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仙侠奇缘之花千骨》》 · Fresh果果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花千骨看她慢慢走远,气闷得不行了。厉害不厉害是她自己的事,她一直借口养伤贪玩不用功,干她师傅什么关系。师傅这一年来除了抚琴几乎其他什么都没教过她她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教她的话,她肯定更厉害!哼!

不过强接霓漫天几百招,本就不多的真气用得更是差不多了,真是有够累啊!她趴在地上干脆不起来。

她本就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宏图大愿,你说她懒散也好,说她没有志向也好。她始终记得自己最初渴望的只是简单的,没有鬼魅缠身的平淡生活。之后心里有了愿望,便是做他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苍天见怜,居然也实现了。她再别无他求,只想日子永远如现在一般快快乐乐,简简单单便好。而不断的逼自己变强变厉害,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神静心安,顺其自然才对。

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光只过着自己的生活那么简单。身为白子画的徒弟,同时她的身上还背负了师傅的名誉。

人家提到她,不会说那个谁谁谁花千骨,而只会说长留上仙的徒弟。如果她不给师傅争气的话?那她又有什么面目,什么资格做师傅唯一的弟子呢?

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分秒必争的把萧条的这一年时光给补回来,就不信没有一次,她可以堂堂正正的打败霓漫天!

正出神着,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花千骨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却是朔风。

不明就里的伸出手去任他握住扶了起来。朔风蹲下身子,没有用净术,却是用手一点点拍去她身上的泥土。

花千骨有些受宠若惊的退了两步。朔风站起身来,虽然也是少年,却比她高处了一个头还绰绰有余。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用袖子小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泥巴。看她灰头土脸嘟着个嘴的样子忍俊不禁。

花千骨看他依旧蒙着脸,那眼神却分明是在笑她,不由得嘴嘟得更高了。气呼呼的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哼,等她练好了来,把他们都打败!她的师傅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快回去吧!”朔风拍拍她的头。总是寒冰一样的眼睛,却有几分温暖。

“哦……谢,谢谢……”花千骨御起断念往绝情殿飞去。心里想,虽然朔风总和霓漫天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是结成一帮了。但是从来没有欺负过她,对她也算不错,应该是个好人吧!

回到绝情殿中,糖宝正在院子里哭得好不伤心。一看到花千骨就飞扑过来,泪水洒了她一身,而落十一居然也在。

“十一师兄?!你怎么来了!”

“嘘,千万别让我师傅知道。糖宝找了你一夜都找不到,哭得不行了。我在这里陪它,你看,我就说千骨没走远,很快就回来吧,看把你吓成这样!”落十一宠溺的戳戳它的头。

糖宝在花千骨衣襟上使劲的擦鼻涕:“我用知微寻遍了整个长留山都找不到你……也半点觉察不到你的气息,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你到底到哪儿去了?还有你的衣服,怎么这么破破烂烂的,坏人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花千骨知道糖宝已达知微境界,但是所能感知的范围有限,自然找不到身在长留百里之外的她。可是落十一在这,她不可能直接告诉它她和姐姐偷偷出去了,不然会惹出一堆麻烦的。而霓漫天现在是十一师兄的徒弟,不能叫他为难。

于是瞎编道:“昨天云隐有急事传信来,我就临时出去见他了,忘了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衣服是云隐教我一招剑法叫万树梨花时弄破的,但是一点伤也没受,你放心好啦,呵呵。”

“那就好,骨头妈妈,你以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乱跑了!”

“知道啦知道啦,还不知道是谁丢下我和别人玩去了呢!”说着鼓鼓腮帮子瞪落十一一眼。

落十一悠然一笑,伸出手指替糖宝擦掉眼泪。

“现在放心啦?乖,快别哭了,我得赶快回去了,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落十一前脚刚走,糖宝就趴在花千骨掌心里睡着了,急了一整夜可把它累坏了。花千骨把它放回首饰盒的小房子里休息。然后取出七绝谱开始细细翻阅,特别是药谱里修身练气的翻来覆去的看着开始自己修习。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疯狂的看书练功,什么也顾不上了。白子画一个月后才回山,一进绝情殿便觉得不对。

急忙赶往塔室,却见糖宝焦躁的守在外面,说花千骨已经三天三夜没出来过了。它怕叨扰她练气走火入魔,又不敢随便闯入,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白子画连忙进去,却见花千骨身子悬浮在空中,身上有七瓣莲花状的微光四散而出。双目紧闭,依旧在入定中,只是急功近利,心神不宁,面色苍白,练得有些岔了气。

白子画安慰糖宝没什么大碍,让它先出去。然后飞身而起,静止在花千骨的身后,慢慢替她疏导。

花千骨浑身冰冷僵硬中,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如江河注入,推着她奔流向前。

白子画点了她周身几个大穴,其实她伤势早已复原,只是夜里她不知道时,内力被他封住了,有助于他替她疏导净逐,她应该是发现不对,用力想冲破,却力量不够遭反噬引得岔了气,收不回元神来。

既然如此,那干脆替她把仙脉打通,以后靠她自己修炼疏引好了。

白子画和她在塔室里坐了七天七夜,花千骨真气运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全身筋骨被白子画洗髓了一遍。又喂她吃了一颗瑶池炼制的攀仙丸和一滴长留山的离尘露。

待到花千骨转醒时,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仿佛一滴水般透明,一片雪花般洁净,似微风又似海洋,似山川又似星空。整个宇宙乃至万物全部包容于胸,一切大道了然自明。

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吞吐皆是浩然之气,入目接是一片澄净空明。

却不知道人家辛苦访仙求缘,千年修道。她却几乎旦夕之间得渡白子画百年仙力。过了大劫,直接从破望上升到知微境界,并且修得仙身。

“师傅?”花千骨一睁眼见他,心中几多欢喜。两人仍在半空中慢慢随塔顶苍穹的玄机八卦图而旋转。

见白子画双目紧闭,额头稍有汗水。担心的伸出手去,替他轻轻擦掉。白子画身子微震,唇阖动一下,却没有说话。

一炷香片刻,二人缓缓降下。

“师傅?你没事吧?”花千骨慌忙想要扶他,白子画挥挥手,点头道:“我没事,你运气,看丹田之处可还有痛楚?”

“没有了师傅。”

白子画点点头,往塔外走去,糖宝守在外面都快睡着了,一看他们出来,总算放心了。花千骨一把抓起它塞进耳朵里。

“师傅,我练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是师傅回来及时救了小骨么?”

“没有,但是切忌修道一定要清心,不可急躁。我已助你修得仙身,过段日子,你把七绝谱都背熟了,我便开始教你法术。”

“挖!真的!太好了!师傅!”花千骨开心的忍不住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撒娇,白子画愣住停了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背着手站在那里傻笑。师傅终于要开始教她了,哼,看下回霓漫天还敢在她面前嚣张,非把她打得屁滚尿流不可!

“师傅,仙身是什么?我现在已经是仙人了么?”

“不是,要靠自己修道,飞升才能真正成仙。你道行不够,只达知微境界。”

“哦,那有了仙身有什么用啊?”

“最简单实际的——”白子画转身看着个头才在自己胸前不到的她,“可以长生不老。”

“你的意思是说……”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恩,如果你不特意运功施法的话,你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这个样子,不会再有一点长大。”

“挖!好神奇啊!我知道了!我以前听过嫦娥偷吃灵药的故事。”

“对,一开始她也只有仙身,没有法力,后来才修道成仙的。如此的话,你以后修习会容易许多。”

“知道了!谢谢师傅!!”花千骨咧开嘴开心的笑着。

白子画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突然道:“我今天想吃桃花羹。”

花千骨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道:“知道啦!现在就去!”说着转身往厨房跑去。

糖宝在她耳朵里不满的哼唧道:“尊上你总算回来了,可以吃好吃的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不在,骨头妈妈就懒得顾不上做饭了,每天虐待我给我啃窝窝头,呜呜呜……”

37.美人出浴

有了仙身,识记能力更是强了许多。在书房里背给白子画听,因为内容太多,他随意挑着让背,也不对书,竟也是全部记得的。

花千骨背得流利,很快便过了关。正当她兴奋之余,没想到白子画又拿了一堆书给她,一共五本,花千骨一翻,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籍。这次的书没有图画更没有声音,全是深奥拗口的一些心法和口诀,密密麻麻的看着直叫人头晕。

“师傅……”

“你先看书,自己领会书中奥妙和涵义,一遍不懂就读两遍,十遍不懂就读百遍,不要来问我,也别问糖宝。第一天修习金术,第二天就修习木,第三天水,以此类推,五天一轮,周而复始,不准中断。”

“啊?师傅,那今年的仙剑大会……”

“你不用参加。”

“哦,那明年?”

“明年也不用。”白子画放下手中的笔,把刚写好的字递给她,“入定的时候挂在房间里。”

花千骨接过来看,是好大的“坐忘”两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浑然质朴。

“知道了师傅。”

花千骨恭恭敬敬拿了回去装裱挂了起来,心里不明白一般静室里挂的不都是静字么,师傅要她坐忘,忘什么呢?

夜里趴在垫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那字发呆半晌。

糖宝高举一只纸鹤艰难的翻阅几座大山,从她的身上爬到脑袋上:“骨头!爸爸来信啦!”

花千骨开心的跳了起来接过信和糖宝一起看。然后提笔回信,她趴在信纸这头写,糖宝趴在信纸那头胡画,还在中间画了条分界线,不准骨头的字越过地盘。写好了放飞出去,花千骨突然想起知微的事,自己好像也到那个境界了,要怎么用啊?

糖宝解释道:“就是可以通过明镜,或是水等一些载体,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发生的事等等。当然像道行特别高深的,只需掐指算,或是灵犀一动,便能知晓万里之外发生的事。”

“挖,那我们在长留山吃喝拉撒不都可能会被人看见?”

“长留山有壁罩,外面的探知不进来。而且这法术极损真气,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会受到距离,对方力量强弱,所处地点,周围法场等各方面的影响,所以常常需要借助宝器。”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啊,我去找面镜子来!花千骨一听兴奋极了,她若是练得很厉害了,岂不是可以大老远看见东方彧卿和云隐他们在干什么!哈哈!太有趣了!”

“我现在的法力都只能做到感知某个人的存在,还看不见画面。你哪有这么厉害!”糖宝仰天一哼。

“我可是你妈妈!”花千骨找不到足够大的镜子,于是跑到后院莲花池边依着糖宝教她的训练。可是看来看去看了半天,平滑如镜的池面上除了倒映出的一弯新月什么也没有。

“你在想谁呢?”

“我想看东方啊!”

“他太远了,你当然看不见。你先从最近的开始尝试。先绝情殿,然后长留山,再观天下。”

“啊?那我看师傅么?”

“恩,他在这绝情殿中跟你最近,你试着找找看他现在在哪,能猜出他的大概位置就已经很不错了。”

花千骨屏气凝神,脑中清明一片,顿时绝情殿仿佛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模型。而她巨大的双眼从上空俯视一切。

师傅,师傅在哪呢?

卧室么?顿时师傅卧室的景象出现池中,只是画面微微有些模糊颤抖。糖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有没有搞错!!!

卧室不在,在书房么?顿时书房出现,但是画面比之前要清晰了许多。

花千骨慢慢调整,逐渐抓住了诀窍,把绝情殿的房间都翻了个遍,居然都没有找到师傅的踪影。

“奇了怪了……”

糖宝挫败的叹口气,唉,骨头妈妈现在的法力已经超过它了啊,以后更只有被她欺负的命了,呜呜呜。

“你不要乱无目的到处瞎晃瞎看,很耗元气的。你要先靠心去感知他是否存在,他的位置和大概方位在哪里,这样才好找啊!”

“哦,原来如此。”

花千骨闭上眼睛,用心细细体会寻找了一遍,身体仿佛化作一阵清风,从绝情殿的东南角刮起,贴着草地,慢慢吹拂过每一个角落。突然灵犀移动,双目一睁,惊喜道:“我找到了!”

低头往池中望去,白子画的身影正出现在荡漾的水面上。

可是居然……

花千骨呆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到了顶点,直往上冒,然后鼻血喷涌而出。

“谁?!”白子画几乎是立马警觉,转过身抬起头来,冰冷凌厉的眼神穿过水面,直直的望向花千骨,吓得她一阵腿软,一身冷汗的倒退了好几步,池中景象马上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糖宝也傻了一样,依旧痴痴的望着清澈见底的池面发呆,长长的口水一直流到水池里,害得水里的小鱼差点以为那只笨笨的小虫子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花千骨的鼻血依旧止不住的往下流淌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苍天啊,她看见什么了?她不是在做梦或者在梦游吧?

银色月光下,师傅大人居然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在后山溪流汇聚成的小小瀑布的如丝细流下沐浴。那是怎样瑰姿艳逸的人间绝景啊!哦,苍天,她居然看到了师傅大人的裸背!

虽然只一个刹那,师傅的长发随意往前披散,露出背部的优美线条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的背也可以美到这样惊人的地步。

而正因为没有看见他从来都高不可侵的冰冷的眉眼,光瞧见了月光下,雾霭中,他的背影身姿。竟然清华出尘中又带了入骨的媚惑,仙气中又糅合了一丝妖冶。那样白皙透明的肤色,莹如美玉,反射出的月光明晃晃的刺痛了花千骨的眼眸,心就好像被剜了去似的,只知道随他的每一个举动而跳动。

那样的极致的美如冰雪如月华,洒了花千骨一身。连一向把师傅敬如菩萨一样的她,都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莫名的异样,激动的流淌下一地鼻血。光是这样一眨眼已经叫她的世界旦夕幻灭,碎成飞灰,更不用说让她想象他在水下的下半截身子。

她虽还是个孩子,但七绝谱读完,这世间事几乎全在她脑中,不由得脸红得快要爆掉。

那裸背不停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的鼻血就片刻不肯停止的流来流去。她一路流一路清扫销毁罪证,终于溜回卧室,很适时很舒服的让自己流着口水发着花痴做着美梦的晕倒在大床上。

第二日一早,她就很主动很自觉的双手高举着藤条在大殿里跪着了。

白子画从书房出来,无奈的看着她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师傅,弟子知错了……”

“错了?知什么错了?说吧……你又将什么东西打碎了,还是惹了什么祸了?”

花千骨眉毛纠结成一团,豁出去了般突然大声道:“弟子错了,弟子昨天不应该偷看师傅洗澡!”

白子画猛然被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虽仍无表情,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还在想这世上是谁这么高深的法力,竟然突破长留和绝情殿的重重屏罩和阵法,敢在暗中窥视他。而且近到已经看到他的地步,他才发现。原来竟然是这个小丫头,因为离他距离太近,身上的仙力大部分本来就是由自己身上渡给他,所以气息相近,自己根本就没有提防和察觉。唉……

花千骨见他不语,眉头深锁,风敛横霜一般水流冰心,依旧是如神佛一般高不可侵,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和昨夜那青莲出水一般如梦如幻的美丽背影迥然不同。心里更加没底了,呜呜呜,不会师傅真的生气了吧!

“师傅,小骨知错了,小骨不是故意的,只是在练习知微观心时想找找看师傅在哪,没想到刚好师傅在沐浴。呜呜呜,师傅你别生气了,小骨什么也没看见,就只看见师傅的裸背……”

白子画更加窘迫无奈了,花千骨惊奇的发现原来如同万年冰雪的师傅竟然也有那样好玩的表情。

“没关系,你起来吧,一切色相皆尘土,皆空相,皆执妄。你回去看书去吧……”白子画道行极深,平日若观微于花千骨,自然知道何时可见何时不可见。花千骨初学自然是无法自己掌握控制。

“谢谢师傅!”花千骨这才开心的站了起来,师傅果然是大人有大量啊!哈哈哈!早知道她昨天就多看两眼了。

“过两日就是仙剑大会,你落师兄一个人全全负责恐是忙不过来,你去看看有事就帮帮手。”白子画道。

“知道了师傅!我一会就下去。”花千骨知道世尊儒尊的几个弟子,贪玩的只顾着贪玩,练功的只顾着练功,什么事物都得靠落十一一个人忙活,肯定很辛苦。最近连陪糖宝玩的时间都不怎么有,糖宝干脆每天睡懒觉,以它的话来说,它的睡觉便是在入定和修炼了,所以洋洋得意的自认为很勤奋,发誓要尽快反超过它的骨头妈妈。

白子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花千骨看着他衣袂飘飘不履尘的背影,顿时浑身僵硬,昨夜妖冶月色下,他的身姿又开始在眼前晃荡,一股热流直往上冒,她连忙捂住鼻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38.丹青难描

“骨头妈妈!快起来!快起来!!”糖宝把她的脸当弹簧床在上面跳来跳去,拔河一样扯她长长的的睫毛。

“宝宝,别闹,我好困,昨晚看书很晚睡的,让我再多躺躺。”花千骨迷迷糊糊随手一挥,糖宝直接飞贴到对面墙上,然后一张饼一样无力的滑下。

呜……坏妈妈。

糖宝爬到桌子上尾巴在墨盒里沾了沾,又悄悄爬上花千骨的脸,一边在她脸上爬,一边拖着尾巴在她脸上画王八。

花千骨觉得脸上痒痒的,直接翻个身,面朝下把糖宝压在下面。糖宝无数只小腿腿使劲蹬使劲瞪,见花千骨的脸仍压着她没反应,干脆努力钻进旁边的鼻孔里。花千骨受不住,转身仰面老大一个喷嚏炮弹一样把糖宝射上了天,又直直的落回脸上。

“呜呜呜……好多鼻涕……”糖宝跳到她的胸前打滚,使劲在衣服上蹭蹭蹭。

“骨头妈妈快点起床了咯!外面下大雪了,好漂亮哦!我们出去打雪仗啊!”

花千骨迷糊中一听,立马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下雪了?”花千骨一蹦而起,窜得比猴子还快。

刚打开房门,寒风就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花千骨穿着单衣在风里得瑟着,又舍不得关上门,又兴奋又激动的立马冲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积了好几寸厚了,依然还在下。空中飞舞着洁白轻盈的雪花,还有无数的长着薄翼的雪花精。

桃花却依旧未谢,只是被雪压低了枝桠,银装素裹中露出一点点红晕来。桃花精飘舞在空中和雪花精打闹。笑声遥远而空灵的传来,在寒风中显得越发的如梦如幻。

花千骨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她家在南方,除了在七绝谱中,这还是第一次真的看见下雪。原来竟是这般好看又壮观的。

糖宝则全副武装好了,手里挥舞着一个老鼠屎般大的很小很小的雪球,骑着落十一给它叠的施法了的纸鹤当作坐骑,直直的向花千骨飞了来。

然后啪的一下把雪球砸在花千骨的眉心。

“哇卡卡!正中目标!”糖宝得意的骑着纸鹤在寒风中自由穿梭。突然听见身后风声疾立,刚一回头。比它身子还要大出十多倍的一个雪球已在眼前。

“啊!”糖宝一声惨叫,被雪山一样大的雪球打下飞鹤来,压在雪地上。灰头土脸的在下面挣扎不出,就干脆从下面打了个洞,从雪球顶端爬出来。

花千骨坐在雪地上,抱着肚子大笑。

糖宝抖抖头上的雪花,气鼓鼓的骑上鹤飞到花千骨面前,看到花千骨依旧脸上一个大王八,在心里偷着乐。

花千骨一把把它抓在手里。

“你这是什么啊?”

“轻水给我做的衣服,围巾,和耳套啊!”糖宝得意的身子一扭,摆个造型。

“我真服了她了,怎么连鞋子都有!”花千骨张大嘴巴把它倒着提了起来。

糖宝穿了无数小鞋子的腿腿在空中乱蹬着。

“那是,谁让我妈你虾米针线活都不会做呢,还是轻水对我好啊!以后我要讨她做老婆!每天给我洗衣做饭……”

花千骨哈哈大笑:“糖宝你是公的母的啊!?”

“哼,什么公的母的,我想男就男,想女就女。为了我贤良淑德的轻水,我决定我要修炼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哈哈哈,那十一师兄怎么办?岂不是要伤心死?”

糖宝脸红扑扑的抗议道:“关他什么事了!我才不理他呢!”

“好好好,不关他的事,不过十一师兄很厉害哦,做我女婿实在是委屈他了。一只小屁虫有什么好的,爱慕他的漂亮仙女这么多,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啊,唉……我还是随便找只跳蚤啊,菜青虫啊,蚕宝宝啊什么的把你给嫁了吧!”

“呜呜呜,你敢,我告诉爸爸去……”

“你爸他听我的,哈哈哈哈!话说你每次穿那么多双鞋,穿完了又要一只只的脱你累不累啊?”

“还好还好,穿着脱着就习惯了。”

“对了,师傅起来了没有,我去告诉师傅下雪了!”

花千骨开心的往白子画卧室跑去,他却不在。

“师傅——师傅——”她知道不管师傅在哪肯定都能听见的。

果然……

“我在露风石上。”白子画的声音传来。花千骨急急忙忙往殿外跑。

白子画站在崖边负手而立,俯望一望无际的沧海雄山。一袭白衣,在风雪中快要看不清,只有黑发漫天散乱飘飞。

花千骨费力的也爬了上去,看见下面白雪皑皑中的长留山的巍峨和壮观不由得震惊的吐了吐舌头。崖边风更大,而且有雪地滑,似乎一不小心随时都会从崖上坠下去。可是她不怕,因为师傅在身边。

花千骨开心的拽着他的袖子,以防小小的身体被风刮跑。

“师傅,好大的雪啊,哈哈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呢!去年长留山都没下。”

“恩,离妖神出世越来越近,天地异相也越来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频繁,北边时有战火,东边连续干旱,洪灾,虫灾,百姓颗粒无收,饥荒遍野,另外还有妖魔横出,整个仙界也忙乱了手脚。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明年的雪,会下得更大积得更厚吧……小骨,你来长留多久了。”

“回师傅,两年了。跟在师傅身边也已经有一年了,小骨快要14岁了。”

白子画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你修炼也算有所小成了,还怕鬼么?”

花千骨身子瑟缩一下,低下头去:“怕……”

“妖魔鬼怪都是这世间之物,只是存在的形态不同罢了,你要能够冷静客观的看待。未见先有了三分惧意,怎么斩妖除魔呢?”

“师傅,这正和邪要如何区分,魔和仙永远是对立的么?”她一直为杀阡陌的事情想不清楚,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白子画沉思片刻:“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时候是与非,黑与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楚。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妖神出世虽然无可避免,但是听天由命又不免悲观。命数这种事,到底还是看人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们每个人尽自己的每份力,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就是了。”

“弟子知道了,可是师傅,恕小骨冒昧问一句,你明明不喜欢这些的,过的也不快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花千骨不解的抬头望着他。

白子画身子微微一震,摇头道:“小骨,你记住,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想要抛开一切,自由的活着,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师傅我,虽然不喜欢这些事情,却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喜欢的。所以,不管以怎样一种方式活着,对于师傅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花千骨的心猛然揪痛一下。

“人有时候无欲无求或许是一种悲哀,为了没有忧愁,同时也舍弃喜乐的代价或许是有一点太大了,所以得道飞仙,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小骨,你命中注定崎岖坎坷却又波澜壮阔,或许外面宽广的世界更加适合你,长留山对你而言,太小了。”

花千骨一听,吓得立马跪了下去:“我不要,我哪都不要去,我只要留在师傅身边。”

白子画弯腰扶她起来,这才看见她仍穿着单衣。小心的拍去她膝盖上的雪,解下身上雪白的披风替她系上。

“怎么穿这么少,不要着凉了。师傅只是突然感慨说说,又不是要真赶你走,看把你吓的。”

花千骨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委屈的抬头看着他。

白子画看到她脸上的王八,差点忍俊不禁。而坐她肩上的糖宝,正在对他挤眉弄眼的一脸坏笑着。

白子画扬起嘴角,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墨迹,两人仿佛两座凝结在露风石上的冰雕。花千骨半点都不敢动,生怕惊走了师傅这一片刻的温柔。

花千骨就这样简单的在绝情殿生活,师傅很少亲授她些什么,最多只是她练错的地方提点一二,将她导回正途。也从不对她多做何要求限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扔一堆书给她让她自己看。

她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发现,那些大量死记硬背灌入她脑中的知识在逐渐潜移默化中被她吸收理解,让她变得无比的博学广达。那些艰难生硬的古籍秘法,没有人教授,她理解起来甚为吃力,可是慢慢的学习过程中,她的领悟能力和学习能力却远比其他人强上许多倍。之后不需要人指点,很多难懂的修炼之法她都很容易的得其门而入。

她终于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手把手的教她,只会让她永远在自己的影子之下,很难有突破。而且道心修炼,口诀秘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理解,师傅不想把自己所认为对的强加于她,而是希望她以自己的理解去修炼去提高。而且从未硬性要求她什么,只是给与适当的监督。是希望她在没有鞭策,没有依赖他人的状况下也可以自己学习,有自己的规划,刻苦修习的过程中也能过得轻松自在。

说起来师傅真的没有教她学过什么,可是教给了她了最重要的学习的能力。

虽然一开始的时间里,她的修为比霓漫天,甚至轻水都落后了很多。

可是之后一日千里,很快便突破了勘心的境界。在长留修炼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有此大成,这是长留山百年都未曾有过的。

更奇妙的是,人家的宫花,宫玉什么的都是自己所属的那个系的单一色调,她的宫铃却竟然慢慢变成了金木水火土五色的。挂在剑上流光四溢,光彩灼人。

看着自己彩虹一样好看的铃儿她不知道有多欢喜。她知道是师傅调蔽了她体质的影响,让她修行五行术,无一不可偏废。因此虽然她没有特别拿手的五行术,攻击力也一直不强。可是随着五种法术的同时缓慢提升,之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她不管遇上何属性的高手,都可以相生相克。

这时候花千骨才真正的体会到,她遇上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一个师傅!

一转眼,在长留山又平淡的度过了三年。

花千骨已经17岁了,可是容貌始终停留在14岁未发育的孩童模样,丝毫没有变过。性子也似乎半点没长大似的,每天顶着两个包子头在绝情殿风驰电掣的跑来跑去。糖宝也半点都没长长,倒是横向发展了不少,越发圆滚滚的了。

“骨头你在鬼画些什么呢?”糖宝啃啃啃把桃花酥啃成了一个小房子的模样,从洞洞里面探出个头来张望。

花千骨咬了咬笔头,嘿嘿一笑,神秘的说:“我在画师傅。”

“你确定你画的是师傅?不是白无常?”

“当然是师傅,我在画师傅的裸背。”

糖宝一口把糕点全部喷了出来,结果被花千骨一下敲在头上。

“居然敢喷在师傅大人的画上,怕不怕我把你拧成麻花啊!恩?”

“呜呜呜,我要告诉爸爸去,骨头妈妈越来越暴力了!”糖宝抱头躲进小房子里。

花千骨咬着笔头望着天,一面回忆当时看到师傅裸背的情景,一面一脸陶醉的模样,口水顺着流了下来。唉,怪只怪像弹琴作画这些需要勤加练习的技艺类的东西,她尽管理论知识一大箩筐,随便看着一幅画就可以说出一堆的条条道道来。可是真叫她动手画,她就无可奈何了啊。

不管怎么画,都不像师傅呢,她多想把师傅大人亲手画下来,然后把画像随时带在身边啊。不过,白子画,白子画,这世上,怕是无一画,可以装得下他的仙资,他的容貌,他的风采,他的气质吧?

“小骨。”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

花千骨连忙把画一掩,慌张道:“在!”

“过前殿来一下,为师有话对你说。”

“是,师傅,小骨马上就来。”

花千骨匆匆忙忙的把画藏好,就往前殿跑。

“师傅,小骨来也!”

白子画放下手中茶盏颔首道:“神器的守护派别已经依次暴露。春秋不败一干人等扬言下月十五要帅妖魔联军来取,但是他同时给距离相隔极远的四个大派下了争帖,却不知道其中虚虚实实。但是以他们的力量是绝无可能同时进攻四大门派,据估计他故意如此是想分散各仙派支援的力度,然后率大军集中攻打一个。四派天南地北,相隔遥远,就算是日行千里也很难赶得上救助。你的修为虽不说是登峰造极,却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此次和其他弟子一起出山御魔,也当作一番历练可好?”

要她一个人下山么,她不要啊,呜呜呜,她一步也不要离开师傅……

“弟子谨遵师命。”花千骨恭敬的一拜。

“那你去收拾行李吧,明日起程。”

“是。”花千骨慢慢往殿外退。

“路上一切听你十一师兄安排,不要乱跑。”

“是。”

“衣物多带些,路上夜里会很冷。”

“是”

“把糖宝也带上,必要时它能帮忙。”

“是。”

“去药阁里取些血凝花和回清丹带上,如果受伤的话用得着。”

“是。”

……

“小骨?”

“啊?”

“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师傅,哈哈哈……”花千骨实在是忍不住,哈哈笑着蹦着从殿内跑了出去。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师傅也很舍不得她嘛,也难怪啦,四年里自己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啊,而且是去和妖魔打架这么危险又有趣的事。也难怪师傅会担心啦!

放心吧,小骨这次出门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嘿嘿嘿!

【卷三:暗影浮香动浅夏 伏羲琴响太白山】

39.七月十四

“千骨,你没事吧?”落十一御剑的速度慢下来,和一直落在最后的她并驾齐飞。

“没事。”花千骨心虚的笑,面色有几分紧张。

霓漫天回头瞪她一眼,一个人急速飞驰在最前面。她总是喜欢在最前面的,原因很简单,她要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几年下来,和花千骨的停止生长不同,已经十八岁了的她早已发育完全,出落的越发娇艳绝色。烟视媚行,常常迷得长留一干男弟子晕头转向。对个头才到她胸前的花千骨也更加低头俯视加鄙视了。

对此花千骨气呼呼的低头望望自己永如万里平原的胸部哀叹一声,然后不屑一顾的评论道:“还没阡陌姐姐一个小指头长得好看,哼!”

这次长留山派出的新老弟子一共近百名,分成四批,分别赶往四个方向。而相应的其他大派也会派部分弟子支援,但是人数更加有限,因为怕妖魔联军声东击西,反而自身难保。

这四个地方分别是最南边的崂山,极西极北的天山,极东极北的长白山,和正中央的太白山。天山,长白山,崂山成一个巨大的倒三角,而太白山位居三角的正中央,以此为中心向三方辐射到天山,长白山和崂山的距离都差不多。所以仙界往太白山倾注的兵力较多,如果其他三方有难,从此地赶去相对而言会比较近,用时较短。

上上飘出自天山派,所以跟着两个长老还有一些弟子负责赶往天山。狐青丘和她的弟子还有部分门人负责长白山,火夕和舞青萝等人赶往崂山,落十一则带着他的两个徒弟霓漫天和朔风,还有轻水,云端,花千骨,以及另外十多个弟子一共二十人赶往太白山。

本来如果按他们队伍里最慢的人的御剑速度,白天赶路,夜里休息的话,从海上的长留山飞去太白山也顶多十天就到了。可是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一行人却先行出发了。

主要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太年轻,虽学有所成,却几乎都无半点对敌经验。许多人入门修行后几乎就从未踏出过山门,更别说真正面对妖魔了。所以世尊特意让落十一领他们先行一个月,而且过了海上到陆地之后就放弃御剑步行到太白山,一路体察世人,增广见闻,斩妖除魔,累积一点生存经验。

这样花千骨本来很高兴的,终于可以有机会一路好好玩一玩了。

可是师傅临走前却把她朗哥哥送给她的用来护身的上古勾玉给封印住了。说要她自己去面对,而不能一直依靠外力的保护。

结果立马她就感觉到以前周身的那种压抑和束缚感回来了,身上似乎总缠绕着什么,双手触及到哪,哪的花草就立马枯萎焦黑一片,长留山草木精灵通通见她避如毒蝎。

而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随着年龄增长她身上的气味越发的浓重。刚出了长留没多远,就有几股阴风一直在她脚底下盘旋不肯散去,花千骨真是欲哭无泪,师傅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往鬼口里送嘛,呜呜呜,她最怕鬼了,明明求仙就是为了避开鬼,怎么到头来还是躲不开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陆上,找了一个无人之地降落,便开始了步行的长途跋涉。

因为仙规严令与凡人交手,不到逼不得已也不得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所以他们一行人伪装成江湖门派弟子,正大光明的招摇过市。

走在街上,太多令人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花千骨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没几个人了,其他全部挤到街边摊子旁看那些小玩意去了。

花千骨正纳闷落十一怎么也不管管,一回身发现他也正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边停住了。糖宝在他肩头兴奋的僵直成一个孙悟空的动作,那个卖糖人的老大爷居然照着捏了两个出来。落十一暗地施法凝固住揣在怀里打算永久珍藏,另一个刚做好,糖宝就啊呜一口把自己的脑袋吃掉了。

然后为了感激落十一给它买糖人,举着喂到落十一嘴边:“十一师兄你要不要尝尝?”

落十一满脸受宠若惊的在嘴里舔了舔,怕半口就把它咬没了。

“甜不甜啊?”

“甜!太甜了!!”落十一感动得泪眼花花的。

霓漫天见了在一旁咯嘣一口咬掉猪八戒的脑袋,恨恨的扔在地上:“难吃死了,什么东西!”

花千骨一脸无语的仰头望天长叹,不明白落十一平时如此成熟稳重,超凡脱俗的一个人,一到了糖宝面前就变成另外的样子了呢?

正当卖糖人的老大爷半天还没反应过来虫子怎么会讲话是不是他老眼昏花了这个问题时,几人已经走远了。

轻水拿着刚买的水粉胭脂跑到她面前兴奋的给她看,云端则孩子一样手里拿个风车在路上跑来跑去。

花千骨正满头黑线,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花脸。吓得她立马抱住旁边大树,呜呜,怎么才大白天的,那么快鬼怪就又出现了啊!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唱大戏的脸谱,朔风悠哉的摘了下来,得意的挑挑眉毛,戴好又转身走了。

“你到底要蒙几层面啊!?”花千骨握着小拳头愤愤道。

晚上在下榻的小酒馆里吃饭,因为也算是公费出差,另外还有落十一这个冤大头在,大家不客气的点了两大桌子饭菜,吃得不亦乐乎。

落十一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出来历练还是出来旅游的了。不过看着糖宝这么高兴,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花千骨本来是满腔热情,可是时不时的看见那些脏东西,就实在是让她游而不知乐,食而不知味了。只能总是仰头望天而行,我没看见,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吃饱喝足,大家开心的都去蒙头大睡。花千骨非缠着轻水跟她一块睡。糖宝依旧睡在它的小房子里,脖子上套一个落十一替它买的细细的银戒做项链,花千骨笑道落十一只差没在上面绑条绳子就可以牵小狗一样把糖宝牵回家去了。

临睡前她还特意布了个阵法,洒了许多香灰在门外。总算安静的度过一晚。

可是接下去,大部分路途都没有城镇,只能在山中临时歇脚就很麻烦了。

为求便捷,他们走的多是人迹罕至的山林小路,妖魔遍布。按道理,一般小妖小怪的察觉到他们一行人身上的气场都会自动的避由不及。可奇了怪了的,一群群妖魔野兽一般凶猛不断对他们进行袭击,而且前仆后继,怎么杀都杀不完。

花千骨仰头望天,我不知道,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个精疲力竭的到了晚上,却仍然睡不踏实,还有一波又一波的鬼魂前来骚扰。害得他们又是布阵又是收魂的,累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是因为花千骨的原因,落十一却是知道的。也总算是明白师傅非让他们提前先行,还把花千骨带上的寓意何在了,这样一路杀去太白山,他们的实战水平能不提高么!?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他们这样鬼怪遇多了,总会碰上凶猛厉害的,非有好几场苦战不可。

花千骨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跋山涉水,日夜颠簸,可是霓漫天他们却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头。不是嫌睡在地上太硬就是嫌夜里太冷,东西不好吃。

再加上糖宝总跟在落十一的身边,每天有说有笑的,她就十分来气。本来她还以为好不容易出了长留,她和落十一有了好好培养感情的机会,没想到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一只小屁虫给吸引去了,真想一脚踩扁它!

几天之后,一行人在路上明显没了初时的那种兴高采烈和神采奕奕,全都耷拉个眼皮子沉默的往前走,还得随时提防周围突然出现的妖魔鬼怪。起先见了他们还会有点害怕和不知所措,现在一剑砍下去已经跟砍萝卜没什么区别了。

花千骨浑身冰冷得不行,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突然想起什么的问轻水道:“今天什么日子?”

轻水浑身一震,顿时脸色苍白:“七月十四,明天是鬼节,鬼门大开,呜……”

40.鬼门大开

“你不好好睡觉,提着包袱,鬼鬼祟祟想要去哪?”正坐在树上负责放风的朔风好笑的看着她。

花千骨浑身一颤,连忙食指嘘声:“不要提那个字!”

“哪个字啊?”

“鬼字啊!”

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四处张望着,好像随时周围都会有鬼蹦出来。

“你打算一个人偷偷溜走啊?居然连那只毛毛虫都不带?”

“我家糖宝才不是毛毛虫。带着她我怕有危险,在这有十一师兄和轻水会照顾它。”

“那你打算一个人去哪?”

“我去茅山啊,这儿离茅山不远,两三天就到了。我已经给留书给十一师兄了,不管怎样我暂时和大家分开一下避避鬼节的风头,到时候再传书汇合,不然大家会被我拖累的,话说这年头的鬼怪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啊!我们当中虽都只是些修仙之人,但是好歹十一师兄法力高强也算是落半仙啊,那些家伙飘来飘去居然一点都不怕!”

“好啊,一路顺风。”朔风躺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随着风上下左右摇动跟荡秋千似的。

“啊?”花千骨没想到他那么干脆,反而有点奇怪了。

甩甩手头也不回道:“再见,小心掉下来。”

话刚落音,朔风躺的那根树枝应声而断,他连忙迅速的翻身上了另外一根树枝,拿眼瞪着她。

花千骨无奈的望着天,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比较衰罢了。

一个人摸黑往前走着,不时听见山林中的鬼哭狼嚎,心里无比怀念起自己的狗皮大衣来,早知道就带出来了,心里也踏实一点。

右手紧握住断念剑的剑柄,左手仍握着那串佛珠,呜呜呜,因为在长留山两年都没用过,也没去庙里净秽过,刚拿出来的时候都有些发霉长毛了,不知道灵力还剩多少。

剑上的铃铛每走一步响一下,在这样的深夜里本来显得空灵又恐怖,但是不知道为何却让她觉得不那么害怕了,似乎师傅就在她身边一样。

远处漂浮的几团鬼火感觉到她的气息,慢慢向她飘了过来。接着越来越多的荧荧鬼火聚集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她团团围在中央。周围的树木很快焦枯,她猛打一个寒战,头发和眉毛已经开始结冰了。

死了死了的,怕只有她才能引来那么多鬼火的壮观景象吧,再这样下去很快血流和内脏都会被冷焰冻住的。花千骨默念口诀,一股水流从她掌心中激射而出,扑灭了身前的几团鬼火。

不过她能使出的无香真水也就这么一点了,花千骨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河流一样的鬼火在她身后奔涌追赶着,花千骨欲哭无泪,腾起身子,在半空中时而飞上时而飞下。那无数的鬼火便也跟着她时而上时而下,银河一般的拉扯出长长的曲线,煞是壮观好看。不过此时花千骨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看到前面居然有一条河,从半空中一头就往水里栽了下去。

沉在水底,花千骨屏住呼吸,开始了她不雅的狗刨式。水底也有点点鬼火,不过比岸上的少了许多,因为水温比较低,它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在水中四散漂浮着,像亮晶晶的星星,而整个水底则像无边浩瀚的夜空。

花千骨总算松一口气,费力的朝岸边游去。

突然眼前闪过了一丝白光,再一回神又不见了。什么东西?花千骨左右望了一下,心下有点胆寒,连忙加快在水底游了起来。

隐隐觉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什么东西在鼻子里,她伸手却竟然扯出一缕很长很长的白色头发,满身的鸡皮疙瘩。白头发?不是她的啊。

绕过一个暗石,猛然在水中如海草一般荡漾的白色长发捂住了她的脸,无数头发直往她鼻孔插去,死死的绕住了她的脖子。

花千骨定睛一看,好大一个女人的头凑到她面前,嘴脸都已经泡烂了,全是浮肿苍白的烂肉,咧着白森森的牙齿,不停上下敲打的咯咯咯对她笑着。两个眼球跟金鱼一样鼓得快要爆出来的半掉在外面,被水泡的明显比眼眶大了两倍根本就塞不进去。两个鼻孔里爬满了蛆虫,肉肉的扭动挣扎,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花千骨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是死命的挣扎上浮,却逐渐被白色长发缠得换不过气来,什么口诀法术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突然又有什么东西抱住了她的腿,低头一看,竟是这女鬼无头的身子,扯住她不断往下拉。

花千骨闭不住气了,大口大口的呛水。这下完蛋了,不被鬼吃掉也得先淹死在这里了。呜呜呜,也好,淹死之后我也是鬼,到时候再找你报仇!

慌乱挣扎中,突然摸到断念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念刚动,断念已出鞘,割断了女鬼的白色长发,又砍断了她的双手。

花千骨右手握住断念剑,左手控水对着那女鬼发了个攻击波,借着水的反推力随断念剑飞冲出了河底,停在岸边。

花千骨大口大口的咳出水来,要是再在水底多半刻,她就是淹死了也没人给她做人工呼吸。

从小被鬼吓到大,怎么她就那么可怜啊!

仰头望鬼火又慢慢开始凝集,她无力的叹口气。师傅啊,可不是她故意不走路使用御剑术的,再不逃命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你美丽可爱的小徒弟了。谁让她的御风术比御剑术速度差了这么许多呢!

花千骨二话不说跳上断念剑,风驰电掣,灰溜溜的就飞得不见了。

折腾了一晚上可把她累死了,这子时早已过,鬼节已至,鬼门已开,鬼怪会越来越多,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花千骨寻了半天,总算在半山腰找到一座破庙可以落脚,却也只敢睡在房梁上。想起云隐教她的茅山道法,便拿香灰拌了水,在房梁上画满符咒。顾不上损耗真气,周身形成银白色的屏护。这样至少可以隐去她的气息,一般鬼怪看不见她了。

要是让人知道以捉鬼除妖闻名于世的茅山派的掌门,居然被一些小鬼弄得如此狼狈,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可是她一看见鬼怪,就是没办法冷静啊,吓得腿都抖了,哪里还想得起如何驱鬼啊!

迷迷糊糊中,又不敢睡得太死。突然被一阵打斗声吵醒。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呢,她偷偷眯着眼睛看,见竟从外面飘进庙里一堆肢体来,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奶奶的,人家说人要脸,树要皮,你做鬼很了不起么,牛什么牛啊!就不能以正常一点帅一点的形象出现?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吓唬谁呢!

呜……花千骨浑身颤抖的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只见两个鬼飘飞到庙里坐下休息,不过休息的只有他们的身子和脑袋。他们的四只胳膊,四只腿正在半空中混战,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得不亦乐乎。

而这两个鬼一个是长着牛角的大红脸,一个是长着獠牙的骷髅头。没手没脚的端坐在那里倒有些像人彘,十分恐怖就是了。

那八只手脚在半空中混战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那个牛头打了个呵欠,摇摇头道:“不打了不打了,每年鬼节出来跟你打,打了那么多年都分不出个高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那手脚自动飞回来装回了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吧?”骷髅头也收回手脚。

“我们换种方法比试如何?”

“什么方法?”

“现在地府不是到处都提倡:要做有道德的鬼,要做有文化水平的鬼,要做脱离低级趣味的鬼么?”

“是啊,有没有道德我不敢说,不过我肯定是一只有文化水平,脱离低级趣味,多情多金又浪漫又有艺术气质的鬼!”

花千骨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啊我呸!”牛头轻蔑的看他一眼,“那我们今天就来比比音律吧?你敢不敢?”

“好啊,正合我意!”

牛头嗖的从怀中抽出一根箫来,非金非木,乌黑如墨,没有光泽。

花千骨却眼前一亮,乌咽箫!七绝谱乐谱中的名箫,传说此箫低音极沉、高音极亮,发声极是诡异,一般者不得驾驭。却怎么被这牛头鬼给收罗到的?看来却是有备而来。

那牛头开始吹箫,没想到他生得粗大笨重,手指却是灵活无比。箫声一出,便是极高极诡异的一声长啸,犹如女人惊恐时的尖叫,狠狠的撕裂着花千骨的耳膜,周遭十里内的鬼魂全被吓跑了。

花千骨连忙运功抵挡,以免心智被夺。却见箫声缓缓清越下来,仿佛湖面飘渺的雾霭般的深邃,音调柔和,呈现绿水依山的静谧。自在中带着一分飘然,清逸中又带一分释然。

花千骨的心忽的就飞到云上去,却听箫声忽的又宛然直转而下,变成如泣如诉的哀怨呜咽声。听得花千骨心悲戚到不能自已。

却见那骷髅头冷笑一声,突然张开嘴巴,伸出三尺长的舌头,竟吐出一只小鸟来,站立在他舌尖。那小鸟咳嗽两声,竟发出女人的声音,幽幽应和着箫声开口唱到:“明月当楼,落花如绣,半杯残酒,箫咽人瘦……”

那声音无比动听,无比幽怨,可是却是发自一只小鸟之口,情景就实在是太过诡异恐怖了。花千骨不由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二鬼一吹一唱,吹得越亮唱得越高,吹得越幽怨唱得越悲惨。花千骨心脉起伏不定,不敢再听下去,连忙封闭了自己的五识。

激烈争斗间,隐见刀光剑影,杀气蒸腾。那牛头口中竟缓缓流出鲜血,顺着乌黑的箫滴落,声音越发诡异惊人。而那骷髅头口里呕出越来越多的小鸟,布满了庙内的每一个角落。百鸟齐鸣,对战牛头的箫声。

可是牛头终于还是占着神箫的优势胜了一筹,最后一个尖声刺破,犹如万把利剑直刺向骷髅头。刹那间几百只小鸟的心肺同时爆裂开来,鲜血四溅。

花千骨也大脑一阵轰鸣,真气涣散,扑通一下,从房梁上给震落了下来。

41.二鬼斗法

这下子三个都傻眼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花千骨心里暗叫糟糕,这下非被鬼吃了不可。望着周围全是小鸟的尸体,不由得一阵反胃。强忍住不吐出来,心道看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以一敌二,自己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还好这两个不是那种低级数,满心怨恨,扑上来就咬人的鬼,不如唬他们一唬,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便眼睛一瞪大喝道:“他奶奶的谁吵本大仙睡觉!”

两鬼同时呆住了,被她凶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一个黄毛小丫头么,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闻味道好像还是个人,却摆出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拽又讨打的模样来。

“我们正在这斗法,你一个小丫头跑出来捣什么乱,搅了兴致,吃掉,吃掉!”骷髅头正在为输了比试而气闷,正愁没个发泄之处。

花千骨先声夺人,断念剑嗖的飞出就把骷髅头的手腕给砍了下来。

两鬼顿时傻眼,他们见花千骨年纪太小,根本半点提防心都没有,却突然之间紫光一闪,寒气乍现,还来不急防备,让花千骨一举偷袭成功。

骷髅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地上活蹦乱跳连忙捡了起来安上,额头上沁出了两滴汗来。

“竟然想吃本大仙,我看你们两个小鬼活的不耐烦了啊!再敢出言不敬,本大仙非打得你们魂飞魄散!”

牛头一见这小丫头似乎有点来历,虽然有多少道行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单是那把仙剑就已经上古的绝顶宝物了。

不由得态度恭敬了几分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刚刚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花千骨腿抖得快要站不直了,随便往神台上一坐,一脚踩在案上:“这就对了,你们爹娘没教过你们么,做人啊要有礼貌,那做鬼啊也不能太霸道是吧?本大仙茅山掌门,花千骨是也!”

话音刚落,破庙里鸦雀无声。茅山派一向捉鬼降妖最为厉害,所以也最为鬼怪所忌惮,可是那么小的丫头居然自称是茅山掌门,却是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那骷髅头就抱着肚子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牙居然掉在了地上,依然咯咯的上下敲击着,他连忙捡起来塞回嘴里。看来还是不能常常把自己分尸着玩啊,零件都不好使了,老自行脱落。

花千骨脱下鞋来砸在他头上,恶声恶气道:“笑什么笑!看到这是什么没有?”

牛头和骷髅头连忙凑上前来,却见花千骨掌心一翻,一根雪白的宫羽在她手中出现,同时她的眉心红色的掌门信印一闪而现。

吓得两鬼立马拜下身去:“哎哟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见过茅山掌门!”

“哎乖,起来吧”花千骨翘起二郎腿,心中有几分得意,嘿嘿,原来这么好摆平啊,看来这掌门头衔挂着还是蛮有好处的嘛。

牛头道:“没想到茅山掌门居然这,这么年轻……有为啊!”

花千骨知道自己年纪太小,二鬼心底仍不完全信服。

于是催动真气,身上顿时射出一阵强烈的彩光,暴涨出几米开外,吓得二鬼又趴在地上。

“看见了没!本掌门我已百岁有余,早已修得仙身,身负百年仙力,我就爱把自己变成这么年轻漂亮的样子,你们管得着么!”嘿嘿,身负百年仙力是真,可惜她还半点都还不会御使啊!

那二鬼使劲点头,佩服的心服口服,连道:“我们二鬼趁着鬼节出了地府,本想比试比试音律,没想到惊动了掌门休息实在是该死该死,但是我们从未做过为害世间之事,掌门大人手下开恩啦!”

花千骨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又不是专门来捉鬼的,只是路过此地罢了。你们却在这鬼哭狼嚎,玩什么音律!那个,比试结果怎么样,谁赢了啊!”

牛头得意的上前道:“回掌门,小的赢了。”

“赢了又如何?”

“赢了,他便得听小的差遣,为小的做牛做马。”

花千骨看他一眼,貌似他才是牛吧?

“虽然他输了你一筹,音律却不比你的差,你不过是占乐器的便宜,那乌咽箫原为嗜乐仙为爱姬挽香所制,后挽香死,此箫遗落人间。传说此箫沾了挽香和嗜乐仙的血,充满灵力,煞气不小,箫声可通鬼神,这比试有失公平。”

骷髅头一听她为自己说话,不由得兴奋得长长的舌头直打卷,从口里卷出来又卷进去。

牛头见她一口道出箫的来历,不由得更加佩服,连连点头:“掌门说的极是。”

“你愿不愿意跟我比试一场啊?如果胜了我便把那嗜乐仙所作的《五夜歌》的箫谱送给你。”

牛头一听,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他爱箫成痴,千方百计得到此箫,若能得到那举世称奇的箫谱那当真是求之不得谢天谢地,于是连连点头道:“那如果我输了?”

“你输了嘛,跟之前你和他比的规矩一样,也得任听我的差遣,为我做牛做马。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你输了,你们两人都得听命于我,这样可公平?”

“好好好!”二人一起点头,牛头是因为想得到箫谱,骷髅头当然是想花千骨能替他出气,而且听从一个更厉害,还是茅山掌门的人,自然是要更威风一些啦!

“好!”花千骨玩心大起,暗道师傅教给她的东西她还从来没真正用到过,这次就当是实验一回。这二鬼性格憨直,她心里的惧意早就去的差不多了,只是觉得有趣。

心念一动,墟鼎里师傅赠她的灵机琴已握在手中。

“我们开始吧!”

花千骨知道自己的真气肯定没有对方撑的持久,必须速战速决,牛头刚箫声起。花千骨一挑一拨之后便是一阵快过一阵的急速扫弦。

因为刚刚已经看过他和骷髅头的比试,他箫声中的音破音弱音虚早已了如指掌。再加上他刚战一场,泣血而奏,内力尚未恢复。花千骨声声皆不在曲调,完全没个章道,听入耳中犹如城墙倒塌,鸟兽嘶鸣,刀枪爆破,实在是不堪入耳。

骷髅头把耳朵拆下来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依旧受不住的坐下来调息。

花千骨最后一个横扫,犹如金石相击,琴声直灌乌咽箫中,封闭了其气孔,乌咽箫竟再也发不出声来。

“我输了,以后任凭掌门差遣。”牛头黯然的垂下头来,是他技不如人,输倒也输得服气,只是可惜了那箫谱。

骷髅头欢天喜地的给花千骨拜了拜,总算不用听那牛头的,不然他的脸往哪搁。

花千骨内力真气损伤太多,心底却着实开心。收起灵机,又另外从墟鼎中拿出两本书来,一本递给牛头,一本递给骷髅头。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这本《五夜歌》和《声声泣》你们拿回去慢慢练习吧!”

二鬼又激动又感动的对她拜了又拜。

“对了,还没问你们的来历和姓名呢!”

牛头道:“我和他都是地府里的官儿不大不小的衙役,因为时间太久,只有编号,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掌门你要是觉得叫着不方便就随便给我们取个名字得了。”

花千骨笑着道:“好啊,那你们就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白好了。”

二鬼愣了一下,面上有几分尴尬,他们好歹也是恶鬼,怎么可以叫这么可爱的名字呢,被人听见岂不是失了威风。不过既然是主人取的,那就这样吧,好歹他们也有名字了。

于是双双开心道:“谢谢掌门赐名。”

“嘿嘿,不用了不用了,话说鬼门一共是要开七天对吧?”

“是的,七天里我们会一直留在阳间听从掌门吩咐,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只要掌门召唤,我们也会随传随到。”

“好好好!太好了!呃,这七天你们就一直隐在我身边,哪个妖怪小鬼的敢来烦我你们两个就通通替我把他们赶走!”

“没问题,这世上没有哪个小鬼见到我们鬼差还敢放肆的,掌门请放心!”

“哦耶,太好了!这真是一劳永逸啊,啊哈哈哈哈!”花千骨得意的扭起来,“好了好了,掌门我累了一天困得不行了,现在我要睡觉了,你们帮我把住门啊,别让一只小鬼靠近我十丈以内。”

“是!”

花千骨总算放心大胆的可以不用再睡房梁了,生起火,往一旁稻草堆上一躺,香喷喷的睡着了。

------------

第二天赶了一天路,晚上来到一个小镇中。花千骨虽然也看不见小红和小白,但是知道他们一直在她周围护着,所以她半点都没有受到鬼怪骚扰。

觉得肚子饿了,正准备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她走得太冲忙了,居然没有带钱!!!

“是不是在找这个啊?”

突然看见一根树枝勾着自己的钱袋在眼前晃来晃去,花千骨惊喜的一把抓了过来,哈哈,这下有饭吃了!

抬头一看,却见朔风蒙面坐在路边树上,钱袋用线拴在树枝上,正等着钓她这条大鱼了。

“你怎么在这?”

“你以为我想在这啊!还不是我师傅不放心你一个人,非让我出来,保护我的小师叔!”

“呵呵,十一师兄真好,我家糖宝呢?”

“它本来也要跟来,不过师傅用糖哄住它了,说你回茅山,过几天就汇合了。其实是怕它跟着爱招鬼的你有危险吧!”

“切,这个小没良心的,有糖就把妈妈忘了。哼,我现在可是不招鬼咯!”

“为什么,你又学会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了?”

“不是,我刚找了两个保镖。”花千骨得意的拍拍手,“小红小白,快出来!”

顿时一个牛头一个骷髅头出现在朔风面前。

“掌门!”

“唉,别叫我掌门,叫我千骨好了!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嘿嘿,这是我师侄!”

二鬼一看面前蒙着面,双目凌厉,修长挺拔的男子明显比花千骨高了许多,大上许多岁,却原来是她师侄啊!果然厉害果然厉害!二鬼拜见之后又隐了去。

花千骨肚子饿得不行,拖着朔风去饭馆吃饭。朔风看她秋风扫落叶一般全部吃光,还一边抹着嘴角评论道差她的手艺差太多了。

二人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店铺基本上全都是关着的。街道正中每过百步就摆一张香案,供着一些水果,食物和酒菜。

“咦,怎么街上都没什么人啊?关门关的这么早?”

“因为今天是鬼节啊,要把街道让给鬼。”

“哦,我还从来没有鬼节出过门呢,通常提前许多天,爹爹都会把我送去附近的寺庙里去住。”

“那你没放过水灯咯?”

“水灯?什么东西?”

“鬼节又叫中元节,和上元节相对,上元节就是人间的元宵节,元宵的话就张灯结彩,点花灯,猜灯迷。人们觉得中元节是鬼的节日也应该张灯,给鬼庆祝,不过人鬼有别,中元节和上元节的张灯方式不一样。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传说中的幽冥地狱,鬼魂就在那里沉沦。所以,上元张灯是在陆地,中元张灯是在水里。因此一般鬼节这天人们就会放水灯以示庆祝,也为那些冤死鬼引路。灯灭了,水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

“哇!这么好玩!我们也去放吧!”花千骨往前跑了几步,果然卖纸钱,卖水灯的店铺还没有关。于是买了许多,拿到河边。

所谓水灯,就是一块小木板上扎一盏彩纸做成的荷花状灯。花千骨想起爹娘,写了很多小纸条,小心的放入水灯之中。然后和朔风两个人一一点燃放进水里。

凉风习习,花千骨看着无数盏水灯汇成星星一样的河流,凉越飘越远。心里难免伤感,希望爹娘可以收到她寄去的哀思和想念。

转头看朔风,见他一动不动的望着水灯飘远,双目漆黑如墨,平淡无波。

“你不写点什么么?”

“写什么?我既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死去的朋友需要缅怀悼念。”

“没有亲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没有什么亲人离世是么?”

“没有就是从不存在,所以就没有死去或者消失这回事。”

“怎么会没有亲人呢,每个人都会有啊,爹娘总会有吧,不然谁生你养你?”

朔风不说话了,半天突然说道:“我是孙悟空。”

“啊?”花千骨愣住了,虾米?

“你怎么会是孙悟空呢,孙悟空是个猴子,你又不是猴子!?”花千骨激动的说。

朔风叹口气:“你是猪啊,我在说笑话,笑话你听得懂么?”

花千骨呆呆的哼哼两声:“呵呵,这个笑话好冷啊!”

朔风突然指着花千骨身后,语气再正常不过的说了句:“你看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啊!”花千骨一身惨叫,连滚带爬的把朔风扑倒在地,一面不停的往自己身后拍打着。

朔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怎么就那么怕鬼啊!”

花千骨哭丧着个脸,有没有搞错,居然拿这个吓她,她还正准备痛骂小红和小白,一点也不敬忠职守又让鬼缠上她了呢!

“你试试从小就一直被鬼缠,害得身边的人或死或者受伤或者体弱多病,每天担惊受怕,躲躲藏藏,常年累月身中尸毒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永远只能是孤独一人的感觉你就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了!”

朔风身子震了震,看着不肯长大,依旧那么单薄,那么小一丁点的她,突然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他不知道她小时候竟是这么活过来的。不由得眼中有了几分愧疚和暖意,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生气了?”

“没有。”花千骨仍不放心的望了望自己的身后,“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我最怕鬼和师傅了!”

“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尊上可比鬼可怕多了。”

“哪有,你别看我师傅他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其实他是很温柔的,对我可好了。不行,师傅把我的勾玉给封印了,小红和小白也不能总是跟在我身边,我必须再多去跟云隐学几套驱鬼的法术来。”

朔风望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最需要驱赶的鬼在你心里,叫做恐惧。虽然那么多年,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你要记住,你早就有了超越鬼怪的能力,不要怕鬼,鬼自然怕你。小红和小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尊上也正是知道这点,才封印了勾玉让你一个人出来历练,你不要让他失望!”

花千骨呆呆的望着朔风烁亮如金的眼眸,原来她现在最需要战胜的不是鬼怪,而是自己……

一定要加油,因为,因为不能让师傅失望啊!

她努力的点了点头,突然很想看看朔风平时冷峻此刻却有着这样温柔的眼神的面具下是怎样冷峻或者温柔的脸。

于是回客栈的一路上。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我都说了不可以了!”

“就让我看看嘛,一下就可以了,长得丑我也不尖叫,长得滑稽我也不笑,长得帅我也不流口水,也不跟任何人说好不好?”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明月当空,一只乌鸦飞过,话说,这个鬼节,根本一点都不恐怖嘛!

42.兵戎相见

第二日花千骨和朔风直接赶往茅山,花千骨对这一草一木都已熟悉,简直当作自己的第三个家了。云隐让花千骨先行,过些日子,他也会率弟子去太白相助。

下了茅山,行了不远又到了瑶歌城,花千骨突然很想再去异朽阁看一下。

“你挖那么多萝卜干什么啊?”朔风嘴里衔根狗尾巴草坐在树荫下看着她在地里辛勤的劳作。

“送给异朽君当谢礼啊,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上不了茅山,也做不了师傅的徒弟。”

刚用衣服兜好,突然见远处一农妇手里挥舞着锄头飞奔了过来,气急败坏的凶吼道:“哪个杀千刀的又来偷我家萝卜哟!”

“糟了,快跑!”花千骨抱着萝卜拔腿就跑,一口气奔出几里远。

朔风无奈的跟在她身后:“你跑什么跑啊,不是放了银子在萝卜坑里面了么。”

“哦,对哦,我一时做贼心虚给忘记了。”

二人来到城中,异朽阁前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只是这回每个人篮筐里的不是萝卜了,全变成了一瓶瓶的蜂蜜。

花千骨皱眉道:“糟了,异朽君现在又不喜欢吃萝卜了,改吃蜂蜜了啊,也是,蜂蜜可以养颜啊,希望可以让他吃的白一点。”

排到她,依旧是那年那日那个绿衣的高大女子,见了她似乎猛的一惊,因为她几乎依旧和五年前一样,根本就没多大变化。

“你你你……”

“我来求见异朽君的,不过我不知道这次换成蜂蜜了,只带来了萝卜。”

“不行。”女子一口回绝。

“那我再去寻些蜂蜜来。”

“蜂蜜也不行。”

“啊?为什么?”

“你的眉间清明一片,根本就没什么是不明白,或者依靠自己不能解决的。你根本就没有问题要问,来这里干吗?异朽阁的门只为真正有需要的人而开。”

“这个……”花千骨愣住了,“我是想来向异朽君道声谢,若不是他……”

“不必了!”女子一口打断,“你付出代价,异朽阁给出答案,这本就不是什么你来我往欠谁人情的事,只是一场交易罢了,所以也用不着说什么谢谢。”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篮筐里洗净了的萝卜递给她:“那麻烦你把这萝卜交给异朽君好么,不管他接受不接受,我还是要谢谢他。因为他不光给我指明了一条要走的路,更赠我天水滴,让糖宝一路陪着我,让我不再孤独。”

女子接过萝卜,眉间闪过一丝恨色,悻悻然道:“那些你都有付出代价过了,至于灵虫也是你自己的血罢了。好了,我会转告的,你快走吧!”

花千骨这才和朔风一起离去,走了老远回望异朽阁,庞大而巍峨的楼群犹若宫殿一般。正中心通天的高塔歪歪扭扭直插入云霄,看不见顶端。她知道就在那座塔里,藏着无数血腥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此刻,一袭宽大的黑衣,脸戴拖着长舌的饿鬼面具的人,正站在塔上俯瞰群山。一面望着花千骨和朔风小黑点一样的背影,一面掏出她刚送来的萝卜。摘下面具,咯嘣咬一口,嘴角扬起美丽的弧线。

这么多年,味道始终未变啊。

-----

很快,花千骨和朔风两人便和落十一他们汇合了。糖宝激动的抱着她的鼻子亲来亲去。

深夜花千骨正在火堆旁边摆弄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堆宝贝。天水滴是破阵,古勾玉是辟邪,还有杀姐姐的小指骨头,说起来她还一次都没用过呢。最近都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都大半年没见了,往常总是隔个三五个月趁着师傅不在,她就会溜去长留山陪自己玩的。

突然发现勾玉的绳子几年来磨损的太厉害,似乎是要断了,怕挂在脖子上丢了,于是取下来揣在怀里,等明日进城去市集重新买根绳子挂上。

一想到朗哥哥跟自己说过他身在什么无敌太白门,说不定等上了太白山他们就可以见到了,她好激动好期待啊!

只是不知道师傅大人现在在干什么,她好挂念他啊……

霓漫天突然走到她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又回来干什么?还嫌给我们惹的麻烦不够多?”

“什么麻烦?什么麻烦?”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鬼怪都是你招惹来的。”霓漫天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清楚,但是见花千骨一离开队伍,鬼怪马上几乎没有了,心里就明白了。

“哈?你睁大眼睛瞧清楚了啊,你看今天我回来之后周围十里之内可有过一只鬼怪。话说疑心生暗鬼,惹鬼怪的是你吧?”

花千骨打个哈欠,得意洋洋的睡大觉去了,嘿嘿,明天一定要奖励小红和小白多吃几棵大白菜。

霓漫天皱起眉头望着她往草地上一躺呼呼大睡,心里反而又有些不确定了。

第二日进城,城门口竟然有一大队的官兵在盘查来往行人。而且看装扮居然是禁军的模样,所有人身上有刀枪棍棒的全部被没收。

花千骨一行人由于声势浩大,而且全部持有杀伤性武器,很自然的成了众矢之的,被大批官兵团团围在正中央接受盘问。

落十一道是东海派弟子,前去太白山参加武林大会。

禁军统领叫烈行云,剑眉星目,生得威风凛凛,性格刚烈暴躁。见他们一行人相貌如此出众又仙风道骨,甚为留意,反复盘查,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仍非要所有人交出剑器,才能入城。

霓漫天大怒道:“那我们不进城便是了。”笑话,以他们仙人之资还怕过去不了么。

烈行云抬头看她惊为绝色,暗道:生得如此艳丽出尘的女子,非妖即祸。这一群人来历一定不凡,不管如何,圣上此刻正在城中,半点纰漏都不能出,最好是全部拿下!

二话不说便让官兵绞了他们的兵器,霓漫天火大一把拔出剑来,两帮人一触即发。

落十一连忙按住她,传音道:“长留山规,绝对不许与凡人动手,给我收起来!”

霓漫天气闷的把剑插回鞘中,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什么妖魔鬼怪他们都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现在居然要受制于一些凡人之手么!他们好歹也都算是半个剑仙了,这等同性命重要的仙剑怎么可以交拖给凡人之手,早知道先前就藏于墟鼎之中了。偏偏还不可以在常人面前显露法术,这不是憋一肚子窝囊气么,她师傅能受,她可不能受!

正想着,默念口诀,手指一弹。远处的街道上顿时失起火来。

“失火了!失火了!快来救火啊!”周围顿时乱作一团。官兵们也都慌了,以为有刺客,纷纷意欲往回赶。

烈行云眼中盛光乍现,这火怎么就起得这么巧。这些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城内还有人接应。

“谁都给我不许动,这一干人等如不肯交出兵器则以抗令论处,全部给我押回大牢去听后发落!”

落十一暗道霓漫天胡闹,要是伤了百姓怎么办,轻吹一口气出去,顿时狂风大作,夹杂着倾盆大雨,瞬间就把火给扑灭了。

卸下佩剑,递给烈行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再御剑拿回来就是了。

霓漫天心却有不甘,师傅仙剑,怎可被凡人所碰,沾了秽气,损了灵力。瞬间便到了那烈行云身前一掌劈了去。

“谁敢碰我师傅佩剑!?”

落十一心中叫苦,这徒儿总是这般娇纵鲁莽,从不顾及大局。

“全部给我拿下!”

烈行云手一挥,如水的官兵蜂拥而上。花千骨等人只好拔剑出来抵挡,禁军不似普通官兵,训练十分有素,个个皆武艺高强。而花千骨他们又丝毫不能伤及众人,显得十分吃力。

落十一哀叹道,这些娃娃,怎么一个个都不听他指挥啊!他这个做师傅的真是太失败了。

花千骨望了望周围,官兵越来越多,周围还布满了弓箭手。他们又不能使法力,又不能御剑,又不能突然消失。不然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会引起恐慌。

不如就当作江湖门派闹事,先勤了统领,安全离开再说。

想着,一个飞身,化作无数条幻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无数人缝隙间穿过到了烈行云身后,却不敢用断念,怕剑气伤及无辜,于是只手掐在了他脖子上,把他瞬间制住。无奈她身高不够,动作十分吃力。

运起内力大吼一声:“全部停手!”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俩,官兵见烈行云被擒,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花千骨使了个眼色,让大家赶快进城,迅速通过。

烈行云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统兵多年,武艺绝世,居然会一点察觉都没有的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给制住,心中怒火冲天。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给我放走!”烈行云怒目圆睁。

“是!”四下弓箭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花千骨不敢相信他居然丝毫不在乎自己安危也要拿下他们。一个大意,烈行云的佩剑居然自己出鞘直插向她。糖宝在她耳朵里忍不住开口大叫小心,她措手不及的连连后退,仍被剑扫中,划开前襟。

落十一,朔风等人皆惊,都没想料想到此人竟然也会御剑。心念一动,就准备不顾一切的使用法力突围了。

却没想到此人虽已脱困,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花千骨拜倒在地,高声道:“吾皇在上,千秋圣明。”周围的官兵也傻住了,连忙都跟着跪了下去,高声齐呼“吾皇在上,千秋圣明。”喊声响彻四方,一波波荡向远方,把所有人都震傻了。

花千骨受了一大惊,又吓了一大跳,抚着她的小心肝啊,那个叫咚咚的跳。

搞什么搞啊,这么多人跪她做什么?

落十一和霓漫天他们也全都愣了。皇帝来了么,在哪了?在哪了?

烈行云低头拾起花千骨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勾玉恭敬的双手捧起在她面前。

“见此勾玉如见吾皇亲临,属下起先不知,多有冒犯,请阁下恕罪。”

花千骨见他对那勾玉如此恭敬,想了半天,突然回忆起朗哥哥当初送她勾玉时跟她说的话:

“送你一枚勾玉,你以后遇上麻烦了就可以找当地的官兵什么的帮忙,他们看到这个就会任你调遣的。”

原来真是这样啊,早知道就早点拿出来也不用那么麻烦了啊!

“好好好。”她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当然。”烈行云低下头,心底百般不得其解,这些人到底都是何来历?

花千骨哈哈哈仰天大笑三声,然后仰首挺胸,大摇大摆的领着一队人进城去了。

心中正得意呢,看霓漫天被落十一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心里更是美了。其他弟子误以为是她灵机一动变了块什么玉出来唬住了那人,对她这个掌门弟子也更加佩服。

进了城之后,见城内守卫更加森严,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知出了何事。恐防有变,只买了些干粮什么的,没有多做停留便出了城继续赶路。

“那勾玉谁给你的?”落十一一路眉头紧锁。

“我义兄啊!”花千骨把玩着那玉,没想到灵力已经全部被师傅封住了都还有那么大作用啊。放到嘴边用牙啃啃啃,哎哟,好硬啊!

“你义兄是谁?”

“我义兄就是我义兄啊,他叫轩辕朗,是无敌太白门的副掌门哦,说不定等我们到了太白山就可以见到他了!”花千骨一脸的激动和兴奋,整整五年了啊!

“无敌太白门?”有这么个门派么?难道是太白门的分支?竟然姓轩辕?莫非……

一路上他们听到百姓在纷纷议论,这才知道皇帝陛下因为江南大旱,视察灾情,正驻扎于城中,所以才如此守备森严。

“听说皇帝陛下至今年方二十了,半个妃嫔都还没有呢!”

“是啊,据说皇帝陛下号称自己只喜欢男人,谁再劝他纳妃之事就砍谁的脑袋!”

“啊!?那我国岂不是无后了!?”

“是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咱们皇上这么英明,如今世道如此混乱,江山的未来就靠他了啊!他若是一直不娶妻,这可怎么是好!”

“唉,皇帝陛下还年轻,或许过些年他便改变主意了。”

“希望如此……”

花千骨听着路旁的流言细语,咧着嘴巴傻笑。怎么他们的皇帝居然有断袖之癖啊!?哈哈哈,太好玩了。

-------

“事情就是这样的,陛下。”

“然后你就让他们这样走了?”帘幕后那个不怒自威的声音问道。平常沉稳高贵的语调此刻却带了一丝迫切。

“是的,她有勾玉,臣不敢不遵,不过臣一直派人跟着,看着他们出了城门。”

“持玉者何等模样?”

“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长相倒是平常,不过灵气逼人,而且武功高强。”

“十二三岁的女孩?”那不对,不会是他,千古是男孩,算来今年也应该有十七了,应该是少年模样了。可是玉为什么会在他人手上了?莫非……莫非是他遭遇了什么不测?

不会的,师傅明明跟自己说过他一切平安,还因祸得福做上了茅山派的掌门,让自己不要担心的。

当初宫中叛乱,自己回来没多久便登基即位,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天下异变,又还有一堆的政务处理,一直没有办法抽开身去探望一下他。只是想着忙完一段便去找他,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可是心中却始终是挂念着他从未忘记的,最近妖魔当道,为了神器仙魔两界几番厮杀,他却莫要出了什么事才好。不行,再不能这样坐等下去,非得见见他才能安心。

“他们一行人往哪里去了?”

“似乎是太白山。”

果然,又是为了神器之事。

“陛下,臣看来,他们似乎是修仙之人。”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忙完这一段,八月十五,摆驾太白山!”

烈行云一愣:“属下遵旨。”

43.琴魔大战

小骨一走,殿内总显得空荡荡的。白子画入定中醒来,思及花千骨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掐指一算,似有一大劫将至。无奈她的命数他从来都看不清楚,不过落十一等人似也将陷入困境,怕是一行人路途上会遇到危险。

连召火夕和舞青萝前来。

“尊上有何吩咐?”

“你俩迅速往太白山走一趟,务必三天之内与你落师兄他们一行人汇合。”

“弟子遵命。”

白子画凝神闭目,周身似有万缕银丝飞舞如絮,掌心翻转,无数光华汇集手中,灼灼不可直视。

舞青萝和火夕二人大惊:“伏羲琴!”

虽然只见盛光不见神器,但是二人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长留山所守护的伏羲琴。

“火夕,你将此琴好好藏于墟鼎之中,见了小骨把琴交付于她。”

“可是尊上,此琴怎能随便带出长留山,若是被妖人所夺,后果不堪设想……如此重托,弟子如何担当的起!”舞青萝一听吓得面色苍白。火夕则傻傻的望着那琴的流光溢彩迷了心神。

“无妨,这琴我已下了封印,只有在小骨手中才能解开,一般人手中却只是流光虚无。”

“尊上,是不是十一师兄他们一路上会遇上什么大的危险,竟然需要以伏羲琴相抗衡?”

“是,你们尽快上路,这件事不要再让另外人知晓。事情解决完之后直接赶往崂山。”

“弟子遵命。”

-----

山谷中,花千骨正挽个篮子,顶片叶子采蘑菇。

“那里那里,骨头那里有一个,这这这,这还有……”糖宝头顶小草帽,坐在她的发髻上,指挥来指挥去。

趁着途中休息,花千骨找点食材,晚上好给大家做好吃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连霓漫天都不得不承认她做的东西很好吃。嘴里一边挑剔着,吃的却是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累了坐在树底下休息,从墟鼎中取出白子画的画像来,看了半天,又半天,再半天。

“骨头你发什么呆啊?”糖宝一说话从嘴里吐了一串泡泡出来。

“我在想师傅啊,我不在,他肯定就不吃东西了,其实多吃东西好,多点人气儿。要是人生没有美食,那就少了一半乐趣了。”

“要是我的人生没有睡觉,那就什么乐趣都没了。”

一个泡泡飘到花千骨鼻子上爆掉。

“糖宝你在干什么,又不是鱼,怎么吐起泡泡来了?”

“我肚子饿了,就先偷吃了筐里的一个蘑菇,不知道为什么,一说话就好多泡泡冒出来。”

“那个叫泡菇,要煮熟了吃的,你个小馋虫,你就等着吐几天的泡泡吧!”花千骨哈哈大笑起来。

“不要啊……”糖宝哭丧着脸。

回去之后,不管落十一怎么逗它哄它,它死都不肯开口说话,害得落十一诚惶诚恐的还以为它生自己什么气了。花千骨则在一旁偷着乐,拿手指头咯吱它,它也拼命忍住不笑出来。可是蘑菇汤太好喝了,不小心吃的太饱,糖宝拍拍圆滚滚的小肚肚打了一个饱嗝,嘴里便吐出一个小泡泡来,把众人都逗乐了。

------

“十一师兄,还有几天就到太白山了吧?”

“恩,快了。”落十一一早醒来便心神不宁,紧皱眉头,小心的四处观察着。

这山谷狭长高耸,若是有妖魔,很容易中埋伏。

不安之感欲胜,落十一转头道:“这山谷有古怪,大家御剑而行,尽快飞过去。”

众人皆上剑,凝神防范。

却突然见一些蓝色光雾飘了过来。是毒气么?众人连忙闪避,落十一御风欲将其吹散,却未料蓝雾突然分成八条,嗖的就朝众人穿了过去。

顿时,一阵清脆悦耳,如梦如幻的银铃声响起,却竟仿佛有近千万种音调,包含了人世间一切乐器之声,甚至许多从未听闻过,无比悦耳动听,却是包含了太多,人耳所完全不能承受的苦楚与悲戚。

花千骨转头看落十一惊道:“十一师兄,你怎么哭了?”

落十一抬手一抚,果然满脸是泪,顿时大惊失色,四望众人,竟全都不知觉下的滚滚流着热泪。却只有花千骨,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半点事都没有。

糖宝被铃音惊醒,也是呜呜呜的哭出声音。

落十一大叫糟糕:“是催泪铃!快封闭听觉。”

众人一听,无不面色苍白,那催泪铃便是被妖魔夺走的十六件上古神器之一。

却见铃声似近似远的传来,四周越来越多迷蒙的光雾,颜色也越来越多,幻化成各种形状,犹如天空中的云彩,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围绕众人跳跃旋转。时而状如丝絮,时而形同薄雾。纷纷往众人耳中口鼻中钻去,无论如何都断不了声响。原来那铃音不光是有声的,竟然还是有形的。

“哪个妖人作祟,给我滚出来。”霓漫天双目赤红,泪流心痛不止。运起内力大声一吼,可是铃音却丝毫没有退却。

一个女子的身影却显露在半空中,腕上,腰间,都挂满了细小的银铃,在风中摇曳着,发出一波又一波催泪的铃音。

众人定睛一看,那女子肤色苍白无比,原本清秀的面容却增添了几分病态和诡异。穿着不知何材质的紫色皮质短裙,胸上裹了一小块。露出修长白皙的腿,和雪白的乳沟。

她似孩童般天真无邪的向众人笑着,眼神涣散,丝毫没有光泽,却原来是个瞎子。可是身上却似乎有一股奇异的蛊惑力,让人见之口干舌燥,莫名地心跳加速。

落十一身子一震:“十妖之一?莫小声!”

却见莫小声对她歪头甜甜一笑:“你认得我?好吧,这里面你长得最好看,我不杀你,偷偷把你藏起来。你跟我走吧?”

霓漫天二话不说,无数泪滴化作冰凌,向她激射而去,她身边的铃音却化做屏蔽,轻而易举化了去。

众人一拥而上,不断下落的泪水让他们只想尽快停止了那铃音。无奈莫小声却动都不需动,自有铃音替她化解一切攻击。

落十一道:“只能已音止音。”

于是众人皆从墟鼎中拿出乐器来,琴箫埙笛,鼓瑟钟馨,顿时半空中乐声大作。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仍妄图合众人之力,对抗催泪铃。

莫小声虽刚拿到催泪铃不久,力量也远不足以驾驭已被封印的神器。可是,威力却仍是大的出乎预料。

落十一强咽下鲜血硬攻,一转眼已到莫小声面前,泪水更急更快的奔流而出。

“为何要拦我们去路?”

“你们仙界分五路支援,我们便分五路把守,来一个人杀一个,来一批人杀一批!”

“你以为以你们的力量拦得住?”

“我们自然是拦不住,可是已得手的神器放着也是放着,干吗不利用来抢下一个神器呢!虽然每一件的封印只解开了一点点,可是对付你们,已经绰绰有余了!”莫小声轻声娇笑,“不跟你玩了,一会崔嵬来了,见我还未将你们收拾了,会生我气的。”

说着腰上,踝上,腕上的银铃突然在手中并作了一个,蓝光大盛。

众人手中乐器瞬间被铃音吞噬,化作飞灰。仅剩花千骨丝毫不为铃音所扰,灵机琴幽然作响。

莫小声大异:“你竟是无泪之人?!”

说着更快的摇动手中银铃,众人皆纷纷掩面低泣坠下剑去。

花千骨道:“快走!”一面使出全身内力对抗,琴声铃音在空中犹如金石相击,花千骨虽无泪,但耳膜却已受重创,强撑之下,血水从耳朵里缓缓流出。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却突然压力一减,听见歌声和箫声,左右一看,竟是小红和小白出来在一旁助她,心头不由一热。

落十一妄图带众人突围,无奈四周七彩的铃音竟突然化作条状,排成队列,利箭一样射了过来。众人中只有他和朔风能勉强活动,强撑护住众人。怕糖宝有事,他一把抓住它设下屏罩,使出全身功力,把它弹了出去。

可是催泪铃毕竟太过厉害,花千骨的琴弦一根根断裂,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见小红和小白也已经快要力竭,怕连累他们有何闪失,用最后的力量把他们送回了地府。

灵机琴轰然炸裂,花千骨口吐鲜血从空中坠了下来,脖子上杀阡陌赠她的小指骨头露了出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放在口里就吹了起来。

哨声陡然高越,凄厉破云。直穿过重重铃声的罩护劈在了莫小声的身上。她提防不及,一口血也喷溅而出。

趁这个机会,众人御剑飞快奔出铃音范围。

莫小声没想到她哨声如此厉害,面上有了几分扭曲,未待调息便追了上去。

“往上,飞出山谷!”落十一命道。山谷中回声太大,铃声更加催泪。

刚飞出去,莫小声的铃音已追至,落十一护在众人身后迎身全部硬挡了下来,受伤太重昏迷过去从空中直往下坠。

“师傅!”霓漫天此刻的泪也分不清是催泪铃所致还是自己所流。却见花千骨从下飞出,接住了落十一的身子,抛到她怀中。

“快走!”

花千骨断后抵挡,不停的吹出哨声拖延。正当内力用尽之时,突然感觉一股热流倾注到自己身上。回头一看,却是朔风。

“你快走啊!”

朔风笑着对她摇头,眼神平静温暖,清澈如水。花千骨心中一震,继续全力御敌,只要其他人逃得越远越好!

莫小声已到她面前,甚为惊异的看着她:“你是何人?竟能在催泪铃下撑如此之久么?”

花千骨大声道:“花千骨!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说着哨声高作,撕破耳膜。她早已看出莫小声双眼失明,全靠双耳视物。她若是听不见声音,便也就看不见了。陡然间断念剑激射而出,直穿通莫小声腹部。

莫小声一声惨叫,疯了一般摇动手中催泪铃。朔风再撑不住,眼中流出血泪,晕倒在地。

“朔风!”正当花千骨准备玉石俱焚之时,突然见远处飘来了一朵红云。

“火夕!”

“死骨头!你不要命了!接着!”

一道银光直飞入自己手中。

“伏羲琴!”花千骨大惊,喉头一热,鼻子酸涩,是师傅知道他们有难,特意让火夕来帮他们来了么?师傅!

伏羲琴据说是伏羲以玉石加天丝所制成的乐器,其死后更是融自己尸骨与琴融为一体。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据说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之神秘力量。

花千骨双手轻抚,伏羲琴光芒大震,彩色铃音的的幻雾顿时被逼退。

莫小声踉跄几步:“不可能!不可能!”

花千骨在半空中盘腿而坐,身下绽出巨大的莲花。双目微闭,脑中浮现出师傅在群仙宴上的倾尘一笑。

单手右指勾弦轻轻一拨。音波如海浪席卷直向莫小声激射而去,铃音尽数幻灭,莫小声正中一击,飞出十几丈开外,口吐鲜血不止。硬撑起来,耗尽所有内力的摇动铃音。顿时七彩的幻雾,化作无数凶猛的野兽鬼怪,狰狞着向花千骨扑来。

花千骨不避不让,琴声缓缓奏出。淡和,宁静,充满中正的浩然之气。琴声时高时低,时而苍凉豪迈,犹如沙场滚滚。时而空灵如天籁,犹如在寒冬的天山之巅,飞雪飘零,白雪皑皑。

铃音尽数虚化,飘然散去。

莫小声眼看不敌,便想溜走。

“哪有这么容易!”花千骨一想到朔风还有众人所受的伤就满心怒火。琴声瞬间变得苍凉,浑厚,莫小声还妄图挣扎,心神却瞬间被控制。

慢慢飞向花千骨,恭敬的把催泪铃捧到了她面前。

花千骨手一扬,铃声催动,莫小声泪如雨下,她的听觉本就比常人更为灵敏,故更加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愤与绝望。在催泪铃声下竟生了求死之心,拔剑便要自尽。

花千骨连忙停住铃声,没想到催泪铃在自己手中威力竟比莫小声强了这么些倍。

“今天放你一马,下次再作恶定不饶你!”

莫小声见任务未完成,反丢了神器,回去定遭严处,心头又气又恨,仰天大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么!就算你有伏羲琴胜得了我催泪铃又如何?你的那些同门,现在肯定早被崔嵬擒获。你以为,你胜得了他手中的拴天链么?”

花千骨心头暗叫糟糕,扶起朔风,便同火夕一起向前飞奔而去。

“还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我小命就玩完了。”花千骨一面救治朔风一面松一口气。

“你可是我的宠物,随便抛下主人便去了,小心我鞭你的尸!”火夕想起初时见花千骨满身浴血的情景心里还一阵发寒,“是糖宝引我和师妹来的。不然我们根本就找不进来这里,这里方圆百里都已经被拴天链给锁住了。”

“你是说?”花千骨大惊失色的抬起头来,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灰暗无比,太阳也变作一个黑色球体。

“拴天链拥有不可思议之力,据说能拴住一切万物,不管是妖魔,还是神佛,甚至时间,甚至是宇宙和天地,同时也有着惊人的毁坏力量。如果不及时解开拴链的话,我们便都只能死在这里。”

“在前面!”火夕和舞青萝可以互相心灵感应,很快确定了众人的位置。

听见一阵巨大而狂放的笑声,花千骨抬头望去,只见众人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的图象。图中黑袍高冠的男子傲然而立,手臂上缠绕着一圈一圈金色的锁链。

霓漫天,轻水,云端,还有舞青萝等人站在前面护卫着身后伤势眼中的弟子,而落十一依旧昏迷不醒。

“千骨!你没事实在太好了!”轻水和糖宝一起跳入她怀中。

崔嵬巨大的幻影在半空中俯视他们猖狂大笑:“太好了,伏羲琴也来了,正好全部让我收入囊中。”

“你休想!”花千骨一想到他手中的拴天链是几乎屠了茅山满门抢来的就满心的怒火。操琴便欲控制他的心神。

崔嵬哈哈大笑:“别幼稚了,你以为我会像莫小声一样傻傻的被你控制么?你见到的只是我的幻影罢了,我怎么会让真身也进入这拴天链中呢!”

花千骨知道他人根本不在这,伏羲琴对他无用,一时心中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那拴天链随便一抽动便是地动山摇,随便一勒紧他们就不都变肉泥了么?

正当无计可施之时,突然听见远处一声火凤长鸣,一个如神似仙的身影高高矗立在烈火飞羽的凤凰之上飞掠而下,眨眼间便停在了众人面前。

花千骨惊喜的看着那人抹抹鼻子,激动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呜呜呜……

而所有人都惊得呆傻了一般,完全失了心神,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美,美人……”火夕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火球击中了,热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浑身快要燃烧起来,口水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这世上,竟有美到如此昏天暗地的绝色之人么?

44.魔君亲临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突然看见杀阡陌的出现,仿佛黑暗中的亮光,温暖感动得叫花千骨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姐姐肯定来不了了呢,没想到竟真的及时赶来了。

上前两步就要扑到“她”怀里。

未料杀阡陌嘴角轻挑,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看都不多看一眼,俯望众人讪笑道:“没想到长留山的弟子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竟然有四个都是三尊弟子呢!”

“你是何人?”舞青萝最先回过神来,却仍不由得在他的俯视下失了沉稳,那样的容貌,连目光扫在身上都是滚烫的。

“我?呵呵呵呵呵……”杀阡陌一笑,天地都失了颜色,美到极致,却实在叫人分不出性别。

在场的弟子中只有落十一见过他,无奈此时依然昏迷。其他的人入长留时间都不长,对他就算听过名号也从没见过真人。

可是崔嵬见他却蓦然一惊,俯倒在地。

“属下参见魔君。”

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明明是巨大的琉璃幻影跪在他的身前不知为何却比先前显得萎缩了几分。

众人皆大惊失色。

“你是魔教妖孽杀阡陌!”舞青萝不由自主退了几步。是了,除了他,这世上谁能有如此姿色。

众人汗如雨下,一个催泪铃,一个拴天链,已经叫他们伤亡惨重,这下竟然连统帅妖魔二界的魔君都出场了,这回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崔嵬你真是为了魔界鞠躬尽瘁啊,本座不是起先都放你大假了么,你居然手持拴天链在这又吼又叫,也不怕吓坏小朋友。”

崔嵬额头上不停沁出汗珠来:“魔君!夺取神器之事不可再做拖延了啊!属下,属下也是为了妖神能尽快出世,所以想多做些贡献。”

杀阡陌伸出纤纤玉手,看看自己的精致指甲:“所以,便也不听我的号令,跟着春秋不败,紫薰浅夏,蓝雨澜风还有茈萸和旷野天一伙人到处谋划抢夺神器是吧?”

崔嵬双腿微微颤抖,他知道杀阡陌虽然身为魔君已经百年,还一时争强好胜,抢了妖界的妖王来做,将妖魔二界很大程度上合而为一。但是很快便对权力感到了厌烦,每天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自己的美貌还有在三界中随意游荡,寻欢作乐。以至于大权一直旁落于春秋不败等人之手,他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多管,对于寻找神器之事也从不插手。

尽管如此,所有人最忌惮的仍然是他。妖魔界中他本就法力最强,而且做事一向随性,只求自己痛快,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凡事又爱记仇。谁得罪了他简直就是倒了大霉,宁愿自己立刻自杀都求神告佛不要落到他手里。

崔嵬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刻来到这里。他一向都不管这些事的,崔嵬一面揣摩他来这里的用意,却丝毫不敢抬头看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绝色,对于他们来说,却比世间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怕。

“他们人,都是你伤的?”杀阡陌眯起眼睛看着花千骨一身的血,嘴角微微抽动着。她不知道他听到她从未吹过的哨音一声更比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响起,划破他的耳膜,声声催命。他是如何疯了一般,御剑御风都不够快的急召唤了火凤,从魔界拼了命的往这里赶来的么?是不是只要他再晚一点,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崔嵬见他完全不似平常肆意风流调笑而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回魔君,不是属下,是莫小声伤的。”

“莫小声?好,很好。”杀阡陌的指尖轻轻放在唇边呵了口气,眼睛里闪过的冷酷凌厉连花千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样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姐姐是她从来都未见过的。

“交出拴天链,我饶你个全尸。”杀阡陌波澜不惊的开口,好像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

“魔君饶命啊!”崔嵬面色苍白连连叩首求饶。

“你知道我不喜欢废话,不要等我改变主意。”杀阡陌头也不抬的仍望着自己的指甲,心道好像食指的这个地方应该要再修剪一下吧。

崔嵬知道难逃一死,心中百转千回,不如仗着神器在手,而杀阡陌人仍在拴天链之中,自己搏上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幻影瞬间小时,锁紧拴天链,便意欲逃走。周围顿时地动山摇,地上裂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杀阡陌冷哼一声:“找死!”

说着紫色长发犹如天女散花而出,在空中旋转起伏,蓦的陡然无限延伸开去,直插向漆黑的天空。不到片刻长发嗖的收了回来,发丝上却竟然勾卷了崔嵬的魂魄。

“你以为我找不着你真身所在么?本还念你多年跟随欲给你个痛快,竟然不知好歹!”

“魔君饶命!”崔嵬拼命挣扎,杀阡陌却眼睛都不眨,伸手便把他的魂魄捏了个粉碎。

天空瞬间放晴,回荡着他魂飞魄散之时的凄惨叫声。

长留山众人心胆皆寒,如临大敌一般全都提剑对着他。心道若真是动手,以他作风,怕是真要个个都被打得魂飞魄散。

杀阡陌扬手,拴天链被他吸入手中。俯望花千骨,却把那此刻细如小蛇的金黄锁链朝她扔了下来。

“姐……”花千骨接住上前一步看着他,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拴天链本就是你们茅山派之物,你拿回去吧。”

说着乘着火凤,转身竟然就要飞走。众人皆愕然,本以为今天非死在这里的。

“慢着。”一个声音喊。

杀阡陌停下来转身看着下面那扭扭捏捏的娃。

“我……我叫火夕。”火夕面如红云的低头说道。

众人绝倒。

……

杀阡陌扬起嘴角嫣然一笑,火凤一飞而上,扶摇千里,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花千骨怀抱拴天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回不了神。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姐姐更美了,不但是美,这次好像还多了点什么。

她再怎么都没想到姐姐不但专程赶来救她,还帮她夺回了拴天链。更惊异的是一向随性而为的姐姐,竟然还设身处地的替她考虑了她的处境和身份,没有和她相认,怕自己的魔君身份让她在同门面前为难,或是惹出什么事端。

姐姐,你为什么对小不点这么好了?

花千骨抱住拴天链只觉得金灿灿像抱着阳光一般温暖。

转身看火夕:“你怎么流鼻血了?”七手八脚帮忙止血。

舞青萝气急败坏的使劲的踩了他两脚,他却依然毫无反应的裂着嘴呵呵傻笑着:“美人……美人……”

--------

接下来的路就很好走了。花千骨让火夕和舞青萝带了催泪铃赶去崂山,若是再遇上持神器的妖魔也好对付。并立刻传书给师傅,告诉他一路上发生之事,并提醒各门派赶去支援的人要分外小心。

而他们一行人人未到,一路上连夺回两件上古神器的事迹业已传遍整个太白山,乃至三界。长留上仙弟子,茅山掌门花千骨的名头也变得响亮无比,三界无人不知。

他们到达太白那一天,掌门亲自下山迎接,礼数简直比迎接玉皇大帝还周到。其他门派赶来支援的弟子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痛快。

落十一和朔风等人伤势严重,幸好花千骨出门带了好多血凝花和回清丹。几番调息,已无大碍。

“那个杀阡陌究竟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帮我们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霓漫天从未想过世间竟然有如此貌美之人,顿时她的容貌便被扁得一文不值,心里郁愤难平。

落十一道:“神界最高的是天帝,仙界是玉皇,人间是帝王,魔界是魔君,妖界是妖王,鬼界是阎君。那杀阡陌君临妖魔二界,世上无人不忌惮他三分。他自负艳绝天下,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更是乖张古怪,没有一点身为魔君的样子和自觉。妖魔二界对他的无所作为也甚为不满,却无一人敢反抗他。他多年前闲来无事突然跑到长留山找尊上比试,说非要争出个六界第一来。尊上不肯应战,他便强抢伏羲琴。后来被尊上划伤脸,大惊小怪的便逃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却没想到这次我们竟然是因为他而得救,还拿到拴天链。却不知道他又为何要帮我们呢。”

落十一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花千骨,却见她正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勾玉发呆。

“千骨你在想什么?”

“呜呜呜,朗哥哥不在这太白山上,掌门说从没听过什么无敌太白门。”

落十一笑着摇头,一听就知道是随口瞎诌的啦,只有花千骨一直笨笨的深信不疑。

“疼不疼啊?十一师兄。”糖宝心疼的看他靠在床头上,当时候要不是他要分心护它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疼疼疼……”落十一使劲点头。他简直是因祸得福啊,这几天糖宝一直寸步不离的在身边照顾他。的

“你要不要吃葡萄?”

“要要要……”

糖宝抱着个葡萄爬到他肩上喂他吃掉,落十一只恨不得把它也一口吞下去。

闭着眼美滋滋的品尝着,这简直是他今生吃过的最甜的葡萄啊!

夜里糖宝手抱一本指甲大小的书坐在他鼻子上给他讲故事,话说书上的故事可全都是糖宝自己辛苦创作的哦。

讲着讲着落十一还没睡着它却睡着了。落十一一脸幸福得看着它抱着自己鼻子扭来扭去的可爱睡姿,都快看成斗鸡眼了。

糖宝不安分的在他脸上滚来滚去,弄得落十一脸上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最终糖宝蛋炒饭一样终于从他脸上翻滚了下去,落十一连忙伸出掌心小心接住。放在眼前看宝贝一样仔细打量了又打量。悄悄的用手摸摸,软软的肉肉的,好玩极了。看它张着嘴巴打呼噜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不行,忍不住放到唇边,轻轻印上一吻。

末了,脑子打结好半天。他到底在搞什么啊,跟一只虫子亲嘴?还是偷吻?

疯了疯了,看来自己这次真的是伤的不清啊,都变成脑震荡了。

一转眼,八月十五便到了。

45.神器之战

八月十五日渐临近,人人如坐针毡,每日聚在一起商讨御敌之事。花千骨懒得参与,一头钻进厨房兴致盎然的给大家做月饼吃。

却突听殿中钟声大作,似是掌门有要事通知。花千骨赶到正殿时大家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太白掌门诽颜面色凝重的坐在正中央,周围一干人等也都眉头紧锁。

花千骨挨着轻水旁边坐下,心道诽颜掌门明明是太白门的掌门,为什么却长得这么黑呢?害得她好几次晚上就见一藏青袍子向自己飘来,还以为又遇见鬼。

却听诽颜道:“刚刚崂山急传飞信来,今天凌晨妖魔大军进犯,请求来太白的众仙紧急支援。”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可是今天不是才八月十三么!为何他们会提前了两天?”

“妖魔本就阴险狡诈,作恶多端,又哪里会讲什么信用。不过是想趁着我们还有一些仙派的支援未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罢了。”

“可是那当初又何必堂而皇之的下争帖,直接暗地里来偷袭不是更容易得手?我看他们就是想扰乱我们的视听,牵制我们的人手和力量,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攻击的是崂山,然后让其他三处的仙友,特别是距离比较近的太白赶去救援,这路途颠簸最起码得两天。他们就趁这时候又出其不意的偷袭太白山,天山,或者长白山。如此却正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花千骨抬头看,见说话的是领天兵天将前来相助的二郎神,丰神俊秀而又谈吐不凡。

诽颜点点头:“二郎神君说的极是,只是妖魔毕竟人力有限。此次似乎所有的兵力还有春秋不败等十多个妖魔,全部倾力而出去了崂山。几乎再无可埋伏攻打长白山的力量,就算要来,路程至少也要两日。那时众仙再赶回来也肯定来得及。”

四下众人点头。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即刻启程赶往崂山。”

……

众仙一个个御剑飞离太白,花千骨等人因为落十一和朔风伤势还未痊愈,于是留下来照顾。

“不知道火夕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什么事。”花千骨总是觉得不安心,妖魔如此大张旗鼓,仿佛特意将太白山调空了一般,但是又一时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放心啦,他们也有挺多人在,火夕手里不是还有催泪铃么,只要撑过两日,众仙一到,必定打得那些妖魔魂飞魄散。”轻水安慰她道。

“希望如此……”

八月十四,白子画接到传音,御剑从海上率先飞抵崂山。众人皆喜,心道这次总算是高枕无忧了。

火夕把前去相助花千骨,后如何夺得催泪铃和拴天链,以及又被杀阡陌所救之事报给他听。白子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俯视海上那密密麻麻的妖魔,偶尔一两只上前挑衅,却只围不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天时地利。

白子画心中不解,似是能明白他们的用意,却始终有个结解不开。

待到傍晚,夕阳西下,崂山弟子突然惊恐来报。众人临海而望,数以万计的妖魔,竟然顷刻之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子画心中一震,他终于知道那个解不开的结是什么了,是同催泪铃还有拴天链等同样被春秋不败他们夺走的上古神器昆仑镜。既然他们可以解开催泪铃还有拴天链的部分封印,昆仑镜的自然也可以。虽然还暂时不能拥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但是瞬间移动却是完全没有问题了,所以故意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掐指一算,花千骨等人还在太白山上,可是此刻的太白在数万魔军的进犯下几乎是不堪一击,不由得心中一紧。三言两语交代完事宜,率先御剑向着太白山急飞而去。

当花千骨俯望着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妖魔,惊得差点下巴都没掉下来。

明明山上山下布满了结界和大阵,春秋不败等人却完全安然无恙,丝毫不被警觉的瞬间出现在了太白山大殿之前。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屠了整个太白山,掏了诽颜心肺从墟鼎里取出太白山镇守的炼妖壶。然后再趁众人飞速往这里赶来救援之时又重回崂山,同样夺了神器,再立刻赶往长白山和天山。

如此让众仙手忙脚乱,处处想救,却无一处可救。这样一来,相信用不着到明天晚上即可拿到几件神器了。

春秋不败赞许的对一副运筹帷幄姿态的云翳点点头,之所以这几年来夺取神器总是无往不利,还多亏了有他在一旁出谋划策。而其他人只会每天喊打喊杀,都是饭桶。

旁边一架华丽的莲榻,轻纱帘笼,紫薰浅夏躺在其中,完全无视周遭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正睡得酣香。

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白皙透明的脸上,眉目清秀如画,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仙气,却哪里像妖魔。

如今妖魔二界除去杀阡陌吊儿郎当挂着名号却不管事,实权则分别由五人掌管,即魔界的春秋不败和茈萸,妖界的蓝雨澜风和旷野天,另外便是堕仙了的紫薰浅夏。

因为神器的封印只有紫薰浅夏知道如何解开,所以就连其他四人也不得不对她礼让三分。

此次五人同时出动,几乎是前所未有之事,可见对神器是志在必得。

春秋不败只求速战速决,御剑上前,猖狂笑道:“诽颜老儿,本来一开始打算是最后收拾你们的,不过没想到这太白山上居然突然多了这么多件神器。你只要乖乖交出炼妖壶,拴天链、催泪铃还有伏羲琴,今天便饶你们不死。”

诽颜知道他们既然有昆仑镜,那自然是没有什么拦得住,太白山到处都可以来去自如。以余下的寥寥众仙和太白的三千弟子之力,对抗他们无异于螳臂挡车,毫无胜算。

他身为太白掌门,虽然身负守护神器重任,到底还是有私心的。毕竟三千弟子的性命和太白的百年基业和炼妖壶相提并论,他到底还是不希望落得跟茅山派一样的下场。可是又心知这一干妖魔根本毫无信义可讲,就算真的交出神器,也免不了被屠戮。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尽量拖延,能拖一刻是一刻,拖到众仙赶回救援,或者拖到奇迹出现。

“不用废话了,神器怎可落入妖魔之手。”

花千骨抬头看那春秋不败,一想到就是他害死了林随意还有屠了茅山,心头就不由火起。

春秋不败面相诡异非常,一半男一半女,却竟然是个阴阳脸。声音也是时而男时而女,时而凶恶时而阴柔。轻蔑一笑,单手一挥,妖魔蜂拥而上。

“死到临头,还要硬撑。”

“众弟子听命,浮屠敲心门,八卦撼天阵!”

顿时,三千弟子绕着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摆出几个巨型大阵,固若金汤,阵内妖魔尽数被绞杀,久攻不入,只好退却。

云翳在春秋不败耳边说了些什么,春秋不败点了点头。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花千骨突然一声大叫:“掌门小心!”断念虽出,却只砍下对方一只手来,仍为时已晚。

一绿色长发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阵内他们后方,趁众人不备,一手直接从诽颜后背穿通,突破他身上真气防护,血淋淋的将他心肺掏出。虽被花千骨斩下一臂,身上居然还有七只手。

女子面上也是青绿色,还生着苔藓,仿佛水妖。眼睛细长而勾人,又犹如毒蛇。绿色长发水草一般在空中无风自舞。张开嘴竟一口把诽颜的心肺吃下肚去,然后心满意足的舔着干枯瘦长滴血的手指,叫人又是心悸又是恶心,却正是魔界妖人茈萸。

她轻而易举避过众人攻击,再一闪身消失不见,出了阵外,回到春秋不败身边。一面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笑声,一面尖细的说道:“没有炼妖壶,不在墟鼎之中。”

众弟子见才转瞬间掌门便被杀一下子全乱了,悲痛和啼哭声不绝于耳。

花千骨及众人扶住诽颜,都没想到妖魔竟会利用昆仑镜从背后偷袭。诽颜真气四散,奄奄一息,传音给师弟诽声和诽色要他们好好看护住神器,保住太白一派,然后临时传了掌门之位给诽语,又嘱咐花千骨,希望她能立刻想办法带着神器逃出太白山,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花千骨明白他的用意,可是她又岂能坐视数千人被竞相屠戮,而自己一个人逃走呢!

如今炼妖壶封印未除,不能使用。妖魔手中有昆仑镜,拴天链定也困不住他们,能够倚靠的便只有伏羲琴了。

于是太白弟子全部撤回大殿之中。唯留花千骨一人在大殿顶上抚琴,妄图尽量拖延到救兵前来。

数万妖魔一听到琴音,顿时心神被夺,同室干戈,打做一团。春秋不败等人也只能封闭听闻,不敢上前。见再这样下去必定伤亡惨重,连忙用昆仑镜将大部分妖魔送回二界,只留下小部分法力较强的,凝神闭气,封闭五识,围坐成团。

茈萸摸了摸自己被砍掉的臂膀,眼中一抹玩味之色。身上绿光闪现,竟跟柳树抽芽一样慢慢又长出一条新的臂膀来,只是犹如婴儿一般,软软肥肥,比其他几只手臂小上许多。

“我用昆仑镜过去把她杀了么?”

“她在弹伏羲琴,哪怕你用昆仑镜也近不了她身的。”云翳狠盯着花千骨,眼中满是恨意。

“那怎么办?我们时间有限,难道一直坐等下去?”

“那伏羲琴是上古神物,岂是那么容易驾驭,她一个娃娃才多少修为,每波动琴弦一次,便自伤一分。一直这样不停的弹又能撑得住多久?我们不用急,待到她气血两尽之时,我们轻而易举便能拿到伏羲琴。再说,蓝雨澜风,旷野天既然是拿着盘古斧在半路截杀众人,相信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怕破不了她的伏羲琴?另外,拴天链和催泪铃我相信也应该在她手上。”

茈萸,春秋不败全都不解的望向云翳:“她是?”

云翳冷笑一声:“茅山掌门,花千骨——”

却突听一旁莲榻里紫薰浅夏胡乱呓语,似是美梦中被琴声惊醒,慌乱中拉开纱幕。

“谁在弹琴,是子画来了么?”

46.紫薰浅夏

夕阳西下,霞光漫卷,残阳如血,滴滴犹泣。

落十一硬撑到大殿内,霓漫天连忙扶住他。

“外面现在怎么样?”

“千骨在外面靠伏羲琴将他们拦住了,但是不知道能撑得了几时。”轻水一脸的担忧。一时片刻救兵是赶不来的,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落十一点点头,环顾一周,突然惊道:“糖宝呢?糖宝在哪里?”不会也和千骨在外面吧?很危险啊!

“咦,是啊,糖宝跑哪去了,刚刚还在这里急得直哭来着,说什么要找爸爸来救骨头……”

“爸爸?”落十一脑海中出现一个和糖宝差不多大小的虫虫,带着草帽,捋着胡须,叼着烟杆。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晕眩。如果真见了糖宝爸爸他又应该怎么称呼呢?

捶捶自己的脑袋,天啊,这根本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好不好!

急忙用观微想找寻糖宝下落,无奈受伏羲琴音的干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大殿殿顶上花千骨已经快撑不住了,有气无力的趴在琴上,为了不过分耗损真气,间隔一小会,她才轻轻拨动一下琴弦,弹得只有音没有调了。

妖魔众人皆是一副不耐烦神色,无奈琴音之下又只能防守半点攻击力都没有。却只有紫薰浅夏轻倚榻上,听得如痴如醉。

虽看清弹琴之人不是白子画,那伏羲琴散发出的祥和的银光她却是认得的。往昔情景在眼前不断浮现,人人封闭五识,她却是放任自己被琴掠去一半心神,沉醉其中,不肯自拔。

突然却听得花千骨琴声越来越慢,调不成调。不悦的扬手便是一弹指过去,无数飞扬的紫色花瓣在空中快速旋转牵出长长一线,直向花千骨攻去。奇异的花香更是如雾般铺天盖地而来。

花千骨只得加快拨弦相抗,无奈那香味极其缠绵诡异,直叫人昏昏欲倒,大梦三生。没办法封闭嗅觉,只能不断默念心咒。

紫薰浅夏满意的抿起嘴角:“弹的很好听,虽然差子画太多太多,但是伏羲琴所奏之乐果然都是人间绝响。接下来,换一曲《朝露九天》怎么样?”

花千骨硬着头皮抵住她一波一波的袭击,心里愤愤的骂着这个变态女人,居然敢子画子画的叫这么亲热!在伏羲琴下居然心神不被控还能够有还手之力,而她不断攻向自己消耗自己真气的理由居然只是为了能够多听听琴音。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午夜都撑不过去,而救兵再怎么样也得明天才赶得到去了。

师傅啊师傅,你在哪,徒儿好想你!

天色渐晚,圆月初升。花千骨一直靠着众人渡给她的真气和紫薰浅夏相抗。春秋不败等人又往后退了十余米,以免被她俩波及。

花千骨见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突然开口道:“紫薰仙子,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咱们打了那么久,就算不累也饿了,停下来吃个月饼怎么样?”

聚在殿下的落十一,朔风等人全都紧张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又想做些什么。

紫薰浅夏轻笑一声:“你这小孩也真有趣,生死关头还惦记着吃月饼。”

花千骨停止抚琴,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注定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话,那还不如吃饱了在想其他是不是?”

紫薰浅夏停在半空中,紫色纱衣随风飘舞:“你想吃就吃吧,等你吃饱了再抚琴给我听。”

花千骨眯起眼睛笑,模样倒有几分像东方彧卿。

“师傅说得真是没错,紫薰姐姐果然又温柔美丽,又通情达理。”

“你师傅?”

“就是长留上仙白子画啊!”

“子画……子画他竟然收了弟子了么?”紫薰浅夏面容呆滞,有些失神。是她在魔界闭关恢复的时间太久了么?

“原来,原来你竟是他徒儿啊,我说怪不得怎么会有伏羲琴。子画……他,他竟有向你提起过我么?”

一盘月饼飞到花千骨手中,她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当然有啊,紫薰姐姐你以前在天庭主管人间所有香气,也是上仙之一啊。”当然这些不可能是师傅跟她说的,而是《六界全书》上看的。

“姐姐,你要不要尝一个,是我亲手做的,很好吃哦,我师傅都常夸我手艺好!”

盘里一个月饼悠悠飘到她的面前。

“子画他,也会夸人么?”紫薰浅夏捏住月饼呆呆的看着,好像那个是白子画的脸。

云翳他们一急便要上前,她怎么能够打着打着不但和敌人唠起嗑来了,居然还吃对手给的东西,要是有毒什么的怎么办?春秋不败一扬手制止了,眯起左边妖冶的丹凤眼,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切。

紫薰浅夏捧起月饼小心的尝了下,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犹若平地惊雷一般。她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呢,味觉都快退化了,也忘记了食物的滋味竟然是这么美的。

月饼里面是百果仁,入口软而不滑,甜而不腻,一个吃完,颇有意犹未尽之感。紫薰浅夏嘴角明明在笑,可是月下显得分外苍白的脸上分明却全是悲戚之意。

那样的神情连花千骨看到眼中都不由得微微一痛。拍拍手掌,衣袖擦一擦嘴:“紫薰姐姐我吃饱了,你还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啊!”

“吃这么快?”

“呵呵,姐姐以为我在借吃东西拖延时间?”

紫薰浅夏望着年纪尚幼的她明朗的微笑,想象着她每日是如何快乐的在白子画膝下承欢,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悲怆。

“我若杀了你,哪怕以你师傅的为人,说不定也是会来找我算账的,或许,我便可以见着他了。”紫薰浅夏突然抬头看着她说。

花千骨猛打一个寒战,嬉笑道:“姐姐你说笑话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师傅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为我去寻你的仇呢?”

“是啊,也对,无心无情的白子画,又怎么会插手他人的命运呢?”紫薰浅夏幽幽说道,伸出手摸了摸眉心黑色的堕仙印记,眼中悲哀更加浓重。

花千骨连忙道:“姐姐薰香制香调香的技术六界无一人比得上你,千骨从小一直都对香料特别感兴趣,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姐姐,我们切磋一下如何?”花千骨努力争取时间调复真气。

紫薰浅夏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要拿香气跟她做挑战,不由笑道:“好啊,你若是赢了,此事我便再不插手。我若是赢了,其他神器我也不要,只要你把伏羲琴给我好不好?”

“好。”花千骨微笑着点头,殿下众人皆大惊失色。

“不过千骨肯定没姐姐厉害,公平起见千骨来出题。我们每人出示一种自己调制的香料,然后对方猜成分和制法,没猜出来的便算输好不好?”

紫薰浅夏点点头:“你既然是子画的徒儿,未免人家说我以大欺小,我出三种香料,只要你能说出其中一种便算赢。”

花千骨擦擦手心里的汗,望了望夜空,本来最希望的便是看到师傅的白色身影能够出现,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有一点不希望了。

47.暗影浮香

见二人在空中以香相斗,下面的人全都紧张的凝神观望。

紫薰浅夏从墟鼎之中取出一个红色香囊,飞到花千骨手中。

“此香名曰浮屠三生,三生也,梦也,不仁者,天也……”

花千骨放在鼻边轻吸一口气,前调几近淡不可闻,中调突如潮水袭来,汹涌澎湃,浓郁而幽深,叫人痴痴沉醉无法自拔。香飘百里可闻,殿下众人和妖魔皆入幻境,人生百年,如白驹过眼,欢笑泪水,悲伤痛苦全都变得如此真切,又近在手边。于是,有的人大哭起来,有的人大笑起来,整个太白山乱做一团,犹如戏台。

花千骨入世尚且不深,眼前也不断浮现众生百态,轻叹一声,厌世之心顿起。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香囊嘴里轻吹一口气,后调的香逐渐弥漫开来,却叫人整个人从头到脚狠狠一激灵,心头一凉,清醒无比。红尘中的恩爱悲欢瞬间成了虚空幻影,回首相望,仿佛已过百年。

“浮屠三生,好个黄粱一梦啊……”花千骨连连点头,“姐姐这香是用栈香五两,鸡舌香四两,檀香、麝香、乳香各二两,沉香七两二钱,藿香六钱,马牙硝一钱,零陵香四钱,法制甲香二钱,另外再研龙脑半钱,香成旋入。除龙脑外,其他同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丸如豆大,以金箔为衣。入瓷盒重汤煮十数沸,窨中封存,已取出七日有余了吧?”

紫薰浅夏眯起眼看她,眼中诧异神色一闪而过。看来她是低估她了,的确,年纪虽小,却毕竟是白子画的徒儿啊。

于是从墟鼎之中拿出了第二个香囊。

“此香名荼迷薰风,得风而飘,无风无味。”

花千骨接过,迎风而立。那香极尽声色诡异之能,随风却不四散,过绿叶而染绿色,掠红花而沾红颜,月光下变作彩色丝缕状的幻雾延绵飘飞。人闻之而忧伤,草木闻之却欣喜,纷纷在风中颤动枝叶,狂欢作舞。花千骨越发钦佩起她来。

“世间竟有香可通万物,果然极品妖娆。此荼迷薰风混合了二十四节气里分别开到极盛正要凋谢的二十四种花的香精各一钱,再加上沉水香五两,丁子香、鸡骨香、兜娄婆香、甲香各二两,薰陆香、白檀香、熟捷香、炭末各二两,零陵香、藿香、青桂香、白渐香、青木香、甘松香各一两,雀头香、苏合香、安息香、麝香、燕香各半两。以上末之,酒洒令软,再宿酒气歇,以白蜜和,放入瓷器中,蜡纸封,勿令泄。于冬月取用,姐姐我说的可对?”

紫薰浅夏面色越发苍白起来:“对,很对,一味也没有说错。”这世上,竟然有能在调香制香闻香上超出她的人么?

“这最后一囊香,名曰姽婳伤诔,有伤者可闻,无伤者无味,伤越重,味越浓,越闻伤越痛。”

花千骨握在手里,小兽觅食一般在香囊前嗅来嗅去,竟然没闻到味道,不由得慌了一慌。沉下心来,闭上眼睛,努力闻着。却突然师傅的脸在脑海中出现,她心猛然一绞,竟痛得直不起腰来。同时,香气也迎面扑来,熏得她鼻子酸酸的直想掉泪。连忙把香还回给紫薰浅夏手里,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三种香里这种是最好闻的,不知为何她却最不喜欢,强颜欢笑道。

“这个我也闻出来了,姐姐用了黑角沉半两,丁香一钱,腊茶末一钱,麦麸炒赤色的小郁金五分,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白蜜一钱,茅香一两五钱,细辛一两五钱,零陵香一钱三分,山柰一两,川椒二两五钱,藿香一钱六分,千金草三钱六分,莪术一两七钱三分。以上各为末,麝先细研,取腊茶之末汤点澄清调麝,次入沉香,次入丁香,次入郁金,次入余茶定粉,共研细,乃入蜜令稀稠得所,收砂瓶器中,窨月余取烧,烧时以云母石或银叶衬之,三味真火刻不能熄。久则益好,入蔷薇水更佳。姐姐我说得对不对啊?”

紫薰浅夏闭上眼睛,脸上突如其来的倦容让她瞬间老了很多。她毕竟活得比她多了那么久,百年来,青山看遍,天涯踏遍,每种草药都是亲尝,每种香都是亲调,可是面前这才十二三岁大的娃娃又都见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啊。却对调香却有如此造诣,天赋如此,她嫉妒都嫉妒不来。

紫薰浅夏轻轻摇了摇头:“还少了一味。”

花千骨望着她微笑:“还有一味,是紫薰姐姐你的眼泪,所以闻起来才会有那样微微苦涩的滋味,才会叫人这样伤心啊!”

紫薰浅夏长叹一声:“只可惜你已拜入子画门下,不然我真想收你为徒,你如此聪明可人,他定然也是不肯割爱的。罢了,轮到你出题了。”

落十一,轻水等人总算松一口气。就算紫薰浅夏也全猜出来了,她们也是平手不算输。

霓漫天不可置信的盯着花千骨,却不知道她竟然能闻得那么多的香。看着众人一个个满心佩服的神情,心中又是愤恨又是不甘,今天算是什么风头都被她给出尽了!

花千骨从身上东翻翻,西翻翻,总算从袖子里抖落出一个白色的香囊出来。

“姐姐,这个是我之前调制的香,但是没取过名字,既然姐姐的都叫的这么好听,它就叫暗影流光吧!”

花千骨抛给她接住,紫薰浅夏握在胸前,低头轻闻,不由得心口一紧。这样清新淡雅的香她从未闻过,仿佛熨平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说不出的适意舒爽。香气持久而悠长,绵绵仿佛从亘古飘然而至。温暖又祥和的感觉,将她心中伤口一一抚平。突然通透起来,突然轻松起来。

她抬头望向花千骨,只有这样的孩子,有着纯洁心灵的孩子,才能调制出这样叫让人惊奇的香。这是治愈的香,是幸福的香。不用开口猜成分和制法,单单闻香气,她就已经输了。

紫薰浅夏握着那香囊如痴如醉的闻着,久久不愿意放开。花千骨求之不得,半点也不催她,心头却盼着早点天亮。

“紫薰仙子,动作快些,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云翳却看不过去,终于发话。若是等到明日群仙赶来,他们想要夺取神器更加不容易了。

紫薰浅夏从香中回过神来。

“此香用了黄熟香一斤,橘片二钱,白附子、茅香各一斤,丁香皮五两,藿香叶、零陵香、檀香、白芷、生结香各四两,茴香二两,甘松半斤,另研乳香一两,沉香二两,细锉,以绢袋盛悬于铫子当中,勿令着底,蜜水浸,慢火煮一日。檀香二两,要清茶浸一宿,炒令无檀香气味,龙涎香一钱,麝香二两,甲香一钱。三生池水涤过,然后以香投油,桃花瓣层层覆之,封浸百日……”

却还有些什么,是她说不上来的,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看来,她真是老了,连嗅觉都迟钝了。这比试,她输了。

“还有两味,我猜不出来。姐姐甘愿认输……”

花千骨眨眨眼睛,难掩欣喜。

“姐姐已经很厉害了,说得一个不错。至于另外混在其中没有猜出来的两味,却是我的袖中香和师傅的枕边香啊,若是闻都没闻过,没猜出来怎么能怪姐姐。”

花千骨心中难免有一丝愧疚,其实这个也算是她在使诈,可是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胜得过她,两相权宜,还是保住伏羲琴要紧。

紫薰浅夏踉跄退了两步,差点从半空中落下去。

是了,是了,她说为何会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因为那是白子画和花千骨的香味啊。她千算万算,丝丝求精,却忽略了人的体香么?

“你师傅……你师傅的枕边香?”

“是啊,香囊做好之后,我偷偷藏在师傅枕边很久才拿出来带在身上的。”花千骨得意的笑,她也是看了七绝谱之后钻研调香许久,特意做了这香囊专门吸聚师傅的味道随身携带的啊。这样就好像师傅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紫薰浅夏看着那香囊发呆,手握得更紧了。子画……子画的味道……

“千骨,对,你叫千骨没错吧,姐姐,姐姐拿,拿东西跟你换这个香囊好不好?你要什么都可以!《调香秘录》好不好?对了,你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这些了。那,那姐姐的剑谱或者百年功力好不好?不然,对了,大家不是都想要神器么?姐姐有浮沉珠,虽然刚拿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解开封印,姐姐拿浮沉珠跟你换香囊好不好!”

紫薰浅夏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所有人都吓傻了。

云翳和茈萸等人连忙飞上前来生怕她一时冲动做了傻事,虽然那浮沉珠是靠她自己一手夺得,但是也不能这样白白送人啊,那他们大军来犯岂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紫薰仙子,你疯了么?”

紫薰浅夏一回首,面如冰霜,单手一挥,波光闪动,云翳等人全被她打飞出几米开外。

“滚!谁敢挡我就杀谁!!”

花千骨见她眉心印记从漆黑陡然变得鲜红如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虽然一早看出她对师傅有爱意,却没想到竟然执念如此之深,连神器都心甘情愿拿来做交换,只为了一个有师傅气味的小小香囊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微微一痛,心中怜悯之情尤甚。

“姐姐若喜欢,送你便是了,不用拿神器来换。”

“千骨!”落十一等人在下面心急的唤她,生怕她意气用事。

“谢谢你……”紫薰浅夏欣喜若狂的对着她笑,花千骨第一次看见她悲哀的脸上,竟然有那样灿烂明媚的神情。

“不过姐姐说到做到,这件神器,你拿去吧。不然我收这香囊也收得心里不踏实。”

紫薰浅夏一扬手,便从墟鼎里取了玲珑剔透的绿色发光珠子给她扔了过去。花千骨小心翼翼的接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殿下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怎么办?”云翳小声的问春秋不败。

春秋不败冷笑一声:“怕什么,暂时给她又怎样,一会还不是要连同其他神器一并夺过来。”

48.太白一役

紫薰浅夏与花千骨二人比试之后,握着香囊退回莲榻之中,再不管外面之事。

两边又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花千骨继续开始拨琴,制止住蠢蠢欲动的妖魔。遥望天边,舒一口气,已经快要天亮了。

突见一蓝色身影快速飞来,落入敌方阵营。观其身形,修为很高,不由得心中暗自担心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春秋不败就等着旷野天,他一来,就算是伏羲琴也阻拦不住他们了。

“怎么竟然这些时候了还没得手么?”旷野天声如洪钟,体格壮硕,半只膀子露在外面,可以看见大块大块发光的肌肉。

“他们有伏羲琴,声波所扰,我们根本连攻击之力都没有,就等你了,那边料理的如何?”

“放心,数万天兵已全部撂倒。那个弹伏羲琴的好像不是白子画啊?”

“貌似是他新收没多久的徒弟。白子画之前被我们引去崂山了,不过现在也正往这边赶来,我让蓝雨带着神器去阻拦他了,但是不一定拦得了多久,咱们动作必须得快,若是等他到了,便什么也做不成了。”

“啊?他竟然收徒了?还收了个这么一丁点的女娃?有意思,不然我也收一个差不多的,然后和那女娃比一比?我胜不过他,总要让我徒弟胜过他徒弟,这样好歹我也扳回一筹。”

“你别总对一时的得失胜败耿耿于怀,妖神出世才是真正的大事,到时候六界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打算要我怎么办?”

“有生命的物体会被伏羲琴操控,死物总不会了吧?”

“你的意思是?”

“所以才在等你啊。”春秋不败用计之时总是发出女人的娇媚声音。

“虽然能不受声音影响,但是被声波击中还是会变得粉碎的。”

“有昆仑镜呢,体积做小一点,趁着夜色瞬间移动她身后,她一时半刻哪里发现得了。”

“好主意,果然妙。”

“那赶快动手吧,半个时辰之内应该就能全部搞定了。”

旷野天点点头,从墟鼎里掏出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各种木料,细小的铆钉,斧锯之类的工具。他粗大的手指以快于常人几倍的惊人速度灵敏操作着。不一会儿一个由木头雕制拼合做出的一个极细小的蚊子制作完工。这木头蚊子虽小,却五脏俱全,全身一百零八个关节全部可以自由活动,

旷野天手心一摊开,蚊子细长的腿踢了踢,转动一下头颅,透明的翅膀陡然张开,犹如活物。原来旷野天是最精通的乃是机关术,他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需要依靠法术,所以丝毫不会被人发现,无论是小到机关暗器,大到攻城战车,他全部可以靠着一手奇技淫巧将其精密度和威力发挥到极致。

茈萸伸出绿色的长长指甲往蚊子身上一点,顿时蚊子浑身都成了鲜艳的翠绿色。然后被昆仑镜一照,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没问题么?”

“它的身体里已注满了我精心调制的剧毒,只要被叮上那么一小口,她便再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茈萸妖冶一笑。

花千骨只觉得背上有冷汗不断冒出,隐隐不详的预感叫她有一些焦躁。却见刚刚来的那男人突然从墟鼎里一下子取出百余架巨型连弩。

花千骨大叫糟糕,他们法力虽强,在伏羲琴音下却也几乎使不出来,可是这弓弩却是不需要靠法术的。这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自己又能抵挡到何时?

旷野天单手一挥,百弩齐放,每架弩车可同时射发百只利箭,力量极强,射程极远,以惊人之速嗖嗖射破夜空,每次万箭齐发。势要将太白一干众人全部射杀在乱箭之下。

“赶快全部退入大殿之内,紧关殿门!”花千骨对着落十一等人大声叫道。

手中一刻也不敢怠慢,急速的扫弦相抗,声箭相击,一波一波而来的箭雨都在半空中被击个粉碎。

可是箭矢汹汹,片刻不给人喘息之机。

花千骨本来就没多少了的真气哪经得如此消耗,独自一人在空中迎战着漫天箭雨,咬紧牙关死耗。天越来越亮,太阳慢慢快要跃出地平线。关键时刻,花千骨突然感觉肩上一痛,顿时手脚瘫软,再抚不了琴。

片刻间,畅通无阻的箭雨已如潮水般从空中急落下来。花千骨连中三箭,前两箭直接从她腹部和腿部一穿而过,可见劲力之大。第三箭直插在她肩胛骨上,疼得她立刻从房顶上坠了下去。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伏羲琴收入墟鼎之中。

死了死了,没想到她最后竟然是死在箭下,她还没来及看师傅最后一眼啊,她不要!

却突然身上形成一阵光壁,她低头一看,却是落十一,朔风,霓漫天还有太白弟子全部都涌了出来,在前方为她抵挡箭雨。小红和小白,感知到主人有危难,也领了一队鬼兵赶来急救。

“换火弩!”旷野天一声令下,火光犹若流星在天空中不断滑过。

没有了伏羲琴的阻碍,妖魔一拥而上。太白三千弟子全都冲进箭雨之中同妖魔厮杀起来,一时刀光火影,场面分外恐怖惨烈。

花千骨漂浮在半空中,光壁由落十一,朔风几人之力形成,但是同时还要与妖魔对战,怕也撑不了多久。

花千骨看着自己双手指甲开始变黑,知道自己是被暗算中了毒,无奈丝毫力气都没有,缓缓调动师傅留在她体内的真气运行抵挡,努力强撑着不要睡过去。

“赶快进大殿!”轻水一边打飞来箭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拖进殿中。

“小心身后!”花千骨惊呼。

轻水拖着她躲避不及,身上虽有防护,仍是被箭刺穿了臂膀。

“没事,你怎么会中毒了?要不要紧!血凝花和回清丹在哪?快拿出来?”

花千骨软绵绵的从墟鼎里取了出来,轻水慌忙的喂她服下,见她连嘴唇都已经变成黑色的了,知她中毒不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千骨你别吓我,救兵马上到了,尊上也正往这里赶来,你要撑住啊!”

花千骨费力的睁开眼睛:“师傅?师傅他要来了么?”

“是啊,他在千里之外时传音给落师叔问这边战况如何,好像是碰到蓝雨澜风手持神器阻拦,所以拖延了点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夺回神器了,正火速赶来,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他就到了!”

花千骨中毒虽重,但是茈萸的这种毒她却是知道的,也知道怎么解。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解药,只能靠自己运功引导压制,却不知道又能撑得住多久。突然反应过来,用力把轻水推出去老远。

“轻水你快走!”

轻水正莫名其妙,一个绿色身影出现在她刚刚在的那个位置。

“想不到你还挺机灵!” 茈萸舔着自己的手指,差一点她就得手掏到那个丫头的心肝了。

花千骨知道没有了伏羲琴防御,他们首先肯定是抓到自己,掏了心肺从墟鼎之中抢走几件神器。

“你中了毒居然没死?” 茈萸兴趣至极的望着她,还从没有人在她毒下撑得住这么久。

“笑话,我仙人之躯,小小毒液,能耐我何?”花千骨凌厉的瞪视着她。

轻水想冲过来救她却被云翳拖住。

茈萸点头笑:“好好好!等我掏了你的心肺,再看看你这颗仙人的心,是什么做的?”

茈萸一只手直穿过屏护,眼看便到花千骨胸前,却突然旁边紫光一闪,再低头,手已断掉。

愣了片刻,看着气喘不止的花千骨她哈哈大笑:“好,实在是好极了,中毒这么深你居然还有力气御剑,今日你一人断我两臂,此仇不报,我就不叫茈萸!!”

茈萸顿时双目赤红,口中突然吐出蛇信一样的长长的舌头。六只手,一只勒住花千骨的脖子,另外四只扯住她的双手和双脚,想要将她五马分尸,另外一只直掏她的心肺。

花千骨被牢牢制住,浑身剧痛,心想这回真的完了。

突然听到空中一个威严又隐含怒气的声音道:“你其他的六臂也不要了可好?” 茈萸一愣,顿时腿都吓软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远处一道光刀飞来,嗖嗖嗖瞬间便斩了茈萸六只手。茈萸痛楚难忍,直往地上坠去。

花千骨失去依托也慢慢往下掉,清晨的红日正好从地平线喷薄而出。花千骨抬头仰望,一身火红,乘着火凤,紫发飞扬,犹若天帝一般俯视下界,不是杀阡陌又是何人。

“姐姐……”花千骨心中一暖,眼前一黑,只觉得毒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上窜去。

突然平稳的跌落在一个人温暖的怀抱里,瞟望见下摆素白的袍子。

师傅!是师傅么!师傅终于来了!

强撑着再次睁开眼,一道银光照耀,她看到的是人世间最让人温暖最美丽的微笑。

“东方?东方!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快离开!”花千骨见他又惊又喜又有些失望。

东方彧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着迅速连点了她六十多处穴道,然后喂了什么东西在她嘴里,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49.花落谁家

“你是谁?”杀阡陌低头俯视着突然冒出来抱着他家小不点的白衣书生,声音充满火药味。看样子小不点不但跟他认识,还很熟的样子。

东方彧卿(彧,音yu四声,再次注)眼睛弯得像月牙,嘴角勾起,笑得像只狐狸。

“现在,好像是给骨头解毒比较重要吧?”

杀阡陌这才反应过来小不点中了茈萸的剧毒。红色的眼眸凌厉的望着茈萸:“解药呢?拿出来。”

“可是魔君,她是仙界之人啊,只要掏了她的心肺我们便能拿到另外几件神器了!”

杀阡陌手一扬,隔空一巴掌便在她脸上印下五个指印,打得她吐出一口血来。

“我叫你拿出来!”

茈萸眼中闪过不甘的恨色,就只差那么一点了。无奈惧于杀阡陌,魔界之人都知道,他冠绝六界的容貌之下是多狠的一颗心,只得把解药拿了出来。

东方彧卿接过解药立马开始解花千骨的衣服带子。

“你干什么?”杀阡陌从半空中落下,又连忙把花千骨的衣服拉了回去。

东方彧卿好笑道:“不脱了衣服怎么上药啊?”

杀阡陌一把把花千骨抱了过来:“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吧!”

东方彧卿摇头嘴角轻轻抽搐:“你不要骨头总姐姐、姐姐的叫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作女人了啊,魔君陛下——”

杀阡陌双脸涨得彤红,他怎么会知道的。

“那反正你也不行!”

“没事,骨头的身子上上下下我早就都看过了,再多看一次也没关系。”

“什么!”杀阡陌咆哮起来,差点就一掌对着东方彧卿劈下去。

“爸爸,骨头妈妈怎么样了啊?”糖宝刚刚看轻水有危险,连忙出手帮它未来老婆打妖怪,危机解除了这才急忙赶了过来。看见花千骨浑身又黑又肿身中剧毒的样子|Qī|shu|ωang|,吓得顿时花容失色(用这个词形容糖宝真是很有爱啊)。

杀阡陌一听气得都快跳脚了,什么!糖宝居然叫这个臭书生烂书生做爸爸!!!

他郁闷的紧抱住花千骨不肯撒手,那好,他们谁都别救,然后指着茈萸大声吼道:“你来!给小不点涂解药!”

茈萸被他吼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的接过花千骨小小的身子,解开她衣服,露出肩头,用刚长出来的几只奇小无比的手,一边把解药涂抹上去,一边咬牙切齿,她这辈子毒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得自己亲自上解药的。

东方彧卿看着杀阡陌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好笑。

花千骨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茈萸可怕的青绿色脸,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杀阡陌一脚把茈萸踹到一边,和东方彧卿一人抱住花千骨一侧,同时道。

“骨头你没事吧?”

“小不点你没事吧?”

花千骨左看看右看看,撸起袖子擦一把鼻涕,感动得哗啦啦的使劲点头。

糖宝见她无恙总算放下心来,看她模样又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花千骨使劲拧它一把:“你笑什么笑啊?”

“骨头妈妈你又黑又胖,好像野猪哦!”

“啊?”花千骨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果然跟肿得跟猪头一样。再看双手,一根根指头肥得像萝卜。呜呜呜,她不要活了啦,等一会儿师傅来要是看见自己这个模样……

“茈萸!”杀阡陌对着茈萸眼一瞪,她是怎么搞得,居然把他可爱的小不点弄成猪头了!

茈萸无辜的哭丧着脸连忙跪倒在地:“已经涂了解药了,很快就会消肿了。”

杀阡陌轻拍着花千骨的头:“别担心啊,一会毒全退了就恢复原样了。”

花千骨努力点头:“姐姐,谢谢你又赶来救我!”然后又转头看像东方彧卿,“东方,你怎么也来了啊?这里群魔乱战,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东方彧卿笑道:“糖宝说你有危险,特意找我来救你的。”

“可是你不懂法术更加危险啊,好了,现在我没事了,你赶快回去!”

东方彧卿抬头望了望周围两方依旧在厮杀拼砍,不过太白一边明显处于下方,死伤惨重,越战越退。他们上空依然不断有箭矢飞过,全部被杀阡陌形成的巨大屏护挡在外面。

“魔君,你还是先让他们都停下来吧,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杀阡陌看了看花千骨凝望众人担心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飞到半空中,一阵光波把众人都震了开来。

“全部给我停手!”

众仙一见他全部被他的美貌震呆在原地,妖魔一见他全部吓得跪趴下地:“参见魔君——”

顿时间,整个一个太白山头一片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那么清晰。

云翳见他,心头大叫不妙。连春秋不败也紧皱起了眉头。

“魔君来这里做什么?”

杀阡陌半空中俯视他,半天不说话。

“春秋不败,你要夺神器我不反对,只是倾整个妖魔二界之力,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春秋不败仰头看他,那半边女人脸顿时退去,只留下一张男人脸,模样却是丰神俊朗。低沉着声音道:“魔君以为我这些年如此奔波辛苦,不折手段又是为何?”

杀阡陌心头一震,叹气道:“为我……”

春秋不败点点头:“魔君知道就好,其他的魔君既然怕麻烦,不喜欢,就全部交给我来处理。魔君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相信我的忠诚,相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现在魔君请让开,待我夺了神器敬献于你。”

“春秋不败,你知道我不想做什么六界之王。你若喜欢,魔君什么的让你来当也没关系。”当初也是在他的全力相助之下,自己才做上魔君,然后又一统了妖界,做了妖王。百年来,他几番为自己出生入死,这样的忠诚他又岂能不感动。所以基本上二界之事,全部都放任给他处理,自己很少参与。

“魔君,你折煞我了,我一心辅佐于你,从来没有过半点野心。只是今天,这几件神器,我春秋不败要定了!魔君若知我用心良苦,就不要拦我!”

杀阡陌停在半空中,心下两难起来,一边是春秋不败,一边是小不点。他心中本无什么正邪善恶之分,所以之前春秋不败就算铲平了六界,坑杀千万人,他也不痛不痒,不关己事。况且春秋不败太过死忠,为人行事却无一不是为了他而打算,偶尔有所差池,就像屠了茅山一事,他想要责怪也怪不起来。可是如果让小不点伤心难过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既然春秋不败不肯退军,但是这样厮杀下去除了徒添死伤也没什么结果,为免魔君为难,我们以比试来定夺神器如何?”

突然一个文雅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入众人耳中,却正是东方彧卿。

“东方!”花千骨惊讶的望着他。

东方彧卿抱她在怀里,揉揉她的发髻。

“骨头别怕,待我助你拿到另外几件神器。”

花千骨错愕的望着他,看着他狡猾一笑的深邃眸子,却不知为何十分放心。

春秋不败方才就已看出杀阡陌对长留山那小丫头似乎青睐有佳,似乎此次特意是为她而来。再加上先前莫小声跟他回报说催泪铃和拴天链如何被夺,崔嵬被杀之事。心中已有了十分的笃定。可是神器毕竟在她墟鼎之中,魔君既然喜欢她,要掏她心肺魔君定然不许。若能有方法让她自己交出来那自然是最好。

于是大声道:“你们想怎么比?”

落十一,霓漫天,轻水和太白众人都退了回来,站做一线。东方彧卿把花千骨交到落十一怀中。众人望着他,皆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可是看起来,他只是一介普通书生,身上分明没有半点法力,根本不是修仙之人。但是既然花千骨信得过他,他们便也没什么异议。

花千骨靠在落十一胸前,低声问:“师傅,师傅快到了么?”

落十一看她拼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心疼,努力点头:“快到了,就快到了。”

东方彧卿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纸扇轻摇,颇有指点江山之风采。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除开蓝雨澜风带走的盘古斧,你们现在手里还有昆仑镜和没解开封印的夺魂箫和昊天塔三件神器。而我们有浮沉珠,拴天链,炼妖壶,催泪铃和伏羲琴。我们两方各派三个人交战,三战两胜,赢的获得对方的三件神器如何?”

春秋不败冷笑一声,这人到底是何人,竟对他们手中神器如此了若指掌。

“好,若是我们赢了,我要拴天链,催泪铃和伏羲琴。”

“不行,你们只有一件解开封印,却要换我们三件解开封印的有失公平。若真让你得手,你一口反悔,毁天灭地的力量都有了,要杀我们更是易如反掌。浮沉珠,炼妖壶和拴天链做赌注如何?”

云翳在春秋不败耳边细细低语了几句,春秋不败点点头:“好,成交。”

东方彧卿笑道:“一言为定,魔君为证。”二人同时望向半空中眉头紧锁的杀阡陌,杀阡陌轻轻点了点头。

“好,第一场比试旷野天你上。你们谁出来应战?”

众人环顾,他们死战一夜,身上大多有伤,况且之中,根本就没有谁是旷野天的敌手,此战事关神器,绝不能输。落十一刚要开口说自己应战,却听东方彧卿道。

“在下不才,第一场就先由在下先来吧?”

“东方,你不会法术啊!”

花千骨和糖宝惊慌失措,虽然知道东方擅用计谋,身怀异术。但是真打起来,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那些妖魔的对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东方彧卿回头对她眨眨眼睛,温柔一笑,众人心肺皆暖,不知为何都对他有信心起来。

旷野天飞到上空俯视着他,哈哈笑道:“你一个凡人,跑到太白山上来凑什么热闹?”

东方彧卿拱手道:“在下也是形势所逼,旷野先生你身为十妖之首,法力超群,战功彪炳,机关术更是世间无人可出左右,本该统领妖界,如今为何却甘为他人走狗?”

旷野天被他说中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管你小子屁事,说吧?你想怎么比,未免人家说我欺负小辈,你自己挑一种比较痛快的死法吧!”

“先生最拿手的是什么,我们便比什么吧。”

“老子最拿手的是机关术,莫非你想跟我比机关术?笑话,我法力或许没一些人强,但是机关术放眼六界还从未败过,你竟然敢跟我挑战这个,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东方彧卿依旧不动声色:“在下虽不懂法术,对这奇门异术,机关八卦,星相医卜却多有钻研。先生请……”

旷野天冷笑一声,从墟鼎中取出十八个与人等大的木头人来,团团将东方彧卿围住。

“这几个木人坚硬无比,火烧不烂刀砍不断,不受任何法术攻击,更不知道痛,就是大罗金仙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一旦启动,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会停止。”

东方彧卿看着那十八个木人摆出的乾坤阵,手一扬,多出一把有几个奇怪头的铁制工具。

“这个阵法,已经过时了哟。”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从阵内出来的,他靠的不是法术也不是速度,而是一种奇怪的步法。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和阵内每个木人过了一招。十八招之后木人还想继续,刚迈出步子便同时倒塌下去,散落成一堆零碎的木料。

所有人都惊呆了,旷野天更加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这十八个木人跟着他历经百战从未有过丝毫损伤,曾经还把白子画都困在阵内百招有余,他才得时间从他手中逃脱。

可是居然才一瞬间的功夫就被这个人给肢解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

“在下东方彧卿。”

旷野天怀抱着一堆碎片心疼得不得了,这些都是日间给他做饭洗衣,晚间给他扇扇捶背的宝贝啊。

他不甘的又从墟鼎中拿出十几件做得巧夺天工的物品和机关暗器,各种材质,各种形状。却一一被东方彧卿肢解掉,他居然可以一眼看穿自己的机关的每一个弱点在哪一个环节和部位,还有顺序等等等。

旷野天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会拆东西算什么本事!”

东方彧卿笑道:“这要装上更容易了,不过,我怕先生你后悔。”

东方彧卿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木头人搞定了,那木人甩甩胳膊踢踢腿,便疯狂的向旷野天攻了去。

任何法术的攻击对其根本没有作用,旷野天几度尝试,居然解不开东方彧卿设下的机关。一面口里叫着,宝贝宝贝,是我啊,是我啊,我才是你主人啊,一面被木人追打得到处逃窜。众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东方彧卿抱歉的望着他:“我说了你要后悔吧,这下这个木人只会听我的了,走吧,小木头,我们回去吧,妈妈在那边等着你了。”

说着优哉游哉的领着小木人回去了。花千骨见那木头人这么有趣,东戳戳西戳戳,小木头把她从落十一怀里接过来抱住,头在她身上使劲磨蹭,逗得她咯吱咯吱的笑。

“太好玩了东方,你怎么弄的?原来你这么厉害?”

“喜欢么?送给你陪你玩吧,只要你想要,天上跑的,海里游的,我全都可以帮你做出来。”

花千骨开心的笑着努力的点头。

糖宝啪的跳到木人的脑袋上:“我不要弟弟!我不要弟弟!骨头妈妈你有了小木头就不要糖宝了!呜呜呜,爸爸,你也不疼我了!”

东方笑着把它拎到自己手心里亲了亲:“怎么会呢,爸爸还是最喜欢糖宝了。”

落十一在一旁看得牙都痒了,有没有搞错,原来这个样子的才是糖宝他爹啊!!!

春秋不败再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比旷野天的机关术还要厉害。

云翳望着他,要是第二战再输可不得了:“茈萸受伤,蓝雨现在还没回来,这一场我上吧,他们已无可用之人了。”

春秋不败点点头,望着紫发飞扬宛如天人的杀阡陌,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想他们输呢?还是他们赢?东方彧卿让他作裁,不过就是怕他心软,让他两边都不要帮。他若出手,那边就赢定了。这个东方彧卿事事了若指掌,又料事如神,到底是何方神圣,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书生这么简单。

花千骨见春秋不败派了云翳来迎战第二场不由得犯难了,云翳的厉害她也是见识过的。

“怎么办?谁打这第二场?”

“回掌门,我来。”

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云隐,激动得差点没扑上去抱住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刚才到,路上遇到东方先生,他料定了第二场春秋不败会派我师兄出战,所以交代我先不要现身。”

花千骨傻傻的望着东方彧卿:“呜呜呜,东方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东方彧卿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云隐出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因为场中居然出现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二人。

云翳满脸惊恐的踉跄退了几步。

云隐定定的望着他:“师兄……好久不见……”

50.两生花开

“师兄……”云隐望着那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怔怔出神。那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师兄的脸,犹如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般,只是更加苍白。

云翳仓促的转身,不要,不要叫他师兄,他是他亲弟弟啊!!

“告诉我,我知道不是你杀了师傅夺走拴天链的对么?”

“是我……”云翳沙哑的开口。

“我不信,我不信!师兄你明明那么好,对我也那么好,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春秋不败他们拿什么逼你,要挟你?”

谁能逼得了我?除了你……

“你杀了我,替师傅报仇,替茅山清理门户吧……”

云翳冷冷的望着他,知道此战来的人既然是他,自己必败无疑。与其如此,不如二人同归于尽。

说着十根手指同时滴血,渐渐血连作一条线,犹如有生命的十条触手一样像云隐攻了去。

云隐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动不动,二人那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年少时师兄陪他在山中玩耍,陪他在花间习武,教他御剑,教他法术。世上没有人能比师兄更了解自己,更关心自己。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同进同出。做错事时他为他受罚,雪地里一跪就是整夜。捉鬼降妖时他为他挡刀,几次出生入死,奄奄一息。

说师兄杀了师傅,他不信他从来都不信。这几年拼了命的找他,就是想要问个清楚。就算师兄说一切都是真的,他也相信师兄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么多年,他始终都是相信他又依赖他,这命本来就是欠他的,如果要的话就尽管拿去吧。

任凭血鞭在身上抽打,云隐始终一动不动,却惊异的发现云翳的身上瞬间起了相同的伤痕,而且更重更深。

云翳面色发青,眼眶中漆黑一片,连眼白都看不见了。想要发出致命的一击掏出云隐的心肺。无奈却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面伤害他,一面要救他。他的身体综合得出来结果便是自残和自杀。

“你还手——你还手啊——”他面目狰狞的吼着,如同野兽。

“师兄!你怎么了?”云隐惊恐的一把把他抱入怀中,制止他的疯狂举措。

云翳手脚抽搐着,内力的反噬首先便是先从内脏的腐坏开始。

“杀了我,杀了我!替你师傅报仇!”自己在等什么,自己在等什么?等了这一生了,不就为了能早点死在他的手上么?

“我不要,我不要,我的命本来就是师兄的!”

云翳用力的推开他,仰天凄惨笑道:“你以为是我自己想要救你的么?”日日陪着他,夜夜伴着他。明着暗着,有时候连他都分不清楚眼前的是他还是自己。照顾他,舍身救他,有时候连他都分不清是本能还是心意。

不该这样的,他本应该是最恨他的啊!恨有着同样脸的他夺走了他本该有的一切。更恨他总是那样微笑着的那样温柔对他,依赖他,让本已被血缘羁绊的他又加上了感情的羁绊。

不甘啊不甘,不甘被他所夺走的,更不甘的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存在……

云翳满脸是泪,一掌将他劈开,自己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运起气,飞速便御风往天边飞去。

“师兄!”云隐哪里肯放他走。立马跟了上去,比试之事早就顾不得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怎么个算法,到底是谁输谁赢?

两方一致看着杀阡陌,杀阡陌眉头紧锁。

“平手吧,再比试一场。”

春秋不败冷笑一声:“好,看来这次只有我出场了。”

花千骨着急的看着云隐,心里又是不解又是着急。望向东方彧卿却见他轻摇纸扇一脸的轻松自得,安慰她道。

“别担心,我早料到了,只能是平局,关键在于拖时间,等这打第三场的人来。”

“谁啊?我师傅么?”花千骨欣喜道。

东方彧卿故作高深的摇摇纸扇,指指上方:“你看,到了。”

烈行云看着太白山下面两军对垒的阵仗吓了一跳。

轩辕朗脚踏祥云,一身便装,却仍显得雍容华贵,望着下面紧皱着眉头喃喃道:“奶奶个熊,这才八月十五大清早的,他们不会就打完了吧?”

“皇上!”烈行云出声责怪。

轩辕朗面色尴尬的咳嗽两声,又恢复到一副威严的模样。

二人慢慢落在太白殿前,自动忽视屏蔽众人全都张着嘴巴看着他的呆愣模样。

“持勾玉的是哪一个?可在这些人里?”虽然见惯了这种黑压压一堆人的阵仗,可是头一次居然感觉有几分紧张。千古在哪,可在这些人之中。他此刻恨不得激动得立马跳出来就大喊:“亲爱的小千古,朗哥哥来了!快出来啊!”咳咳咳,他第一万遍的提醒自己,要矜持,要矜持,自己现在是皇帝!

“东方,你说来助阵的就是那两个人么?”花千骨傻傻的发呆了好久才吞了一口口水问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高贵不凡犹如天人的男子,紫色华贵镏金长袍,上面爬满了黑色的飞龙纹印,就这样脚踏着七彩祥云,身披灿烂朝霞从天而降,光彩夺目,流光绮丽,一身的霸气与高贵根本让人不敢直视。他只是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而你的脚已经忍不住在打弯,内心完全臣服。若说杀阡陌是容貌叫人太过惊艳的话,那此人才是与生俱来的真正帝王,无论是容貌,身姿,气质,都太过高高在上。随便一个眼神的俯视,都叫人低到尘埃里去了。

东方彧卿笑而不答。

“陛下,臣认出来了,那边那个扎两个发髻的黑不溜秋的肥肥的小女孩就是。”

轩辕朗连忙大步朝花千骨走了过去:“废物,什么眼神,这么半天才认出来。”

烈行云无奈嗫嚅道:“不能怪我,她长得实在是和那天大不一样了啊……”

轩辕朗路过轻水面前,轻水大大的抽了一口气,然后踉跄退了两步。天啊,那样的英俊的侧脸,那样迷人的轮廓……她怎么感觉她的心在怦怦的跳个不停呢?

花千骨迷茫的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摸摸脑袋,她怎么觉得有点面熟啊,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请问这个姑娘,是不是持有一枚勾玉啊?”

花千骨看了看他身后,认出烈行云是当初阻拦他们的禁军统领,知道眼前这个肯定就是他头儿了。这回跟着他专程而来,不会是想要来跟她抢勾玉的吧!想到这她连忙抱紧胸前。

“是啊,那又怎么样?”

轩辕朗快要没耐性了,现在恨不得抓住面前这块又黑又肥的猪丫头死劲抖啊死劲抖,大声吼:他奶奶的,你勾玉哪来的?不会是抢来的吧?你把我家小千古到底怎么样了?

不行,忍住忍住,慢慢来,慢慢来,要注意形象,用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温柔声音问道:“请问姑娘这勾玉从何得来?”

“别人给我的,不行啊?”花千骨仰视瞪着他,身子却越缩越小,那人实在是太具有压迫感了。不行,勾玉是朗哥哥唯一给她的东西了,死也不能给他。

轩辕朗看着她拽拽的模样终于爆发了,揪起她的领子提到半空,用惊雷般的声音大吼道:“他爷爷的,这明明是我给千古的,他怎么会随便送人,你快给我说,你到底把我家千古怎么样了?”

51.皓月邯郸

全场震惊,足足一分钟没有人说话。然后刷的整齐一片拔出剑的声音,东方彧卿连忙拦住大家。

花千骨眼睛瞪得老圆老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衬着中了毒的黑黑皮肤显得又黑又亮,轩辕朗被她的眼睛闪得心慌慌的。

就听花千骨哇哈哈哈哈哈哈的爆发出一阵惊天大笑,然后手舞足蹈在半空中胡乱蹬着,金龟子一样想往他身上爬,无奈手脚太短够不到他。

轩辕朗被她笑得心里更没底了,这个小丫头是疯了吗?我家千古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花千骨激动的鼻子酸啊酸的,可惜没有眼泪,只流出了鼻涕,于是改抱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袖子上蹭啊擦啊,激动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狼咯咯……偶就系千古哇哇哇哇……”

“虾米?”轩辕朗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袖子上全是她的鼻涕。

花千骨抬起头来,理了理乱发,把脸全露出来,仰头对着他眼睛星星一样眨啊眨啊。

“我,我就是千骨啊,朗哥哥,你不认识我啦?我好想你哦哦哦哦(狼嚎)……”要不是他突然间说话变回朗哥哥的口气,她还真是打死都认不出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朗哥哥捏。

轩辕朗不可置信的一把把她捞到面前,捧着脸仔细的看了又看,又拿袖子使劲在她黑黑的脸上擦了又擦。然后终于哀嚎一声,一把把她勒进怀里。

“哎哟,我的千古啊,真是我的千古啊,奶奶个熊,怎么五年没见,你不但一点没长大,变得又黑又胖,居然还从一个男娃长成女娃了啊,苍天啊……”

众人皆蹶倒状。

烈行云双脸憋得赤红,也是哭笑不得,都那么多年了,陛下怎么还是死性不改,一激动就打回原型啊。还好还好,穿便装出来的,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陛下。

杀阡陌在空中看得咬牙切齿,心里盘算着,是砍掉那人的左手呢?还是右手呢?不行,两只手都抱过,那还是两只手都砍了吧。

花千骨破鼻涕为笑的看着他:“朗哥哥你也是啊,不但长那么高了,还穿得那么正经,刚刚吓死我了。”

轩辕朗捶心捶肝的看着面前的野猪头,信誓旦旦的拍着她的头保证道:“别伤心啊,千古,朗哥哥不管你是男也好是女也好,长得像人也好长得像猪头也好。都会一如既往的疼你爱你,照顾你对你好的。”

花千骨恩恩恩的使劲点头,一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朗哥哥,人家本来就是女的,只是中了毒才会又黑又肿的,等过一会毒性退了就恢复原样了。”

轩辕朗呆愣在那里,半点没反应过来,本来就是女的?那也就是说自己很正常,根本没变态?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差点没喜极而泣啊。

“我来向你介绍大家啊!诸位,这位是我义兄轩辕朗。朗哥哥,那些是太白弟子,这几位是我长留山的同门。”

“长留山?你怎么又跑到长留山去了?你不是在茅山么?”

“呵呵,是啊,本来是去茅山的,后来误打误撞又跑去长留了,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旁边东方彧卿突然跪倒在他面前:“一介书生东方彧卿,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全部愣在那里,虾米?他是皇上?

轩辕朗和烈行云两人同时额头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花千骨大吃一惊道:“什么?朗哥哥!原来你就是那个只喜欢男人的皇帝啊!”

咳咳,咳咳,轩辕朗又尴尬又窘迫的不停咳嗽着,

“起来吧,我今天微服,这里是太白,不用给我跪。”

东方彧卿嘴角一抹奸笑:“他们都是仙界之人,自然可以不拘小节,草民乃是凡人,怎可以不在乎礼数。”

“是啊,朗哥哥,东方很厉害很聪明的,他什么都知道,朗哥哥下次科举封他作状元郎吧!”花千骨的眼里,朗哥哥是皇帝和阡陌姐姐是魔君同样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个身份而已。朗哥哥还是朗哥哥,阡陌姐姐还是阡陌姐姐。

“好好好……”轩辕朗此刻喜获重逢,对花千骨什么不是有求必应。

东方彧卿抿着嘴笑,纸扇后露出一只狐狸眼来:“陛下,此刻太白与妖魔两军对垒,还剩最后一场比试。此比试关乎神器,断不能输,可是我方伤亡惨重已无可用之人,敢问陛下可否相助?

“是啊是啊朗哥哥,还好你到的及时,不然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好好……千古之事,我怎么会不帮忙。别说打倒小小一只妖怪,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啊,你忘了朗哥哥老本行是干吗的啦,哈哈哈……”轩辕朗摩拳擦掌的把两个袖子一卷,双眼冒光,又回复到当初那个山野少年的模样。

刷的从墟鼎里掏出一把剑来。众人一望全部瞠目结舌,居然是神器之一的轩辕剑。这把剑这么多年来一直下落不明,却原来落到了皇室手里。

“陛下,陛下乃万金之体,要是被妖魔所伤……还是由微臣代劳吧?”烈行云被这一吓吓得不轻,要是轩辕朗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就脑袋搬家了。

“你那点道行,斗得过春秋不败么?”轩辕朗瞪他一眼,看了看场中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春秋不败。早就听师傅说过他乃妖魔里最难对付的人之一,既有男人的刚猛威勇,又有女人的阴柔毒辣。今天,倒是要好好领教一下。

他多久没能够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了,今天就当是好好活动一下筋骨吧。

轩辕朗飞到半空与他相视而对。

春秋不败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手中未解开封印的轩辕剑心头一喜,看来这一战若赢,他们能拿到的就不止是三件神器了。

阴阳怪气的笑道:“没想到人间的帝王也掺和进来了,不要以为你九五之尊,身娇肉贵,我就会手下留情。”

轩辕朗冷冷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凌厉。御剑一指,轩辕剑出,气贯长虹。盛光之夺目,逼得众人皆闭上眼睛。

“东方!朗哥哥打不打得过春秋不败啊?会不会有事?”花千骨心惊肉跳的看着二人战做一团,顿时天地昏暗无比,到处飞沙走石。

“他道行仍浅,自然是比不过春秋不败。不过内力雄厚醇正,比春秋不败耐强耐久。轩辕剑封印虽未解,仍可助他一臂之力。鹿死谁手,还未能定……”东方彧卿话虽如此,脸上却是自信的笑容,花千骨微微放下心来。

只见半空中一团光雾,气象万千。春秋不败气凝指末,利劲如刃,红光激发,犹若光剑。二者剑芒交错疾驰,断石分金,群山回响,天地震摇。终究还是轩辕剑略胜一筹。春秋不败光剑被断转而用掌,一掌炎炽如火,一掌寒冽如冰。前掌逼,后掌探。前踏后履,往复之间,一虚一实化乾坤。

轩辕朗同样以掌相迎,迅若闪电,势若雷霆。气贯地,掌漫天,气凛凛,威涛涛,掌风狂催无尽。不留喘息机,不留余身地。春秋不败连连后退,似是不信一个凡人竟能有如此修为。以退为攻,盘旋狂影,冲破卷风强势,直达天际。

轩辕朗御剑威极长劈,面容冷峻威严,犹若天神,尽掩日月光华。

春秋不败扫荡六界,也是罕逢敌手。两人战了千招有余,依旧胜负未分。空中巨大的阵法,还有缭乱的身形,看得下面众人全部目瞪口呆。

轻水目光始终跟随着空中那个紫色的身影,汹涌起伏,揪心而立,一面为世间有如此伟岸男子而惊叹,一面又为他担心。

突见二人周围血雾弥漫,掩住二人身形。花千骨心中的轩辕朗始终停留在五年前那个又倔强又高傲的少年,却不知道他修为竟然到了如此之高的地步。可是又生怕春秋不败使毒计,伤了轩辕朗,一颗心是七上八下。东方不败连连安慰她放心,有杀阡陌在,春秋不败不敢的。

终于,众人听见一声女人的惨叫。春秋不败从半空中坠了下来,重重掉在地上,腹部中了一剑。轩辕朗也随之落地,用剑撑住身子,轻轻喘息,臂上几处伤痕,却无大碍。

“哈哈哈,你输了!”轩辕朗仰天大笑,豪气干云。

却再一定睛,场中已没有了春秋不败的身影。

“糟糕!”再一转头,春秋不败果然已利用昆仑镜到了花千骨身后拿住了她的要害,然后瞬间已在空中百丈之外。东方彧卿等人想要出手,无奈瞬间转移的速度太快,只扑了个空。

“春秋不败!你不讲信用!”轩辕朗大喝道。

“你敢!”杀阡陌赶忙飞了过去,停在春秋不败面前,却又不敢太靠近。满身怒火,双目赤红。

“魔君,这个女人是祸水,待我杀了她,拿了神器,妖神出世,不假时日,我们便能一统六界了!”春秋不败戒指上的毒顶针就紧贴在花千骨的太阳穴旁,哪怕只是稍稍颤动便是命丧当场。

“春秋不败!连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么!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看!”

春秋不败面相变作女人,厉声道:“魔君,你被这女人迷了心智,杀了她,你才不会被束缚。之后无论你如何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

眼看场中形势大变,紫薰浅夏紧握手中香囊,心道既然是子画的徒儿,未免他担心,自然是要出手相救的。但是速度必须又块又准,稍一延迟有误,千骨便有生命危险。

他爷爷的,你个死人妖!花千骨看自己被拿住形势危急,心道,我才不会给大家拖后腿呢!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绝不能让你拿到神器!

春秋不败先是勒住她的臂上一痛,发现她居然强逼出身体里还未散去的剧毒,由指尖射进自己体内,顿时身体麻痹,手不由得微微一松,心头一怒,毒针便要往她太阳穴刺去。花千骨一能行气,立马运功将全身百年内力迅速催发,浑身顿时布满冰凌,毒针应声折断。可是她伤势本就严重,毒伤未欲,根本就控制不住暴走的真气。银光一阵强过一阵,杀阡陌欲上前竟被弹了开去。再不制止,激爆开来,怕是整个太白山头都要移为平地。杀阡陌吓得顿时手忙脚乱,面容失色。轩辕朗,杀阡陌,东方彧卿,朔风,还有糖宝等人更是肝胆俱裂。

却见远处银光一闪,清音一指,又稳又准的弹到春秋不败背后死穴处。春秋不败一声惨叫,目眦欲裂,浑身抽搐的掉了下去。

天边一个白色身影乘风而来,赶在杀阡陌强行突入制止住花千骨之前,顶着向外辐射逸散的强大真气,先一把把她抱入了怀中,迅速封了她身上几大穴道,不尽内力如连绵之水滚滚输入,不多时便平复了她体内四处奔涌的真气。

花千骨睁眼看到他又惊又喜,简直做梦一样半天不敢相信。末了紧紧搂住他脖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傅——”

52.情意堪破

千万人前这样被她紧紧抱着,白子画微微有些不自在,心里轻轻松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一路上拼命疾飞,却又不放心的时刻观微于此。见到他们遇上凶险,心里头一次有了恨自己无力之感。特别是小骨几番拼死相搏,又正遇蓝雨澜风带盘古斧相拦,连他都不由得慌乱了手脚,久久脱不了身。

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清越如水。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居然拼到这个地步,真是为难她了。

花千骨脸紧紧的贴在他胸前,久别的喜悦和激动叫她无法言语。第一次这样近这样紧的抱住师傅,她知道是越矩了,却又贪婪他怀中的味道和绝对的安全感,久久舍不得放开。那样的温暖祥和环绕住她,叫她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

师傅,你知不知道小骨等得你好苦啊,一直这样拼命苦撑着,就是想等到你来。

花千骨仰头望着他,嘟起嘴巴,显得更像猪头了。

“师傅,你怎么这么慢啊!”他再不到,黄花菜都凉了,小骨也嗝屁了。

白子画见她依恋又微微嗔怨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心头微微一疼道:“出门前为师如何教你的?伺机而动,量力而行。你如此不计后果,竟是想玉石俱焚么?”

花千骨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师傅,我当时心急的不得了,其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呜呜呜,还好师傅及时赶到,小骨以为再也看不到师傅了……”

白子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手按于她肩上,未散去的毒迅速被他吸入手心之中。花千骨很快恢复了原本模样。

“师傅!”

“别担心,在我体内很快就会化去了。”白子画安慰她道。

就停在一旁的杀阡陌在心里骂了白子画千遍万遍:死老白臭老白!居然敢跟我抢英雄救美!!不但救小骨头被他抢先一步!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敢无视他正对面这么个大美人的存在,只顾着和小不点缠绵,看都不看他一眼!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那个……就是长留上仙白子画么?

轩辕朗对他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旁人用尽千般语言来描述他的美他的好,真正见了,才知道,原来任何语言在他面前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白子画就这样抱着怀中的花千骨,以那样超凡又孤高的姿态,在半空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缓缓落地,渺无声息。

微微颦着的眉,冰凉而淡漠,温润如玉又云淡风清。仙姿秀逸,孤冷出尘,长发如瀑,眼落星辰,单是举手投足,已是江山失色。那翩翩绝世的风采,就连轩辕朗和东方彧卿都自愧不如。众人都看得痴了去,一时间,竟没有半点的声音。

近了些,轩辕朗又倒抽一口凉气,吓烈行云好大一跳。

原来,原来女装的千古这么可爱啊……模样是没变些什么,依旧小小的,又带点精灵古怪的……轩辕朗傻呵呵笑了两声,烈行云顿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你没事吧?”轩辕朗,朔风,落十一,东方彧卿等人一股脑的冲了上去,把花千骨团团围住。

“我没事,一根毛毛都没有少!”花千骨环视众人关怀的眼神,嘴唇微微颤抖。一起上天入地,一起出生入死,这些都是她祸福与共的好伙伴啊!从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到现在,老天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如此多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的呢?身体被极度的温暖与幸福感充斥着,心像软软的棉花糖,都快要融化开来。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白子画放她下地扶她站好,花千骨依然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

紫薰浅夏在帘幕后一见白子画出现,胸口便如遭重锤,裂开般疼痛。

瞧见他师徒俩交叠相依的身影,心中更是酸闷无比。用尽全身力气抽泣,只是觉得不能呼吸。嫉妒在胸口大块大块地郁积,所有氧气凝固成血块,心疼得快要死过去。天知道她有多羡慕花千骨,可以这样呆在他身边,享受他的温暖和庇护。她却是连见他一眼的脸面都没有。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

想他们当初瑶池水旁,群仙宴上,上仙齐聚,五仙对饮,合乐而歌,是何等畅快无忧。想不到时光飞逝,造化弄人,再相见已是百年身。而自己,也变作如此仙不仙,魔不魔的模样?

子画,子画,这么多年,你可有惦念过我哪怕一丝一分?

够了,够了,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够了。只要他好,只要他依旧好好的,不管她再承受更多的劫难她都无怨无悔。

却蓦然瞥见花千骨望着他时眼中的神情,顿时大惊失色。那是她所熟悉的眼神,崇拜的,向往的,却又带着深深恋慕的。

紫薰浅夏瞬间恍然大悟,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满脸都是泪水。

紧紧握住手中香囊道:“暗影流光,暗影流光,好一个暗影流光!你是暗影,他是流光。亏我闻遍百料,识尽千香。居然没有闻出你香中对他所含的浓浓情意!子画啊子画!你收的好徒弟啊!!哈哈哈哈!”

眼泪蔓延成洪水,无法遏止。

杀阡陌飞速点了春秋不败的穴道,源源不断的把内力输给他。

“属下罪该万死,魔君为何救我?”春秋不败咬牙切齿的说道。

杀阡陌不说话,待到他一切无恙之时,拿了昆仑镜,夺魂箫还有昊天塔过来,全部交给了花千骨。

“姐……”

杀阡陌指尖在嘴边一嘘,跟她眨眨眼睛,密语传音道:“过些日子姐姐去找你。”

花千骨望着她眼睛笑成月牙儿,微微点点头。

杀阡陌望向白子画,面容恢复冷峻异常。

“依约把此三件神器交给你们,我们退军。白子画,你可看护好了,我杀阡陌定会再来取的!”

杀阡陌向后高高飞起,火凤长鸣,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妖魔大军也慢慢撤退,众人皆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花千骨突然反应过来,对了,紫薰姐姐,她不是想见师傅么?

“师傅,紫薰仙子也在这里。”花千骨指着前方的莲榻。

白子画观微时已看见一切,包括花千骨跟她斗香之事。

花千骨见他始终面色平静,不发一语,而紫薰浅夏莲榻里竟也毫无动静。

他们俩就这样么,好不容易遇上了,难道就不想见见么?花千骨扯扯白子画的袖袍,却见他依旧一动不动。

师傅怎么这样啊,紫薰姐姐明明这么喜欢他的。花千骨心中一丝怜惜与不忍,自己飞到紫薰浅夏莲榻旁,叫道:“紫薰姐姐,我师傅来了,你出来见见他吧?”

风撩起帘幕,花千骨瞥见紫薰浅夏满脸是泪,不由得心中一惊。

“紫薰姐姐……”

却见紫薰浅夏以那样观世音一般大慈大悲,怜悯众生的眼神,同情的俯视着她。

“千骨,赶快忘掉他,千万不能陷进去,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仙,岂是我们这些又傻又卑微的女子可以恋慕的?你若是能……依旧乖乖做他上慈下孝的好徒儿,你便是世上最快乐之人,否则……你的下场,只能比姐姐还要惨上千倍万倍……”

说完,紫色的轻纱帘幕缓缓合拢,莲榻也迅速飞离,消失在天边。

花千骨只听得大脑一阵轰鸣,犹若晴天霹雳,从空中直坠下地来,踉跄的退了几步,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她又不着痕迹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矗立良久,脑中依旧空白一片,耳边隆隆作响,全是她每句话语的回音。直直的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来。姐姐在说什么?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懂呢?她一句也没听懂……

她根本一句也没听懂!!!

众人着急唤她,见她始终呆立,毫无反应,以为她被那魔女施了什么妖法,都不由得着急起来。

“小骨!”白子画行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

花千骨满眼迷惘的抬起头来一看是他,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眼中竟然全是惊恐!

白子画从未见过她有如此迷茫如此恐怖的神色,端住她双肩,疏导她体内激烈狂乱的真气,俯身温和道:“小骨,是师傅啊!”

花千骨凝望他的眼眸,如此之黑如此之深,仿佛要将她席卷进去,永不见天日。

“师……师傅?”她开口默念,想要往后退两步,却退不出他的挟制。

“紫薰她……跟你说什么了?”白子画微微凝眉,居然密语不让人听到?

花千骨慢慢回过神来,依旧面色苍白如纸,拼命摇头。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白子画放开她,轻轻拍拍她的头。

“没事就好。”

花千骨身体颤抖着,白子画的每一个动作对她而言都犹如凌迟。

一辈子也忘不了,紫薰浅夏慢慢闭上的,满是泪水与不忍的眼神……一辈子也忘不了……

被她一席话炸得粉身碎骨,从此再无可回身的余地。

这一战,一口气夺回如此多的神器,连盘古斧也被白子画所缴,妖魔这回可说是偷鸡不得折把米。众人万分欣喜,收敛尸体,纷纷忙着处理各种善后事物。

太白门因为损失惨重,再无能力守护神器,故而把炼妖壶转交给白子画让长留看守。轩辕朗也不顾烈行云劝阻,献宝一样把轩辕剑交给了花千骨。

于是,除了长白山看护的东皇钟,崂山看护的神农鼎,天山看护的崆峒印,杀阡陌随身携带每次只是用来遮太阳保护皮肤的玄天伞,还有下落不明的勾栏玉,和已破碎的女娲石。其他轩辕剑、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伏羲琴、昆仑镜、夺魂箫、浮沉珠、催泪铃、拴天链等十件神器竟全部到了长留山的手中,由白子画全部带回重新一一封印。

“爸爸,爸爸,这是十一师兄!”糖宝很郑重的跟东方彧卿介绍道。

“伯……伯父,你好……”落十一有些紧张道。

花千骨在一旁哈哈大笑,“师兄,你干吗自降一辈啊,我还是糖宝它妈呢,难道你也喊我伯母么?哈哈哈哈!叫他东方就好了!”

落十一面红耳赤的使劲瞪花千骨一眼,抱拳道:“东方兄……”

“十一兄,我家骨头和糖宝这么久以来,多劳烦你费心照顾了。”

“客气了,哪里话,这是应该的……”

落十一和东方彧卿互相寒暄起来。

轩辕朗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什么叫你家骨头和糖宝!气死他了,哼!东方彧卿!你的状元郎一百个没戏了!!!

转而抓住花千骨的手:“千古,这一别不知又要何日才能相见!朗哥哥好舍不得你!”

花千骨咧开嘴笑,模样十分娇憨:“没关系的,我要是一有机会下山,就到皇宫里去找你!”

“一定啊!”

“一定!”

“不要又是三年五载!”

“很快的,放心!”

突然发现有个人在身后拽自己的袖子,花千骨一愣,连忙把躲在身后的轻水推上前来。

“朗哥哥,这是我的好朋友,名字叫轻水。”

轩辕朗微微一笑,轻水立马觉得到处都是阳光,万物催发。

“轻水姑娘你好。”眼前这个姑娘不像千古已经停止了生长,出落得亲切可人,如同芙蓉出水。

不知道小千古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不过应该和现在不会有太多变化吧,不娇艳不妖魅不张扬,可是一定很美。轩辕朗美滋滋的想着。

“轩辕公子好。”轻水红着脸,低着头,偷偷看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白子画观微时已经见过东方彧卿和轩辕朗二人,还有突然插进来一脚的杀阡陌,只是不知道他们和小骨是什么关系。小骨叫杀阡陌姐姐……糖宝叫东方彧卿爸爸……轩辕朗又是小骨义兄……这五年小骨一直跟随他在长留山修行,他们什么时候和小骨认识的,又为何会如此不留余力的来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