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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

《《与佛低语》》 · 长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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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

赌棍邬月接着道:“感觉好了,这才有心情,便把适才的疑问向比忽向明说了,比忽向明听了,这才想起,果然与文中所载不相符合。莫不成这怪草不是老先生文中所说之草,要不,怎么会有如此差异。过了良久,比忽向明道:‘后半句或可这样解释,我祖父当年身患重病,定然是生不如死,身上到处溃烂,也可能身是极热的了,他误吃的怪草上的果然毒性本就极强,以至于此。也许这叶之中另有一种毒素,这毒素竟然与果中毒素是相克的,二者相克,或是二者碰到一起,又产生了一种新的物质,这才有一种清凉之极的感觉,毒性相克之下解了,身体自然康复了。不过前半句话儿实在无法解释得透。祖父说尽可以咀嚼得动,现在这草可倒好,就是刀也莫想砍得动。实是不可思议,实是不可思议。”

“我与比忽向明复出得门去,再去看那怪草,一看之下不由得我喜欢得要叫出声来,只见那草就如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被狠批了一顿一般,各个叶儿齐都耷拉下来了,风吹之下,左摇右摆,我见了,方才觉得我这脸上遭此罪过有些儿值了。比忽向明走向前去,随手便摘下一片叶儿来,放在嘴里咀嚼起来。我见了大奇,他就为何就如此轻易的便可摘了叶儿?才一有这样一个想法,立时自己在心里不由得骂起自己真是糊涂,比忽向明的祖父能轻易吃得这叶儿,与比忽向明今天可谓相差不大。比忽向明能吃得定是因为我这三昧真火的炼烧,他祖父能吃得当然是因为天庭雷电作用,那是何等力道?岂能与一刀之力或是凡间之火相提并论?想明白了这一节,心下自然开心,一时之间也不觉得脸上痛了。旋即又想到,既是此草如此容易对付,天庭为何不就以大大的雷电来轰击,这样一劳永逸,又何必雷神电神每月里都来轰击?隐隐约约想到这法法儿定然不妥,不但不妥,恐怕将有着更大的隐患,至于隐患是什么,现在却绝然想不起来。此时比忽向明满面笑容地看着我,神情甚是开心,我见了不明所以,张口就欲问他。他似是早知我的心意,不待我问,便道:‘恭喜大仙恭喜大仙。此草实是治病良药,无怪祖父全身溃烂仍能得以痊愈,看来全赖此草功效,文中所记一点儿也不假,此草入口清凉,略带辛辣味道,实是好药。当年祖父既能仗此草功效把全身治愈,想来你脸上这伤也当不成问题。’说罢哈哈大笑。我听他如此一说,也中一动,忙的走过去,摘了叶,嚼碎了敷在脸上,立时一股清凉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那种感觉实在是美极了,尤其是我脸上本如火烧的一般,现今遇到此种良药,伤痛的感觉是一点儿也没有了。我笑着对比忽向明道:‘此草既是如此珍贵,何不取了,制作了药草,以备日后之需。’比忽向明听了大喜道:‘正有此意,既蒙大仙如此说,我就取了它。还请大仙以刀把它砍了罢。’我一笑允了,拔出刀来,齐地切了,自留了些叶子,余者全交给了比忽向明。就在这时就觉得脸上有东西掉落下来,看时却是一片一片的面皮,黑黑的,开始时还只几片,很快的便片片的落下来。比忽向明见了,喜的跳起来:‘神药,神药,大仙,你的脸上已是好了也,你的脸上已是好了也。世间怎么竟有此等良药!’说着,笑着,大有喜极欲狂之态。随即又是一愣,我见他正笑得好好的,突的发愣,见他正在思考与不来打扰他,他喃喃的道:‘我知道了,大仙,那一句话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乱中取叶”原来是如此,好一个“乱中取叶”,我祖父也真够大胆的,他竟能在雷电相击之下取了此叶,实是有着非凡的胆量,我不如他,我不如他。’我听了,这才恍然大悟,这样解释也算不错,那叶本就应当极为坚硬,否则又怎能“一夜攀天”?若是极软,就是生长时的重量也把自己压跨了。这怪草叶片之中有着一种极为坚硬的东西,定是适才被我三昧真火炼得化了,被甩了出来,剩下的部分反成了世间最珍贵的良药。实是不可思议。我见比忽向明面有愧色,便以言开导:‘这种事情你实是不能与你祖父相比,你祖父身处该境,且又周身是病,怕当时也是豁出去了,只不过他明白相生相克的道理而已,且知道与之相克之物定在就近地方,看来他是试遍了怪草周围的药物,仍然没有效果,无奈之下才与乱雷之下,取了怪草叶片。不是你没有胆量,实是你没有那个环境。’比忽向明听了,也深觉有理,感情也就释怀。此时,在远处的官差早已看见此间事了,方才过来。我见了知其意思,道:‘我的脸儿便不不慎为怪草所伤,好在用了天火方才治服得它,刀砍斧剁皆莫能伤它分毫,这一些儿你们都见了,回去后可如实向上司汇报,这儿再给你们一些儿叶片,也好作个见证。还有,这是自我脸上脱落下来的皮肤,你们也捡了些去吧。’我说完后,自比忽向明的手上摘了两片叶儿,道:‘拿却复命去罢。’那官差见了落在地上的我看片片脸皮,恶心都还来不及,又哪里去敢捡,自我手上取了草,千恩万谢的走了。这样子他好歹也能交差,如何能不感恩戴德?我见此间事了,便向比忽向明道:‘此间事已了,我且往东南山中看看,若是我六弟及几位兄弟来了,只教他们在此等我便了。’比忽向明听了,忙的答是。在比忽向明面前我也不再隐瞒,使个法术升在空中,只见比忽向明在地上目瞪口呆,我心下窃笑,已是走的远了。”

(二)

“东南山于凡俗之人固然是远,可是于我而言那是近的很了,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已然到了。当时想到昨日那男女二人为彩云接走之地,既然男女二人已是多年在此守候怪草,怪草所在之地定然就在附近,当下按落云头,在那里徘徊,可是寻了许久仍然不见。这才醒悟,既然二人每月只需几日与怪草相斗,何须时时守在那里,那日说不定是二人出来游玩而已,同时也帮金老二弟兄一个忙。越想越是。放开云朵,四下观望,勿地见一峰突兀,颇为眼熟,这才记起,此峰恰是比忽向明的祖父于《东南记》中所载。放下云来,果然峰下一谷,恰恰围成了一个井状,只是此井颇为粗大而已,下望去,谷下颇为黑暗,看不到底,中间一物直欲攀上谷来,细看之时,不正是那怪草?一时心花怒放。催动云头,落在怪草之上,细看之时,与比比突尔郡中怪草果然不差,只是在叶腋之处另有青果多多,由叶下行,下面渐趋黑暗,有几个已是隐隐现出红色来,周遭壁上草木渐少,此时已近中午,阳光斜照过来,光线由石壁反射,谷底已渐有光亮,下行约有二三十丈,突见壁上有洞口一个,洞口不是很大,,谷中光线本就极少,若不是于中午时节下来,轻易还真看不得洞口,心中疑此洞便是当年比忽向明的祖父栖身之所。当下使个道法,手中多了一个火把,轻轻一跃,便落在洞口处。洞口碎石颇多,大有掩卷洞口之势,这一点难不倒我,略用道术,早已扫了碎石,纷纷落入谷底,良久方有沉闷的声音传上来,心下也是略有吃惊,知此谷之深,远远超出我的想像。甫由洞口入内,便见有柴草若干,铺于地上,看来像是曾有人在此睡过,当下更坚定此必是比忽向明祖父当年曾居过之所无疑,虽是已过了几十年,可柴草不烂,想来是此洞过于阴暗潮湿之故,且又温度极低,方能保得此些柴草不烂,不过已是颇为凌乱,洞中蹄印明显,显然别有野兽在内,当下一手擎火把,一手握刀,同时展开护体玄功,护着周身。洞内绝不显小,可容得四五人并肩而行,洞内并无奇特之处,也只是石壁而已,时有水滴落下,在洞内因静极了,便显得声音颇大,洞有下行之势,向内行了有三四里,仍是如此,洞内更加阴潮,石壁之上隐见有兽迹,可是愈向内行,心内愈是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没来由得一种令人恐荒的感觉袭上心来。同时也感到窒息,几乎要喘不气来。这可是多少年从未有过之事,洞依然向内延伸。我却不由得停了脚步,原路返回,料此洞必有些怪异,不过今日是专为怪草之事而来,不想别生枝节,它日待怪草事毕,携同诸位弟兄共探此洞。”

“我顺着原路返回,又至洞口,跳上怪草,继续下行,此时隐隐闻得清香之气,手中火把未熄,细看之下,怪草叶腋之中原本青青产果子儿竟然已是红的,清晰记得,自上向下行之时,所见果子皆为绿色,可是于这下方竟是红的,自此更是坚信不疑,此怪草是至阴之物,它既能在月圆之夜快速长了,靠的当然是月中阴气。山谷下方,终年不见阳光,潮湿之极,阴气至重,故而果子儿倒是先熟了,看着这红红的小东西,如大个的成熟的樱桃一般,火光之下,略显羞涩之态,妩媚可爱极了,不由得心动,伸手取了一枚果子儿放在鼻端,想是那果子是熟透了的,取下甚是容易,绝不似叶子那般坚硬。此时那股淡淡的清香更为明显,顺着鼻孔儿,直入心脾,不由得想多闻之下,深深的吸了一下,再吐出来,那种感觉要多好有多好,什么琼浆玉液皆不如它,当下抓紧连吸几下。越闻越是舒服,周身舒泰,懒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一张嘴就欲把它吃了。果子儿甫碰着嘴唇,蓦地里惊醒,哎呀,此果是吃不得的。比忽向明和祖父于文中记得清楚,他禁不住果子儿的诱惑,便食了,食了便昏睡迷倒不知几日,且皮肤溃烂。我怎能重蹈复辙,步其老路?顺手扔了,再往下行,可是香气愈重,诱惑力更强,当下就想了,文中曾记载,说是此果味道甘爽,到底是个怎么个甘爽法,为何不试试,也教不白来一场?越想越对,口中津液汩汩满口,肚内的馋虫儿可就不老实了,肚子就觉得咕咕的乱响,可是一想到此果的厉害,就有些儿心惊,可是又一想,比忽向明的祖父是一个凡俗之人,又岂能与我相比,我道行已是颇有根底,绝不会便着了此果的道儿,便尝一尝又何妨?”

悟空在一边听了,再也忍不住道:“既是好东西,吃了又何妨,要是俺老孙,必先吃了,管它什么厉害不厉害,定要先叫它知道俺老孙钢牙的厉害,当年俺老孙闹天宫之时,岂不知道天宫玉帝老儿的厉害,明知他有天兵天将何止万万,且背后又靠着一个释迦牟尼如来作后山,可俺老孙还不是闹它个天翻地覆,蟠桃俺老孙吃了,蟠桃大宴也不全成了俺老孙与孩子们的腹中之物,纵是太上老君为玉帝所炼金丹,俺老孙一个也不曾与他留了,他吃得俺老孙便吃不得么?地仙之祖,镇元大仙可也厉害,他的人参果儿俺不也照吃不误,且临了把它仙树也给掘了,又能如何,一个小小的果儿既是如此香美,若是俺老孙在,定然吃了它,管它厉害不厉害。”说罢,悟空脸有得色。

邬老大听了悟空的话,插嘴道:“斗战胜佛,你口中所说的镇元大仙是不是人称镇元子的?他的那个人参果树,所结果子是不是有些儿像玩童?”

(三)

悟空听了笑道:“邬老大果然有些儿见识,这万余年虽不曾出得净琉璃世界,可是于人参果也还知道,实是不简单。于镇元大仙也还知道,佩服,佩服。”悟空嘴里说着佩服,心下更是得意,入了这净琉璃世界,与邬家六兄弟攀谈了这么久,终究给他找着了一个两家都较为熟悉的人物。就差把与镇元大仙拜为兄弟的事儿说了。话本已到了口边,可是悟空终还是留了个心眼:此事不知他弟兄知道与否,还是不说了罢。

邬老大环视了一下几个兄弟,几个兄弟也都正在相互观望,他们看两眼,竟不约而同的道:“镇元童子?”悟空见他们几个面露惊异之色,正在纳闷,邬老大道:“想不到,想不到,实是想不到啊。”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想不到镇元童子竟然混得了个地仙之祖的称号。我辈拘于这净琉璃世界实在是太久了,外面的事,实是生疏的多了。斗战胜佛,不知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味道如何?”

悟空道:“那自然是味道美极了。”

邬老大道:“是啊,味道美极了,他日见了,当真要恭喜恭喜他了,镇元童子毅力当真非同小可,小小一棵草儿,竟当真被他种成一棵树,实是难得呀。”

悟空听了,不解,道:“明明是一棵树,为何就成了一棵草了?”

邬老大道:“斗战胜佛,人参果还有一个名字你可还知道?”

悟空听了,惊道:“不错,果然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叫做……叫做什么草还丹。”

邬老大道:“是啊,为何叫做草还丹?这其中一个‘草字’又岂是随随便便叫的?尤其是仙家之物,这人参果是娑婆世界之中独一无二之物,斗战胜佛可曾想过,为何就曾独一无二?就是天庭之中王母的蟠桃也还是成了林的,可这人参果就这一棵,你不觉得怪么?”

悟空道:“……这个……这个……俺老孙实是不曾想过,你说的实是不错,无论它是何等仙草花果,绝没有只有一个的道理,可是,这个……镇元大仙这个又怎生解释?”

邬老大道:“世上之事实是变幻莫测,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童子,竟然混得地仙之祖的称号,我弟兄几个若不是自困于这净琉璃世界……,嗨!往事当真不堪回道。嗨……”

邬老大叹着气,摇摇头,面有灰败之色,神情颇为惨然

白衣邬星道:“大哥,又何必伤神,我弟兄六个现今已有四个成为佛身,虽说晚了些,毕竟约定已破,现下可不是一个复出的好机会,又不违诺言,我们弟兄几个且到娑婆世界去走上一走,挣些名声,也教娑婆世界知道我弟兄几个的厉害。”说着,眼露精光,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邬老大与赌棍邬月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三弟,此事,且待日后再议罢。”

白衣邬星见邬老大如此说,便有些儿不快,以眼环视其他弟兄几个,见他们都闭了眼,显然是不想在此时就此事再行讨论。白衣邬星见弟兄几个态度如此,不便再行提出,心中暗叹口气,也是闭目不语。

悟空听他弟兄几个呼他的结拜兄长镇元大仙为镇元童子,又提及人参果的种种疑问,心下吃惊,这才信了,人家弟兄六个实是出道的早了,否则在此时又岂能同时呼出“镇元童子”来?在心里也是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未曾提及镇元大仙是其结拜兄长的事,否则岂不又已显得小了?那时他弟兄六个对自己又要不敬起来,现今可不同,自己好歹占着一个斗战胜佛的称号,成佛比他们任一个都早,白衣邬星与青衣邬明还未成佛那更是不用说了,占了这点便宜才引得他弟兄几个敬俺,嘿嘿,这净琉璃世界的人儿怎么都如此老也?不过说的也实是怪也,这人参果独这一棵,怎生解释,也怪俺老孙心不细,当年就不曾想着问那果子何就叫了草还丹,大凡它仙草也罢,仙树也好,所结果子内必有种子,可是俺老孙深记的,那人参果实是不曾种儿,怪哉,怪哉。日后定要问个清楚。

悟空不想在此事再作纠缠,叫他弟兄几个知了自己底细,当下便催赌棍邬月道:“赌棍佛,你且接着说罢,俺老孙听得有趣喱。”

赌棍邬月见悟空如此,便道:“谨遵斗战胜佛之令。那时节,俺再也忍不住,觉得不尝它一尝,终是白活一场,日后说了出去,定被人家笑话,且自己也无法原宥自己。再者说了,这东西纵是厉害,可是就凭着它恁地的香,就是有毒又能毒到哪里去?他毒性如何,不能单凭着一个凡夫俗子说的便轻易的信了。忍无可忍之下,伸手摘了一个,只把果尖儿向嘴唇一碰,一股凉意由着嘴唇直透到脚后跟,心中又生出一股恐慌来,同时一种窒息的感觉也是油然而生,这种感觉竟然与在那洞中的感觉一样,我心下慌乱,手一抖,那果子儿便掉了。”

悟空在一边听了,心中别扭,心道此人为何如此小心,实是不够胆量,不够爽气,哼,无怪这么些年成不得佛,也太过小心了吧。

赌棍邬月接着道:“斗战胜佛各位兄弟可能以为我赌棍邬月太过小心,可是在那种情况之下,不能不由我有些担心——事实上不是担心的问题了,事后我曾细细想过自己的行为,那时,实是有些儿害怕了。想在那谷底,几百丈深的地方,四下里静的极了,就连小虫子的鸣叫也听不到,又兼光线不到,全凭我身上火把照些儿光亮,更加上看过比忽向明的祖父所记的文字与图形,那时不管是在外部环境上,还是在心里,都已经给我设置了一个不可不害怕的氛围,那时节就连我自家也还不知,也是事后细想之时方才悟得:那时,我其实已是害怕之极的。”

(四)

(三上补昨日延误内容)

悟空听了,暗道:“此人也还老实,能说得此等真话,说自己害怕,也实是不易,他能先于那弟兄几个成佛早了一步,看来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过,他的这翻话若是放在俺老孙身上,无论如何那是死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见自己竟然又把果子儿丢了,心下对自己也不由得骂起来。若说第一次掉了果子,实是我自己想扔的,无可厚非的,可是这一次不同,竟然是我自己心中生畏,不自觉的丢掉了的。我跺了跺脚,在那怪草上,可那草儿就连颤也中颤,就别说打晃了。咬了咬牙,再不犹豫,又摘了一个果子。”

悟空听了,知他这次要吃果子,当心凝神听,到要听一听赌棍邬月口中的果子是哪般味道。

赌棍邬月道:“我把果子靠近火把,我当时就想了,既是此物通体如此凉法,纵是无毒,吃到肚里也定是不好受,且烤上一烤,烤得热了,岂不是好。”

悟空听了,心中直骂,好你个赌棍,你这哪里是吃东西,是调俺老孙胃口来着,你快快吃了吧。

赌棍邬月道:“我把果子靠近了,在火光之下,果子实是晶莹剔透,看着悦目。在火光之下,香气愈发浓厚了,就见果子上似是冒出一层淡淡的气雾来,丝丝缕缕,甚是好看,那果子眼看着化了,一个小小的水珠在果子下缘就欲下落,俺再也忍不住,把果子一提,放在嘴的上方,张开了口,就等着那液滴落下来。”

悟空听了,心里话,吃东西哪有你这般吃法,你要吃便吃便了。心下想着,不由得站起来道:“别吃了,别吃了,你家别吃了,实是闷死人了,什么年月方能吃得?不若俺老孙替你吃吧。”

众人初听悟空如此一说,先是一惊,可是细细品味一下,都不由得笑起来,邬老大笑声哈哈,笑得最为爽气,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瘟神邬地,也是脸有笑意,只是僵硬了些,脸皮扭动,有些儿怪异了,青衣邬明咯咯而笑,最是清脆,白衣邬星,嘴角略拉了拉,算是有些儿笑意。魔刀邬天笑的最是没心没肺。赌棍邬月听了,非但未笑,反有些忸怩了。

赌棍邬月待大家都笑过了,方才缓缓的道:“吃不得,实是吃不得,还真叫斗战胜佛给说着了,这一次,我仍是没吃着。”

悟空听了,不由得愣住了,实是搞不明白一个小小的果子吃起来为何如此艰难。

赌棍邬月见悟空如此神情,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了,道:“斗战胜佛,这一次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尝一尝这怪草所结果子的味道,可是发生一件事情,让我一时还吃不着。”说罢俏皮地向着悟空眨了眨眼睛。他见悟空如此心急,倒有些想与他开玩笑的模样。

悟空见了,只急得抓耳挠腮,道:“你家慢慢说罢,俺老孙不急。”

邬家兄弟见悟空口里说着不急,却是一副心痒难搔之态,心中都是大乐,这一次,却都不笑出声来,只是神情上作怪。

悟空见了,知道自己此时实是表现得差了,当下敛了敛心神,重新坐下,心中念佛,一时心静如水。

赌棍邬月见悟空如此快便又凝聚心神,心下佩服,接着他的故事:“眼看着那一滴透明诱人的水珠儿要落下来,谁曾想,耳中只听得一声怪啼,那般静谧的环境,本就凄神怆骨,冷不丁这一下子,这一下倒好,只觉得一个水滴儿落在脖子上,同时不但手中的果子儿丢了,就是连左手的火把也是丢了,直落入谷底不见,显然是熄了。紧接着扑扑棱棱的响,在身边就觉得一物飞过,也不知它是什么,也不知它是怎么飞得过去的,好像也没碰到怪草的叶儿,就那么飞了出去。这一下可把我吓的够呛,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只想着快快出去吧。急忙运用道术又亮了一只火把,这时我可小心了,前后左右,上下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东西,四下里仍然是那么的黑。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摘了一个果子,放在口中,那物一到口中,只觉得像极了冰块,入口甚是滑溜。虽然早已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吃了一惊。我用舌头把果子儿卷了两卷,在口中转了几转,以牙把果子破了个口儿,呀……”

说到这儿,邬月,发出一声惊叹。悟空听了,心猛的一揪。

邬月道:“呀,这种味道,怎么说呢,真是叫甜,却又甜而不腻,甜甜的感觉的后面是怎样的一种香啊。那种感觉就像是童年的时候的梦,梦见自己到了一个仙乐缭绕的天空,自己在那里自由自在的飞,突然又来了一群与自己相当大的孩童,在一起儿无拘无束的玩,想跳的时候就跳,想唱的时候就唱。实是爽极了,我此生也吃得深山异果仙品无计其数,可是没有一个能与其相提并论,什么相提并论,就是连此果十成中的一成也及不上。随着果子凉意的消失,那种美味的感觉更甚。舌尖上流淌着的哪里是一枚寻常果子,是一种要命的消魂果,直透入骨髓中去。原本只是想尝一尝味道便作罢,可是现今,直教欲罢不能。心里叫着自己的名字,赌棍啊,赌棍,今儿个死就死了吧,就赌上一赌,若真是那般厉害,也是没有办法,死就死了,只把心一横……”

悟空道:“怎么了?”

邬月道:“我把整个果子儿都咬破了。”

说到这儿,邬月住口不说,室内静静的。

悟空不说话,邬月的弟兄也都不说,且都闭了眼。赌棍邬月以及以邬老大为首的其他弟兄几个好像都已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们都闭了眼,喉结滚动,不断吞咽着。

悟空只觉得口中似有一股酸酸的东西涌出来,咕咚一声也咽了一口,悟空觉得这个声音尤其大,不由得看了看邬家兄弟,可是他们谁也不来看悟空,只是入老僧入定一般。

(五)

良久。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什么能比这更好吃的东西。”赌棍邬月幽幽的道。

悟空听了,暗暗惊讶,这个东西真的就那么好吃?比王母娘娘的蟠桃如何?比太上老君的金丹如何?比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如何?

悟空一方面问自己,一方面也知道,这几样定然没有那怪草的果子好吃的。

最起码现在是。

最起码现在在赌棍邬月的心中是。

在悟空的心中,

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赌棍邬月道:“好吃的东西,这般难以得到,匿在深山之中,为诸峰所围,又被天庭神将所困,不叫它出头露面,纵有此仙果,埋没于此,又有何用,岂不暴殄天物?这是犯罪啊。我尝了这一个果子,就此再也约束不了自己,比忽向明祖父的言语,什么‘昏睡数日,皮溃生疮’,什么‘酷似麻疯’,我早已把它们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手快速伸出,只在果子上打主意,有时一手几个,一个劲的往嘴里塞,只恨自己少长了一只手,巴不求得现在就把另一只拿着火把的手也用上,边吃着,边往下去,我知道,这果子越是向下去,阴气愈重,熟得也是越早,味道也越好,果然如此。当时心里只对自己说:好吃,好吃,真好吃,多吃点,多吃点,再多吃点,待会儿吃饱了定要带一些儿回去给他们尝一尝。我那时肚子吃的真是一个滚儿圆,直到再也吃不下去,这才觉道这肚里不很舒服。这一个个果子儿就是一个个的小冰块,在那般环境之下,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肚子填了个饱,肚子中就像是填满了冰块,至少也是几乎没有多少区别的。此时肚子疼起来。这才有些儿恐慌,方记起比忽向明祖父的话。立时想到‘皮溃生疮’的模样来。想像着自己长成那样一个肮脏的样子,周围全是虫蚁,只要吃我,那弟兄几个人人捂着鼻子,一副厌恶之极的样子。一想到这样的后果,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哭出声来,我向着天空大吼了一声,想冲淡这种自我恐惧,可是声音在壁上来回反弹,返回来的也还只是我一个的声音。我怕极了,望着周围黑洞洞,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吧!慌乱之中火把再也拿不住了,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只向上找,只盼找着叶片向上攀缘。谁知却是难的很。那叶片诚如《东南记》中所画,两叶之间有两三人高,我下来之时,实是全靠下跳之力,且又一身修为,又有光亮,那不是容易得很?现在是在黑暗之中摸,也只摸得草的主干,触手冰凉,要想一只手摸着主干上爬那是难上加难,在这里又腾不得云。正在恐慌的时候,此时肚子中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出现了,肚子也不那么剧痛,心下不由得喜出望外,方才沉住气,重又用道术,亮起一枝火把来,觑着了一个叶儿,嗖的便上去了。几个蹿跳,已是上升了十来丈高。肚子中本是一丝儿暖流,可是刹那间,身体中这股暖流便庞大起来,原先暖流就像是一条小溪的涓涓细流,可是现在竟如大江大河之水,突的涌至,蓦地就觉肚子之中那股热浪涌来,直向周身骨骸冲来,每一个毛孔似都有热气涌出来,我一声大叫,觉得一股热浪自口中喷出,肚中便略有些舒服,略缓得一缓,又是更加难受,我无法控制自己,大声的吼起来,此时只觉得鼻子、耳朵,眼中似都有火冒出来,口中火气如龙飞腾般急跃而出,可是出的虽多,肚中的热气涌出的更多,就像是一个硕大的泉眼源源不断的把水喷进来,而出水口却只是如小指般大小,热量在体内越聚越多,时间长了,非把我烧熟了不可,我这时知道,为何‘皮溃生疮’了,热毒太多,冲不出来,积于皮肤,如何能够不烂?且我又吃了那般多,比忽向明的祖父乃一介凡夫俗子,限于没有修为,所吃到的果子定是少的,而我就不如,自恃修为深,且又能在草上跳跃自如,吃了如此多的果子,不但吃,且尽情吃了个饱,我实是不如他。想明白了此节,我急运道术护住心脉等主要部位,一方面只想着冲出去,跳到冰凉的河水里,痛痛快快的泡上一泡,让河水带走我身上热量。此时早已撒手扔了火把,只想着快快冲出此谷,若是死在此地,就是那弟兄几个来找也是找不到的。”

“可是扔了火把我才发现,我现在又何须用火把,我的全身皮肤凡曝露在外的,全都红通通的,只照得四处一片光亮,眼看着自己的脸上也发出光来,当时火把在手还不明显,现今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心中实是恐怖之极。”赌棍邬月说到这儿,身上突然如筛糠一般的抖起来,“那个时候是我一生之中所遇到的最为凶险最为惊心之事,在如此深的谷底,找不到一个可以援助之人,自己的亲人离自己又是如此的远。四周看不到生命,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飞虫飞过,那时都会给我以心灵慰籍,可是遗憾的是,一个也没有……也许……也许是有的,只是我那时看不到。我只觉得我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借着我自身的亮光,在吼声之中,我腾空而起,在草叶的交错的空隙之中,不断上升,我明明见着自己自草上飞过,已是远离了怪草,可是我眼望着天空,竟然见不到阳光,不但没有阳光,也绝没有星光,此时我变得有些绝望起来,我这是到了哪里?谁来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么?就是死了阴间也绝不是这个样子,我知道,绝不是这个样子,我好歹也曾到阴间走过一遭,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转瞬之间,陡的一个闪电,紧接着是一个炸雷,借着闪电的巨大的光亮我这才看到,原来此时已是乌云密布怪不得见不到日光也见不得星光,想来已是黑夜了,在这浓云之中,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原来竟是要下雨了。我的身子急速的上升着,身边的风吹在身上,只觉得颇为舒服,让我身上的温度降了许多,堪堪已是入了云层,在闪电之下,已是见得云层之上已是布满了神兵神将,雷公电母正忙着,我早已窥见龙王,大喜过望,心中那个开心,心道只要有龙王就绝缺不了水,我现在所要的就是水,用水来降降我的体温。我那时仍是大声吼叫着的,我来不及说话,吼叫着向龙王冲去。我想那时龙王实在是吓坏了的,他眼看着一个火球样的东西自地上冲天而起,且又直奔他冲来,他一张口,一道巨大的水柱直直的喷在我身上,把我冲在再也无法向前移动,水甫一触着我的身体,我就听到身上发出嘶嘶的声响,我身上一凉,心中痛快之极,已然哭出声来,可是在龙王的水流之下,那声音已是显得小了。我在云中停住了步子,站直了,只把身子向着龙王,龙王见用水止住了我的步子,心下有底,知道我伤他不得,此时周围神将早已围过来,口里叱喝着:‘何方妖怪,敢阻天庭行雨!’我哪有心情理会他们,身子翻转,只在龙王的雨水之中恣意冲刷,口中唱着欢快的歌。我知道我的这条命是检回来了。我身体的温度是降了,可是内心里热气依然是源源不断地向周身冲出。我知道定是腹内的果子儿一时还没有消化殆尽,只有消化尽了,这热气才能散了。我向着水柱猛地大口大口的喝起来,那水来得实在是太猛,把我呛得够呛,也只是喝了半口水儿,仅这半口水儿,心内的火焰已被浇得熄了一些。我使个法术,变了一个大坛子儿,接了水,只往口里猛灌。四周行云布雨的天将,见我行为怪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把我团团围在中央,看着我动作。我只把一大坛子水喝尽,鼓鼓的肚子,我微一用力,张口直喷出来,我既明白了是果子的事儿,现下便欲把它吐出来。果然,电光之下看得出红红的物体吐了出来,我见了心下好受多了,又是狠劲的向肚里灌凉水,这样连续的吐了几次,体内的未能消化的果子儿也吐了个差不多,体内虽还有热量产生,已是于我无碍,我此时,只觉得心胸无比的爽快,一条小命算是检回来,叫我如何不高兴、不开心。我向着龙王及周围布雨天将作了个罗圈揖,说了声谢了,就欲离开。这些天将哪里允许,就要来捉拿我,我自己知道做错了事,这天庭行雨关系天下百姓生活,我不能与他们作对,当下就欲逃离,就在此时,那边早转过一男一女来,道:‘大仙慢走。’我一转过头来看时,识得是那日被彩云接上天空的那对男女。我向着二人道:‘恭喜二位得成正果,可喜可贺。’那男子笑道:‘谢大仙,那日多亏了你,才未能冲突起来,后来来自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的驾下之女妙善公主度了我们,今日已成了正果。善哉,善哉。’说罢双手合十。我平生最见不得人如此,我弟兄几个修炼道法,绝无什么讲究,只觉得怎生好便怎么来,平日里也见过众多的佛家的善男信女,见他们匍匐于地,又是叩首,又是念念有辞,早就烦了。且整日里拿些钱出来还得买些香火来烧,有何用处,只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享受了,又有何用,他们又不来办事,只是享受香火而已,你一旦侍奉了他们,便须终生,时时的的尽心侍奉,也还未必得到他的好处完成自己心愿,可是若是有朝一日你疏懒了,他们便恼怒起来,就要降罪于你。他们又立下种规矩来,你便得守了。我看着烦啊,是以平日里对持这种礼数的人、信奉佛法且又迂腐者是敬而远之的。不过此二人好歹也算得上是故人,也就与两个敷衍一翻。这妙善公主的名头我还是初次听到,至于阿弥陀佛那是早有耳闻的。比忽向明祖父文中所载佛陀不就是阿弥陀佛么。斗战胜佛你可知妙善公主是哪一个?”

(六)

赌棍邬月正说的好好的,冷不丁的问了悟空一句。悟空措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事实上他也确是不知。

赌棍邬月道:“看来斗战胜佛对于这些事情知道的实是太少了,这妙善公主现在在娑婆世界可是一个大大有名的,且在佛界掌着实权,斗战胜佛定然识得。”

悟空听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南海观音!”

赌棍邬月笑道:“斗战胜佛果然是个妙人,一猜便中。不错,就是南海观音,不过那时妙善公主受阿弥陀佛之命,初到娑婆世界闯荡,并未掌管南海,也还不是观音身份,故而也只是一个比丘尼。阿弥陀佛有心叫妙善尼来娑婆世界历练,便跟了当时的燃灯佛,燃灯佛曾是阿弥陀佛弟子,跟着他,阿弥陀佛也是放心。我见那男女两个已成了正果,心中欢喜,向他们道了声喜,他们两个忙着还了了礼。此时那边龙王答话了:‘你们两个暂且退了。敢问大仙怎生称呼?’前半句话是对这男女二人说的,这两个一听龙王如此一说,忙的退了下去,显然此二个初到天庭,地位卑微,人家说话,他们也只有听着。我见到这个场面先是有了三分气。这后半句却是向着我说的。我与龙王素无交往,不只是我,我们弟兄几个也都与他没有交往,毕竟人家是上仙,而我们弟兄几个那时虽有些儿神通,在下界也有些儿名声,可是毕竟没有入得天庭,算不得大仙之数。现今儿我毕竟受了龙王的好处,我见他问,便躬身答他:‘我乃下界之人,无意之间冒犯了,还请恕罪则个。’那龙王听了,一声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仙,却原来是个妖人。’我一听此话,当时气往上冲,不过好歹忍了,那龙王又道:‘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何等罪?’我道:‘我一个下界之人,哪里知道天庭规矩?还请明示。’龙王道:‘你这是一个死罪。因为你而延误了行雨的时辰,且因你,我又把雨下在一个地方,雨数大了,其它地方雨水小了,已是犯了天条,平时若是我等犯了,也是一个死罪,何况是你,一介下方妖人?左右还不拿了,报上天庭,也好解了我等的罪厄。’我听他左一个妖人,右一个妖人的叫着,火就升到了八分,此时一听他又要叫人拿我,登时就恼了,我一把拽出刀来,厉声喝了一声道:‘且慢,你们几个且听了,我本非天庭之人,也就谈不上犯了天条之说,退一步讲,纵是犯了天条,也应由玉帝定夺,你几个私下里便给我定了罪,实是有违天理。我看犯了天条当是你们,我看你们哪个敢来动手!’我那时一身怒气,再加上适才被那怪草这果折腾了一翻,本就有气,这一声喝,直叫那天庭之兵将,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不敢拿我。我又道:‘下界出了妖草,想来你们也已知了,除去此草之事,上天已有暗示,必将着落于我等弟兄几个身上,你们今日若是拿了我,若是惹下祸事来,必比今儿个大的多,尔等且想清楚了。’我这一翻话,直叫龙王听了目瞪口呆。那边那男女两个早转过去,在龙王耳边说了几句话,龙王听了,面色更是大变,把手一摆,向着我道:‘你忙你的去吧,此事待会儿我再向天庭请示,那时再作定夺。’众兵将听了,早让出道来。我见了,也是暗暗心惊,若真打起来,还真没有我的便宜赚。向着那男女两个一拱手,忙的回落凡间。”

悟空道:“好一个赌棍,俺老孙本佩服你三分,不成想在龙王面前竟然如此窝囊,想俺老孙出道之时,要拿那龙王什么宝贝便拿什么宝贝,哪像你如此。”说罢自管自的呵呵直乐。

赌棍邬月听了,脸上甚不好看。那弟兄几个听悟空如此一说,也是脸有怒意。尤其是白衣邬星,双眼圆睁,这就欲与悟空辩论一翻。邬月见了,忙以眼神止住。

邬月道:“斗战胜佛就是斗战胜佛,就是出道之时也比我弟兄几个强得多了,难怪晚我们出道那么多年,且又在两界山压了五百年,也还比弟兄几个早成佛,就以斗战胜佛此翻心性来看,当与释迦牟尼如来的妄自封佛是无关的。”邬月把“妄自”这两个说的略重了些。邬月话中有话,。这个邬月一方面捧了悟空一下,可暗地里损悟空也还是不清,损他于两界山被压了五百载不说,还特意点出释迦牟尼如来的妄自封佛的事,虽说的是正话,可这话里的反意,这悟空如何能听不出来。单就这几句话,悟空心里就不好受。一时无话可说。

那弟兄几个眼见着悟空难受,心中暗乐。

赌棍邬月道:“我落到地面之上,天空已是飘起雨来,我知道龙王继续行云播雨。未多时却是停了。不久云开天晴。星光满地,又是一个星夜天。我辨了辨方向,正欲回去,此时只觉得肚子中热气又上来了,我知道不好,想是肚子内的果子未能除尽,又要作怪,果不然,肚内热量愈来愈多,由内向处直冲出来,我大惊之下忙的跳入路边水坑之中,好歹龙王下的雨也还够我用。可是这一次却是大出我的意料,那人虽已入了水,可全不觉得清凉的感觉,绝不似适才龙王喷水之时那般痛快,我眼见着身边的水中冒出腾腾雾气来,我身边的水热得很,就要开了般,口干舌躁之极,张口饮坑内之水也是烫人,我知道不好,我想起一件事来,此水毕竟与龙王口中所喷之水不同。龙王口中直喷之水,好歹也是个无根水,再加上他一急之下,也用了些法力在内,落在我身上,我觉得舒服极了,可是如今之些水已是落了地,与天上之水无法比的。我明白了此节,知道这条命就怕不保,毕竟我吃得多,吐出来的不知有多少。我想起比忽向明祖父文中所记知道要除此毒,须得吃了怪草之叶,可是怪草之叶也须得雷电击了,或是三昧真火烧了方能软化。既是想到了此法,我心中便不惊慌,提神凝气,便要运起三昧真火来。一试之下,这才令我惊出汗来。三昧真火明明就在体内,可是就是催它不出。我连试了几次,一些儿也不揍效,我这可慌了神了。就在我慌的时候,一瞥眼之间,又见到了另一件惊心动魄之事,就见我身子周围不远处的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站起来,而且越来越高,我强忍着身上的火气的煎熬,走近一个一看,这一看可不要紧,我的妈呀,不得了了。”

(七)

说到这儿赌棍邬月戛然而止,悟空耳闻着他呼息粗重,眼见着他面上全是汗,知他心急,不过也是奇怪,什么事情竟能比自己性命眼看着不保重要,适才也还未出得大汗,现今这件事竟然能让邬月害怕如此,且已是时隔万余年了,说来勿自如此,看来……

悟空正在揣疑,赌棍邬月喘了几口气低低的道:“我竟然看到了怪草,小小的怪草,正从地中冒出来,眼看着像是人从蹲着变成站着那样的长起来,长得那个快。我又走到另一个面前看时,仍然如此,是怪草!见到这个样子,我脑中突然一转,天呀,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适才在空中只想着把肚中的果子儿吐出来,可是此物却是甚是奇特。我想起文中那句话来‘偶坠于地,果化幼苗。其根破石,无坚不摧。’我的天,若果如此,我可犯了大罪了!真是弥天大罪!一株怪草尚要惊动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把它困于山谷之内,这若是于这等地方,此草漫天里长了,不只是祸害天庭的问题,就是民间也定要受它祸害。那时蔓延开来,这比比突尔国就怕要完了,再加上若是百姓也因此贪食此果,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若是平时我也不惧,毕竟知道还有克星,这克星就是我的三昧真火,只需动了三昧真火如同在比比突尔郡中一般,又岂怕了它?可是如今倒好,我自己的一条命尚且保不住了,何况是除去这些怪草?不知天庭于此事知是不知,若是知了,动用天庭雷电也可控制了怪草的生长,就怕不知,等草成了气候,那时不知又惹出什么变故来。”

悟空听了,心道原来如此,若果真如此,后果实是不堪设想,想不到这赌棍邬月竟还有此等心怀,时刻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比那些什么玉帝,比什么释迦牟尼如来佛等那是强得多了,那些家伙整日里一副悲天悯人的口调,事实上是什么也不干的,就等着人家拿着钱财礼物上门,那时方显得他们的本事。不过这世道真是难以说的清楚,有好心肠的却晚了那么多年方成得佛身,这直叫个什么世道也。

赌棍邬月接着道:“好在此时东方已是出现亮光,说来也怪,这些怪草,本是快速的向上长了的,突然如同约好的一般,停在那里是再也不动。我在恐慌之中,无意之间向身上一摸。这一下心中那份狂喜,登时让我大呼起来,我知道我的命现在有得救了。那日在比比突尔郡中,我以三昧真火烧了怪草,得了怪草的叶子,本是打算全给了比忽向明的,临到给时,却突然想留下几片给那弟兄几个看看,就留在了身上,适才过于慌乱,未能想到,现今无意这中这一摸,怎能让我不喜。我再也顾不得干净于否,摸了怪草叶片放在口中大嚼起来,登时一股清凉的感觉充满口腔。入得肚中,不多时,清清凉凉的自身体中冒出些凉气,凉气与热气相冲相撞,相互融合,大有抵消之势,只是热量还显有些儿多,只是这么一来,我身体之内是好受得多了。有了这几片怪草叶片,我知道我的性命至少是无碍的了。就在正要自水中出来之时,只听得一声鸟叫,颇为悦耳,紧接着只见一群似野鸡般的鸟儿飞来,它们落在怪草之上,它们在草上蹦来蹿去,似是在寻找什么。我见了此鸟模样,立时想起在比比突尔郡中死在我手中的金老二来,金老二的尸身恰与此些鸟儿一样,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皆是一般。又想起金老二嗉囔中掉落的怪草的果子儿,我猜想这些鸟儿定是想在怪草之上寻找些果实,可是这显然让它们失望,这怪草毕竟是新长出来的,它们当然无法找到要找的东西。群鸟在怪草之中盘旋了几个来回,见没有所找之物,显是颇为失望,就见鸟中一只颇为鲜艳的,仰天一声长嘶,群鸟突的散开,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散落在怪草上,只把那鸟围在中间,头向着天,蓦地里,群鸟齐鸣,这一声叫,却是不同于适才所叫,适才可说是悦耳之极,实是一种享受,现今不同,这根本就不是鸟叫,就像是野兽狂吼一般,煞是难听,且这声音还奇大,我听了很不舒服,心中一阵郁闷的感觉,我大感意外之余,忙用手捂住了耳朵,这才好受一点,同时又仔细观察那群鸟,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又让我吃了一惊,只见那些鸟儿们好像在不断的下降,它们明明的落在怪草之上,根本就没动,为何就有下降的感觉,细看之下才知,根本不是鸟在降,是怪草在收缩!不但收缩,而且鸟儿们的身体开始一起一伏的颤动。我见了更加奇怪,本来此怪草的叶子之硬,纵是用刀剑来砍了,也是难以砍动,我在比比突尔郡中那是亲自经历了的,可是现在经这一群鸟儿如此一叫,叶子也都失去了刚性,如同寻常叶子一样了。此时我脑中突显出几句话来:‘……六怪匆忙。因鸡而成,向天歌响’。当时读之时,实是不懂其中含义,现今身临其境,就想了,是不是我们弟兄六个要学这这鸟叫之声,或是唱上一首什么歌儿来,再配合其它事物,或许就把此草给除了?越想越对,当下就潜心听这鸟儿如何叫唤,小声的学着它们吼叫,按着它们的音律和节奏。鸟声叫的难听,学起来却是好学,只觉得自己便要学会了。群鸟叫了约一顿饭光景,突的停了,一刹时,周围又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见那草已是缩得很小,如同普通草儿一般,也只是到膝盖处高低,风吹之下,不断起伏,鸟儿已是无法在上面立足,它们快快的分散开来,不向适才那样围成一个圈,它们在怪草上方飞着,时不时的飞下来,在草叶儿上叨一口,那草被叨得七零八落不成模样,群鸟中一只冲天而起,余者全都相随而去,眨眼间便飞入群山之中,再也不见。我在那儿简直是有些儿傻了,我在比比突尔郡中费了那么些儿劲方把怪草变得如同寻常之草,这一群鸟儿就叫得那几声就已把这方圆几十丈范围的草儿全都降服了,这是个什么事儿,这么些年修炼的道行全都喂了狗了。我暗自叹息,此时体内清凉过后,热气又已占了上风,全身又开始燥热。我自水中出来,就近找了几棵怪草,取了叶子便嚼,很是容易,在取叶之时,我才发现,原来鸟儿所食,全是怪草的尖儿,去了尖儿的草要想找高怕是不易,就像那树,正长之时若是去了顶,是再也长不高的。这鸟儿如此聪颖,我倒怀疑起此鸟绝非凡间俗品,定是哪方高人豢养之物,见此草怪异,生长有违天理,便派了来此也消消怪草的气焰,不过终究不能根除,终是个遗憾。我把怪草的叶子狠狠的吃了一顿,直到肚饱,又怕再有反复,又取了一些,放在兜内,以备急时之需。”

(八)

“我体内热气终归是没了,我才松了口气,算是放心了。想学适才鸟吼之声,便试着吼了几嗓子,在心中学时,觉得好学,可是一旦自己真的扯开嗓子来,就发现问题绝非如此,明明自己在心中学得像极了,觉得自己行,可是,事实上,就连一成也不像,自己的喊声实是难听极了,本来觉得鸟儿叫得难听,可是自己听自己吼叫,那更是难听,始知凡事绝非轻易便学得来的。当下实是气馁之极。这大半夜,被折腾得实是够呛,可是一想到那棵谷中怪草不知是个什么样了,心里不安,我辨了辨方向,腾身飞上云端,甫一上得云端,就令我吓了一跳,遥见前方,不知何物高耸入云端。略一思索已知其里,定是怪草无疑。《东南山记》中于此草生长之快早有记载,且适才我也见识了,怪草于黑夜之中生长的模样,实是令人害怕。行不多时,只听得怪吼之声传来,我听了此声大喜,此声定是群鸟鸣叫之声,想是鸟儿们自此地走了,又来得此处。我一面跟着学,一面催紧云头。果不其然,群鸟此时,却是围着怪草转,边转边吼。我不便打扰,便在远处观看。那草一些些儿的萎缩,不过却是极为顽固,萎缩得极慢。太阳升起来,光线亮起来,怪草收缩得也加快了,直至退至云层之下,却是再也不动,群鸟叫了又有一顿饭光景,那草一丝儿也不动。群鸟终归是累极了,渐渐的散入林中去了。我催动云头,只在怪草周边转修,只见叶片迎风而动,叶腋处果儿青青,翠色欲滴,看了着实可爱,若是不经过此夜之事,我定然喜欢极了,可是如今一见不由得气冲斗牛,我咬着呀,拔出刀来,自上头,一刀刀的剁下来,叶片翻飞,纷纷落下,我心中舒爽之极。可是只剁了几刀,却是下不去手,原来自刀口处,竟有液体流出,汁液殷红,如同血液,始知这怪草实在是成了气候的,比不得比比突尔郡中的怪草,也比不得适才我所见怪草,那两处实是太过幼嫩。我不忍心便此一刀刀的斩下去,怕有伤天和,当下催云头,降至与谷口一齐处,伸刀拦腰就砍,此处颇粗,直斩了十来刀方断得,上部就此落入谷底,我心中一股恶气就此方泄了。”

“我见太阳已高,若是没有延误,六弟应当已是来到比比突尔郡,来到比比突尔郡定当来找我,可是现今不见一丝儿踪影,此间怪草之事我已基本查明,与《东南山记》中所载基本相同。只是以我一个的真火怕烧不得此草,此草实是太过庞大,且根部深植谷底,当集合了六兄弟一同来此,共同除了此草,也算是一件功德。当下便转云回比比突尔郡,在空中,我看到了一样东西,我这才知道我实在是蠢得紧,我又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

悟空听了,道:“赌棍佛,你又见到甚么物事?”

赌棍邬月道:“斗战胜佛,也难怪你想不到,就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是万万想不到的,此事实是怪异。远远的我便见比比突尔郡处踪入云端一样物事,我一见此物,脑子便觉得懵的一下子,我对自己说:‘完了,这一下子完了,彻底的完了。’”

悟空听了,情知是那怪草,当下便不插话。

赌棍邬月道:“谁成想这草竟如此厉害。待我驱云到了近前,果不其然,正是怪草,这一夜之间,此草竟然又已长起来,不但长起来,且长得尤为奇速,就是没有月光,它竟然也长得那么快,自云中向下看,离草近处的一处房屋已然倒塌,显然是被怪草所挤方能如此。我降下云来,只见此草下部已然长成一株大树模样,怕不得七八人方能环抱。我知道我惹了祸,如果我于此时现身,定然讨不得好,当下使了个隐身法,此时官兵早已围了那草,四下里的人儿,对着那草,又是烧香,又是膜拜,此草在黎民心已然成了神圣之草。我见了,心中直骂自己,不但没能除了此草,竟然引得它一夜之间长得如硕大,实是我之过。其实我也早应该想得到的,若是此草当真如此易除,天庭又何必时时的以雷电相击,天庭之中能人异士多了,凡是有了点官衔的哪有几个吐不得三昧真火,又何必等了那么多年劳烦我来除了它!天庭之中定然已是有人曾经试过了,此法绝然不可,嗨,可怜我自作聪明,还以为想出了一个奇妙的办法。现在好,不但除不得,反倒刺激得它长得更快,长得更粗,且还挤塌了民房。现今它见了日光,自已停了,若是今日除不得它,明日此时不知又当如何了,想到此处,我实是心急如焚。急忙来至比忽向明家中,不来则已,始到门口处,只见院墙早已倒了,家中杂乱不堪,看来是遭了一场变故,我急在院中寻找,果然在一个极为脏乱的小屋内见到了比忽向明的夫人和孩子,她们两个躲在墙角处,勿自瑟瑟发抖,显然是怕极了。我见了心中愈加不忍。我急忙去了隐身术,现了身,比忽向明的娘子见了,两眼之中泪便下来,却是哭不出声。我待她情绪稳定了,她不待我问,便说了事情原委。”

“原来自我走之后,一直无事,可是到了半夜时分,事情就来了,屋的倒塌之声把附近居民全都惊醒了,大家点了烛火,这才发现是此草作怪,怪草本已为我齐地而斩,可是在原地竟然又长出来,不但长出来,而且在烛光之中,眼看着越来越大,凡俗之人何曾见过此等事来,一时便传开了。四下里人哪还睡得着,早有人查看了房屋倒塌的主儿,幸好未曾伤及性命。官役来了人,看了此等事也是手忙脚乱,此时有人说此是神草,也有人说什么神草,这是神树,你见过有长得这么大的草么,那人便反驳,既是神草,当然与世间草不同,长成树的样子也应当是该的,一时争吵起来。他两个争吵倒无所谓,但四下里听的都道此是神物,便有人就地便拜,也有自家里取了香案来的,一时里传得越来越神了。当地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已来拜过了。已然有人连夜把奏折送至宫内去了。不知是谁提到比忽向明与我的事,说比忽向明勾结妖人,对神草不敬,故神草显灵,当下便有好事者,带了几个流氓混混儿把院墙推倒了,比忽向明也挨得不轻,后来被官府的人带去了,现在不知死活,她娘两个吓得躲在此处,哪儿也不敢去。直等到现在。我听得比忽向明的娘子如此一说,心中真是心如刀搅,又痛又乱,自己本想做个好事,可是一乱再乱,直弄得一塌糊涂。我忙的安慰了她们娘俩几句。怕再有人来祸害她们,让她们在一个干净的屋内呆了,便使了个法术,把房子一并隐了,并嘱咐她俩个绝不可出屋,什么时候外面事情了的,方可出来。安顿好了这娘两个,这才放心的去找比忽向明。”

(九)

“比忽向明并不难找,郡中人皆知官府所在地,我问了几个,他们说的不错,我才放心的按照所说的地方去找。官府正在审问,我混在人群之中,堂上比忽向明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已是动了刑,官员要比忽向明说出他如何与妖人勾结的事,官员口中妖人自是我了,可是比忽向明又哪里知道,他与我的相识,纯系偶然,我的事情他并不知底细,翻过来倒过去,只是那几句话。官员恼了又欲动刑,我使了个转移之法,让刑落在了官员身上,官员知道厉害,不敢再行审问,草草收场,把比忽向明押了下去,并着官差好生侍候,官差们也在场,谅他们也不敢胡来。我见此方事已了,方才赶回怪草处。”

“到了此时,日已当午。好歹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六弟他们几个,我这颗心才放下来。打了个召呼,到了无人处,才发觉除了这弟兄五个以外,竟然另有童子一个,此童眉目清秀,颇为伶俐。六弟说此童子名唤镇元,我们当下认识了一下,也无暇细聊,当下急急的把六弟走后的事,与大哥等人简单的说了。”

青衣邬明道:“二哥,那日见你说话如此紧张,虽别得一日容颜便如此憔悴,又听你如此一说,实是感到歉疚,那日别后本来当日便可赶回的,可是遇着事情,有了一翻耽搁,方始得次日能回来得到,让你担惊受怕。”

赌棍邬月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说。”

邬明道:“不过,看来此翻耽搁看来实是命中注定了的,若没有此翻耽搁又怎生除得怪草。”

邬月听了,笑道:“不错,实是天意,事情绝非我弟兄当时所能预料的。”

悟空听了,知道当另有故事,且这故事必与他的结拜兄长镇元大仙有些关联,当下更是凝神而听。

邬月道:“我知道《东南山记》中所载,此草若是除了,须得六怪,二杰,可是六怪系我弟兄六个,应当不是问题了,可是这二杰又是哪两个,一些儿也摸不着头脑,莫不成这童子也算得一杰不成?可是又不像啊,这镇元童子年龄如此小,纵是有些修为,又能高深到哪里去,就算是一个吧,那另一杰是哪一个?难道……难道是比忽向明不成?我虽有疑惑,终不能便就此说出口,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当下征求大哥的意见。”

邬老大道:“二弟那时问我如何处理问题,此前我已听六弟说过此草怪异之事,现今一听二弟说此草被三昧真火烧过,竟然还能于一夜之间复发,且又长得如此高大,又听得二弟提及是夜东南山遇险之事,当下实是惊得慌,我们弟兄六个遇事多了,不过所遇之事也都是与人,与兽有关,这与草打交道确还是第一次。实是不知如何处理。我脑子笨得紧,当下脑子一热便道:‘我们弟兄几个都去,齐用火烧了它,就不信它不死。’三弟听了,摇头说:‘大哥,此事绝不可。二哥已试了此法,若是再试,只怕也是徒劳。’六弟见我们争论,便说:‘那个什么向天歌是个什么啊,文中既是说了,我们不妨按着它说的做就是了。’这一句话说出后,这才惊醒了二弟。”

邬月道:“是啊,六弟的话,惊醒了我,只有我们弟兄两个于文中所记较为熟捻,此时一急,竟然忘了。那日我说话之时,把我学鸟叫之事给漏了。六弟如此一说,我就想到了这一节,于是说了。三弟听了,那是分外高兴,双手一拍道:‘就是此了,这向天歌就是学鸟叫也。’三弟如此一说,只把大哥逗得哈哈笑起来,我与四弟邬天以及六弟也都笑了,只有五弟邬地向来不苟言笑,还是那副面孔。三弟见大家笑他,脸上飞行,颇为羞涩。那个镇元童子,脸上神情奇特,眼神微斜,嘴角略翘,像是有些冷笑的样子,也是一闪而逝,颇显得孤傲,我一瞥之下见了,心下略感诧异,以他小小年纪竟然能有此眼神,实在是不可小看了,不过同时也觉得他有些儿过于孤傲,这个年龄,纵是出得娘胎便修行,能有多少斤两,这样一来,对他反又有一些儿反感了。我有心考他一考,便道:‘这位镇元兄弟,不知可有何高见?’镇元童子见我客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哥说的可能有他的道理,不过以我看来,此草或和地气有关……’正说到这儿,就听得那边儿一阵大乱,一大队官兵早过来了,口里嚷着:闲人快快闪开了,国王要来观仙树,快快躲了。”

“我听说比比突尔的国王要来,知道麻烦大了,若是国王当真要来,此地势必要封锁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当然是不怕了什么国王、郡侯之类的,可是身在凡俗,凡事都要有个分寸,仗着有些儿本事不守规矩,这个可不是我们弟兄的作风,那些有利于百姓安居乐业的规矩我们要守,而且一定要守,若是为了压榨百姓而定的破规矩,哈哈,我们弟兄也只当是放屁。”

悟空听到此处,不由得多想:“这邬老二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成想骂我不守规矩?俺老孙自出得石头,也只与天庭作对,对天下苍生还不曾动武用蛮,要说有,也不过……也不过保那唐玄奘之时打死过几个小毛贼,也还被那唐和尚念了紧箍咒儿,就是此等事情,俺料他一个万余年不曾到过娑婆世界的也不知道,想来不是骂俺,哼,要是当真敢,俺老孙定要让他难堪。不过,听他话里对这天下苍生确是照顾得紧,有些佛心佛肺,他首先成佛,看来也在情理之中……”

赌棍邬月又道:“……大哥一听国王要来,当下就沉不住气了,骂道:‘什么鸟国王,他来添什么乱子,要我看,一阵风把他赶跑了罢,看着就烦。’”

(十)

邬老大听了,不由得笑了:“俺就是这个脾气,最是见不得当官的摆那个臭架子,不管他是大官还是小官,都摆足了架子,你见着他又得叩头又得作揖,嘴里还得说好话,他一个听不中就恼起来,旁边的跟班就他妈的过来,又是锤又是打的,那副模样就是想想都烦,别说眼睛看了,实是他妈的恶心人,奶奶的,他们也是长得与我一个模样,一个鼻子两耳朵,凭什么一做了官就那副德行,哼,我呸……”

悟空听他骂的有趣,不由得暗乐。

瘟神邬地道:“大哥骂的好,这些个直娘贼,有几个好的?不当官的时候,人前人后的嘴甜着呢,说话办事还有个人样儿,可是一旦来了人就不是他了,尤其是若是上层官员来了,就看他妈的比个孝子还孝子,比龟孙子还龟孙子,等爬上去混了个一官半职的,脸就撂下来了,脸也不像脸了,比俺的脸还要难看,鼻子也不像鼻子了,你与他说话,他能用鼻子哼一下就算是看得见你了,说话的时候,你见他们这等人与百姓说话的时候,眼皮何曾抬起过,他就知道你得小心的侍候他,他奶奶的,在他们心里他们就比你高等,这些个直娘贼……”

瘟神邬地这翻话说得冷冰冰的,嘴皮略动,面部肌肉硬梆梆的,整个脸皮就与用泥雕的一般,显然是久不说话造成的,语气之中寒气逼人,就像是寒冬腊月中吹来的一股冷风,悟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不舒服,可是又一想,他奶奶的,他们骂人,我急什么,哎哟不好,我怎么跟着他说,他奶奶的是个什么意思……

青衣邬明听了,笑道:“骂的好,骂的好,五哥骂的实在是好,平日里五哥难得说几句话,可是今日一说就那么多,看来是沾了斗战胜佛的福。斗战胜佛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你看,你一来到此地,就连我这个一向不说话的五哥也是这么多话,你能说这么多,这才有意思,大家才不觉得寂寞。”这后面的话却是向着悟空说的。

瘟神邬地向着青衣邬明一翻眼皮:“多嘴。”眼神中似是有了笑意,脸上又似是要挤出些儿笑来,可是终没能够,不过语气却是淡得多。

悟空见他弟兄几个说话相互打趣,心中莫名的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不由得想到当年他师徒四个往西天路上之事,一路之上虽说风餐露宿,逢山有妖,遇水有怪,可是毕竟四个儿一块说说笑笑的,并不觉得寂寞孤单,现在想来那实在是一种享受,这一生之中自出得世来,那几年实在是最快乐的,之前在花果山占山为王,七十二洞妖王尽皆降服,也闹得天宫,争得无上名头,可是现在想来,只觉得实在是太没意思,就拿成佛以后来说吧,每日里还不是吃喝玩乐,走走东逛逛西的,看看朋友,说个笑话,最初的日子实在是觉得快活,可是不到一年时光就觉得腻歪透了,总觉得闷得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西行路上的事来,不过想的最多的倒不是唐玄奘,也不是沙和尚,反倒是那个几乎处处与他作对的猪八戒,那些时候,自己也没来由的纳闷,为何就独独的想猪八戒较多?现今经青衣邬明与瘟神邬地这一两句简简单单的话,悟空突的就明白了,他平日里想猪八戒多些,全是因为真正能与他说一些解闷话的也就只有猪八戒了。那沙和尚一老本等的,平日里就是用石头砸也难得砸出一个屁来,只知道说些好好好是是是之类的话来。那唐玄奘平日里也还不是高高在上?这四个之中就他是师傅,也还最没能耐,不过说话还最管用,不过有没有能耐,还都得听他的,就是与他说话的时候,也还不得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他若说渴了就是再远你也得去给他找水,他若说是饿了,甭管什么天气,你还不得给他去化缘?唯有这猪八戒,不管什么时候,在身份上没有上下关系,说话也不分场合,也不问清重,也只有猪八戒也才能与他孙悟空对上两句话。这样方解得西天路上十余年中的无上寂寞。可叹自己那时对八戒不是打就是骂的,实在是有些儿对不住他……悟空一想到这些就呆呆的发神。

“……对,就这么办,四弟,此事就交给你了……”听到这句话,悟空才回过神来,这一会儿自己光顾着出神了,他们弟兄几个说到哪儿了还真的不知道。悟空忙的问道:“且慢,你们刚才说的什么,俺老孙没听清楚。”

邬月听了,道:“斗战胜佛没听明白,这是我的错了,是我没说清楚。是这样,那个时候,四弟就说了:‘不能等那个什么国王来,他要是来了,我就去吓他一吓,叫他知道厉害,趁早打消了来看草的念头,也免得劳民伤财。’我就说了:‘对,就这么办,四弟,此事就交给你了。’斗战胜佛你想啊,就以我四弟这个模样,要是见了国王,保管他三天三夜里吃不下饭,更别想着来看草了,那个时候就是躲也来不及呢。”

悟空听了,心道:“这个黑家伙,你还别说,若真的弄个神通,到国王面前转一圈,还真的就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国王给打发了,也是一件快事。”

(十一)

赌棍邬月道:“那个时候,我已是学了鸟儿的叫法,我就对这弟兄几个说:‘这样吧,这事就连天庭这么多年也是没有办法。既是阿弥陀佛已有定论,看来我们还得去学学鸟叫。你们以为几个以为如何。’当时大哥听了,就不高兴了,道:‘什么破草,我们弟兄几个大老远来了,也还没见识见识呢,咱们先去看看再说吧。’那弟兄几个听了,都道:‘不错,这草如此神奇,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再作决定。’我一想也是啊,这弟兄几个大老远的来了,说是要除怪草,可是现今儿就连怪草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如何除法,为今之计,当然是要先看草。可是有这么多官兵在那儿守着,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成不了多少事,可是坏起事来却是能的很呢,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总是个麻烦。我把担心说了。四弟道:‘这不难,看我的。’也不待我们几个答话。他使了个神通,一霎时,风鼓起来,那个风真是个好风,只向着怪草周围的人身上吹,直吹得那些儿官兵站也站不住,只是要倒,四下里围观的,见这风蹊跷,早就跑走了。有几个刁滑的官兵,只向着草后去躲,那草如此粗大,就如一堵墙一般,风自然吹他们不到。四弟看了生气起来,风吹得愈发大了。升在空中,弄朵乌云来,在空中只一立,自云中把头伸将下来,晃一晃,如磨盘般大小,向着树后只一伸,这一下可了不得了,那几个官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跑了。这一吓,我估计至少也得生他一个多月的病。心里不由得感到歉然,可是谁叫他们如此忠于国王来着,如果不如此,于我们弟兄几个处理事情来,总是个麻烦。”

“大哥与其它弟兄三个见了此翻怪草,都是啧啧称奇,都说这哪里是草,不是树又是什么,就是寻常的树儿也没它这般粗大,且又是一夜之间冒出来,实是个奇观。就是六弟,此时也是诧异的紧,六弟那日走时,此草明明已是被我以三昧真火烧过后齐地以刀砍了的,一夜之间竟然长成参天大树,这份惊讶,这弟兄几个其实以他最甚。就在众位弟兄的称奇声中,就见出人家镇元童子的镇静来了,他走向草儿,用手摸一摸草杆,一纵身早上了草树,小心翼翼的试着在叶子上面走,最后站在一片叶子上,那叶子就连晃也不晃,地下这弟兄几个看了,除了六弟邬明之外,都是呆了。‘我的天,这是什么草,这是什么叶,怎么这么厉害。’四弟魔刀邬天发出了感慨。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镇元童子。三弟邬星见镇元童子到了上面去看,忍不住也上了草树。他们几个见了,也都纷纷上去。由于我与此草树已是打了交道,那时仍然是心有余悸,便驻足不动,看他们几个在上面耍子。镇元童子最是奇怪,他俯下身去,眼睛只管对着一片叶子看,眉毛不时上下抖动,显然是用心思考,良久,他伸出了右手,以食指在叶面上轻轻的揩了一下,放在嘴边,伸出舌头来,舔了两下,咂了几下,响声虽小,却就像是在我耳边一般,我听得清楚。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一种释然之态,我见了此翻景象,不由得大喜过望,知道人家找出事情的毛窍,解决事情是有希望了,不过也有些儿疑虑,以他小小年纪,如何就能做出此翻动作,人家是细心极了的,当我遇到此草之时,也还只是看看,用手摸一摸而已。那弟兄几个早已拽出刀来,只向着草树身上如呼,只听得锵然有声,每砍一下,便见一溜火苗闪烁,就如两柄刀遇到之时一般的声音,一般的火花,再看草,那时一点儿也没有损伤,就与一个铁铸的一般。那弟兄几个只管在那儿试刀,嘴里赞叹有词。相较之下就看出镇元童子的心细来,斗战胜佛说镇元童子已然成为地仙之祖,现在想来,这绝非偶然,人家一个童子就这一翻举动,已然超出我弟兄几个甚多了。”

“当那弟兄几个自草树上下来之时,镇元童子勿自在草树之上看这看那,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我们不知他遇到了什么,只见他蹲在一个叶腋处,双目闪出惊喜的光来。弟兄几个相互看了看,交流了一下眼神,其实我们弟兄几个心意相通,眼只一扫,便知是什么意思,此时我们弟兄几个若都上去,自然觉得有失身份,既然下去了,又何必再上去?眼神一扫之下,六弟聪明的很,一个飞纵,早到了镇元童子跟前。我们弟兄几个之中,就以六弟年龄最小,与镇元童子相差不是多大,且与镇元童子最先结识的也是他,由他出面当然是最好了。不过,当时我由镇元童子所看的部位已是隐隐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果然,六弟在上面就喊了:‘这草真怪,一夜之间长这么高不说了,竟然还结出果子来。’我听了此话,虽然已是估计是此事,可是还是吃了一惊,我的天,这草树真是妖极了,它有多大年龄?算起来,也就是一夜的光景,算上昨天好了,也才两夜一天而已,竟能长出果子来。这时大哥忍不住了,飞身再度上了草树,这弟兄几个也不再保持矜持,也相继而上。大哥在上面真是啧啧称奇,嘴里没口子的称赞镇元童子:‘小元子,你真行,我们弟兄几个绑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你心细呀,我们怎么没看到呢!’镇元童子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笑,不过笑得不很自在,想来是被一个刚刚结识的人夸赞还不习惯。我想我若是在他跟前,可能会看到他脸上飞起的红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