成无尽遐想以供观众猜测,这宣传手段,无疑是极出色的。当然,剧情本身也很唯美。于是,观众们更大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对于这一次预告所说会在陈诺演唱会中现身的神秘女主角也就格外期待。

安华生现在又有了新的苦恼。

临时女主角是找到了,她的气质从某方面来说非常符合剧本要求,甚至,安华生觉得她比出状况的原女主角吴琳还要适合这个故事。但是,剧组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是总导演没错,可制片人的意见他不能忽视,投资商的决定他更不能轻易推翻。

现在是需要白潇做临时女主角,但问题也正出在这个临时上。临时不同于正式,投资数千万的大片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临时从权就决定谁为正式女主角。可白潇不做正式女主角,这次又要替代女主角出场和陈诺配合演唱,容貌就成了一大难题了。

吴琳虽然今天出事,放了演唱会的鸽子,但她正式女主角的地位还是很难动摇,投资商倾向于她,安华生也没办法。而白潇的长相与吴琳并不相似,如果今天出场亮相的是白潇,那日后女主角换回了吴琳,观众又怎么接受?就算可以化妆掩盖,但观众不是傻子,现代化妆术也没有武侠小说里传说的易容术那么神奇,白潇根本就不可能化妆成跟吴琳一般模样。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安华生现在可是恨死吴琳了。她大明星据说是塞车塞在另一个城市过不来了,那这么一个难题踢给他又是什么意思?她该死的到底有没有一点敬业精神!还有,她的行为属于违约……

可现在不是计较吴琳怎么样的时候。紧急会议马上召开了,后台核心工作人员集体开动脑筋,要怎么安排,才能让白潇把这个女主角完美替身成功?

演唱会终于开始,辛屿在人潮中一路拥挤,终于还是跟着涌进了体育馆的演播大厅。大厅的外门缓缓关了,保安终于将秩序成功维持起来,辛屿安静坐在自己那不前也不后的坐位上,心里却焦躁不已。他的旁边如今空着三个坐位,正是时家双胞胎和白潇的,此刻三人皆不见,留他一个坐在这里算什么事?

灯火明亮的演播大厅里忽然一片昏暗,只留舞台左侧角蒙蒙圈出一点光晕,中间如芒,渐次幽蓝。纷闹的观众们忽然一齐止住声音,仿佛集体屏息,等待那一点光晕里主角的出现。

光晕里却并没有现出陈诺的身影,而是从蒙胧到清晰,渐渐长出一个巨大的绛紫色花骨朵,绿叶红萼,花枝轻颤着,抖动萼上凝露,仿佛里面正孕育着一个精灵般的生命。

整个舞台都是由大块电子显示屏为幕,微机后台控制。这时穹顶上渐渐闪起几点星光,星光一点点燃起,仿佛舞蹈般跳跃在整个墨蓝天幕上。天空之上忽然有一星子光芒大盛,投射到舞台的另一侧,折着光现出一个挺拔的少年。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漆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面目却在光亮下映得有些模糊。原来他是早便站在了那里的,只等着这星光流泻下来,才将身姿展现。

少年缓缓迈出一步,低低的清唱自他喉间流水一般扩散开来,仿佛红尘之外而来的一缕天音,降落在凡间,不需要伴奏,不需要欢呼,自顾缠绕。歌声悠悠回荡在整个演播厅里,清冷缠绵,然后一点一点渗透进观众心里。

这首歌的名字叫《晨光》。

“哪怕这人世间一片黑暗,也让我来点亮你心灵一角……”

辛屿承认,这歌很好听,就连许多陈诺fans火热疯狂的情绪也似乎随这一曲涤荡了不少。但他还是焦躁,白潇姐姐去哪里了?

一个人轻轻拍起了他的肩膀,辛屿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装的男子。

“265号,请问你是辛屿吗?时小姐在前面等你,请跟我来。”

“时……浅浅?”辛屿一阵愕然,随即欣喜,浅浅会不会跟白潇姐姐在一起呢?时家的家世他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今天因为白潇而心神大乱,竟连一些最简单之处都想不到了。比如时浅浅和时宇,在这里有没有特殊关系呢?她能不能找到白潇呢?

时浅浅和时宇果然坐在第二排贵宾席,旁边还特意留着一个给辛屿的坐位。

“浅浅,时宇哥,白潇姐姐呢?”辛屿并不坐下,反而当先开问。

“快坐下啦,好多人都看着呢,站着多不好。”时浅浅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白潇没事呢,专心看演唱会哦,你等下就可以看到她啦,别急,坐着等啦。”

辛屿相信时浅浅,依言坐下,心思却全然不在演唱会上。白潇姐姐她讨厌我吗?可是又不像。

清唱完成,陈诺向观众打招呼,伴奏也响动起来,演唱会的气氛渐渐high了。辛屿不知道台上在演些什么,也不知道观众们在疯狂些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思考着要怎么获得白潇的感情。只是要亲近白潇姐姐吗?不,从他第一眼见到白潇起,他就没想过要她当姐姐。他的感情悍然直观,他想要这个女子做妻子,做爱人,这就是他的目标!

说起来很震撼,可事实容不得他不信,他辛屿,就是对白潇一见钟情了!

喧闹尖叫声越来越重的演播厅忽然又安静了下来,辛屿恍惚从梦魇中惊醒。抬起头,近前那一朵巨大的绛紫色花骨朵儿乍然怒放——这花儿原来是白色的,绛紫花萼舒卷退开,里面大片的白色花瓣飞雪一般纷落在花托之上,淡淡的烟雾在花瓣之间缭绕,仿佛仙气蒸腾。

花中有一人,背向观众,缓缓立起。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丝丝流泻在雪白花瓣上,一袭繁复的白纱罗衣,飞天款式,细腰紧收,曲线若歌。她手缠红绫,绛红飘带与长长裙摆落在雪白花瓣上,美而孤寂,却真似谪仙般。

灯光缓缓在她身上收缩,花中仙子微侧半身,长发垂下,隐约露出半边蒙胧的柔美脸颊。这整个人,收了一身光彩,却愈显清淡了。

辛屿目光怪异,总觉得花中之人,很是熟悉。

陈诺依旧黑衣,围绕着花中之人踏起了阵舞一般有节奏的步子,他的脚步很轻柔,好似当真带着晨光,像害怕惊醒晨曦中酣睡未醒的美丽精灵。

歌声流淌,他再次清唱起来。

这是《白昙花》的片尾曲,《一眨眼的爱恋》。

正文 四十回:请不要忘记我

“风,牵动了谁的衣角,落在了谁的必经路上。

雨,敲了乱了谁的步伐,圈起了谁心的涟漪。

轮回台上,多少前世,多少回眸,得今生与你一见。

如来座下,多少痴惘,多少挣扎,也断不了一缕执念。

佛说三生因果,而你我种下无数世的因,却向何处收获无期的果?

神仙的眼太淡漠,红尘的眼太迷离,其实你一眼,可以落到我心里。

如果人生只有一瞬,我也要在三千繁华里独留那一瞬,待你路过。

谁知,谁知,我生,也只在你一眼之间……”

陈诺清唱着,歌声回荡在演播厅,好似江南初春的小溪流水,清澈,温柔,缠绵。渗透进心里了,谁也忘不掉。

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曾有过一眨眼爱恋,只是茫茫红尘之中,或者淹没在岁月里,或者来来去去,原来还是在等待那一刻的悸动。

白潇此刻站立在舞台之上,灯光映得她整个人的全部线条都泛着微茫,好似画家绝笔,刻意模糊了人的容貌,只留风华气韵。她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做,任由整个舞台的电子屏上雪白昙花一朵朵开放,一朵朵枯萎,再一朵朵开放,一朵朵的枯萎。

陈诺的歌声很动情,但其实白潇此刻和台下的辛屿一般,对这歌,半分也没听进去。

舞台在着意营造着气氛,想将人带入仙子与凡人的唯美爱恋中,谁又知道,戏中人,却又在戏外?

事实上白潇也做不了什么。她不知道原来的演出是怎么安排的,她也不是专业人士,她从小到大甚至连班级里组织的小话剧也没参演过。导演也只要求她站着,然后剩下的全交给灯光,交给布景,交给陈诺。

气氛就是这么个微妙的东西,只要营造上来了,那么哪怕是一棵不会移动的树,也能被人看出无数风景。而若风吹枝摇叶动,雨落碧翠凝珠,则又是无边的风情入景了。就像庐山的瀑布,它自古也就是那样奔腾倾泻着,壮观瑰丽不错,可若无李太白的“疑是银河落九天”,在后人看来,又哪得那般仙气神韵?

风吹旗动,三个和尚看见了,一个说是风动,一个说是旗动,一个说是心动,那么到底是哪里动了呢?

在这个舞台上,对白潇而言,却是一动不如一静。故事已经说得很完美,她只要在那里站着,间或泄露三分忧郁眼神,观众就自然会给出无数美丽想像。

白潇此刻忧郁倒是真的忧郁。不过不是想到了什么,而是疼的。穿上这衣服之前,她是怎么也料不到,腰会被勒得疼得她呼吸都困难。本来这伤处还好些了,可在人群中一挤,再被细腰带一束,那可真是要人半条命也不夸张。只是想到安华生说的万元出场费和家里的经济状况,她就咬着牙,一心告诉自己一定要挺过去。

安华生看中白潇的是她不同于其他参选者之媚俗的清澈神秘眼神,也料不到此刻台上的白潇竟能显出几分柔弱来。是很疼,站立困难,可不就如风雨中依然倔强开放,不肯摧折的美丽花朵儿吗?柔弱得让人恨不得将这花儿嵌进整个心里。

“好像更符合了。”安华生自语着,拨通在另一个城市忙碌的制片人的电话,“张岚,看到实况转播了吧,台上的昙花仙子如何?”

“很好,”张岚很忙的样子,语速很快,“可是不用多想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吴琳,但刘总非要她不可,你我还能怎么样?况且吴琳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比你找个非专业人士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安华生哑然。星探出身的他总觉得白潇很有灵性和潜力,不舍得让这么一个好苗子遗落在灯光和舞台之外。而且白潇初次上舞台,安华生原本还只期望她不怯场就好,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但无惧,更连这一静立不动,也立出了灵气来。

没经历过那样人生变故的人,又怎么能理解,一个人连错位的人生都能接受了,那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此刻W市郊一条小路边正停靠着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62,世界名车在此场景显得有些寥落,而车内却正气氛火热。

副驾驶上的真皮靠椅被平放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纠缠在其上,两人衣裳不整,喘息呻吟之声高低交响,沉醉欲火。

车内的收音机机里却正传出陈诺的歌声,“谁知,谁知,我生,也只在你一眼之间……”

迈巴赫的车载音响效果极好,陈诺的声音清溪一般不透杂质,缠缠绵绵回荡在车内空间。正在运动的两人忽然全身一顿,齐齐一声高亢的呼喊,然后男人趴到了女人的身上,抱着她大力喘息。

“阿昙,”陈诺的歌声悠悠止息,然后他低沉透着磁性的话语又响了起来,“如果还有轮回,不论哪一世,请都不要忘记我……”

舞台上的白潇侧头忘向远方,灯光已经从她身上撤了下来,斜投下,将她的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中。背后的放大屏上,阴影里白潇的眼神哀伤无奈而又倔强不悔。

她这一侧头,竟然看到了贵宾席上的辛屿。

小小少年,眼神痴痴的,黑亮的眼瞳里闪着光,不知在想什么。

“忘不了……”白潇双唇微微动了动,事实上她并没有出声,音箱里传出来的话语是她的配音演员说的,“无尽的轮回中,希望有一刻,你能记得我。”

无数的白昙花缓缓谢落,白潇忍着痛,微微颤抖着身子,拖着长长的白裙和红绫飘带还有委地长发向着舞台背后渐行渐远。

“谢幕了。”另一片地域上,迈巴赫的车内,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阴鸷,“吴琳,你后不后悔?”

“是你先招惹我的哦,唐贤。”女人的双手水蛇一般妖娆地缠到男人的脖子上,吴琳声音娇软,媚眼如丝,还透着些**过后的余韵,“不过没想到,没有我到场,演唱会似乎也成功了啊。我是无所谓啦,最后女主角肯定还是我,可是你的如意算盘似乎没打中呢。”她红唇还有些微肿,风情无限,却说着有些凉凉的话。

“这你不用管。”唐贤将女人缠到脖子上的双臂轻轻掰下,坐起身,点燃一支烟,“安华生大叔,如果是这么容易斗倒的可就没意思了。”他两指夹着烟嘴,红色的火星上,烟雾暗淡。

正文 四十一回:在后台

“安导!不得了,观众暴动了!”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过来,白潇正在大化妆间里卸妆,安华生在称赞她最后离场时走位准确,“安导,观众不肯离开,要求陈诺再唱一首,跟女主角合唱《一眨眼的爱恋》!”

安华生皱起了眉头。白潇唱歌?她这次能将布景扮得这么成功已经很不容易了。事实上这次演唱会的安排完全是在取巧,没有了吴琳,换上白潇,他们也只好暂时靠气氛来应付观众了。

副导演关宏阳豁然起身,怒道:“真是没完没了,白潇能唱歌吗?还进来问什么!叫保安跟警察把秩序维持好,演播厅现在必须闭门!”

安华生的心火瞬间又涨上来,这个关宏阳,每天都能把他气上无数次!

“闭门?怎么做?把观众轰出去吗!亏你想得出来!”安华生直想现在就把关宏阳开除了,可惜他没这个权利,“要是照你说的做,那明天我们集体辞职吧,都不用在演艺圈混了!”说着话,安华生脸色都快铁青了。演艺圈是个不能乱说话的地方,可每次只要一碰上关宏阳,他就能很轻易说些犯忌的话。集体辞职,这话真有够混帐!

可是关宏阳他就是个混帐,真实水平安华生没见到他有多少,捣乱却是一等一的厉害。还随时想着在下面的人面前显摆导演的威风,也不看看,他安华生还坐在这里呢!

每天都挨训,关宏阳也已经被安华生训得麻木了,他面带讥诮,斜睨着白潇,冷笑道:“那怎么做?让白潇跟陈诺唱歌去?别忘了白潇是不能正式露脸的,刚才是节奏把握到位,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跟本就没看清楚这次女主角的容貌,这要是再出去,就算让配音在后面帮她唱,也肯定砸场!”

“怎么!白潇见不得人吗?”安华生气过了头,声音反而低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威胁,“就让白潇做正式女主角又怎么样?吴琳她违约了,就算可以不计较,但她现在不在这里,我就正式换了女主角,那又有什么不对吗!”安华生心里豁出去的念头疯长。他这个总导演目前为止做得实在太窝囊了,以他在演艺圈的人脉和地位,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他不发威,别人还真把他当病猫了!

其实宣传已经打了出去,《白昙花》由他安华生总导根本就没得改,而神秘女主角一直未亮相,他今天若真让白潇顶上,那以后就真的是白潇了!

“我就是让白潇做女主角又怎么样?”安华生目光强硬,大手一挥,“停止卸妆,白潇快把衣服换回来。还有让陈诺也别卸妆了,赶快把他叫过来!”今天他就要让白潇做女主角成为既定事实,顶多就是为这个得罪一班人嘛,他安华生还得罪的起!

“安导,我不能上!”白潇从化妆镜前走到安华生和关宏阳中间,她必须要说话了,“我拒绝,安导,演唱会已经结束了,我的工作到此为止。”她迎上安华生被怒火烧红和被惊讶填满的眼睛,坦然无惧。安华生或许是真的欣赏她,为她好,但他知道尊重她的意愿吗?他可能以为没人会拒绝这种“好事”,但白潇不是那些对演艺圈心怀梦想的小女生。

白潇有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上的理由,她的身份太尴尬太敏感,绝对不能成为公众人物。演艺圈的水有多深她不知道,但这毕竟是大社会,完全不是学校那种小圈子可比的。在学校里面公众一把都能把她折腾得呼吸困难,这要是当真趟入演艺圈,那还得了?

“白潇!”是时浅浅的声音。她和时宇刚带着辛屿来到后台。

“白潇姐姐!”辛屿唤,声音清朗。

“恩,稍等,我很快就可以走了。安导,我想现在就领工资走。”白潇还是望着安华生,目光坚决。这时候的她也根本不敢再去看辛屿,少年炽热的眼总能很容易就让她生出愧疚。

安华生剧烈起伏的心情稍稍缓了缓,他沉声道:“工资没问题,你报了账号的,等会就打进去。可是为什么拒绝?你知道《白昙花》投资有多高,如今造势又有多成功吗?这部电影,有可能让你一夜红透半边天!”

“我很抱歉,安导,道不同……”

“安导!镇不住了!”又有人紧张地冲进来。

“安导要白小姐做主角呢,”有人在角落里低声打着电话,“她好像不怎么愿意……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

“安导,”陈诺出现在门口,仍然是演出时的装扮,只是没了舞台上的灯光效果,他看起来已经不是晨曦少年模样,而是棱角分明成熟英俊男子的样子。他斜倚在门框上,微笑着,“我先过去吧。至于白小姐……”他将视线转到白潇脸上,目光深深的,似乎赞赏,似乎温柔,“快去把衣服换回来,5分钟以后出现在舞台上,好么?我的白昙花?”他嘴角勾起笑,真是三分邪魅,七分惑人,竟叫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在对自己情意绵绵。

白潇有点想吐,心里忽然就装了满腹好笑。

他大明星想用个人魅力征服她呢?

想必中过他这一招的女孩子为数不少。

“抱歉,我没兴趣。”白潇看了他一眼就又将视线转到安华生身上,“安导,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的,根本无能为力。”她也不怕将人得罪干净,反正以后她是不会再跟他们接触了。今天就当赚外快吧,还是很大一笔外快,非常不错。

“是可以走了。”又一道出现在门口的声音。

白潇愕然,陈诺愕然,安华生愕然,时家双胞胎愕然,辛屿愕然,整个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愕然。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说这样的话的人。

是沈错!

他穿着雪白衬衣,长袖半挽过小臂,领扣解着,流海随意地搭在额头上,整个人比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多了几分随和亲切,那极高大挺拔的身材又给这随和添上几分野性,站在大明星陈诺旁边,竟比陈诺还要显得光彩夺目些。

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衣架旁边一个小青年拿着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然后发起了短信。

沈错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大步走到白潇身边,很自然地一伸手臂,就揽住了白潇的肩膀,向安华生道:“安导,白潇是我女朋友,很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现在我带她走。”

白潇全身都僵直着。她本来想怒斥沈错,将他推开,但忽然想到身后正看着自己的辛屿,念头转过来,干脆就由得沈错了。反正在流言里,她跟沈错早就不清白了,如果当面承认和沈错的关系能让辛屿走出去的话,那让他占点便宜又如何?不过,勾肩搭背好像也不算什么占便宜吧……

“白潇姐姐!”辛屿的声音比平常扬高了些。

“沈错,”白潇反而顺势往沈错怀里靠紧,故意埋怨,“你怎么不早点来?我腰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好疼!”她眉目间露出痛楚之色,倒不全部是装的,确实是痛,不过此前一直忍着罢了。

“马上回去上药,好不好?”沈错知道她有伤,手又滑下来,揽住她的腰,“安导,白潇身体不适,必须要走了。”他又向安华生点点头,就带着白潇往外面走去。

白潇跟着沈错一边走,一边侧过头道:“安导,谢谢你今晚给我机会。浅浅,时宇,辛屿,我先走啦。”

安华生呆住,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众人目光复杂,各怀心思。只有辛屿的眼是剔透的。哪怕很伤感,可是,还只是女朋友,不是妻子……不是吗?

白潇低声问沈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神机妙算啊。”沈错揽紧她,低头轻笑。虽然是从权,但此刻软玉在怀的感觉,竟是出奇的好。比之上次白潇醉酒的时候,沈错此刻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他能在关键时刻赶到,自然也是有原因,只是这原因,没有必要说给白潇知道。

正文 四十二回:下雨了

沈错一直很忙,要掌控那么大的事业,他远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么轻松,这也使得他虽然事业成功,身上光环无数,却连一场恋爱也没谈过。由此,也就难怪跟他相熟一点的人都叫他沈木头了。

对于男女之情,沈错从来都没有刻意追逐的意思,他也很难想像自己会将另一个人装满身心,爱恋痴缠。假如真能遇到那样一个让他心魂相牵的人,那么他宁愿把这场相遇交给缘分。

心动忽如其来,遇到白潇之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会就这么豪无预兆地闯入自己眼里。不过缘分本来就是这么个奇妙的东西,如果能预料到,也就不是缘分了。

白潇不喜欢自己,这一点沈错很明白。他一时没能明确的是,自己对这个人的心动究竟到了何种程度,难以割舍了吗?他一向认为人生里没有谁会非有谁陪伴不可,既然如此,又何来难以割舍之说?可是放不下,是确实的。

沈错以为自己不懂情,可既然心动了,又似乎不再是非懂不可。或许不经历过,是怎么也不会懂的。那么,不如行动吧。

想让这个人喜欢自己,想让这个人为自己而笑,想让这个人愿意将目光留下来看真实的自己。谁说商人无情,谁说铁汉不见柔肠?沈错只知道,如果想要得到,就不要吝惜付出。

现实确实不容易,沈错发现了很多问题。时家,顾青颜,唐贤,甚至是刘雪云,罗翼海,还有华宣以及等等等等隐在背后的人,都巴不得给他多多添点乱子。沈错崛起太快,根系不深,而树大招风,巴望着他一朝被雷劈的人可不多了去了?

名利场上,都是无利不欢的,痛打落水狗人人都喜欢,做被枪打的出头鸟却没哪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了。可惜顾青颜从来都不是个头脑清醒的,而一旦牵扯上沈错,她简直就可以疯狂。时家适时煽风点火,想要祸害的不止是他沈错,也还包括顾青颜。

他们根本就是按捺不住了!想掀乱H省这一片表面的平静,好浑水摸鱼,也借机刮去自己家族内部的腐毒。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要维持家族企业的模式,时家也必定艰难。

可是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也罢,残酷腹黑也罢,沈错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早就历练到身如沙铁,宠辱不惊,只是这次白潇适逢其会,无辜被牵扯,他却不得不怒了。

沈错本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愤怒,这次事件刚开始也只是当个玩笑,可随着事态升级,再加上对白潇的好感越来越深刻,然后仔细设身考虑过白潇的处境后,这愤怒就不可遏止了。

沈错觉得,或许自己还没爱上,但至少,是很喜欢的。

人说到底,也都自私的生物。

顾青颜的动作很快,从昨天离开学校起就开始一边大肆收购沈错公司的流通股,一边联系道上的人给沈错旗下正在施工的一片商品住宅区捣乱。

手段不入流,但很直观,正表现出顾大小姐一贯的狭隘狠辣。

沈错当然要反击,商场上,沈错反击起来,也毫不容情。可惜,便宜了时家。但若真容得时家轻易作壁上观,沈错也就不是沈错了。这一两日间硝烟无声,而牵扯到的各方都红了眼。第一回合,互相试探,谁也没讨到好。

这日晚间,沈错刚将一个新的决案下放,准备稍稍放松一会,也就随手开了电视机,正好看到舞台上的白潇。或许灯光将人的面容都模糊了,或许白潇的装扮大异平常,或许很多人都无法将舞台上白裙飘然的昙花仙子与日常朴素坚硬的白潇想联系起来,但沈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也或者,从最开始,这个人的气韵,就已经烙印到了他的心里。

沈错知道,《白昙花》这个电影,时家也是投资商之一,这个时候,让白潇上台,是什么意思呢?他马上就一边往明都体育馆赶去,一边打电话让属下人问了安排在安华生剧组的暗线,得知安华生要求白潇做正式女主角后,沈错再无犹豫,马上就将白潇带了出来。

时家想将白潇绑上战车,无非也就是两点便宜。一是留条后路,干脆就向沈错示好,一是控制白潇,为自己留一招暗棋。

不过,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清楚全局的局外人站在此处,就不得不感叹了:小沈同志,你是被这几年明争暗斗搞得看什么都能复杂化了呢,还是关心则乱?

白潇上舞台确实是个巧合,安华生的个人意愿毕竟不是时家能左右的。不过事先没有预谋不代表后来就不会抓住机会,见到了今天沈错对白潇的态度后,连时浅浅,都少不得有点想法了。

不论沈错怎么猜测,有什么误会,结果总还是没错。

沈错对白潇的心动怜惜之外,少不得又添上了一些愧疚。使得白潇陷入这因缘际会之中的导火索,毕竟就是他沈错啊。

沈错环在白潇腰间的手不由又紧了紧,他平常时候刹那间大脑也能转上数十念头,心有七窍,窍窍都没停过。这时候思绪转动,却不知怎么,渐渐全平息静定了下来。都是该做的,有她在身边,倒是不需去想那许多。如果能一直看着她的眼不染尘埃,皎洁坚定,那怎样,都是美好的。

沈错毕竟与白潇接触不多,更不了解她离奇的经历,哪能真正理解她的想法?白潇没有要谁保护的意思,要不是这个时候才刚走出体育馆,她肯定要抓住沈错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狠狠给他一肘子。

沈错带着白潇来到自己停在广场旁边露天停车位的深蓝色世爵C8旁边,按动遥控打开车门。敞蓬的跑车,世界名品,不知道有多奢侈?

白潇忍不住就冷笑了:“果然贵气逼人,沈错,今天谢谢你了,不过你的名车我可不敢坐,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好事总要做到底吧。”沈错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开环住白潇纤腰的手,又按动遥控合上车门,“我今天既然雷锋了一回,怎么也得把你送回去才行吧。实在不喜欢坐这个车的话,我就陪你打的。”他望着白潇,表情又回复到了一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他也不想解释,这个车子并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人送他的。

或者白潇心如坚冰,但比起沸水烫化,沈错更愿意用暖阳将她慢慢融化。

沈错这一说,白潇却有些不好意思了。沈错帮她,并不是理所当然,她凭什么对他指手划脚?可沈错又为什么要帮她呢?

“我们走一走吧。”白潇深深吸了一口气,城市里的空气真不好,但至少,比舞台上的好。

她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缓缓走开,双手插进裤兜里,细细体会此刻的夜风。应该算是初夏了,东南方向城市的风开始黏稠了起来,滋味不算好,但很鲜活。

也许她的生命也如这风,虽然不知具体要向哪里去,虽然涩得难受,但至少鲜活。刚才舞台上的梦幻气氛,要真说没感染到她一点,她自己也不信。昙花很美,陈诺的歌声也很美,观众们疯狂的欢呼与赞誉更能轻易将人迷得晕头转向。万众瞩目,颠倒众生,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是不是可以将任何一颗平凡的心也刺激得昂然有力?是不是可以将任何一个平凡的人也推上神坛?

可是人若上了神坛,那还是人吗?更何况,那不过是一个迷梦编织的神坛,经不得现实推敲,随时可能破灭。

脚下踏满昙花时,白潇有一刻也迷醉了。但腰间的疼痛,又瞬间将她拉回现实。这疼痛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此刻勒着她腰的是怎样风情万种的一根红绫带,此刻她扮演着的是怎样清丽如梦的一个花仙子。这不是她自己!

白潇不会腰缠细带,白潇不会长裙曳地,白潇不会风情万种,白潇又如何忘得了白夜?

本来以为是忘了,但其实没有人能换个面貌就割掉了过往的二十年。她哪怕再怎么努力地告诉自己,你已经是女孩子了,你必须要为自己构筑新的明天,白夜的气息也还是如应相随,呼吸在空气里,一点一滴缠绕不去。

如果是白夜站在安华生面前,安华生会看他一眼吗?如果是白夜站在这舞台上,观众会不会扔臭鸡蛋上来?白潇几乎陷入一种偏执之中,自己此刻唯一能入的他人眼的,似乎也就是这一具表相美丽的皮囊了。

那么关于她本人呢?她有什么能力?她有什么本事?

难道终究也就是一个花瓶而已?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的恐慌无法遏制地滋长出来——外表的光芒太过夺目,要怎样的勇气,才能敢于自我肯定?

人心就是这么反反复复的,如这风,来来回回地吹,也不知最后会吹向哪里。

开始有凉沁沁地东西由疏到密落到了白潇的脸上,手上,又湿漉漉的粘得她心里一片荒芜。

“下雨了。”沈错说。他拉住白潇的手,另一手在她的额头前做了个遮挡的姿势。

白潇转过头,才发现原来沈错一直在身边跟着。

“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沈错又说。

“我想在雨里,你先回去好了。”白潇嘴唇抿了抿,又挤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如果不感冒,淋雨也是一个不错的享受。”沈错收紧被自己握在掌中的柔软小手,也笑了,“如果感冒了,就当为国民医药事业增收。”

正文 四十三回:何妨吟啸

这一场雨,来得有些急,豆大的雨珠打在白潇脸上,打得她肌肤生疼。

这与从前,是多么的不同。皮肤如此娇嫩,竟连被雨淋着也会泛疼。

两人沉默地走着,好一会,白潇才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声:“沈错,你为什么总是……迁就我?”白潇回想起来,与沈错有限的四次交集里,她对沈错一直都没什么好态度,可沈错总算是帮着她的,对她的无礼之处也从来没有介意过。白家虽然是小门户,但祖上都是文人,也可算得上书香传家。白瑾风教育出来的孩子,不忘古侠义之风,受人点滴之恩,更讲究要涌泉相报。

白潇从来都恩怨分明,只是最近变故,使得脾气暴躁了不少,要她对着一个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的人细想他的好处,也着实是有些为难。

不过流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沈错虽是导火索,但要怪罪他却有些不讲道理,算是迁怒。毕竟,又不是沈错让别人胡乱谣传的。

“我不觉得是在迁就。”沈错侧过头,望着白潇,目光柔和,“如果你为难我,而我还不得不顺着你,那就是迁就。可是我不觉得你有为难过我。”

不算为难?白潇忍不住就笑了,这一笑,真像烟雨中的一道清光,在江南的荷塘里,与一片鲜粉翠碧相映成趣。沈错怀疑自己也头脑不清醒了,看着白潇,竟总觉得越看越好看。哪怕她此刻头发被雨淋得搭拉着,块块凌乱,狼狈得很。

白潇笑道:“那我们就一直走着吧,我打算走路回学校,怎么样,你跟我一起走吗?”她说着眨眨眼睛,沈错又觉得这样子很是俏皮可爱。

“有何不可?”沈错也淡淡地笑了,“好风好雨,更有佳人相伴。比之苏子的山头微雨,竹枝芒鞋,吟啸徐行,可恁是多了千种风情。回首不见萧瑟,归去却是人生美事。”

他这话有些出格了,白潇愣了愣,虽然不见恼怒,但也不再说话。

她眼睛径直望着前方,静默地走。手是被沈错牵着,触感温暖有力,她也没有要抽开的意思。此刻走着,其实是很温馨的。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牵手,然后相伴在雨中行走,那么即便不知前路如何,心里也该是充满阳光的吧。

可惜此刻牵手的是沈错与白潇,而不是白夜与林玉虹——其实不管哪两个,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白潇怎么可能接受沈错?而若说沈错就此认定了相伴一生的人为白潇,那也有些可笑。

白潇就是在疑惑,沈错的举动真是奇怪得很。不像是在追求,眼神动作里也没表露出什么明确的信息。但他又总给人很温柔亲切的感觉,这感觉,似乎是独给她一人的。那这就有问题了,沈错喜欢她?白潇不想拿这个疑问来问沈错,要是人家没这意思,她岂不就显得自作多情?

可是白潇也不想面对沈错的温柔。只是沈错不明确表示什么,她就算要拒绝,还真是无从拒绝起。她也不想再动不动就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感觉有点神经质。那要怎么办呢?

雨中行走,一是白潇心情确实不好,到后来,就是在试探沈错了。

看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真有那个意思,那就算不礼貌,以后也要躲他远远的。如果没有那个意思,那么沈错这人,做个普通朋友还是不错的。

“你平常忙不忙?”沉默了很久,白潇忽然又问出一句。

沈错并不觉得突兀,他很享受此刻的气氛。沉默地走,偶尔交谈,也很自然。

“时间是紧,不过充实。”沈错回答,答案不明确,措词收敛,模棱两可。他隐约知道白潇这样问他的用意,所以答得谨慎。

“我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白潇摇了摇头,无视他的语言艺术,还是说出了沈错不愿意听到的话。她心里其实是想着:“既然确实忙,那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有闲情和我在这里淋雨?还步行回学校,这最少也得四个小时,等到了,估计都是第二天了。”

“充实的意思,是能劳逸结合。”沈错笑了笑,“既然说了,雨中漫步是人生美事,那我就是在享受,怎么说是耽误时间呢?难得这么休闲一回,很不错。”

白潇又不说话了,两人继续安静地走。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12点,两人正从火车站的钟楼旁走过,浑厚的钟声在高塔上“咚咚”响起,传到这半夜里依然喧嚣的交通重地,像扯过来一层昏黄的纱,遮得时间都有种古旧的味道。往往是,越热闹的地方,人就越寂寞。

白潇浑然不觉自己又往沈错身边靠近了些,她只是觉得夜太浮躁又太寂静,让人恍惚从时光中抽离,感觉不到自己。

火车站旁边道路多而复杂,随便往哪个方向走都能回学校,两人抄了近路,走进了南侧的小巷子。这里与光鲜的城市表面对比强烈,阴暗逼仄,垃圾横地,异味丛生。甚至一些角落里还蹲着些形容猥琐的人在抽搭着什么,还有些男女抱在一起,露骨地交缠。

两人的脚步不由顿住了。

沈错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捂住白潇的眼睛。白潇摇摇头,将沈错的手拿开,微皱眉道:“我们换条路吧,还是走大道。”她以前其实是在这里走过的,但那时候这里环境没有这么吓人,巷子里也没有这些堕落得几乎成鬼的边缘人群。也许是城市文明建设倒退了,也许是因为夜的掩护,所以什么孤魂野鬼都跑了出来。

沈错有些惊异地望了白潇一眼,虽然一向知道她非是寻常女子,但这个时候这般镇定,还是出人意料。

忽然传来的女性尖叫声却令两人准备踏出去的脚步又转了回来。只见巷子另一头一个长发散乱的女人蹬着高跟鞋慌慌张张地死命往这边冲着,雨哗啦啦地下,后面六七个男人叫嚣怒骂着追过来,这情景,在雨夜暗巷里显得说不出地张狂恐怖。

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们咒骂着蹲到一边,原本就蹲着的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享受烟雾,墨黑的天幕上偶尔一道闪电细蛇般扭动着划过,映得这一片,好似人间地狱。

白潇瞬间就将其他一切抛在身后,只是热血上涌,怒火填膺。她大喝出声:“停下!”说着就往那女子跑去。沈错适时放开她的手,动作却比她更快,竟如猎豹般,眨眼就冲到那女子面前,将她拦在身后。

“你先走!”他低喝,等着几个一看就是流氓的男人冲过来。

“不要!”被追赶的女子一看有人出头,刚才拼死奔逃的勇气忽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惊叫着,去扯沈错的手臂——已经有一个流氓喝骂着冲了过来,顺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硬物就往沈错的脑袋上拍去。沈错侧身闪过,手如鹰抓,闪电般扣住那人的手臂,一扭一反身,脚下铲过,就将那人狠狠摔翻在地。

身后的女子没能抓住他,又见到这样的打斗,身体控制不住地就踉跄倒退,白潇已经从后面赶了过来,一把扶住她,也低喝:“快点,你先走!”

她说着将这女子往身后一推,人赶上前去,与沈错并肩站立。她知道今天人数悬殊,很难讨到好,但要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欺负,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这不同于自己遭遇流氓的时候,这个时候义字当先,根本没有考虑后果的余地。

流氓们却被沈错这一手干脆利落的擒拿震了一下,一个似乎是为首的人站了出来,装出些客气的样子道:“兄弟,看来是个练家子,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我是月先生属下,这个女人是我们帮的要犯,还请兄弟不要为难,让我们拿了回去交差。日后相见,也好各留三分情面。”

白潇心下冷嗤,这人不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脑袋秀逗了吧。

沈错也不理他,反而问白潇道:“你不先走?”

白潇大笑一声:“为什么要走!沈错你是好汉子,我就是孬种吗?今天好风好雨,又有小贼可揍,不也是人生快事么!”

沈错微笑着,不再言语。

正文 四十四回:归何处

这里是小巷的另一头,那边街道上的路灯光已经微微地透了过来,雨幕飞倾,映得这一片好似有厚布蒙住的战鼓在隆隆地响。

白潇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

流氓头目已经脸色发青,大骂一声:“妈拉个B的!给脸不要脸!”他们追一个女人,本来也没准备什么武器,这时随便从地上各捡了硬物就冲上来往白潇和沈错身上砸。

又一个流氓大叫:“鸡头,麻子,你们绕过去,先把那个女人追到了!”

白潇正闪过一块破木板,顺手勾拳就要砸到那个流氓的鼻梁上,这时听到“鸡头”二字,心中一滞,手上的力量却不免减了三分,对手没有被她打退,反而激起了凶性,合身就往她扑过来,一副准备摔跤肉搏的架势。白潇差点没被他猥亵的嘴脸给气得呕出来,可是后面又有一人往她扑过来,这下前后夹击,白潇连忙蹲下,顾不得地上脏,手往地上一撑,就是一个翻滚,总算与几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情况正危急,白潇也没时间再去管那深刻在恶梦里的“鸡头”这个破号,顺手抄起地上的垃圾,就向着几个流氓没头没脑地扔过去。变身之后,力气虽然没降低多少,但抗打击能力直线下降,能够游击,白潇还是不愿意跟几个流氓硬拼的。

这时候的沈错却在追击那两个准备去那追逃跑女子的流氓,白潇眼角余光只瞥到沈错大手在其中一人后颈一抓,那人就软倒在地。然后又是两人去追沈错,这下地上倒了两个,沈错面对三个,白潇要对付的就只有两个了。

流氓打架多半是没有章法的,就胜在一个无赖,此刻白潇在他们面前,虽然凶狠,但怎么也是一个水准之上的大美女,两个流氓心情就放松了,还各摆出淫荡表情调笑:

“嘿嘿,美女,想跟哥哥打架是要脱衣服的哦。”

“嘿嘿,流子,我看这美女解风情得很,不用多说啦,上吧!”

他们说着话慢慢逼近,白潇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脸上却大大放出一个笑容,见两个流氓呆了一呆,一腿鞭就高扬着向近前的那人头上劈去。这人身材还没白潇高,长年酒色更是早将身板掏空了,白潇这一腿竟踢得仰天翻了个大跟斗,喉间咯出血来。

这个高劈腿的动作,从前的白夜是做不出来的,但变成女性后,身体柔韧性和灵活性也强了很多,算是对抗打击能力下降的一个弥补了。

与这些只会街头斗狠的流氓打架,跟被刘四那个怪力王抓住而无力反抗的感觉完全不同,白潇一招得手,总算是找回了些自信,双拳不由狠狠一握,骨骼爆响声脆脆击出,面前的还站着的另一个流氓脸色恍惚惨白。

说起来这些过程琐碎,其实也就是电光火石间的事,一个流氓倒地,另一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叫出声,死命就对着白潇抱过来。白潇闪身避过,一手扯住他的衣领,一条腿已经曲起膝盖,大力往他柔软的小腹撞去。

“我捅你娘!”流氓惨叫一声,大骂!

白潇的火气直像被倒了油的高炉,瞬间飙升,这混帐居然还这样辱骂母亲,不可饶恕!

她曲拳上击,狠狠对着流氓的下巴往上砸,好似街霸里的升龙拳,威力可观,对手凄惨。流氓满嘴漏血,牙都被撞断了几颗,眼睛里已经有了惊恐之色。白潇毫不留情,又一手扯住他的头发,反身转过,曲膝撞在他后腰上,将他整个人翻成一个拱形。再收回腿,一拳砸中他的肚子,再放开手,又是一腿压下去,这个流氓就被扁在地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这几下可真是流畅,有如神助,大大超过白潇平常水准,完成后,白潇心里畅快无比,憋了许久的气可算长出了一口。结论是,一鼓作气,狭路相逢,果然勇者胜!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不知沈错怎么样呢。白潇疑惑地转过身,因为这一停下来,才发现后面一片安静。

眼前的场景却大大地将白潇震撼了一把!

沈错正双手抱臂,安静悠闲地站着,微笑望着她。

几个流氓躺了一地,却似乎没了生息。

大雨还是不知疲倦地倾泻着,仿佛要卖力冲去这世间所有能见的罪恶,天际又一道雷电劈啪炸响,电光一闪之间,却照得沈错的笑容无比安详。

白潇激越跳动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然后对着沈错灿烂一笑,走上前去,大力一捶他的肩膀,笑道:“不错嘛,沈兄,我还以为今天最后结局是会挨一顿胖揍呢!”

沈错忽然“哎呦”一声,捂住被捶的地方,苦笑道:“不得了,受内伤了。”

白潇拳头舒展,手掌轻轻按到沈错被捶的地方,皱眉道:“真受伤了吗?”

沈错苦着脸道:“是啊。”虽然这个时候闪电已经过去了,另一边路灯透过来的光太暗淡,白潇看不清沈错眼里的细细笑意,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就装吧!”白潇呵呵一笑,“臭小子!”

她想起那个鸡头,又仔细蹲到几个被打昏了的流氓旁边查看。

略过几个人,白潇的心忽然猛力一跳——鸡头!果然是他!

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人,真是如恶梦,刻骨铭心!

就算那晚是梦吧,可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啊!那么那晚当然不是梦,白潇也早该知道那不是梦。那她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自然痊愈的呢?老大他们找到当时的白夜的时候根本就没觉察到他受过伤啊。

深藏多日的疑问在白潇看到当日参与者之时,再也不可控制地涌了上来。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颠覆科学常识的神奇事情?

沈错也蹲下来,揉揉白潇早就湿透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啦?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白潇摇摇头,站起身,“没什么,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实在算不得风景优美,没什么好待的了。”她当先往靠路灯的那边巷口走去,没看到,沈错站起身后,又冷厉地扫视了一眼所有巷子里的人,随即将目光落到另一边巷口。那里一颗长发的头颅悄悄探出,然后又快速躲开。

沈错嘴角微微一勾,又恢复平静,跟上白潇。

雨渐渐止歇了,沈错几步赶上白潇,跟她并排走着。

“白潇,”沈错侧头望她一眼,又将光转向前方,问:“现在去哪里,还回学校吗?”

白潇心不在焉,随口答一句:“回啊,怎么不回?”

“就这个样子?”沈错的声音里带上三分调侃,“你这样回去,先不说翻铁门进寝室的难度,就这一身味儿,怕也会把你寝室的熏翻了。”

白潇脚步一顿,顺着沈错的目光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

这个,T恤和休闲裤早就湿得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不说,更叫人尴尬的是,先前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弄了一身垃圾脏水,现在挂着些奇怪的颜色,上面还透着股说不清的怪味儿。

白潇浑身不自在起来,打斗时忽略了的腰间伤处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抽疼。

“这个样子怎么啦?”她恼怒地反问一声,然后声音又低了下来,“那怎么办?”

正文 四十五回:酒店二三记事

结论是找个酒店修整一晚,明早再回学校。

附近就有一家四星级的酒店楚天阁,但很滞人的是,白潇和沈错刚到广场上就差点被保安给当作乞丐请了出去。

还好沈错终究气度不凡,白潇除了衣着狼狈,看容貌也当得极美的评价,保安的语气也就还算有礼,所以当沈错出示自己的VIP金卡后,住宿的事情也就勉强算顺利搞定了。

虽然不爽自己这次算是沾沈错的光,但有过并肩战斗的情谊,白潇还是平静接受了下来。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好建立的,至少白潇无法拒绝将一个并肩战斗过的人看得亲切。男人和男人很容易在一起揍过人后建立兄弟感情,即便身体已经变成女人了,但白潇现在的心里,就是满溢着这么一种情绪,很温暖。

依稀仿佛,抓住了昨日。

开了两个高级单人间,白潇和沈错道过晚安后便各自回房。说实在的,这样等级的宾馆白潇还是第一次住进,其奢华也就不赘述了,总是又叫白潇眼迷了一把,但酒店终究是酒店,临时落脚的地方,再怎么光鲜也比不得家里的温暖。

白潇总是很想家,来学校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回家。不过昨晚事情多,忘记了。白潇又开始担心:“我没打电话回去,家里怎么也不打过来呢?会不会有什么事?”她的脑子飞转,最近考虑各种事情,竟是总没停过,也不知道会超额杀死多少脑细胞。

一边洗完澡,洗好衣服,白潇换上浴袍就开始睡觉。希望自己能睡好,不过最后睡眠质量还是不如人意,半梦半醒的,折腾得人心里的世界一片光怪陆离。

早晨天大亮了,床头铃声响起:“早上好,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楚天阁,楚天云舒,邀您回首,现在是早餐时间,请到餐厅用餐。关闭请按1,需要送到房间请按2,人工咨询服务请按3……”白潇探出一只手来,摸索到标着“1”的按钮,狠狠地拍了下去。

世界清静了,白潇揉揉眼睛,还想继续睡,门铃又紧跟着响了起来。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白潇一边起身开门,一边抱怨:“这酒店服务真不人性化。”其实早餐铃客人是可以在睡觉之前手工关闭的,只不过白潇不知道,昨晚她和沈错的形象又太夸张,服务生看着都忘记提醒了。

门打开,外头站着的却是沈错。

白潇看得一愣,沈错穿着米黄色的衬衣,大蓬长袖半卷,立领之下襟口绣着繁复精美的花纹,短发清爽地搭着,脸上的笑容也极清爽,看起来竟有些中古世纪童话王子的味道。

这兄弟长得还真不赖,不承认就不厚道了。

白潇打了哈欠,将目光转到沈错手上,揉着眉头问:“怎么这么早?你怎么提着这么多袋子?”

“不早了,已经7:40了。”沈错的目光在白潇身上转了一圈,清亮的眸色却显得一深,他将手上的袋子递到白潇面前,“你的衣服还没干吧?这是新的,你先将就着换了吧。”

“挺细心的。”白潇笑了笑,接过袋子,“先声明,一套衣服,我可不打算还给你了。”她说是这样说着,心里却打算有机会也买一套给沈错,平白占便宜可不行。不过既然已经把沈错当朋友,这回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她在兄弟之间,是从来不说谢谢的。就算要谢,那也是用实际行动表示。

“当然。”沈错的目光又深了些,声音都微有些低沉了,“你快去换了吧,然后我们去吃早餐。”他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白潇浴袍没能遮住的胸前一大片雪白,还有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

“好,我很快的。”白潇点点头,将门关上,随手就将袋子里的衣服倾倒在床上。

一堆衣服裤子鞋子零散地滚落在眼前。

黑线!

“这是什么?”白潇额头开始有大颗的冷汗冒出,脸色也开始青中泛红,“该死的沈错!”她拳头捏紧了,又放松,再捏紧,又放松,再捏紧。然后长吸一口气,将心绪稍稍平定下来。

“果然只要是个男人,脑子就不会干净到哪去!”白潇愤愤地说着,然后又长吐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沈错给她的衣服,可真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套整齐,尤其是那一套雪白蕾丝边的内衣裤,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显眼得白潇眼睛都被刺疼了。可似乎也不能怪沈错,她的衣服确实从里到外都没干,要是拒绝沈错给她买的,她岂不是不用穿内衣了?但面对沈错这万分周全的“细心”,要她感激,又实在是有难度。

好吧,男人都这样,白潇你还不知道吗?

至少目前看来,论其龌龊值,跟从前白夜惯常接触的老狼们比起来,沈错还算是轻的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吗?是人都要穿衣服的,有什么好害羞!

是的,白潇承认,她的愤怒,有一部分是恼羞成怒了。这完全是不可控制的自然反应,就不知道这是人类本能的羞意使然,还是最近过多分泌的雌性激素刺激的?白潇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性格与从前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其实已经悄然改变。这变化像潜藏在深水里的泡沫,汩汩地冒,又瞧不见影踪。

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但应该是必然的。毕竟面对那样的变故和这与从前有着太多不同的身体,不变才奇怪。

白潇只要保证,最重要的坚持永不改变,其他一切,也就可以淡看了。

虽然想着心事,白潇穿衣服的速度还是很快,沈错买的外衣裤款式也比较朴素大方,白潇穿得顺手,三两下就搞定。

当然,这个时候的白潇还不知道,大酒店其实是有洗衣服务的,只是沈错事先交代了让工作人员不要去收白潇的衣服而已。对沈狐狸而言,如果有多跟白潇牵扯的机会却自动放过,那智商可就真的是下降了。

再打开门,沈错正靠在一边门框上,见她出来了,直起身转到走廊上,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伸出手道:“走吧,美丽的小姐,与我用膳去。”

白潇抓住他的手,曲指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扣,笑道:“怎么样,指关节够硬朗吧。”

“看来你打架的经验果然是丰富的。”沈错笑着摇摇头,收回手,“关节部位通常是人体最坚硬的自然攻击武器,你用得可真熟练。不过,我不是敌人吧。”他漫步往电梯口走去。

“我在锻炼你的应敌反应能力呢。目前看来,呵呵,还有待加强啊。”白潇说着,头不自觉地微微一歪。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从电梯来到了二楼的旋转餐厅。

沈错心里一片安静舒适。这个女子,真是如那迎风舒展的清莲,美丽而不矫饰,还越看越叫人觉得可爱。真的,明明就跟可爱的造型完全不挨边,怎么会觉得可爱呢?

就像一只雪白的小貂儿,摇着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呲着小虎牙,挠着小爪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滚动,让人极想一把抱在怀里,狠狠揉进心里。

可那小爪子锋利着呢,想让她将这爪子收起来,怕还有一段漫漫长路要走啊。

白潇当然不会知道沈错这些奇怪心思,她若是知道了,只怕立马就会赏他一记飞腿,然后从此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楚天阁的早餐同许多星级大酒店一样,也是自助形式。不过比较有特色的是,这里以中式早餐为主打,很多国际大酒店都青睐的法国名菜等在这里却很不起眼。

早餐非常鲜美漂亮,尤其是各系糕点,香气宜人,直令白潇食指大动。

土豆饼金黄闪亮,桂花糕洁白细软,五味香糕五色相映,梅子冻糕色如琥珀、形似梅花,还有莲蓬鸡糕浅黄皮酥,九层糕层层叠香,等等等等。

这简直是食色盛宴嘛,比那些所谓山珍海味的大餐可不知要诱人多少。尤其还是免费的,自助的,就更可以叫人吃个痛快了。

白潇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糯米酒放到大托盘上,然后就拿着筷子从长长食台边一边走一边使劲夹起食物往盘子里放。

沈错也端着个盘子跟着她走,不过夹的东西并不多,姿态倒是悠闲得很。

“沈错,你这么个大块头,怎么不多吃点?”白潇继续与筷子和食物奋斗,顺便问了沈错一句。

回答她的却不是沈错。

“小姐,沈错能跟你一样吗?一个土包子!”

这是一个带着三分油气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沈错沉声道:“刘翼洪,你说话注意点,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你侮辱她就等于侮辱我!”

白潇豁然转过头,冷笑:“土气怎么啦?土气是罪过吗?你那什么语气,也不想想,养活你这么多年的米饭粮食可全部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土包子比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不知道要尊贵多少倍!”

对面的年轻男子脸色刹那由红转白。

“大胆!”他想也不想就将手扬起。

白潇有过一次被扇耳光的经历,再面对同样的动作,哪能还让对手得逞?

她将筷子往托盘上一扔,右手快速擎出,一把就抓住刘翼洪的手腕,然后五指收紧,这力量竟让对方脸上冒出大颗的冷汗来。

“没用的男人!”白潇冷冷地吐着字,另一手托盘高举,眼看着满满一盘滚热的东西就要倾倒下来。

正文 四十六回:舍不得

“小姐……小姐……有话好说……”刘翼洪的脸刹那又青白了,他抹着油光的头不自然地后仰,两鬓之下汗水长流,眼睛里写满惊恐。他以为抓住自己手的恐怖女人要将那一托盘的食物往他可怜的脑袋上倒。这要是真倒下来,光那一碗热甜酒就够他去做一次整容手术了。

白潇嘴角高高地翘起,满脸嘲讽之色,她举着托盘的手又抬高了些,冷睇着这个浑身都在发抖的男人。

这模样,这气势,简直就像个沙场女将军在审视无能的俘虏。

“男人做到你这份上,也挺不容易了。”白潇的语声淡淡的,“既然能够随便嘲讽别人,怎么就没有承接对方反击的勇气呢?还是因为你顶着一颗爬满发胶的脑袋,所以从前就没有人敢反击过你?我这一盘子东西还没倒下来呢,你就怕成这样了。你说……”白潇的眼里尽是讥讽的笑意,语速更是拖得缓缓的,“我要是倒下来,你会怎么样呢?”

刘翼洪眼中戾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惊恐取代,他是真觉得,这个恐怖的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出。

“保安!保安!”他高叫,什么形象全扔到一边,“快点……快把这个疯女人扔出去!”

保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只是想起沈错是金卡会员,身份非一般,而这个刘翼洪只是银卡会员,所以特意磨蹭着,不敢过来触霉头。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争吵,他们小保安又能管得了什么?

当然,这个时候刘翼洪都叫出声了,就近的几个保安也只好不快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你以为叫了保安我就会放手吗?”白潇眼中讥讽之色更深,语调慢悠悠的,“说不定你这一激我,我更要倒下来,免得你说我欺软怕硬。”

“你……你敢!”刘翼洪眼珠子四下乱转,心中焦急恐惧,说着话也色厉内荏,“你要是敢……我,我今天不过没带保镖,哼哼……”

“好啦,你越这样说我可越是要倒下来喽……”白潇脸上笑容扩大,语调甚至轻快了起来,居然一大早也能撞上这样的活宝,她的火气渐渐消了,“可是你说我敢我就一定要这样做吗?我偏偏不倒了。要知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这颗脑袋里装满了脏油,还受不起这一盘许多人辛勤劳作出来的食物呢。”

她说着将举高的托盘放到正常位置,另一只抓着刘翼洪手腕的手也放了开来。

刘翼洪赶紧后退几步,视线却转到了沈错的身上,语声惊怒:“沈错,这个……这个女人,你……你对得起我姐姐!”

沈错望向白潇,目光含笑,再转到刘翼洪身上时却带上了三分怒意。

“翼洪,你总是毛毛躁躁的,由着脾气乱来,还说你姐姐,你不老是惹事,就是体量你姐姐了。”沈错摇摇头,然后微弯下身体,到白潇耳边轻声道:“我猜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东西倒下去,就是想吓吓他,是不是?”

白潇本来是单手举托盘的,这时又将另一手伸过来一起端住托盘,低头深深一嗅盘中食物的香味,点头道:“真是好香啊,令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不行了,好饿,我去吃东西了。”她不再管沈错与刘翼洪,也无视掉围观的人,端着盘子就径直往餐桌区走去。流言缠身而磨练出来的能力就是,可以无视掉一切异样目光,受各种视线烧灼而若无其事。

说好听点,叫心理承受能力大大增强了,说粗鲁点,就叫脸皮狠狠长厚了。

想当初的白夜,是多么容易脸红的一个邻家少年。

沈错忍不住又笑了。

“翼洪,你还是快点吃了早餐到公司报到吧,晚上总在酒店留宿,还迟到,可不好。”沈错说着,端着托盘往白潇的方向走去。他坐到白潇对面,端起盘中甜酒,向她致意道:“虽然是甜酒,但米香醇厚,乃是南国佳酿,干杯。”

白潇拿碗与他一碰,笑道:“随意就好,甜酒是用来就糕点的,怎么能干杯呢。昨夜揍了小贼,可惜没有烈酒,这甜酒喝起来像饮料,不能替代的。”她想了想,视线再往大餐厅里一扫,却发现那个刘翼洪已经不见了。

“沈错,我可是又一次被你给连累了。”白潇眯起眼睛,望向沈错。

“我很想说抱歉,但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沈错笑了笑,“不如……我请你喝酒?你喜欢哪一种酒?”

“国酒,茅台最醇,但我偏爱竹叶青。”白潇大口吃起了糕点,然后语声有些含糊了,“虽然我一向都是喝啤酒的,不过既然是……你沈错的赔罪酒,那可不能客气。”

“三春竹叶酒,一曲昆鸡弦。好酒……”沈错正说着,白潇却拿出了手机,很是慎重地接了起来。

从她喜欢常泡图书馆开始,她的手机就不设铃声,而是改用震动了。

“妈妈,早上好。昨天我事情多,忘了打电话回家,正准备过会打呢。”白潇一半担忧,一半开心,最重要的还是先解释昨晚的事。

“傻孩子。你在学校里总会有事情多的时候,妈妈怎么会不理解?”电话里苏雅一惯温和的声音里有些迟疑,“潇潇,你的那个,那些……寝室的同学,还有你班上一些男同学,还有一个女同学……”

白潇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屏息听着,不敢打断母亲的话。

“很多人,最近打过很多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一定要见你一面,我一直都是说你还要请段时间假的,可是……这两天好像……压不住了。他们很怀疑,也很担心的样子,你说,要怎么跟他们说?”

这个问题在手术之初白潇就想过,白瑾风夫妇也想过,不过他们还是以尊重白潇的意愿为主。可是对白潇而言,这个问题只要能拖,又如何舍得给出结论?白夜的学籍其实已经从学校里移除了,但白潇还是无法让爸爸妈妈去告诉以前的兄弟们:白夜失踪了,或者死了!

白夜在白潇的世界里或许已经尘封,但他在310寝室兄弟们的心里,总是鲜活的。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从那天跟他们说过“我没事”之后,泡沫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又叫他们怎么接受?

白潇舍不得,怎么也舍不得,不想在兄弟们心里死去,也舍不得他们知道自己死去。

还有母亲说的那个女同学,白潇猜想,那不会是林玉虹,而应该是左羽心吧。这个女孩子在她心里的分量远比不上林玉虹和那些兄弟们,却是最令他心虚愧疚,不敢碰触的人,

左羽心是喜欢白夜的,非常喜欢,喜欢到愿意为白夜付出宝贵的一切,甚至在遭遇拒绝后依然痴心不改。这其实已经不止是喜欢了,只是爱太沉重,白夜不敢承认。他心里只有林玉虹。而不论怜悯还是感动,都不是爱情,他不能因为心软就去欺骗少女纯洁的心,哪怕那是善意的。

再然后,平常交情好的一些朋友们,虽然不如一个寝室的朝夕相处,但他们,总算还是不忘白夜的。

白潇怔怔的,眼圈儿都似乎有些红了,她眨眨眼睛,沈错看到,那里面又还是干涩的。一双深而涩的美丽眼睛。

“潇潇……”苏雅轻轻叫一声。

“妈妈,让我想想吧,晚点我再给你打电话,好么?”白潇有些机械地说完这句话,与母亲道过再见将手机收起,然后将甜酒一饮而尽,就站起了身来。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学校,走到那些熟悉的树荫下去寻找下定决心的勇气。

沈错默默地跟在白潇身后走,眼神温柔。

正文 四十七回:然后

“陈近鸿,你现在马上给我出来,我在凤凰林老地方等你,10分钟,如果不到,那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杨小书说完,也不等那边回话,“啪”一声就将手机盖阖上。她满脸伤心恼怒之色,拿手机的手高高扬起,眼看这手机就要被她狠狠摔到地上。

“小书!”金晶一把拉住她,“你别冲动,这手机才新买没多久呢。”

“是啊!”杨小书大叫一声,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我跟陈近鸿这个死人在一起也没多久呢!这个没良心的花花公子,没节操的臭男人!”

“小书……”黄月儿声音小小的,她有点害怕这个样子的杨小书,“陈近鸿他前天才被你划伤了,也没多说一句,你相信他啊。”

“不行了!我一定要摔东西!”杨小书身体大力扭动,硬是将被金晶抓住的手挣脱出来,然后咚咚咚的几声硬物在瓷砖地板上撞击滚动的脆响传出,杨小书的手机终于还是没能逃脱被摔的命运,歪裂着躺在地上,看着似乎不能再用了。

黄月儿一脸心疼之色,忙蹲到地上将手机捡起,捧到手里仔细检查。

“哎呀,真的摔坏了呀……”黄月儿心疼地皱起眉头,叹气,“小书,多可惜。你们家近鸿看到你这个样子,应该也会难过吧。我看他最近是真的有事,才会没什么时间陪你的,怎么会是变心呢。白……白潇她,她不是有沈错了么?”

没人接话,黄月儿将视线从破裂的手机上移开,只看到杨小书已经坐到了自己床上,抱着头,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而金晶一脸无奈地望向自己,仿佛在说:“看吧,还能怎么样,她什么都听不进。”

一个寝室里面,现在只待着三个人,可空气却沉闷得很,似乎连氧气都不够。

黄月儿虽然害怕此刻的杨小书,但还是忍不住要劝她:“小书,你别多想了,快去见陈近鸿吧,你让他出来,自己又在寝室里不下去,他在凤凰林要是见不到你怎么办?”

杨小书闷闷地说:“见不到就见不到呗,他这几天,放我鸽子的时候还少吗?我就是要他在那里等着,看他能等多久。哼……”她说着,身子一仰,干脆躺到床上,将眼睛闭上了。

陈近鸿穿着个沙滩大裤衩,白色汗衫,拖着一双人字拖鞋,手臂上还扎着个白纱布,很没系草形象地向着凤凰林狂奔过去。一到林中平常与杨小书约会的那棵树下,不见人,忙又奔到林边十字路口,大口喘着气,等着生气的女朋友到来。

路人看向陈近鸿的目光有些怪异。这位从前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从插入沈白二人绯闻之后,知名度更是直线上升,认出他的人不少。也正因为这样,大家才奇怪,实在是陈近鸿平常在外头总是一身品牌,打扮得很有帅哥架势,这模样太少见了。

当然,想像力丰富的,不介意就此来个360度全方位猜测。

陈近鸿抓着个手机在手上,不时看看时间。等待是件磨人的事,尤其这等待的还是一个正跟自己闹脾气的人,可是时间还是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以后,杨小书还没来。陈近鸿有些受不了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

打电话过去,那边提示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再使劲打,还是关机。

陈近鸿又急又怒,他其实还是很在乎杨小书的,可这越急,他却连还可以打她寝室电话都忘了。

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忽然就听到一个透着惊喜的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五……”白潇与沈错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情侣们惯常约会的胜地凤凰林旁边时,忽然就看到了陈近鸿。陈近鸿此刻的形象她真是再熟悉不过,这汗衫和裤衩,让她恍惚似回到了那个几个大男生毫无形象地在一屋里四仰八叉的时候,一声五哥差点就喊出了口。

“陈近鸿——”白潇还是及时收住了话,可这个名字叫出口后,她心中惊喜退去,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要怎么办了。

她要怎么跟他们说,白夜消失了?这话,也轮不到她来跟他们说吧。

还有,陈近鸿怎么会以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这小子平常可是最在意形象的。

陈近鸿看到白潇,却不复平常潇洒随意,而有些尴尬了。会和杨小书吵起来,白潇也算一个导火索。但他对白潇确实是有好感的,这是一个男人对美女自然产生的好感,也是人对性格相投的人自然产生的好感。虽然与白潇只是数面相交,但他确实喜欢上了她的爽朗大方。有时候,陈近鸿甚至会想,要是杨小书有白潇一半大方就好了。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与杨小书的关系到破裂边缘的时候,陈近鸿看到白潇,反而有些心虚。

“呵呵,是白潇呀,”陈近鸿露出了自己平常最不屑的傻气笑容,“还有沈错,早上好啊。”

“早上好。”沈错微笑点头。

“早上好。”白潇心有万千言语,最后也只是化成这一句。

气氛开始尴尬,沈错一改向来的细心体贴,这次却不想主动缓解。当然,沈错向自己承认,他吃醋了。

“小书……”陈近鸿问白潇,“小书这两天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白潇愕然。

陈近鸿话一说完,几乎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这是什么破话,怎么能这么问呢?

白潇反而释然了,这兄弟,傻得真可爱!

“小书挺好的。”白潇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这身打扮,挺少见的嘛。”她随口调侃,在他们兄弟之间,互损是做惯了的。

陈近鸿“呵呵”一笑,连连道:“还好还好。”若在平常,有美女这样调侃他,他是肯定要变本加厉地调戏回去的,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实在不在状态,也就只有继续犯傻了。

白潇想了想,试探着道:“我,你们寝室有个叫白夜的吧……”

“你知道白夜!”陈近鸿忽然大喝一声,神色激动。

“白夜……怎么啦?”反问的时候,白潇的苦涩一直从嘴里透到了心里。但她还是必须要引导着话题,从边缘之处论及白夜。

“白夜他……”陈近鸿有些颓然,随即又是精神一震,白潇这个人他以前从来没听白夜提起过,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情况。想着,他很是期待地问道:“你最近看到白夜没有?他最后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他也是病急乱投医,逮着个可能有点关联的人就问白夜的情况。

白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暖得她整个心里热乎乎地似乎要滴出水来。这个兄弟这么关心她,她所有的兄弟们都是这样的吧。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淋了兴奋剂的杂草一样,在她心里以横扫千军的架势迅速长满一切高地。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自己心脏的急剧跳动声。

白潇转着念头,压抑住情绪,缓缓道:“白夜他,跟我是一个地方长大的同宗。不过后来上高中以后就断了联系,最近我们在学校里碰到,倒是联系上来了。但他似乎有什么心事,跟我也隐约提到过一些。恩,具体一言难尽——”

“陈近鸿!”这是杨小书的怒喝声。

她在寝室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下来看看陈近鸿。

可是,她居然看到,陈近鸿跟白潇有说有笑?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怒火和伤心填充了。

白潇正激动,杨小书忽然出现,却让她满腹话语,满心期待,所有疯狂想法,一齐顿住了。像杂草被锄草机齐刷刷地割了一截。

陈近鸿也很激动,他们最近都在烦恼白夜的事,哪怕这个时候杨小书出现了,他还是觉得赶紧抓住白夜的消息重要。

他跟本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小书你先等着,我问白潇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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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八回:如果珍惜她

杨小书怒极,反而冷冷一笑,抱住双臂一副我就等着,看你们说什么的架势。

“白夜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陈近鸿问得很急,“你有没有跟他的爸爸妈妈联系?我发现白叔叔和阿姨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不对,好像白夜他……他……”他本来也不是很担心的,但想起左羽心的猜测,还有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就重重压在他心里,怎么也扩散不开。

也许女孩子就是特别敏感些,也许是用情太深,左羽心在往白夜家里打过几个电话未得结果后,竟这样向白夜的兄弟们宣告:“快点找到白夜,他家里肯定出事了,不然,不然,也许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他!再过半个月,如果还是不能得到他的具体消息,我,我就去他家里找,你们跟不跟我去?”

很多人都在找白夜,他知道,甚至有些不干净的人宣扬过要到他老家去蹲点找人。而白夜究竟出了什么事,或者说白夜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要让他爸爸妈妈对他的去向如此讳莫如深?

如果对一件事一开始就有了不好的猜测,那么要扩大,很容易,要扭转,就很难了。

杨小书的态度却令白潇的疯狂念头瞬间哑火,她想要与陈近鸿亲近,却不能因此而破坏兄弟与他女朋友的感情吧?

虽然事实已经造成了,但是——

金晶和黄月儿离得远远地看着杨小书,再看着她身边的敏感人物们,本来想要劝导的念头早息了下来。靠近尴尬,走又显得太漠不关心,站着看嘛,把这几个人当戏看的已经有不少了。

白潇这个时候做了一个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睛的动作,她大步走到杨小书面前,一把抱住她。她的抱法不是简单的双手环上将人搂住,而是微躬下身子,搂住了杨小书的背和臀,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杨小书惊呼一声,大叫:“白潇,你干什么!”白潇这个动作实在太出人意料,在场的人惊得差点没掉了一地的下巴,就连一向颇接近料事如神的沈错都看得呆了一下。

被一个女人抱着,还是这么蛮横地毫不客气地公主抱,杨小书惊叫过后的第一反应却是赶紧伸出双手使劲环住白潇的脖子。她怕掉下来呀!

白潇心里默念:“五哥,别怪兄弟占你老婆便宜,反正现在我也没法对女性同胞做出实质侵害了。”

在满场异样目光下,白潇头顶烈阳,横抱美人——如果不是她自己也算是美人的话,真的很能给人她们是走在某种殿堂上的感觉。至少白潇的步伐就是这样的,很庄重,大步地,稳健地,走到了陈近鸿面前。

“接住,”白潇说,语调严肃,“如果这是你要珍惜的女人的话。”

陈近鸿忙将双手伸出来,就着横抱的姿势将杨小书从白潇手里抱过,小心让她将背靠在自己臂弯里,唯一缺陷的是,他此刻的表情不那么傻呆呆的就更好了。

杨小书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比苹果更美的是此刻这红色里还透着几分羞涩甜蜜,就像春日微风,撩得人心都氧氧的。这个时候的她,什么都忘了。什么生气,什么伤心,到头来还不就是想知道那个人在乎不在乎自己吗?

至少,陈近鸿抱得是毫不犹豫的,更重要的是,他抱的前提是,他默认确实是珍惜她的!

那么,对于杨小书而言,此刻就是全然满足和幸福的,幸福得反正这个时候,从前的种种不愉快是全然不记得了。

陈近鸿就没想那么多,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女朋友都被人抱到面前了,难道还不抱过来吗?但此刻杨小书羞涩甜蜜的神情却让他心中一暖,这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春花一般的女孩儿啊。如果不是曾经确实狠狠心动过,照他惯来的脾气,早就跟杨小书分手了。

但此刻陈近鸿焦躁的心却被柔情悄悄平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杨小书放下,然后又搂到怀里,柔声道:“小书,我有点事情想问白潇一下,是关于我兄弟白夜的事情,你不要误会,好吗?”

杨小书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甜蜜中,只顾着将头埋在陈近鸿怀里,连答应他的一声都像蚊子哼哼。她现在不怪白潇了,相反还隐隐有点感激。人浮躁的时候容易把什么都想得无限糟糕,而这个时候她心情舒爽了,头脑清醒起来又觉得白潇还是不错的。杨小书跟陈近鸿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近鸿花心大名在外,杨小书性格又多疑,对这个男朋友她其实是从来就没放心过,白潇的出现,充其量也只能算个导火索罢了。

但白潇今天这一举动,却恰好给了她和陈近鸿一个和好如初的契机,杨小书对白潇的好感,就开始强势逆转从前的恶感,一点点地涨了起来。

白潇大松一口气,紧张激动的心也像忽然被浸到潺潺清溪里,凉沁沁地透亮起来。刚才实在是行险,幸亏结果是好的。

“白夜最后一次跟我联系是一个星期以前。”白潇说。

“我们没他消息已经有大半个月了!”陈近鸿连忙插话。

白潇点点头,叹道:“他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他说得含糊不清,我也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

陈近鸿不由得将怀中的杨小书搂紧了。

“不过我知道一些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但是我不想说给太多人知道,毕竟……那是他的隐私,我没有权利去告诉其他任何人。”

“告诉我!我是他最好的兄弟!”陈近鸿急忙道。

白潇故意皱了皱眉头,沉吟了好一阵,才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多只能两个人。”

“左羽心!让我和左羽心去吧!”陈近鸿也皱起眉头,一咬牙,还是说起了左羽心。他本来想说刘艺的,但想起左羽心那双哀伤期待的眼,终于还是觉得白夜对这个女孩子负疚颇多,怎么也要让她先知道他的消息才好。

“不行!”白潇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说起左羽心就连忙拒绝,“左羽心绝对不能去,要跟我一起去找的话,让刘艺去吧,何况,还未必找得到呢。”

“为什么?”陈近鸿开始怀疑了,“左羽心怎么啦?你也知道她?”

“呵呵,”白潇反应过来,习惯性地揉了揉额头,摇头道:“白夜说起过,他,他的事,最不能的,就是给左羽心知道。”

“羽心是最关心他的人。”陈近鸿说着,心中怀疑更甚,他开始是关心则乱,这下回复正常思维了,就开始觉得白潇不对劲。她一面之词,说得这么含含糊糊,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潇知道陈近鸿虽然不是心思特别缜密的那种,但也绝对不是头脑简单的人,担忧在心中一闪而过,忙接上他的话:“就是这样,才,才不能给她知道。陈近鸿,你知道,男人有些事,是只能给兄弟知道的。”

“哦,”陈近鸿似笑非笑,“你很了解男人?”

“我了解白夜。”白潇深深一呼吸,笑了,“陈近鸿,你不要我说出来吧,你在寝室里最喜欢做的,就是做仰……”

“不准说!”陈近鸿双手紧紧环住杨小书,眼睛瞄到一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呵呵,看来你跟白夜真的很熟悉啊。好吧,我相信你这一回。你就带路吧。”他想的是,要是找到白夜那小子了,还不能把他绑得乖乖去见左羽心吗?他其实也是觉得白夜既然已经和林玉虹分手,那就更加没有辜负左羽心的理由了。

“现在不能急。”白潇笑了,“找个时间,把刘艺叫上一起,只能有你们两个。其实……我也想找到他,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或者找到后,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他罢了。”她说到后来,声音却有些悠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