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玉扇神剑续》》 · 曹若冰 · 2026-07-25
《玉扇神剑续》
作者:曹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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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闻言而变色的是几位姑娘,至于石老帮主究竟是老练江湖,回头对老化子说道:“碧眼书生此去倒是心服口服,不致于如此阴险,暗做手脚。老化子以为如何?”
老化子虽然对于苗疆蛊毒,略有所闻,但是,那毕竟是皮毛已极,仅仅是常识之类而已,所以,对碧眼书生沈奇,临去没有收走金线蛊毒之事也不知道有无害处。不过老化子对于石啸天老帮主的话,倒是有同感,老化子识人多矣,沈奇是真情,抑或是假意,不致瞒过老化子的一双眼睛。便点头说道:“老帮主说的不差,沈奇看去并无诈意,只是……”
老化子言犹未了,肖承远站住一旁拱手说道:“石老伯!老化子哥哥!不必为我担心。碧眼书生如果能有所为,决不等到事后。”
何云风姑娘在一旁蹙着秀眉,说道:“碧眼书生这人看似诡计多端,万一其中有诈,那岂不是遗憾终身。料他此行不远,待我赶上去,问他一个明白。”
风姑娘性情激烈,尤其又是为了承弟弟的事,那还不是说到就走。
肖小侠立即伸手拦住风姑娘说道:“风姐姐!不必为此事劳累跋涉 就事理而言,沈奇如果能有所作为,这三条金线蛊毒早要我肚破肠穿,既然他真心和我相交,我们又何必疑心待人!凤姐姐!你以为是否?”
风姑娘一顿,忽然秀眉一挑,正待说什么,蓝玉珍姑娘在旁边接着说道:“勿论如何这三条金线蛊毒存在身体内,总不是妥事。”
大家议论纷纭,也都觉得让三条奇毒无比的金线蛊毒存在腹内,不是善策。
肖承远小侠深感于大家对于他的关切,但是,他也深深地相信,碧眼书生虽然出身苗疆,身为鬼眼婆婆手下门人,但是,此人在江湖上也不是毫无名气的人物,自己既以真诚相对,断不会卑劣暗算。
肖小侠虽然心里如此确信,但是,此刻大家热情关切,反而对肖小侠的话,也不能全信。
正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时候,忽然,庄外传来一阵萧声。箫声不大,但是清越悠远,声声入耳动听。最使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一阕箫声,竟能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
在场的众人,连小向青都算上,谁不是武功佼佼之辈?萧声一入耳,便知道吹箫这人,内功极为精湛,大家心里同时都有这种感觉:“这一阕箫声,分明是冲着向家庄而来的 否则,平日无事,运用功力吹这阕曲子随风送到向家庄来,所为何事?”
只有老化子一个人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这阕箫声里,每一个飘动的音调。
本来,大厅里是一个众说纷纭的场面,这时候;大家都对这突如其来的箫声感到奇怪而被吸引住了。
老化子霍然一睁眼睛,呵呵笑道:“好—个‘渔舟晚唱’……”老化子刚一说到此处,萧声好像突然逼近了许多,就在向家庄门口。
何云风姑娘方才与肖承远说了几句话,心里正有些不舒服,恰好这阵萧声逗人,就顿时把这股气恼,出在这吹箫的人身上。
凤姑娘一回头看见肖小侠似乎也在提神倾听,只有蓝玉珍姑娘和薛明霞姑娘站在那里,蹙着眉头,似乎也不大乐意。
风姑娘便上前轻轻一拉蓝玉珍姑娘说道:“蓝妹妹!薛妹妹!我们去看看,是什么高人,在这里卖弄。”三位姑娘倒是灵犀相通,意见一致。风姑娘刚一说出口,蓝姑娘和薛姑娘双双秀眉—挑,衣袂飘风起处,三人快如闪电追风,闪出大厅,在天井院落中,只是那么微微一点,早就越过院墙,落向庄外。
三位姑娘突然越墙而出,老化子在旁边高叫一声:“风姑娘可别莽撞。”
那边,肖承远小侠也是微一晃肩,凌空扑起三丈多高,身化“七禽身法”中的“苍鹰搏兔”,溜溜的向庄外扑去。
石老帮主和向老庄主,惟恐又节外生枝的再生出事来,也双双的急展身形扑出。
只有老化子不慌不忙从大厅里慢慢向庄外走去。巳说肖承远小侠刚一扑身落到庄外,就看见三位姑娘背庄而立,迎面站着一个老渔人。
这老渔翁一身装束毫无异处,头戴一顶遮阳笠,当顶露出一髫白雪如银的白发,身穿布衣,拦腰扎着一条宽板带,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脸色红润,浑身上下渔家打扮,要不是手里不伦不类地倒提着一管乌溜溜的紫竹萧,绝对想不到方才那一阕清越悠远,声遏行云的箫声,是这样一位老渔翁吹的。
此刻,这老渔翁正眯着一双老眼,打量着二位姑娘。何云凤姑娘伸手一拦正要上前的蓝玉珍姑娘,寒着脸向老渔人问道:“老渔翁!方才这一阕是你吹的吗?”老渔翁闻声呵呵笑,拿起手中的紫竹箫,在朐前晃动了一下,说道:“姑娘!你道是老渔翁不能附庸风雅吗?姑娘!愿意听的话,我老渔人再次吹奏一阕。”
何云风姑娘虽然火气大些,但是教养极好,而且极明事理。方才第一声问话,那是因为余怒未消的原因。此刻老渔翁如此呵呵一笑,倒觉得自己问话太过于无理了些,便淡淡的展开笑容,缓声道:“老渔翁!你到这向家庄门前,引气奏箫。莫非是有所为吗?可否请告我们?”
老渔翁仍然是呵呵地笑着,摇着头说道:“姑娘!你这句话问的不觉得有些欠通吗?我老渔人吹箫遣怀,与之所至,信口吹来,既不扰人,有何所为?如果依姑娘之见,老渔翁吹箫系有所为面,究竟所为何而来?姑娘可否先行告诉我老渔翁啊?”
何云风姑娘想不到这样一个老态龙钟的老渔人,竟然词锋如此之利,大有咄咄逼人之势,但是,老渔人言词虽然凌厉不让,却是一直在笑呵呵的,没有一丝怒意,如此—来,倒把风姑娘涨红了脸,不知生气还是好笑,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肖承远小侠,眼见这位老渔人没有一点邪恶之态,知道是位武林高人,惟恐何云凤姑娘一时老羞成怒,弄僵了场面,到头来反而不好下台。
肖小侠赶紧上前一步,向何云凤姑娘说道:“风姐姐!这位老人家既然是兴致所至,信口吹来自我遣情,我们不便打扰他的清兴,回去罢。”
何云风姑娘见是承弟弟出来转圜,便歉然地一笑,点点头。转身拉着蓝姑娘和薛姑娘的手,便向庄里走去。
肖小侠便向老渔人拱拱手说道:“但愿没有扰乱老人家的清兴,告罪了。”
肖小侠满以为说了两句转圜的话,这件事就算了。谁知道还没有转身,老渔人却呵呵大笑,紫竹萧指点着肖小侠说道:“年轻人!你有一把描金玉骨的好扇子,何不拿出来让老渔见识见识呢!”
肖小侠闻言,心里不由地—怔,闪电想道:“没有想到敢情看的是来有所为的!”心里如此闪电一转,立即上前—拱拱手说道:“一把折扇不足老人家如此谬奖,老人家如果要看小生的扇子,何不请到庄内待茶,如此立在庄外,岂是小生待客之道?”
老渔人似不为肖小侠谦恭的答话所动,仍旧说道:“老渔只不过是想瞻仰你那把描金玉骨的扇子,何必到底内待茶?何况,年轻人你也是客居异地?”
肖小侠一听,更觉得不对头,不但是有所为而来,而且竟是冲着自己而来,连自己客居异地都摸得清清楚楚。
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当下毅然一撤腰中那把描金玉骨折扇,捧在手中,说道:“老人家既然专程为看小生折扇而来,小生若有吝意是为不敬。老人家请看。”
肖小侠和这位老渔人谈了许久话,虽然这位老渔人—直是眯着眼睛,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是,肖小侠断定他是一位身具绝顶武功的人。可是,肖小侠心里想道:“这位老渔翁看去慈祥无比,想来也无恶意。”所以,双手捧过折扇,不运一分功力,就如此平平送过去。
老渔人眯着眼睛打量半晌,霍然睁眼呵呵一笑,说道:“好一把描金玉骨扇,能持这把扇子的人,定能有一套精绝的扇招,老渔不揣冒味,想在这位相公面前讨教几招如何呢?”
老渔人既不伸手接扇,霍然睁睛一笑,肖小侠便已看出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渔人,是一位内外兼修的武林高人。想不到竟在指明要和自己过招,这个意外,竟使肖小侠一时怔住了。
肖小侠刚一说声:“老前辈与在下……”
身后一声娇叱,人影一闪,何云凤姑娘穿身而前,冷然对老渔人笑了一声说道:“果然是有所为而来,老人家!上门寻衅未免欺人,我倒要领教领教老人家的武林绝学。”
肖小侠一见何云风姑娘闪身上前,不由得心里一急,他知道风姐姐个性火急,一时怒极,就可能出手无情。风姐姐自从得遇青城矮仙翁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当前武林高手能与之一敌者,已为数不多。老渔人看去虽然功力极深,万一不敌时,为姑娘所伤,平白多树立一个仇敌。
肖小侠情急脱口而叫:“风姐姐!你请……”
肖小侠话还没有说完,老渔人忽然朗声呵呵一阵长笑,就在这一阵长笑破空而起的时候,向家庄门里也响起一阵呵呵大笑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笑道:“渔老头!偌大年纪还是脾气未改分毫,爱与晚辈闹着玩笑,看你怎么好意思收场。”
大家随声一看,老化子正从门里踢踏踢踏地走出来。
老渔人忽然一收笑声,点头说道:“你这老化子记忆倒是不错,有几十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记得老渔。”
老化子也忽然一正颜色说道:“老化子放肆惯了,渔老可别见怪!”
老渔人挥着手中的紫竹萧,笑呵呵地说道:“老化子别跟我酸,你也是那么一把年纪了,谁理会这些。”
老化子连忙说道:“礼数可不能缺,渔老!老化子为大家引见引见!”
说着向大家说道:“数十年前的二老一神尼,铁萧渔礁翁老前辈各位都是景仰已久的了。”
“铁箫渔礁翁”五个字一出,在场诸人,都不由着心里一动。数十年前即与银髯叟、清昙神尼为江湖武林并称为“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隐迹江湖已久,想不到今日竟在万县向庄出现。
此老一支铁箫,八八六十四招“万花萧”招,震慑武林,闻而却步,此刻手中持的那管紫竹箫,想来就是闻名举世的铁箫。
数十年隐修不出,想不到依旧当年游戏人间的脾味,差一点跟这位个性火急的风姑娘,闹一个兵刃相见。蓝玉珍姑娘首先过去,向渔礁翁行礼,拜见师叔。
何云凤姑娘没想到这个老渔人竟然就是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深觉得方才那一顿冲突,万分的不好意思。风姑娘人可爱就可爱在这种地方,虽然脾气火急一点,只要事情有了出入,立即心平气和的自认错处。
风姑娘紧随着蓝姑娘上前检衽为礼,说道:“晚辈不知是老前辈,言语冲撞的地方,老前辈千万不要见怪才好。”
渔礁翁呵呵的笑着,伸手拦住凤姑娘,说道:“我老渔知道,这位是青龙帮石帮主的掌珠凤姑娘!姑娘你别认错了,你再认错,我老渔这张老脸就没有地方搁了。谁不知道我老渔没大没小,又闹惯了的。”
渔礁翁拦住风姑娘之后,让过肖承远小侠,转过去对石啸天老帮主走过去。
石老帮主连忙拱手说道:“小女冒犯前辈,石啸天至感不安。”
渔礁翁笑道:“石帮主!你先别客套,我老渔特地过来跟你说,咱们是黄牛角与水牛角,各交各的,要不然以后就不好说话。”说着话才回过头来对肖承远小侠说道:“我跟邱老—样叫你—声小师弟,大概不以为过吧?”
肖小侠心里一动,连忙拱手说道:“老前辈武林高人,晚辈末学后进,如此称呼,实不敢当。”
渔礁翁呵呵说道:“论辈分我叫你一声小师弟,我还占着便宜呢。”
奇门剑客向天上前拱手说道:“老前辈何必站在门前说话,请到屋里坐下再谈?”
老化子摇头说道:“渔老有事不讲完,如骨鲠在喉,不吐难快。”
渔礁翁点头说道:“老化子!不愧我老渔跟你相差一把年纪,拉你个忘年之交,你是深知我心,向庄主!我老渔有话先不讲明白,比饿着肚子还难过。”说着向肖小侠说道:“论起银髯叟邱老儿的关系,老渔叫你一声小师弟是应该的。”
肖承远小侠连忙拱手说道:“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渔礁翁呵呵地把住肖小侠的手臂,说道:“叫你一声小师弟,不能没有见面礼。……”
肖承远连忙说道:“师兄高人,何必拘于这些俗礼?小弟心领了师兄的盛意。”
渔礁翁摇手说道:“你慢些谢,只怕这个见面礼,你还不见得高兴要。”说着话,从身上掏出一个书简,交给肖小侠。
肖小侠接过来—看,上面挺拔苍劲地写着:“书付承远小师弟收阅。”
肖小侠一见是银髯叟写来的,只道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和银髯叟分手还是不久前的事,如何又专程托渔礁翁带信来。肖小侠想到这里,神情多少透了一些紧张。
渔礁翁在一旁呵呵大笑,说道:“小师弟,这个见面礼是要你千里迢迢跑一趟邛蛛,你倒是想不到吧。”
肖承远小侠微微一愕 暗忖道:“又为什么要我跑一趟邛蛛?”连忙打开书简一看,银髯叟笔势纵横,写得淋漓尽满纸。
“‘苍虚秘笈’势将引起武林一场空前拼斗,无论正邪道,均将全力夺取‘苍虚秘笈’而后已,度此情势,断非以往正邪对垒之态,而形成各派环伺,众人共敌之局面。小师弟神功盖世,武林无敌,已非虚言,但是,双拳难敌四手,独木难撑大厦。‘苍虚秘笈’虽不能遗失,师门颜面更应保留。如若偶一闪失,则有玷师门盛誉,岂是为人徒者所应该?老哥哥长空栈一诺,七年于兹,未敢相忘。兹今专程远涉昆仑,就探雯儿之便,敬谒昆仑二子,当望鼎力支持。小师弟与渔礁翁前往邛蛛,清昙神尼当年巫山论剑,群魔伏首,若得她再出江湖,声势当为之一壮,则将来为夺秘笈之际,黑道人物,当能收慑服之效。当此‘正消魔长’,魑魅横行之际,我等仗剑江湖,行义武林,当无视劳累奔波为畏途。临书不尽,尚望珍重。”
看完这封洋洋洒洒的书简,肖承远小侠深深为银髯叟这种周到的顾虑,磷礴的气势,感动得异常。当下向渔礁翁拱手说道:“不但有劳老师兄带信,还要偏劳师兄陪小弟跑一趟邛蛛,小弟内心至感不安。”
渔礁翁呵呵笑道:“我这老渔人向来是在水上作生涯,能够陪你跑一趟邛蛛倒是机会难得 ”
一听说肖小侠又要远行,首先感到惊诧的是何云风和蓝玉珍两位姑娘,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眼望着渔礁翁,正待说什么。渔礁翁忽然一正颜色,说道:“姑娘!别怪我老渔多事说一句话,这次邛蛛之行,可比不得寻常,小师弟任重道远,我老渔只不过是个老跟班的,其他的跟去反而碍事。”
渔礁翁话还没有说完,蓝玉珍姑娘可就翘嘴说话了:“老师叔!你这话可说拧啦!到邛蛛是到我师父那里去,别人倒也罢了,难道我也不能去?”
渔礁翁又呵呵笑道:“姑娘!说来你别奇怪,就是因为你是武林中鼎鼎有名清昙神尼的弟子,所以你才不能跟着去。”
蓝姑娘秀眉一扬,正待说话,何云风姑娘在旁边轻轻一扯蓝姑娘的衣角。蓝姑娘回过头来一看,风姑娘星目微转,略一示意,蓝姑娘料定风姐姐定然有话要跟自己说,这才把刚要出口的话给忍回去。
向老庄主觉得自己做主人的,总不好老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便举手笑着说道:“老前辈还是请到屋里坐吧!”
渔礁翁望着肖承远点点头说道:“好在去邛蛛也不是一日之间,再坐下来说说。”
肖小侠本来接到银髯叟的书简以后,心情顿觉沉重,深深地体会到自己责任之重,与前途之艰险。“苍虚秘笈”之争,尤其关系到师门令誉,不能有丝毫之失,自己独力承当,端的是任重而道远。不过,肖小侠是一个涵养极佳,谦和有道的人,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也难得表露在脸面上。
当下众人到大厅上坐定之后,老化子首先向渔礁翁笑着问道:“渔老翩然而至,来得正是时候,老化子正遇到一件疑难之事,只恨孤陋寡闻,无法了解,渔老不防指教。”
渔礁翁笑呵呵地指点着老化子说道:“谁不知道老化子头是个老鬼精灵,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你要是考我老渔,那可真不够我们忘年的交情啊!”
老化子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渔礁翁居然称他们是“忘年之交”,这渔礁翁的年纪,也就可想而知了。
石啸天老帮主一听老化子口气,就知道是为了碧眼书生沈奇三条金线蛊毒的事,正待接口说明,旁边风姑娘抢着说道:“老前辈可知苗疆蛊毒的情形吗?”
老化子接着呵呵笑道:“渔老昔日曾经在苗疆久住多年,他要是不知道,老化子还不会问他呢。”
渔礁翁遽然问道:“在座的各位功力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普通的苗人绝对无法放蛊,竟是何人能在各位面前施展手脚?”
渔礁翁先不问问是何人中了蛊毒,却先问是何人放了蛊?显然此老对于苗疆情形,极为熟识。
何云风姑娘说道:“碧眼书生沈奇。”
渔礁翁闻言霍然变色,向众人打量了一遍之后,略有诧异地问道:“碧眼书生是苗疆二怪之一鬼眼婆婆的门下弟子,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放蛊功夫精绝,是何人中了他的蛊毒?”
老化子说道:“说你渔老精通苗疆情事,事实不虚。”于是便把碧眼书生如何上向庄寻衅,为何放蛊,又如何离去,约略说了—遍。
渔礁翁听了以后,脸色才平静如故,恢复了他呵呵地笑声,说道:“这件事真是巧到家了 ”
大家一见渔礁翁展开了两道老寿星眉,笑呵呵地说话,知道事情并无大碍。但是却不知道渔礁翁所说的巧,是巧在何处。
渔礁翁转过头来,先问肖小侠说道:“小师弟你先告诉我,华山长空栈五年习艺,玉扇老前辈可曾给过什么灵药让你服用过吗?”
肖承远小侠知道银髯叟已经把自己的师承,都跟这位老师兄说过了,便也不再隐瞒,略一沉思,便说道:“恩师并未特别给小弟服用灵药,不过初到长空栈之时,曾经巧服过一棵‘朱仙果’。”
这“朱仙果”三字刚一出口,大家都不禁异口同声地啊呀起来。
大凡武林中人对于能助长功力的奇花异果、奇禽怪兽都有所闻。只不过是各人缘分不同,难得一遇罢了。“朱仙果”百年难能一见的圣品,武林中人谁不闻知已久。
今日一听,大家才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肖小侠的功力如此深厚,数年习艺,竟有数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原来是“朱仙果”的功力。
渔礁翁也是微微一震,点头说道:“小师弟仙缘不浅,这就难怪了。”说着话,叠起指头继续说道:“苗疆蛊毒,是举世闻名,但是蛊毒的厉害程度,端看放蛊的人功力深浅而定。最普通的放蛊,是将本命蛊置于饭食之中,对方食用了之后,蛊入腹中,放蛊的人便可以催蛊发作。”
蓝玉珍姑娘此刻想是风姐姐已经告诉她什么锦囊妙计,所以暂时忘记了承哥哥要单独远行的事,瞪大了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津津有味地听渔礁翁在说蛊毒的掌故。当时接着渔礁翁的话问道:“渔师叔!像碧眼书生没见他有何特别动作,怎幺会放蛊呢!”
蓝姑娘索性把渔礁翁的“渔”字冠在称呼之上,叫得渔礁翁呵呵直笑,说道:“碧眼书生除了一身功力深得老鬼婆的真传之外,放盅的玩意儿,更是深谙个中三昧,像他们这等功力放蛊,只须一举手之间,而且蛊毒无比,无论对方有何等高深的功力,也难逃过蛊毒攻心而死。”
凤姑娘许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忍不住问道:“碧眼书生这次对承弟弟下手,却是毫无作用,难道是沈奇有意弄鬼?”
渔礁翁点头说道:“姑娘关心得对,沈奇本命蛊威力之强,恐怕仅次于他的师父老鬼婆子,可是却碰上我这位小师弟,算是碰上了克星啦!”
老化子听到此处,插嘴说道:“渔老之意,‘朱仙果’百毒不侵,所以碧眼书生才徒劳无功,是也不是?”
渔礁翁抚掌大笑说道:“老化子果然是老精灵,又这‘朱仙果’百年难遇,甚至于是千年难遇的圣品,任何毒物,都不能侵,何况是苗疆区区蛊毒。”说着又转身向肖小侠笑道:“佛家常道:一饮一啄,俱是前定。小师弟这次能义释碧眼书生,说不过将来,‘苍虚秘
笈’争夺大会,有益无穷。沈奇知恩图报,也是必然。”
蓝姑娘鼓着嘴说道:“渔师叔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出我们要知道的嘛!这碧眼书生三条金线蛊毒虽对承哥哥无可奈何,可是老在腹内也不是善策……”
渔礁翁呵呵笑道:“师叔老糊涂了,忘记我们姑娘最关心的事。”
蓝玉珍姑娘被渔礁翁如此一说,不由顿时脸泛春霞,羞娇无地的跺脚说道:“人家说正经的,渔师叔倒是拿人开玩笑!”
渔礁翁直呵呵地笑道:“师叔说正经呀!难道你不关心这件事吗?姑娘你放心吧。碧眼书生放蛊毒能出之无形收蛊毒也自能不动声色。本命蛊与放蛊的人声息相通,命脉相关,沈奇如何能让自己的本命蛊长久的存在别人的身上呢?”说到这里,大家才放了心上的千斤石。
老化子在一旁拍着大腿笑道:“这才是一门不到一门黑,其实这点道理,应该能推想得出来。渔老不说,我们这些人,心里就转不过来这个窍。”
肖小侠在一旁把众人的脸色,都看得清清楚楚。一见大家对他都如此的关心,不由打从心里一阵感激。顿时又想起即将离开大家远走邛蛛,心里也有些黯然。便站起来向大家拱手说道:“川中之行,虽然未能亲刃仇人,总算不虚此行。何况卫道事大,寻仇事小。即日要远走一趟邛蛛,暂时小别。石老伯和老化子哥哥,以及三位姑娘,是否仍留川中,还是回到青龙帮总坛?日后也好相见。”
何云风姑娘撅着嘴,一声不响,蓝玉珍姑娘依偎在风姐姐身旁,瞪着大眼睛不作声。两位最爱讲话的人,如今都不讲话,倒是令人奇怪。
石老帮主连忙说道:“离帮日久,也应该回去看看才是,贤侄从邛蛛归来,我们还是在总坛相会好了。”
老化子望了望渔礁翁,渔礁翁点点头说道:“老化子处处先发制人,就知道老渔还有话讲。
石老帮主闻言连忙拱拱手说道:“老前辈识博学渊,尚有何事指点?”
渔礁翁摇头说道:“我老渔隐居湖上已久,武林中的事,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倒是银髯老鬼这次重出湖山,远走川贵,知道了不少武林近况,特别叮咛老渔转告,我倒是险些忘记它。”
大家一听又都止不住心头一震,都在暗自忖道:“难道又有什么重大的事故发生?”
渔礁翁一看大家都屏住呼吸,望着自己,不觉又笑着说道:“不是老渔危言耸听,而是银髯老鬼顾虑太深。小弟还记住黑风帮玉娘子否?”
肖小侠微微一震,连忙问道:“老师兄遇上她了?”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你别小看二老一神尼,虽然浪得虚名。像玉娘子那种人,却还不用怕她。”
肖承远小侠一时太关切银髯叟老师兄,所以心里不由而然地为老师兄担心。没有想到渔礁翁竟一语道破,当时倒臊个满脸通红。
渔礁翁拍拍肖小侠的背,笑道:“小师弟脸嫩,禁不住老哥哥玩笑。”
说着转面又向石啸天老帮主说道:“银髯老儿沿途听得黑风帮为了要寻小师弟报仇。加上‘苍虚秘笈’的引诱,玉娘子已经飞书四出,并且亲自出面,邀约几位久末出面的老魔头,来与小师弟为敌,只怕连青龙帮都包括在内,所以,石帮主回去坐镇总坛,也是上策。”
老化子听说,不由点头应道:“黑凤帮爪牙遍布,势力庞大,‘苍虚秘笈’之争,牵涉到黑风帮在内,石老帮主倒要妥作准备。就是我老化子也要到化子窝里去走动走动,到时候,摇旗呐喊,人多势大也是好的。”
肖承远小侠没想到为了“苍虚秘笈”,又引起帮会之间的纷争,更是担心不已。尤其想起蓝玉珍姑娘挽救青龙帮一次劫难的事,越发觉得事不宜迟,便站起身说道:“老师兄我看事不宜迟,老化子哥哥暂回江南,石老伯和风姐姐蓝妹妹先回括苍山总坛,待我从邛蛛回来,再到总坛相聚。”风姑娘和蓝姑娘只是微微点头而笑,不表意见。
石老帮主也点头说道:“如今倒是事不宜迟。”
渔礁翁呵呵笑道:“那我们—老一少就先走一步了。”话音刚一落,人影一闪,从大厅掠地而起,腾空三丈有余,从屋顶上一掠而逝。
肖承远小侠一见渔礁翁已展开身形而去,也不敢多留一刻,对石老帮主;奇门剑客、老化子等人落地一躬,转身再对三位姑娘拱手,说声:“珍重!”只见他肩不晃,脚不点,平地而起,疾如流矢,也从屋顶上一掠而去。
渔礁翁和肖小侠腾身走后,石老帮主等也就纷纷准备离开川中,取道江浙,这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渔礁翁和肖小侠出得向家庄之后,因是光天化日,路上往来行人,自是不便施展轻功。
渔礁翁又笑着向肖小侠说道:“此去邛蛛,事虽急迫,我们倒不必如此日夜兼程,白天算是沿途游览,夜里再兼赶一程,如此不出十日,就可以赶到邛蛛,小师弟以为如何?”肖小侠自是没有异见,以老师兄的话为是。
这一老一少就如此沿着西南半壁,直向邛蛛奔去。白天过镇歇脚,过村打尖,沿途浏览,夜晚则急展轻功,兼赶一程。好在两人都是身具绝深的内功,只要稍一调息,便恢复疲劳,振作精神。
两人沿着西南高原边陲,兼程赶了几天之后,转向折道往东,远走青海,然后再转向邛蛛。此青海地接西北边陲,北地风光,边疆景色,已经一再呈现眼前。
这天,肖小侠和渔礁翁路过一段荒凉的草原,两人凭目力看去,约莫十几里地都杳无人烟。
渔礁翁先笑道:“小师弟!你看这一段地带,杳无人迹,小师弟不妨施展一路‘八步赶蟾’的轻功绝技,以小师弟的神功,显然又是与众不同,让老渔开开眼界如何?”
一路上,渔礁翁对于肖小侠的功力,已经深深了解,自己空自在武林中享数十年盛誉,比起小师弟来,有着极大的差别,玉扇书生的弟子,“苍虚秘笈”的得主,毕竟是不同凡响。
所以,一路上一老一少也不断地印证武功,各露所学。肖小侠对渔礁翁那一手八八六十四招“万花萧”招,至衷的钦佩,那真可以当得上神出鬼没,万花缤纷。
渔礁翁对于肖小侠的盖世神功,更是心服不已,因此沿途不断地出题目要肖小侠显露所学。
肖小侠一听老师兄又要自己在武功上,显露—手精绝之技“八步赶蟾”,一时兴起,便应声说道:“老师兄留神指教!”刚一说完话,身形立即蹑空而起。
“八步赶蟾”是轻功中的上乘绝境之学,蹑虚登空,去如流矢,轻功能进到这种程度,在武林中已是为数可数了。
肖小侠刚刚一拧起身形,忽又像陨星坠地,闪电落下,惊诧地问渔礁翁说道:“老师兄快看这只大鸟。”
渔礁翁本来眼看肖小侠蹑空而起的身形,美妙无比,正待脱口赞美,忽然肖小侠如此一叫,急忙敛神向天际看上去。
天空飘拂着一朵浮云的边际。有一点黑影在闪动,正常人断难在这数十丈高的距离之下,看到这点黑影,可是,像渔礁翁这种身负绝顶武功的高人,不但是能看到这点黑影,而且还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一只正在飞翔中的鸟。不过,以高度来判断,这只鸟大得惊人。
渔礁翁乍一看时,霍然一惊,继而仔细端详,脸色也越发的沉重了。
肖小侠是何等聪明的人,察颜观色,还能看不出来吗?便问道:“老师兄!你觉得这么只大鸟有异吗?”
渔礁翁回神微一笑,一扯肖小侠手臂,说道:“回头再说吧!我们且赶到前面去休息一回。”
肖小侠正奇怪渔礁翁如此突然有所变化,而且说话又吞吞吐吐,似乎怕人听到,难道这荒凉的草原上,还有人隐藏附近窥听不成?以自己的听力而言,五十步以内,稍有人声动静,断难逃脱。一时,肖小侠倒像是坠入五里雾中,不知道渔礁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渔礁翁也看不出肖小侠疑惑的心理,当时依然笑道:“走了半日,也该打尖休息了!走啊!”两人一齐起步腾身,在草原中掠地疾驰,快如飘风闪电,不消多少时间,已经越过一个无垠的草原,远远地望到炊烟袅袅,偶尔也听到一两声犬吠之声,在一丛树林深处,一座小小村镇,已经在望了。
二人放慢脚步,渔礁翁首先就抬起头来,向天空看去,但见碧空如洗,浮云尽消,那只庞大的鸟,也消失得不知去向。
渔礁翁似乎缓了一口气,回头看看肖小侠,依然是气定神闲,若无其事。渔礁翁笑笑说道:“小师弟能认出这只大乌否?”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武林之中,饲养奇禽怪兽的人不多,小弟却不能认出。”
渔礁翁呵呵笑道:“走到前面村镇,歇脚打尖,再细细的详谈吧!”
肖小侠此时才料定,这只大鸟的主人,定然是一位武功奇特的高人,而且秉性必然是凶狠毒辣,所以大鸟的出现,才能使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为之震惊。肖小侠因鉴于渔礁翁的对大鸟存有戒心,倒想见识见识这位怪人的真面目。
二人越过树林,这是一个小村镇,总共也不过几十家人家,拦住村镇进口处,飘摇着一面酒晃子。
渔礁翁向肖小侠说道:“村鸡酒,聊充饥腹,野店无人,正好畅谈。小师弟酒量如何?”
肖小侠一面随着渔礁翁跨进店门,—面笑着说:“小弟酒量毫无,只能举杯示意,用来陪老师兄开怀畅饮。”
渔礁翁笑呵呵地坐下来以后,忽然皱着鼻子闻道:“妙啊!肉香四溢,而且还是道地的黄牛肉。”说着便拾手叫过酒保,吩咐先切一大盘白鸡,一大盘牛肉,来几斛酒。
酒保却在一旁赔着笑脸说道:“老爷子!白鸡一盘,村酒四斛即刻就到,只是这牛肉,小店已经卖完了。”
渔礁翁摇摇头说道:“伙计!你好像有些看不起咱们老小两个,好像吃不起你们这里的牛肉。”
酒保慌忙打躬作揖赔笑说道:“老爷子和小相公光顾,正是小店的衣食父母,小的怎敢瞧不起您老爷子。不瞒您老说,这牛肉确实还剩有十五六斤,可是碰巧的刚刚有一位小爷订买去了,待一会儿就要来拿。这会儿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了。”
渔礁翁听说,也就—笑了之。倒是肖小侠听在心里,觉得有些纳闷,一个小孩,买十五六斤牛肉,在这荒凉的草原边缘,行人稀少,他买给谁吃?肖小侠心里一纳闷,人可变得留上了神。
渔礁翁饮了一口酒,呵呵地向肖小侠问道:“小师弟!你离开华山以后,闯道江湖,可曾听说过秃鹰其人吗?”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小弟昔日随恩师往华山习艺之时,曾经偶听恩师和银髯叟老师兄在畅谈武林掌故,以及黑白两道名人踪迹,还没有听说过秃鹰其人。”
渔礁翁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难怪,秃鹰已经数十年隐迹不见,武林之中都一致认为他已经死去,若不是方才我看到的那只奇大无比的秃鹰,我何尝又想到这位举世震惊的老魔头依然还在人间?”
肖小侠此时倒是引起极大的兴趣,聚精会神的在听,便接着问道:“这秃鹰是何许样人?能使武林震惊如是。”
渔礁翁刚刚准备开口,忽然门外人影—闪,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一张阔嘴,两只大眼,黑黝黝的脸,一身精瘦,却是精神十足。腰间鼓鼓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兵刃。渔礁翁一见有人进店,便把要讲的话,顿时缩住。
这孩子一进店来,便朗声叫道:“店家!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这孩子一张嘴讲话,渔礁翁和肖小侠都微微为之一动,心里暗自忖道:“这孩子不过十四五岁,好厚的功力,随意讲来,却是如此震人耳鼓。”
当这孩子讲话的时候,长相极为滑稽,一张大嘴,几乎占了半个脸,仰着头,皱着鼻子,翻着两只大金鱼眼睛,叫人看了忍不住要笑。
肖小侠一看这孩子说话的神情,顿时一个印象掠过心头:“蓝妹妹和老化子哥哥在庐山五老峰上,所遇到的秃鹰弟子白术,这孩子长相有几分相像,而且,刚才半空中那只大鸟,也恐怕就是头生肉块,身长灰毛的秃鹰……”肖小侠正在暗忖着,眼看着那孩子已经据案大嚼。
面前堆着一大盘馒头,外带一只白汁鸡,还有一大堆熟牛肉。这么大的孩子,面前堆了这么一堆吃的,看去似乎不成比例,顿时引起小客店里,上上下下围着看热闹。
那孩子也不以为忤,只顾低头大嚼 不一会儿,一整只的白汁鸡和十几个大馒头,都风卷残云般的一扫而尽。然后,满怀得意的拍着肚皮,又笑嘻嘻地对众人回视了一眼,捧起一堆熟牛肉,向门外走去。
肖小侠转面向渔礁翁低声说道:“老师兄不是想要吃牛肉吗?”
渔礁翁正在观察这个怪孩子的怪样子,突然肖小侠如此一问,不禁微微一愕。转而恍然微笑道:“这孩子似乎是有些门道,小师弟要逗他,可要小心一些。”
肖小侠微笑不答,径自大踏步上前,走出店门,朝那孩子叫道:“小弟弟请你稍停一停。”
门前那孩子闻声一顿,转身问道:“你是叫我吗?”
肖小侠笑嘻嘻地说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一翻金鱼眼打量了肖小侠半天,突然一咧大嘴笑着说道:“你长得好俊罗!你叫我作什么?我叫白术。”
肖小侠一听果然不错,正是庐山五老峰上蓝妹妹所碰上的小怪物。当时心里闪电一转,笑着说道:“白小弟!你要这么多牛肉做什么?让给我们一些怎样?”
白术倒是认真地摇摇头说道:“那可不成,这些肉喂我的宝贝鸟还不够,怎么能分给你呢?”
肖小侠也收敛笑容说道:“白小弟你人小谎可扯得大,你喂了多少鸟,要吃这些牛肉?”
白术似乎有些不耐烦,凶性突发,扬头说道:“你这人长得很俊,说话却是嘀嘀咕咕,纠缠不清。告诉你这牛肉不让,你还罗嗦怎的?你休要惹翻了小爷的火……”
肖小侠存心要逗逗这位数十年以前武林闻而丧胆的秃鹰西门番的门徒,立即一掩身过去,拦住话头说道:“惹翻你的火怎样?”白术站住身形,对肖小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突然嘿嘿地笑道:“闹了半天,你还是会两下的?惹翻了小爷的火怎样,告诉你,小爷要揍人!”这“揍人”两个字刚一出口,只见他左手抬着十几斤熟牛肉,右手向前一伸,干如鸟爪样的手指,吱咯作响,身形蓦地—闪,凌空就向肖小侠扑来。
这一招看来只是白术随意一招,还是把肖小侠当做一般江湖道打发,根本没有提用真力。但是,指风凌厉,出而凛人,而且身形扑出之快,简直连人都看不太清楚。
肖小侠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口里仍然笑着说道:“你揍得过人家吗?”说着话的时候,白术的五根手指已经抓到左肩,只听见嘶啦一声响,手指像是抓到石头上一样,碰得白术手指头好痛。
白术人小,功力却是一等的,秃鹰西门番在自己二次再入中原之前,敢让白术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先他而出单身独闯,这白术的功力西门番自然信任得过。庐山五老峰以蓝玉珍姑娘和老化子两个几乎都痛遭败仗,白术的功力由此也就可以想见一般。
可是,白术万没有想到今天竟出手一招,人家连手都没还,就痛折而回。
白术功夫虽纯,毕竟还是个孩子,当下放下牛肉,揉着右手,呆呆地望着肖小侠,半晌问道:“你使的是什么功夫?手也不还,我的手指会痛得这么厉害?”
肖小侠笑道:“你不是要揍人吗?我这个是专门对付揍人的功夫。”
白市歪了头想了—想,似乎没有听过这种功夫。翻了一翻双大眼睛,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肖小侠徽微笑道:“肖承远!”
这“肖承远”三个字刚一出口,白术仿佛微微一震,顿时“哦”了一声,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怪笑,有如蛙鸣。扣着两只小手说道:“好咽!我原是想趁便回去,向师父交差算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一宗好找头。”
肖承远小侠不解地问道:“什么好找头?”
白术指着肖小侠笑得极其真切地说道:“听说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大家都在状;,想必这‘苍虚秘笈’是个世上少见的好东西,我要是带回去,给我师父,那才不白来中原一道呢!”
肖小侠听他如此天真,好像拿取“苍虚秘笈”,就像是探囊取物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下肖小侠笑着问道:“如果我不给你呢?”
白术瞪眼一跺脚说道:“你敢?”
肖小侠笑道:“看样子你又要揍我了。”
白木忽然想起方才吃的亏,霍然从身上一抄,两柄月牙铲交胸一搭,大嘴一咧,怪声长啸。
啸声刚刚一落,渔礁翁站在身后叫道:“小师弟小心这小鬼的诡计。”
渔礁翁话音末止,顿时一阵劲风,有如天河倒泻,巨鼎迎头,直盖下来。
肖小侠知道是方才见到的那只秃鹰。因为不知道这只秃鹰究竟有多大力气,右手又从袖中一翻而出,描金白玉骨的折扇,“刷”地一下抖开,迎头一招“犁庭扫穴”,直扇过去。
谁知道这一扇刚扇过去,白术两柄月牙铲,像是闪起两点寒星,奔雷闪电样的,直朝面前攻来。肖小侠真是会家不忙,左手疾圈,呼地劈出一掌劈空掌力,硬向白术两铲撞去。这一阵上下夹掌,以及肖小侠的一扇一掌,都是一瞬间的事。
渔礁翁对于头顶上的秃鹰是闻名已久,对于白术就方才起手一招之际,就已经看出西门番调教出来的门人,年纪虽轻,功力却是足以震动武林。
在这两种人鸟不同的夹击之下,肖小侠居然能够从容不迫,神情自若的还攻两招,而且脚下方位桩步,分毫不移。不谈功力,就凭这份气度,已经叫人为之抚掌叫绝。
渔礁翁正待叫出一声“好”,只听得“啪、轰”两声巨响,激起一阵狂流四溢。沙石齐飞。再看肖小侠,依然面带微笑,从容而立。
凌空搏下的秃鹰双翅下垂,扑在地上呱呱有如婴儿夜啼,两只眼睛凶光四射。怪孩子白术被肖承远一掌五成真力,震翻两筋斗,落到两丈开外。这一招优劣之势顿见,并不是白术功力不够,也不是西门番豢养的秃鹰不够凶狠,而是肖小侠自从大乘神功练成之后,功力的深厚,已经不是一般武林技击之道可以推论想像。
白术连失两招,心里依然不服。自忖涉足中原以来,虽然少生闲事,但是,也从未遇到对手。自己小心灵中深深印着师父秃鹰西门番的话:“中原武林不过尔尔!”在五老峰下,偶遇清昙神尼也并未交手,当时的离开似乎是为了老尼姑有一种难以说出的气势,不愿意对敌而走开。
今天一对肖承远小侠,轻易折败在别人手里,白术说什么也服不了这口气。这孩子浑身上下都像是铜浇铁铸的,一掌震翻两丈远,略一调息,依然无恙。
这回白术可真的动了怒火,大眼睛瞪得像钢钤,差不多像是要冒出火焰来。再也不说话,一对月牙铲掀起万点寒星,挥动千层银浪,波涛汹涌,雷霆万钧地向肖小侠攻去。
肖小侠描金玉骨扇一印前胸,左手一背,长笑一声,脚下顿演“苍虚缥缈步”,人似飘风流游龙,在白术的一双月铲中,飘忽不定,穿梭不停。
白术双手疯狂似的一连攻出七招,明明铲风指向肖小侠的前胸,忽而人影不见,索声又落在身后,只把白术气得哇哇直叫。
肖小侠一面游动身形,一面说道:“白小弟!我看你揍人的本领也不过如是,干脆就歇手不要再打了。”
白术一时打得兴起,哪里还听得进肖小侠的话。复又一声怪叫,腾身而起,双脚凌空,宛如满天星斗,迎头不断罩下。
肖小侠和白术游斗了一会,霍又引声长啸,身形上拔两丈以上,长袖一拂,震开白术攻来的双铲,飘身八尺,朗声说道:“白小弟!我若还手时,只怕落以大欺小的名声。你还是回去跟你师父说,你败在一个姓肖的手里,要是不服,请他再来中原,我会等着他。”
白术眼看着自己尽全力抢攻十几招,人家连手都没有动,双手连衣边都没有沾着,这仗还有什么打的?愕着一双金鱼眼,望着肖承远小侠,半响说道:“我第一次碰到你这样有功夫的人,小爷认输。不过要碰上我师父,恐怕你还是不行。”
肖小侠闻言大笑,说道:“我要是打不过你师父,不是正好替你报仇吗?”
白术点点头说道:“这倒是实在。那么我走了。”
肖小侠笑道:“看样子你那只秃鹰已经是背你不动,待我送你一程吧!”说着话双掌齐翻,缓缓向前扑出。
白术顿时感到一股潜力,绵绵不断而至,愈来愈是汹涌不绝,竟使得自己沉桩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那股潜力,像是一堵石墙,如影随形地跟着退后的身形,直逼过来。
一直把白术逼退五十步以外,肖小侠才霍然双掌一收,朗声说道:“再见!”
白术一看肖小侠竟使双掌阴柔力道,逼退自己五十步,而立不住身形,这份功力,真是骇人听闻 白术长年随侍师父身边,生平只晓得师父是天下无敌,今日一见肖小侠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服口服地折转身形,撤嘴怪啸一声,招呼着秃鹰,向西北方面,疾驰而去。
渔礁翁站在一旁,一直看着肖小侠折服了白术,才呵呵笑道:“小师弟神功盖世,老渔今天算开了眼界 只是我不明白小弟何故要引逗这小娃儿,多树一个劲敌?”
肖承远小侠说道:“老化子哥哥和蓝妹妹在五老峰下已经和这孩子打过照面,小弟才知道西门番有意再闯中原,即使小弟今日不遇白术这孩子,‘苍虚秘笈’之争,仍旧少不了西门番的一份,倒不如先在他心里占一个上风。”
渔礁翁叹道:“西门番昔日突然远走中原,据说是—位前辈异人赶走了他 数十年后卷土再来,只怕功力更有精进和独到之处。”
肖小侠豪然说道:“迟早武林要有一场浩劫,倒不如一次总结干净,免得日后再又兴风作浪,为害武林。”
肖小侠刚一说到此处,顿时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之词。肖小侠素来是一个谦虚谨言的人,今天因为一时豪气勃发,顺口而出,等到自己发觉失言之时,不由地双颊飞红,呐呐不复出声。
渔礁翁呵呵大笑道:“小师弟豪气干云,习得师门绝学,当有如是想法才对!”渔礁翁也知道小师弟自觉失言,感到不安,乃以一个哈哈掩盖过去算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渔礁翁这一个哈哈还没有完,突然一声轻微的冷笑,细细地,幽幽地传到两个人的耳里 顿时一惊,紧接着又是一阵轻声细语地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好大的口气。”
这两句“传音入密”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肖小侠和渔礁翁便身形未动,相对微一示意,突然,两人身形同时疾射而起,掣电流星 分向一颗独立的垂杨柳上扑去。
两人身形刚一闪到,只听得“砰”地一声,一棵三十年以上的老垂杨,连根而起,歪倒一旁。在垂杨歪倒的同时,三条人影一分而落,立地品字形而站。
渔礁翁顿时扬声大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祁连山的百毒尊者,幸会呀!幸会。”
百毒尊者阴阴地一笑,说道:“老渔!站在一边去吧!你那点功力,已经不屑一提。”说着话转面径自向肖小侠说道:“肖娃娃!这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你还是认命吧!”
百毒尊者方才藉垂杨的掩盖,闪开肖小侠抓来的指风,临敌这份机警,使肖小侠已经觉出此人不甚好与。可是实在想不起这位百毒尊者何时与自己结下梁子,竟然要劳他踏破铁鞋来追踪。
肖小侠一时没有理会,渔礁翁却在一旁呵呵笑道:“百毒尊者自然看不上我老渔这点功力,只可惜呀!可惜!”
百毒尊者怒道:“可惜什么?”
渔礁翁笑道:“可惜老渔的铁箫多年不用了,否则,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送给尊者把它砸扁,好一出当年那口气。”
百毒尊者冷笑道:“老渔!你休要卖弄你这张损嘴,当年巫山论剑,一萧之仇,正好报在今日。等我跟这娃娃办完了正事以后,少不了你那一份。?
肖承远小侠接口问道:“在下与尊驾有何仇恨?而要如此迢遥追寻?”
百毒尊者笑道:“娃娃!怪不得我!只怪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再说,仇九峰人情拜托,顺便还要替他找回—点面子。”
肖小侠一听,敢情又是为“苍虚秘笈”而来,而且又是仇九峰搬的靠山,顿时便怒从心起,冷笑一声,说道:“你自问能为仇九峰找回这个面子吗?”
百毒尊者冷笑连声,说道:“娃娃!让你见见世面吧!”说着话,右手霍然一挥,顿时四周啸声齐起。
肖小侠和渔礁翁向四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原来四周早就围定了四十个人,按四方站定,每人手里都倒提着一条乌黑的软鞭,那啸声就是从这四十条软鞭上发出来的。
在四十个人的脚下,密密麻麻地爬着黑嘟嘟、亮油油的蝎子,都足有拳头大小。这些蝎子爬起来的时候,嘶嘶作响,像是激水流沙齐向中间爬来。
肖小侠空有一身神功,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真是杀人干军万马毫不皱眉,看到这些密麻一片的蝎子,却叫人股粟欲坠,寒毛直竖。
肖小侠不禁回过头对渔礁翁说道:“老师兄,这百毒尊者……”
渔礁翁接口笑道:“这大概是百毒尊者的什么五毒阵,数十年前即着意练这种阵法,巫山论剑的当时,还没有成就,可是现在……”
渔礁翁和肖小侠正在低声的交谈着,站在一旁的百毒尊者却哈哈冷笑一阵说道:“老渔说得不错,巫山论剑的当年,在下五毒阵还没有练成,才让你一箫占先。今天,哈哈。我要让你尝尝万蝎分尸的滋味。”说着话又转身向肖小侠喝道:“姓肖的娃娃!你还是早些识相,把‘苍虚秘笈’拿出来,饶你一个全尸,给你一个痛快。”
肖承远昂然冷笑一声说道:“老怪物!你自己功夫不行,想乞灵这些爬虫毒物为你效命,亏你还在武林中叫字号,我都替你害羞。至于‘苍虚秘笈’么?你这分败德丧行的样子,就连看一眼的福气都没有,还妄想占有,可惜你有一万只蝎子。却没有一面镜子,否则,也可以让你自己照照,看看配也不配说这种话。”
肖小侠这一顿痛骂,只骂得百毒尊者脸色变白,嘴唇发抖,半晌都说不上话来。
渔礁翁却在一旁鼓掌叫好,呵呵笑道:“小师弟平时温文尔雅,今天可发了火了。”
肖小侠平日为人,真是不出恶声对人,更遑论冷讽热嘲了,可是,今天实在太气愤百毒尊者的无理逞强,才痛骂他一顿。
百毒尊者半晌才能缓过气来,指着肖小侠骂道:“我今天不叫你这小子万蝎分尸,我就枉称百毒尊者。”说着话点足躬身,落到万蝎阵中,凄厉地大喊一声,挥手作势。
就在这一挥手之际,四十个人一齐双手微抬,手中黑黝黝的软鞭,此时一齐吊起头来,“嘶嘶”直啸,原来这四十条黑黝黝的软鞭,竟是四十条奇毒无比的乌梢毒啸蛇。这种蛇不仅是奇毒无比,且为百毒之王,百毒尊者苦心培养了数十条,用来催动这万蝎之阵。一阵蛇啸声中,但见有如波涛起伏,浪起千层,数不清的蝎子,直向中间涌去。
肖小侠虽然毫无惧意,但是,想不出破敌之道,心里也免不了要焦急。
渔礁翁沉静无比,微笑着向肖小侠说道:“小师弟你不妨施展‘八步赶蟾’的轻功,拔起四丈高以后,再以‘七禽身法’中的‘鹰隼剪翅’招式,折身斜落。这万蝎阵方圆约有十几丈,小师弟如果此两式不能越出范围,当尽全力提出神功,劈空助力。千万不要让毒蝎沾身。百毒尊者这些毒蝎都是奇毒无比,平时都是喂以毒物为饲,千万沾它不得。”
肖小侠一皱眉头,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是叫小弟独自逃跑吗?”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不要误会。我们几时有‘逃跑’二字在心,五毒阵目前就只出现蝎子—种,已经是破阵无方,再有其它毒物齐出,更是束手无策。小师弟越出重围,独身邛蛛,谒见清昙神尼之后,她那里有雄黄精一块,或者可以破阵。”
肖小侠说道:“小弟出走,老师兄独身留在此地,如何可以。”
渔礁翁笑道:“要是我们两人齐走,岂不让百毒尊者笑话我们吗?再说能一跃而不着地藉力,越出十余丈开外,武林中能有几人做到?”
肖小侠慨然说道:“老师兄一人在此地独撑,小弟于心不忍。”
渔礁翁呵呵笑道:“小师弟以为我老渔在这里独撑万蝎凶多吉少么?放心吧!老渔自有一套对付这些爬虫。”肖小侠独自犹豫不决。
渔礁翁当即变色喝道:“破敌事大,小师弟不得再事犹豫,否则为日后武林留下无边浩劫。”
两人这一阵谈话时间,这些密密麻麻的蝎子,已经沙沙地拥到两人周围八尺不到的地方,一阵奇腥怪臭,令人触鼻欲吐。此时,周围四十个人已经又上前逼近几步,手中的黑蛇啸声更烈,昂头吐舌,跃跃欲动。
渔礁翁立即从衣襟里面,摸出两粒丸药,递给肖小侠一粒,说道:“服下,快走。”刚说一声“快走”,肖小侠身后突然一股潜力直推过来,小侠知道是老师兄催逼自己动身。眼看蝎子越来越近,自己枯守此地,除了一扇一剑来一个横扫八方之外,并不见得就能清除这些蝎子。想罢,霍然长啸一声,振臂疾起,一提丹田真气,式化“八步赶蟾”的轻功,果然一拔而起,宛如踏虚凌空,疾起四丈有余。
人在空中忽又折身向下,俯身双臂一划,照演七禽身法中的“鹰隼剪翅”,斜掠而过,远达四五丈向外,如此一拔一掠,越出十丈,超过这奇毒无边的万蝎阵。
百毒尊者眼见肖承远脱围而去,绝顶轻功,令人昨舌。本来想追踪而至,转而一念,以肖小侠的那身轻功 在场的众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没有人赶得上。如此徒劳往返,只怕连围在五毒阵内的渔礁翁,也要趁机突围而出。
百毒尊者主要的猎物,原是肖小侠,既然不可得,只好退而求其次,拿渔礁翁报当年一萧之仇,出口气也不虚此行。他一面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肖小侠故意嗤道:“方才口出大言,如今只能作丧家之犬逃走吗?”一面暗里行功,催动手下众人,驱使黑蛇,赶着那些蝎子向渔礁翁拥去。
肖小侠原是个敦厚仁心的人,渔礁翁在催他快走的时候,觉得老师兄声色俱厉,硬逼自己快走,一时又无法违拂老师兄的意思。等到身形落到阵外,心里顿时牵挂着围在阵里的渔礁翁,不由的脚下一停,回身向阵里看去。
只见—片褐黄,万蝎攒动,只把一个端坐不动的渔礁翁围在中间。此时,毒蝎已围到相距不到五尺的地方,肖承远小侠不由心里一急,眼前情况如此急迫,老师兄如何毫无动静,万一毒蝎沾身,那还了得。
肖小侠—时情急,正待腾身转回到渔礁翁身边,不管如何,仗手中剑扇,也要极力而使,清除这个万恶的五毒阵。
正当肖小侠转身待起之际,忽然看见渔礁翁从身边缓缓取出那管武林闻名的铁萧,凑到嘴边。突然,一声清越入云的声音,划空而起,宛如仙鹤长唳,低翔吭鸣,而且,一声比一声强烈,一声比一声悠长,顿时这—块荒芜的野地,无垠草原上,好像是飞舞着干百只仙鹤,在互相和鸣。
箫声刚一起时,肖小侠眼快,立即看见四十个人手中的黑蛇,顿呈畏缩之状,不若方才那种昂首吐信,蠢蠢欲动的样子。
萧声逐渐加强,四十条黑蛇渐浙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这些黑蛇一停止活动,地面上的蝎子,立即变得蠕蠕不安,转而渐渐地向后退让,但见一片退潮似的波浪,纷纷向下退去。
肖小侠大喜,心里想道:“原来老师兄有—套降蛇的妙计,怪不得能有恃无恐。”
肖小侠心里如此闪电一想,突然听到百毒尊者冷笑说道:“老渔果然真有一套,你再瞧这个。”说着话,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条长约七八尺的鞭子,随手—抖,只听得“啪”的—声,震得有如—个炸雷,长鞭在空中飞舞盘旋,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百毒尊者飞鞭刚一旋起,那些已经缩成一团的黑蛇,突然又兴奋起来,个个昂首吐信,腾身作势,嘶嘶直啸。黑蛇一起,满地的蝎子,顿时又像潮水般直涌过来。
渔礁翁似乎视若无睹,铁箫调音一变,突然声如裂帛,简直是石破天惊之势,使人无法相信这雷霆万钧的声音,是发自这管小箫里面。
箫声再起,压下百毒尊者的鞭梢雷响,黑蛇又变得萎缩,毒蝎又纷纷后退。
可是这情形看在肖小侠眼里,心里却止不住一阵饮泣。渔礁翁以箫退敌,分明完全是仗着自己深厚的内力,吹萧发声,震撼群蛇,这种情形岂能支持长久。肖小侠正在焦急之际,万蜗阵中又起了剧烈的变化。
百毒尊者此时如同疯狂,口中连声厉啸,手中长鞭不断的飞舞。叭叭之声和箫声搅成一片,只见万蝎丛中,又有波动。
肖小侠留神看去,只见遍地绿油油的蜈蚣,每条长达尺余,从毒蝎中间,蜂拥而上。这些蜈蚣比起毒蝎来,要厉害的多,不像毒蝎子那么慢慢爬动,而且飞快的在向前滑行着。
百毒尊者的长鞭挥动得满头都是鞭形,眼看着无数闪着暗绿光润的大蜈蚣,齐向渔礁翁攻到,已经相隔约五尺的距离。再看渔礁翁此刻也正是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兀自坐在那里吹个不停。
肖小侠再也捺按不住,突然一声暴喝:“老师兄休要着急,小弟来了。”这一声暴喝,是肖小侠在情急之时全力所发,何异于晴天霹雳,山动地摇。
在这一声震喝之后,肖小侠人像脱弩之矢,忽地一声直拔三四丈高,人在空中真气将泄之际,肖小侠默运神功,左掌提足十成真力,疾向下面推出一掌。
这一掌发出,何异于狂流万道,只听得“噗通”一声,激起沙石横飞,造成一阵沙风石雨,不仅地上的螟蚣蝎子震沉一片,连带百毒尊者挥舞的长鞭,也被震飞到老远。
百毒尊者万没有想到肖小侠凌空发掌,竟有如此威力,顿时微微一怔,肖小侠已经由于反弹再升之力,飘落在渔礁翁身边。刚叫得一声:“老师兄!”
渔礁翁双眼一睁,脸色异常惨白,分明是真元损耗太多,元气大伤。沉着声音说道:“小师弟!你怎么回来了?”
肖小侠说道:“老师兄独力单斗这五毒阵,太过辛苦。小弟特地折身回来助一臂之力”
渔礁翁叹逭:“没有想到百毒尊者的五毒阵,竟练得如此厉害,不过小师弟应该以大局为重,不应该擅自轻身再入阵中。”
肖小侠正着颜色说道:“如果我眼睁睁看着老师兄为五毒阵所困,仍能无动于衷的离去,小弟将成为何等人物?”渔礁翁沉默无言。
两人这一说话,百毒尊者已经重新拾起那根长鞭,再度挥起,啸声也随着再发。鞭声越发响得震人耳鼓,啸声越发令人感到惨厉绝伦。地上的蜈蚣蝎子像是潮水一样,又是直涌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早就有几十条蜈蚣直朝肖小侠和渔礁翁袭来。
肖小侠探手长剑出鞘,人像旋风似的一转,碧雪神剑一道夺目的光华,光华掠处,残肢断体的蜈蚣蝎子,顿时满天飞舞。
此时肖小侠豪气大发,左手剑鞘一扔,掌心扣劲,连发劈空掌力,右手长剑震发剑气千层,身形宛如闪电流星,在周围游动,顿时把四周围成一道剑幕。
碧雪神剑不愧是神物利器,光华起处,宛如浓汤泼撤,蜈蚣蝎子断头斩脚,满布遍地,加上左掌凌厉的掌风,雷霆万钧般的纵横扫荡,把那些没有死的蜈蚣蝎子,震得满地纷飞。
可是,五毒阵的蜈蚣蝎子,好像是斩杀不完,任凭肖小侠如何凌厉的扫荡,仍然是前仆后继源源不断的猛扑上来,而且来势一阵比一阵凶猛。
肖小侠内力充沛,如此挥剑扫荡,即使再长一些时间,也不会顿时感到疲乏。可是,像这种源源不断而来的毒蝎蜈蚣,肖小侠独力支撑,到何时才能止休,万一偶尔疏忽,窜进来一条蜈蚣或蝎子,大意之矢,岂非遗憾终生?
突然,身后渔礁翁轻轻呵呵地笑道:“小师弟!歇手吧,百毒尊者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肖小侠闻听方霍然一收碧雪长剑,凝神一看,所有的蜈蚣蝎子都停伏在四周,若有畏意的龟缩不前。再看百毒尊者似乎也充满诧异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鞭软软倒拖在地上。满地蜈蚣蝎子残肢断体,令人触目惊心。
肖小侠横剑凝神戒备,打量了四周的情形,才回过头来说道:“老师兄!你已经谋取了克敌之道了吗?”眼望着远处仍有无数的蜈蚣蝎子,肖小侠心里不禁有些忧急。
渔礁翁从地上挺身而起,脸上已恢复了平常的红润,笑呵呵地提着肖小侠方才撤下的剑鞘,说道:“早知道小师弟有这把剑鞘,我们何必要苦斗许久。”肖小侠闻言,顿时瞠然以对,不知所以。
当初在川中道上,穿淡黄衫儿的姑娘赠与这把剑鞘之后,肖小侠怕剑鞘上的华丽装璜,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询问。所以—直用一块布,紧紧地裹着,挂在腰间。今天想是一撤之下,布包破裂,露出里面的珍珠。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眼睁睁地望着自己,便笑道:“怎么?自己的剑鞘不知道它的用途吗?”肖小侠瞠然地摇摇头。
渔礁翁料定肖小侠真的不知道,便点头说道:“打发走百毒尊者之后,再谈吧!”说着话右手持着剑鞘,迈步向百毒尊者站立的地方走过去。
此时,肖小侠仿佛看出剑鞘上竟然闪闪有光,渔礁翁昂首迈步,直朝那些蜈蚣蝎子堆中走去,可是每一抬脚,那些蜈蚣蝎子都像潮水一样的向两边直分,让开—条大路。似乎对渔礁翁有无比畏惧。肖小侠看在眼里,心里上不住暗呼奇怪。明知这是剑鞘的功用,可是就不知道这功用是来自何处。
当初穿淡黄衫的姑娘赠与这个剑鞘的时候,虽然也说过,这把剑鞘是一柄极好的兵器,可是挂在自己身上许久,从未发觉与其他的剑鞘有何不同之处,更找不出任何—处可以用来作兵器。今天一见,才知道果然其中有些道理。
肖小侠随在渔礁翁身后,一路思索,不觉已经来到百毒尊者的面前。此时百毒尊者呆然而立,怔怔地望着天空,对于渔礁翁和肖小侠之来,似乎毫无所觉。
渔礁翁笑呵呵地说道:“百毒尊者!老渔特来请教!”
百毒尊者低下头喃喃地说道:“数十年的心血,没想到毁之—旦。老渔!我和你……拼……!去!去!我百毒尊者,从此不再身入江湖,你老渔要算账,就请趁我还有一口气时动手,否则等我埋名深山,你又要悔恨无穷。”
渔礁翁呵呵笑道:“我老渔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你我也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如果还像年轻时候那样,怀仇记恨,那多难为情呐!尊者!今日一会正好了却你当年的一桩心事。……”百毒尊者突然双眼一翻,望着渔礁翁。
渔礁翁依然笑嘻嘻地说道:“我老渔已经耗尽元气,困守许久,较之当年—箫之失,也不知道要狼狈多少倍以上,百毒尊者的气也该消了。”
百毒尊者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渔礁翁说道:“老渔真不愧是二老—神尼之列,我服了你。”说着话转身招呼四十个人,只见他左手一挥之际,四十个人突然各从身畔取出一块小布,抖开来却是一个个不小的布袋,嘴中齐声尖啸,顿时那些没有死的蜈蚣蝎子,又像潮水样的向布袋里涌去。顷刻之间,爬走得一个不剩。
那四十个人收起布袋疾驰,掠过一个小土岗,转眼尘土大起,四十个人已经骑上四十匹骏马,带着四十包毒蝎蜈蚣,绝尘而去。
百毒尊者说道:“光是这四十人和四十条蛇,已经穷我十年苦功,唉!今天……”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旋又问道:“这把剑鞘想是这位肖小侠所有,老朽不敢动问,肖小侠这把剑鞘是得自何处?”
肖小侠没有想到百毒尊者突然如此温和问话,更没有想到百毒尊者会突然地问起这样一个问题,一时倒不知道如何答复才好,又不便说出是一位姑娘所蹭,当时竟怔在一边。
百毒尊者一见肖小侠一时说不上来,倒也不再追问,便随意笑道:“肖小侠既然不便说明,老朽也就不便多问。”
转而又向渔礁翁说道:“老朽此去祁连,终生不再出山,不再与老渔说再见。好在彼此心愿已了,再无憾事。”
渔礁翁此时竟也一收嬉笑态度,拱手说道:“尊者一念回头,武林造福不浅,功德无量,老渔谨致以衷心崇敬。”
百毒尊者微微一笑,正待回身起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向肖小侠说道:“肖小侠他日若遇这剑鞘的主人,就说门下客胡炊已埋名深山,未能面来晋谒。”话音一落,顿足起处,身子拔起离地两丈多高,倏地一挺,接连几个起落,消失在这时近黄昏的草原边缘。
渔礁翁眼看着百毒尊者的离去,不禁喟然长叹道:“今日若不是这把剑鞘,我们一老一小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肖承远小侠接过剑鞘,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何以知道这柄剑鞘的来历?”
渔礁翁摇头说道:“这柄剑鞘名传武林已经不下数十年。只是突然不知下落,老渔昔日行道江湖的时候,就已经风闻这柄‘七星宝剑’落于大内,不知如何今日竟在小师弟手中。”
肖小侠惊道:“七星宝剑?就是被武林中誉为‘无价之剑’的七星宝剑吗?”
渔礁翁点头说道:“七星宝剑本身虽然是一柄利物神兵,但是,武林之中超越过它的,仍然不知凡几,就以小师弟手中这柄碧雪神剑而言,其价值断不在七星宝剑之下。”
肖小侠奇怪地问道:“既然七星宝剑并不是人间绝物,如何武林之中又尊之为宝剑呢?”
渔礁翁说道:“那就是因为这柄剑的剑鞘是无价之故。”
肖小侠惊诧的抬起剑鞘,渔礁翁指点剑鞘,说道:“剑鞘上下都不足为奇,珍贵就珍贵在这七颗明珠上面。”
渔礁翁拿起剑鞘的尖端一点,说道:“上面的六颗,这里还有一颗,七颗明珠就可当之‘无价’二宇。”
肖小侠知道武林之中,对财帛之类,素不重视,真所谓是;视黄金如粪土,看珍宝如废物,如何惟独对这七颗明珠如此视为无价之宝?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眼神里闪着疑猜的色彩,便笑着说道:“七颗明珠称为无价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功效无边,尤其对武林中人而言,更是如此,所以,这‘无价之剑’,从此而起。”
肖小侠此时手捧着这把剑鞘,抚摸着剑鞘上面的七颗明珠,想起在万县途中,持剑鞘的那位姑娘,那淡黄衫儿像闪电一样的掠过心头。
肖小侠奇怪这淡黄衫儿姑娘,为什么把这无价的剑鞘轻易的交给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且居然托付一个无稽的任务。
在接受剑鞘的当时,肖小侠只是惊于好奇,而巳,也不忍令那位姑娘失望。一直事到今日,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荒唐而又揖稽的事,其中还透着一些蹊跷。
渔礁翁一见肖小侠在沉思着,不住抚摸那几颗明珠,便又呵呵笑道:“小师弟!这是七星宝剑的剑鞘,当无疑问。老渔一上服便确定这是当今武林尊为无价之剑的剑鞘,而且方才已经试过,这第二颗明珠,便是驱毒避邪珠。要不然百毒尊者的五毒阵,足以因死我们一老一小。”
肖小侠忽然一展眉头,微笑着问道:“老师兄如何知道第二颗明珠是驱毒避邪的呢?”
渔礁翁呵呵笑道:“老渔这把年纪多少事物没见过?七星宝剑虽说从未一见,多少也略有所闻,小师弟你是否要考考老师兄?”
肖小侠脸顿时一红,说道:“小弟只是弧舾寡闻,而请教于师兄。”
渔礁翁笑道:“老师兄只是跟你小师弟说着玩的,这把剑鞘说来话长,那边有一片树荫遮住夕阳,走!老师兄和你谈谈。”
两个人走到树荫之下,坐定之后,渔礁翁忽然正色说道:“小师弟!老渔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这把剑鞘究竟来自何处?老渔可以断言,这不是玉扇老前辈赠与之物。”
肖小侠当时也觉得淡黄衫儿姑娘换剑鞘,找寻妹妹之事虽然是属于私人的隐秘,本来就应该为她保守,但是,肖小侠已经觉出这把剑鞘,其中一定还含有许多隐事,渔礁翁要告诉自己,自己当然也就不便相瞒。于是便将万县得剑鞘的经过,概述一遍。
渔礁翁听来非常注意,等到肖小侠讲完之后,才长叹出声,说道:“小师弟!这是天意要付重任于你。看来数十年前的一段武林公案,要了结在你身上。”
肖小侠微微一惊,问道:“是关于这把剑鞘吗?”
渔礁翁点点头说道:“正是这把剑鞘。十数年,武林中人都只道这宗公案就如此沉于不白之境,想不到却应在小师弟身上。”
肖小侠被渔礁翁这番无头无脑的话,说得莫名其妙,瞠然不知所以。
畅礁翁也知道肖小侠此时那种困惑的心情,便说道:“此去邛蛛已无须多日,今天且多歇一会儿,老渔先跟你谈谈这把七星宝剑的来历。”
肖小侠此时已知七星宝剑本身关系到一宗重大事件,自然更是急于知道。便点点头盘起两腿,倾身注意着听。
渔礁翁微仰起头,眺望着夕阳西照下的远处,似乎是在寻找一段陈旧的回忆。
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传说中浙江龙泉有一世代冶剑人家,无意之中铸得一把锋利的好剑,无论是火候、色泽、尺寸都是上乘之物。此剑出炉之日,剑身有七点斑纹,于是就命名七星宝剑。”
肖小侠忍不住插嘴问道:“这家人家是否也是武林中人?”
渔礁翁笑着摇头说道:“龙泉以铸剑闻于世,铸剑人家却从未有一个是会武功的人。这也许是因为铸剑人家,深知剑之为器,可以造福苍生 也可以为害于无穷,一念之不同,有几个人能把握得恰到好处?所以,铸剑人家从不习武。”
肖小侠仿佛也听有此一说,好在这事不关重要,真实与否,仅属其次。
渔礁翁略一停顿,又接着说道:“铸剑人家不习武,这七星宝剑自然就善价而沽,被一位习武的剑师购去,从此流入江湖。”
渔礁翁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正题,肖小侠又忍不住问道:“如此说来这把镶有七颗明珠的剑鞘,是后来配装的了!”
渔礁翁没有马上回答,只顾接着说下去:“七星宝剑既为神物利器,一旦流入扛湖,自然不是练武平凡的人所能保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柄七星宝剑也不知道引起武林中多少纷争,终于,这柄宝剑被一位白山黑水的高人所得,他鉴于这柄剑的纷扰无限,索性把这把剑献给朝廷,从此七星宝剑由江湖而入大内之中。”
肖小侠禁不住“嗄”了一声。渔礁翁接着说道:“有人猜想这剑鞘七颗明珠,就是大内所镶,寻常人哪来这等无价之宝。”
肖小侠不禁又奇怪道:“七星宝剑既入朝廷大内,如何又出现武林。”
渔礁翁叹道:“据说七星宝剑为崇稹帝赠与皇侄某世子,世子爱逾性命 清人入关,明室沦亡,这七星宝剑也应天劫,流出大内。”
肖小侠闻言遽然变色,心里突然有一种忽发的想法,掠上心头。
正在此时,远处蹄声忽起,不久有两匹骏马电闪般的飞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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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二 章
肖小侠回头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方才过去的两个人,你老认识否?”
渔礁翁刚摇摇头说道:“老渔久不涉足江湖,江湖上新崛起的人物.都眼生得紧。不过,方才两人的马上功夫,可以断定他们不是寻常的人物。小师弟可曾注意,两人其中还有—个断了左臂的人吗?”
肖小侠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正待说出。
突然,蹄声又起,两骑去而复返,风卷残云般的奔到肖小侠身边,霍然一勒马缰,骏马长嘶竖立,马背上飘然落下两入,点尘不惊,叉手而立。
渔礁翁在一旁呵呵地说道:“好俊的身法啊!可惜这儿不是马戏场。”
两个人之中,那位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拧眉瞪眼地对渔礁翁喝道:“老鬼!休要找死,回头再让你知道厉害。”
说着转面向肖小侠冷笑说道:“姓肖的!你还认得老夫吗?”
肖小侠方才心头一转之间,早就想到这位于瘪的老头子是谁了。可是这会子却故意地昂头说道:“江湖上的魑蛙魍魉,小爷哪里记得许多。”
那者头子气得脸皮发紫,冷哼一声说道:“小狗休要猖狂,老夫这只左臂,旧账要加倍偿还,你想装马虎眼,也得看清楚是什么人。”
肖承远小侠要在平时,断然不会如此恶言讲话,只是因为发现对方是黑风帮的人,顿时怒起心头。尤其来人又是大茅山伤臂逃走的鬼手林旭,更是痛恨这种反复无常的人。
当下不屑一顾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黑风帮的林大堂主.记得在大茅山承林堂主一掌之让,曾誓言从此断足江湖,怎么?今天又耍算旧帐吗?”
鬼手林旭当时只气得把牙咬得吱吱直响,右手掌一仲,陡然箕张,正待施展鬼手阴功。转而一念:“大茅山已经领教过了这小狗的功力,一条左臂只是在他举手之间断送。如今虽说自己功力又进—层,但是,是否敌得过,还不敢说,何必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下吐气散功,冷峻凌厉的一声冷哼,说道:“小狗!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有种的咱们还走着瞧。”
旁边那人紧接着上前拱手说道:“在下黑凤帮坛前护卫魔剑手成天庆,奉帮主之命,遍走天下邀约肖小侠于重阳日到敝帮总坛,一了双方积怨.在下幸在此地会遇小侠。”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大红的请帖,双手递上。
肖小侠对鬼手林旭,主要是因为鬼手林旭既狂妄自大,又阴毒无比,所以才立意使之难堪。这回一见魔剑手执礼甚恭,便不再太为己甚。
肖小侠素来对人谦恭有礼,即使对敌对之人,只要不使卑劣手段,都以礼相待。
魔剑手也是黑凤帮中有头险的人,既然如此按礼相见,肖小侠自然也不能失去礼数。
当下立即双手一伸,接过那张大红的请帖,并且微笑着说道:“请成护卫回去上复贵帮帮主……”
言犹未了,突然渔礁翁在旁边,一声断喝:“小师弟快放手!”
几乎与这喝声是同时的,右手单掌疾推,一股强劲无比的掌风,“嘶”的一声,将肖小侠手中拿的大红请帖,撕成两半,化作逐风的蝴蝶,随风而去。
肖小侠暗自一怔。
鬼手林旭却在一旁呵呵冷笑道:“你这老头是谁?就你有几分见识,也迟了一步。”
说着转面向肖小侠冷笑说道:“肖承远!你等着吧!明年的今日是你周年忌辰。再见啦!”
接着一拐魔剑手的肘,说道:“成护卫!你大功告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冤气已泄!走啊!”
鬼手林旭真是满心得意,喜笑颜开地挥舞他那只仅有的右手。
那分得意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不世之宝。
魔剑手成天庆也自仰天哈哈一笑,说道:“姓肖的!你在洞宫山的威风到哪里去了?……”
言犹未了,突然人影,—闪,渔礁翁掠身而过,右手铁笛一横,拦住马头,截住二人的去路,老头子只气得白发直竖,怒不可遏地叱道:“两个恶贼!你们在这份红帖子上耍了什么把戏?要不从实说来,你们自忖可逃过老渔的的铁箫之下?”
鬼手林旭正在得意洋洋之际,没有想到渔翁打扮的糟老头子,竟以一种奇快的身法,截住去路,而且口气凌人,筒直不把他两个人放在眼里。
鬼手林旭到底是老奸巨滑,久历江湖,当时心里一寒,顿时想起数十年前闻名武林的人物,果真是此老与姓肖的同行,只怕今天这事,有几分棘手。
略略一顿,便顺手一扯魔剑手成天庆,暗地示意,表面上不动声色,沉笑问道:“老头子你可要放明白些,黑凤帮的鬼手林旭与魔剑手成天庆,岂是好惹的人物。你家堂主今天有事,不愿与你这老头子哆嗦!要不然,哼!哼!……”
说着一拐魔剑手,两人双脚一点,闪电飘身,落在马背上,立即一勒缰绳,骏马扬鬃长嘶,展蹄就向老渔身上冲去。
渔礁翁冷哼一声说道:“恶贼!今天我老渔要让你跑掉了,那还了得。”
人在说话,身子却是一个倒纵,一式“倒穿金波”,不仅闪开冲来的双马,而且落在马前一丈开外的地方。正好在此时双骑泼刺刺地冲到,渔礁翁微错身形,霍然双掌齐翻,大喝一声:“给我回去。”
声发劲至,陡地两股劲道,顿成一阵罡风,直向马上的鬼手林旭和成天庆身上撞去。
渔礁翁内家功力,已臻化境,平时只要随意一掌,千儿八百斤的石头,都得震翻七八尺。今天老渔气愤已极,双掌齐翻,提足八成真力,这股脱手而出的狂飙,真是骇人。
鬼手林旭和魔剑手成天庆两人,也都是江湖上响叮当的人物,黑风帮中一流的好手,武功都是佼佼者之流.尤其鬼手林旭自从大茅山被肖承远小侠废掉一条左臂之后,更是苦练他独门的鬼手阴功,如今的武功,更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像他们这种人.如柯不识得厉害?
当下一见渔礁翁叱声穿身赶过奔马,便已惊诧不已.再一看双手推来,劲道有如山崩地裂,暴雨狂风。两人心里更是惊惶,哪里还敢硬接?
特别是鬼手林旭此时越发断定这个老头子,就是当年武林人人敬畏的二老一神尼中间的渔礁翁,更是肉跳心惊。
两人一见劲风擅来,立即高蹬飘身,藉一蹬之势,后退八尺。
渔礁翁愤怒发掌,还只是阻止他们的逃走,如果真的要取他们的性命,鬼手林旭与魔剑手成天庆,只怕已经落得逆血攻心,肺腑移位而死。
渔礁翁双掌逼退两人之后,一声冷笑,如影随形、宽衣飘飘落在二人面前,说道:“你二人若是再想逃走,休怪我老渔不留情!”
鬼手林旭接着问道:“你是渔……”
渔礁翁呵呵笑道:“我是渔礁翁又待怎样?你们两个贼崽子赶快把方才搞的鬼说明白,我老渔已经多年不曾伤人性命,不要让我老渔为你们两个贼崽子破戒。”
鬼手林旭一昕果然是渔礁翁,此老一管铁萧威镇数十年,今朝碰上,只怕是难讨好处。转而一念:“姓肖的小子已经中毒无救,这老鬼的武功,也只是耳闻,方才一掌虽然厉害,也未见得比自己高明出多少。不如以自己的鬼手阴功和魔剑手并力而上,不言取胜,拼个脱身而走,谅来还不成问题。”
渔礁翁一见鬼手林旭半响不答话,便冷笑道:“休要打坏主意,凭你们两个这等下三赖的脚色,要想再出坏点子,就别想活着走出十步。”
鬼手林旭忽然呵呵一声冷笑,正待说话,眼前又是人影一闪,身形一停,有人说道:“凭他们这两个人,不劳老师兄动手。”
鬼手林旭一看,竟是肖承远小侠气定神闲地站在面前,看去分明是若无其事,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回头一看魔剑手成天庆,也是惊诧得两眼圆睁,满脸惊惶之色。
两个人一对眼神,似乎是在说:“怎么?这份请帖上的毒药,竟然对他无效?”
肖小侠看在眼里,笑道:“黑凤帮要代师复仇,尽可光明正大的邀约我去当面了结,竟如此鬼魅伎俩,徒然遗笑江湖,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鬼手林旭一听心里想道:“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先前个渔礁翁,合两入之力,也许还敢于一试,如今连姓肖的也来了,在一对一的情形之下,只怕难以逃过三招。”
想虽然是这样想,人不到绝对无望的时候,是难以甘心束手就缚的。何况鬼手林旭苦练之后,鬼手阴功比以前更要厉害几倍。
心里念头一转,霍地右手遽张,厉声喝道:“小子!我跟你拼了。”
腾身进步,右手闪电一伸,一式“吞云吐雾”,五指齐出,直取肖小侠的右肩井穴。
鬼手林旭此时以“背城借一”的心情,出手递招,声势端的吓人,五缕劲风,挟带着透骨阴寒。直袭而来。
鬼手林旭苦练数十年的阴风寒毒掌,再加上他最近苦练而成的鬼手阴功,一齐遭到指尖,只要让他指尖划到,阴寒透骨,就是再好的功力,也要落一个气散功消,骨髓成冰。
可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鬼手林旭虽然是提足全力拼命的扑去,看在肖小侠眼里,依然是不堪举手一击。
当下肖小侠等到鬼手林旭指风逼进,脚下顿踩“苍虚缥渺步”,只见人影一晃,鬼手林旭早就扑个空,而且背后早就有一股掌风袭至。
鬼手林旭哪里还敢还招,身形前倾,脚尖用力,一式“寒鸭赴水”,伏地前冲五尺,奸险地躲过夹背一掌。
刚刚右手触地,吸气缩腹收腿,一挺而起,肖小侠如影随形,右手骈指如孰,闪电点向身后的“凤眼”。
鬼手林旭身形未定,哪里还能躲过这一招,眼见得性命就在呼吸之间。
魔剑手成天庆一看鬼手林旭命在垂危,已经来不及扑上前去解救,情急之际,手中长剑震腕脱手而出,直向肖小侠背心飞来,自己紧跟着点足滑步进身,右手单掌平胸,呼地劈出一掌。
肖小侠右手刚出,已经发觉到身后金刃破空,霍地一声长笑,左手向后圃臂一挽,让剑锋抓剑柄,右手旋身一推,正好迎向成天庆推来的一掌。
只听叭哒的一声,魔剑手右臂一麻,脚下一个踉跄,腾、腾,一连几个倒退,才勉强稳住身形.再一看肖小侠含笑自如,左手倒握着一把青钢长剑。
魔剑手虽然挨了肖小侠随意一掌,丢了一柄长剑,鬼手林旭却因此而逃脱了一命之危,心有余悸地掠身到魔剑手身边,并肩而立。
肖小侠微笑着指点鬼手林旭与魔剑手两人说道:“不管你们两个用心如何阴毒,小爷仍旧给你一个公道。你们两人此时定是心有未服,不如合手并肩齐上,十招之内,我要是打不败你们,一切事情都一笔勾销,概不追究。”
鬼手林旭在大茅山已经吃过肖小侠的苦头,知道小侠所言,并非狂妄。
魔剑手在黑凤帮总坛,夜遇散花仙子单身独闯,误认是肖小侠,虽然当场落败,魔剑手倒真是心有未服,如今肖小侠要他与鬼手林旭联手合击,只要十招,他觉得肖小侠太过于狂妄。
刚才肖小侠露的那一手反背接剑,井非绝技,双方互接一掌,魔剑手不晓得那只是肖小侠不过三成真力,随意的一招,越发觉得肖小侠武功虽强,无论如何十招之内击败两人,那是—个夸大渲染之词。
魔剑手成天庆上前一步,瞪着眼,寒着脸说道:“我魔剑手出道江湖十年,还没有见过你这种狂妄之辈,就凭我魔剑手单人独斗,五十招之内,你击败我魔剑手,任凭你如何发落。”
肖小侠毫不动容地说道:“我说过的话,不再更改,两人齐上,十招之内便有分晓,而且我决不使用兵刃.”
说着,左手一掉方才抓过来的青铜长剑,横在面前,右手扣指兰形,中指对着剑身猛然一弹,只听得“铮”地一声,呛、呛、呛,半截青钢长剑,掉在地上。
魔剑手这柄青钢长剑虽然不是神物利器,却也是—柄上好宝剑,吹毛可断,砍剑立折。如今在肖小侠手中,只是伸手一弹,就如同摧枯拉朽一样,应指而断,这分功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魔剑手站在那里,真是看得呆了。心里上不住想道:“就凭这一手弹指断剑,我成天庆与人家差之还甚,眼看这十招之数,谅来不是虚妄之言。”
魔剑手虽然此时心存怯意,但是,大言已说在先,此时骑虎难下。回头一看鬼手林旭,只见这老鬼此时倒平静得很,对魔剑手点点头,转而又冷冷地对肖小侠说道:“尊驾功力果然了得,既然十招相约,少不得要领教领教绝招了。”
话音刚刚一落,一递眼色,魔剑手蓦地一声暴喝,人化扑地旋风,双腿双臂,掠地扫到,顿时—阵黄尘卷地面起,浚向肖小侠下盘,人在黄尘滚滚当中,双手早抄起腿肚子上两把手插子,左右插花,扎向肖小侠的“三阴蕉”。
魔剑手扑地滚身,滚得快,出手也快。
肖小侠没有想到他会滚身进招,专攻卜盘。以肖小侠的功力而言,两只脚迎招一踢,成天庆顿时就要落得撒手,停身,闭穴。
可是,肖小侠不想在九招以前还手,要让这两个黑风帮的高手,输得心服口服。当时一见魔剑手旋风般的滚来,立即硬提一口气,肩不晃,平地硬拔一丈多高,闪开魔剑手一滚之势和鬼手林旭的两把手插子.几乎与肖小侠拔空而起的同时,鬼手林旭一声厉啸,猛地跺脚而起,凌空两丈,箕张着一只右手,化式“苍鹰搏兔”直扑而下。
此人更快的是,从袖口里飞出“满天花雨”的畏毒蒺藜,像役把大伞从空罩下。
鬼手林旭这一式“七擒身法’蜕化而来的“苍鹰搏兔”,不仅是功力老到,而且姿态优美,尤其狠毒的是随着身形而下的一把铁蒺藜,如此一式三动,居高临下,换过任何人,都难躲过这凌空搏击的一招。
肖小侠凌空避招,正是真气将泄之际,鬼手林旭突然袭至,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脚下魔剑手又如风卷至,顶上又有鬼手林旭的卷击,人在空中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停留,断难稍加考虑。肖小侠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引来这样一个紧张的局面。
瞬间机缘,转眼即逝。
正奸此时魔剑手右手上探,匕首急刁肖小侠的脚踝。
肖小侠人在空中将落之际,左掌从肋下疾翻一掌,呼地一声,震飞一把铁蒺藜。
再趁着身形下落,右腿一掠,脚尖上勾,一式“克星踢斗”,只听得“当”的一响,魔剑手右手血肉横飞,匕首飞向五丈开外的草地上,肖小侠也趁势藉力,缩腹、点头、错腰,身形整个后飘八尺。趁势还疾翻右腕,吐气出声,推出一掌。
肖小侠这招翻掌震落铁蒺藜,踢腿刁飞短匕首,凌空落下,还顺势疾推一掌,无不恰到好处,功力顿见。
尤其方才闪身退后,疾推一掌,正好鬼手林旭身形下坠,眼见小侠掌风扫来,只好就势平展身形,扑跌地上,接连一路“燕青十八船’.骨碌碌地一阵滚,滚开一丈多远。
就是鬼手林旭如何的机灵,闪避得宜,仍然被肖小侠掌风扫及.左肩上一阵痛彻骨髓,顿时红肿多高。
肖小侠还不太为已甚,落地一掌之后.并没有跟步进身、否则不出三招.这两个黑风帮的高手,怕不早就横尸溅血,魂落边陲。
鬼手林旭和魔剑手成天庆一路滚翻,从地上翻身挺立起来之后,面面相觑,知道自己与人家功夫相差悬殊,只要别人一举手,便无法招架。此时两人豪气俱无,斗志全消,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才是。
肖小侠看着两人不再动手,便微笑说道:“二位用心虽毒,出手虽狠.但是,我有言在先,尽管二位全力施为,不以为怪。
如今尚余九招,静等二位出手。”
渔礁翁在一旁却呵呵笑道:“小师弟留点力气吧!咱们还要赶路,又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和他们闲磕牙。”
肖小侠朝着渔礁翁点头笑了一笑,回头说道:“有道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二位却也算是奉命行事,遍访天涯恶递毒柬的事,我也不再追究.”
鬼手林旭和魔剑手成天庆一听小侠口风,有放松自己之意,才大大地松了一口大气。两个人相对看丁一眼,默默无言地走向两匹马旁边,正待拾蹬而上,忽然,肖小侠又喝一声:“站住!”
两人此时有如惊弓之鸟,一听肖小侠又喝令站住,只道是肖小侠又生悔意,要找自己麻烦。
两人竟不约而同,提气一跃,掠身上马,双腿一夹,脚尖一点马的前肋,只听得那两马随着一声长嘶,四腿平伸,身躯一矮,箭也似的疾射而出。
鬼手林旭和魔剑手成天庆都是一时情急而动,掠身上马,抖缰奔驰,无不全力施为。而这两匹骏马,又都是百中选一的良驹,如此一窜,转瞬已是好几丈开外。
可是,身后却听见肖小侠一声叱喝:·话未交待清楚,二位就想走吗?”
鬼手林旭二人只顾低头伏身,策马狂奔,根本不理会肖小侠的讲话。
谁知道正在狂奔之际,一阵巨大无比的潜力,迎面堵来。这两匹骏马正跑得头尾笔直,冲劲正大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遭受到迎头一堵,顿时一扬前蹄,呼喇喇一声长嘶,便把前冲之势收住。
鬼手林旭和魔剑手都双双被摔下马鞍,还没有站稳,遽然觉得“命门”大穴压力一重,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已经听到肖小侠喝道:“处处刁滑狡诈,屡警不改,要不是要藉你们的嘴回去带个口信,早就一掌震碎你们两人的肺腑。”
此话一些儿也不假,肖小侠此时正以双掌分贴于鬼手林旭和成天庆的背后“命门”,只要掌心微一吐劲,两天顿时就要口喷鲜血而死。
就是鬼手林旭如何奸滑,魔剑手如何气愤难忍,此时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那里。
肖小侠说道:“我问一句答一句,若要再耍花枪,休怪手下无情。专程遍下毒柬,是谁的主意?”
魔剑手成天庆答道:“百毒尊者!”
肖小侠怒道:“你找死!死在眼前还如此任意编排谎言。”
成天庆叫道:“百毒尊者现在黑凤帮总坛,何言说谎?”
肖小侠此时大怒,心里想道:“这魔剑手真是个汉子,竟当面说谎,还言之凿凿,真可恶之极”。当时杀机一动,正待掌心吐劲,要魔剑手掌下丧生,以接受他说谎的报应。
忽然.耳朵里一阵蚊声细语,说道:“小师弟掌下稍缓,其中定有蹊跷。”
肖小侠心里一动,知道是渔礁翁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和自己讲话。
肖小侠心里奇怪,老渔师兄如何知道自己要动杀手?而适时的加以阻止呢?
想着禁不住抬起头来向渔礁翁看了一眼。
渔礁翁正望着肖小侠,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肖小侠心里拴了一个疑问疙瘩,接着问道:“你们两人如何知道追踪到这西北边陲?”
成天庆答道:“水道入川,武林已经传遍,川中又盛传寻仇五鬼之事。川中既找不到,而水道又无踪迹,自是沿西南山区,远入边陲了。”
肖小侠冷笑了一声,说道:“算你们聪明,也算你们倒霉,你们两人回到黑凤帮总坛回告你们的帮主,就说肖承远料理完琐事,自会登门拜访,用不着如此派人走遍天涯海角,用尽千方百计。就是她不找我,我还耍找她算账呢!话讲完了,你们两个赶快上路。”
说着一收双掌,撤身横跨两步。
鬼手林旭自被肖小侠截回以来,心里一直在七上八下捏着—把冷汗,自忖这一下可送定了命。等到一听小侠放手让路,才拾起这颗掉落的心,首先抢步认蹬上马。
肖小侠忽然又哈哈笑道:“二位追我到这西北边陲,荒凉无垠的草原,总算是他乡遇故知,待我送二位一程?”
鬼手林旭一听,又不知道肖小侠打何主意,心里正在嘀咕不定之际,背后一股潜力如涌而至,逼得两匹骏马,勒缰都停不住,直奔了十丈左右,背后才悄失丁这股推力。
肖小侠在他们离去之前,露了一手“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的无形罡气,使得鬼手林旭和魔剑手成天庆服服贴贴地兼程赶回黑风帮总坛。
肖小侠目送两骑走后,回头一看,渔礁翁正在用铁箫撬起方才震飞的那份金红的请柬,似乎在察看什么.便走上前去问道:“老师兄!你方才如何觉察到这份请柬上有毒呢?”
渔礁翁呵呵笑道:“论功力,小师弟你已经超过了二老一神尼的全部绝学;如果说差,那只是差点火侯。论机智应对,你也是进步良多。银髯叟者儿告诉我,小师弟是个敦厚谦恭少言的人,可是方才对那两个坏东西,你的口才却凌厉得很,老渔只能说你进步了。”
肖小侠一听,不禁满腔飞红。
渔礁翁接着说道:“若说有何欠缺之处,小师弟的江湖经历尚不够.对于江湖上重重风险,看来是一窍不通。”
肖小侠不禁脸上越发的红了,怪不好意思的望了渔礁翁一眼。
渔礁翁似乎没有看到肖小侠那满面飞霞的玉脸,依然叹喟一声说道:“人心险恶,令人难以想像。方才魔剑手递请柬给你的时候,嘴角虽然是谦恭有礼,神情却是透着焦急,惟恐你不伸手来接;可而那个鬼手浑球却是微微露着诡秘的笑容。最使人易于看破的,魔剑手一双手的肤色,较之旁人不同,分明是涂了一层药,如此对照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用说,这请柬上有了花样。”
渔礁翁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分析得头头是道,肖小侠一则佩服渔礁翁见解超人;再则也心惊江湖风险的难防。
不过肖小侠又有一点不解,问道:“小弟如何没有丝毫中毒的现象呢?”
渔礁翁笑道:“老渔健忘,已经白担了不少心事,小师弟如何也这等健忘?一颗“朱仙果”的效力,虽不敢说抵得上不坏之身,百毒不侵那是绝对事实。”
肖小侠这才恍然,觉得自己倒把这件事忘记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使肖小侠所不能释然放心的,那便是百毒尊者的问题。便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也以为这张毒柬是百毒尊者的主意吗?”
渔礁翁倒是收敛起笑容,认真的点点头。说道:“这份请柬看不出异样颜色,闻不出异样的味道,确实是奇毒无比,除了百毒尊者能有这分能耐,老渔还想不起第二个人。”
肖小侠不禁有些茫然,问道:“方才排五毒阵相扰的呢?”
渔礁翁呵呵笑道:“自然是百毒尊者哟!”
肖小侠大惑不解,黑凤帮总坛洞宫山,和这西北边陲,相差何止千里?百毒尊者如何能身居二地?
渔礁翁望着肖小侠疑惑的面孔,笑道:“小师弟不要疑心,百毒尊者绝不会分身术。洞宫山和青海草原上,确是各有百毒尊者其人,所不同的是真假而已。”
肖小侠觉得渔礁翁愈说愈离奇,连百毒尊者也有真假之分,这不是扑朔迷离吗?
渔礁翁又转而叹一口气道:“此刻谁也不敢确定这事的真相,不久自有水落石出之时。走吧!邛崃之地,才是此行的要事,其他且当他闲事罢了。”
肖小侠本来还想问一问关于“七星宝剑”的掌故,也许说起来与黄衫姑娘相托找人之事,能够增添一些眉目。可是一看渔礁翁此刻连平时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了,便难以启口,好在来日方长,再说吧。
—时间先后竟遇到三番两次的意外,此去邛崃还有不近的一段路程,中途难保常安无阻否?想到这里,肖小侠自然没有惧意,却是感慨良多,“江湖行,风险重重。”
口口口邛崃是—个引人人胜的地方,山峦连亘,森林茂密。山高而不恶,又绵延不断,而且,时而流泉倒挂,岩石玲珑,人行其间,不觉山行之累。
偶有蔽不见日的树林,树林之内却是自成世界。竟然毫无潮湿腐朽之积味,野草没胫,闲花处处,时而糜鹿奔逐其间,鸣禽宛转于林梢,令人乐而忘尘世之浑嚣,有遗世独立的感觉。
肖承远小侠和渔礁翁进入邛崃山境,自然放慢脚程,沿途浏览,长途跋涉之劳累,杳然不知所在。
渔礁翁遥指着群山环抱之中,笑顾肖小侠说道:“巫山论剑.老渔曾经走过一趟邛崃,再来时已经是数十寒暑,流光之易逝,叫人不能无感叹之心。”
肖小侠也笑道:“小弟这次远来邛崃。再来时,又不知道几易寒暑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已经越过两座山峰,穿过三处茂林,眼前突然现出一条婉蜒小路,直达群山环抱中。
渔礁翁说道:“清昙老尼姑从来脾气执拗,个性固执.一趟降魔剑法之下.不知多少绿林高手,溅血横尸,如今邛崃数十年不涉足江湖,料来已经不复是当年火气。但是,邛崃的规矩还是不可废。”
说罢铁箫一竖,行气发声,一阙“渔舟唱晚”,悠越幽扬,乍听时箫声鸣鸣,声音不大,但稍一凝神,但觉群山齐应,宛如仙乐天上来。
一管长不逾两尺的铁萧,竟能吹得万山呼应,幽谷齐鸣,渔礁翁这份功力,也就可见。
一阙“渔舟唱晚”终了,渔礁翁回头对肖小侠笑道:“老尼姑的规矩,进入邛崃山境,就要通名报姓,小师弟也不妨入乡随俗,表明一声。”
肖小侠连忙答道:“小弟领邱老师兄的话,专程前来拜谒清昙老前辈,自是应该遵从规矩,通报入境。”
渔礁翁呵呵笑道:“入乡随俗罢了,小师弟倒不必太谦,论起武林辈分,老尼姑还不是和我老渔一样,只不过是痴长你几岁罢了。”
肖小侠连忙说道:“叙齿为尊,这是应该的。”
说着话,当即两脚干行不丁不八,双手抱拳当胸,朗声发话,说道:“武林后学肖承远,谨随渔礁翁老前辈来拜谒清昙老前辈。”
肖承远小侠在说话的时候,逼住一口真气,一字一句。宛如深潭投石,又如琵琶拨弦,叮叮当当,清清晰晰地传到老远,但闻群山回应,有如干百人在呼唤,历久而不歇。
渔礁翁抚掌呵呵笑道:“小师弟这两声老前辈,真是用心良苦,难得呀!”
其实这的确正是肖承远小侠为人谦虚恭谨,而又机智遵生的表现。
如果他要说是“随渔礁翁师兄专程拜访”。渔礁翁与清昙神尼同样享誉武林,二老一神尼并列,肖小侠岂不是无形之中把清昙神尼拉向自己同辈中人。
于是,就难怪渔礁翁要抚掌称赞肖小侠这两声“老前辈”是用心良苦了。
一阙箫声和呼名通报之后,山径依然杳无人踪,白云悠悠,空山寂寂,偶有微风从林梢拂过,带来一阵阵沙沙叶落,为这深秋的山峦,添了一些声音之外,这里是静得听到自己的心跳。
渔礁翁笑道:“通报姓名,你我就算是邛崃的宾客了,走吧!
越过前面的山峰,自然就会有人来迎接。”
说着一掠身飘悠悠地远落两丈开外,肖小侠也连忙展开身形,紧跟在渔礁翁身后,向山上奔去。
这一座山峰高耸入云.两人一路宛如点水蜻蜒,腾越闪挪,不消盏茶功夫,已经登临峰项。
一登峰顶,眼前景色霍然大变。
但见一片平原,约有二三十亩,虽在深秋季节,却是葱绿一片,清新宜人。偶有数株矗天而立的丹枫夹杂其间,真是万绿丛中,鲜红数点,一幅绝妙的图画。
但是,在这秀丽如画的平原上,却看不到有任何一间房屋。
渔礁翁正待说话,指点给肖小侠看时.忽然,在一片葱绿丛中,一点灰影,如星丸弹出,直向峰顶而来。
渔礁翁笑道:“人来迎接了。邛崃原无五尺应门之童,来人却不知道是谁。”
肖小侠眼看来人一路飞奔而来的身形,不禁暗暗警觉,来人的轻功,已经是臻于化境。
从绿荫丛中到达肖小侠所站的地方,也不下数十丈之遥。来人转眼间这一路奔腾,已经到达二十丈以内的相隔,肖小侠已经清楚看去,来人是一位二十岁不到极其清秀的年轻尼姑。
肖小侠刚一想道:“这位小师太年纪看去如此之轻,功力却如此之纯,清昙神尼可见一般了。”
忽然,来人远在八尺开外的地方,遽然煞住身形,微低着头,双手合掌当胸,清音丽质,珠玉其声地说道:“奉家师法意,悟非恭迎贵宾莅临邛崃山。”
渔礁翁此刻已收起了笑容,正蘑说道:“有劳法驾,老渔谨此致谢。”
这位名叫悟非的年轻尼姑,合掌说道:“有此悟非为前辈引路。”
说着转身起步,灰色僧衣一带风生,沿着仿佛可辨的山径,宛如流水行云,和方才来的时候,那种起落腾越,截然是两种不同境界的轻功。
可是,就在转身起步的一瞬间,悟非那双明澈如探秋潭水的大眼睛,对肖承远小侠作了—个闪电一瞥。
就在这一瞥的瞬间,肖小侠不由微微一震。顷刻之间,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翻腾而起,猛袭心头。心里闪电想道:“我倒忘记了,她是在邛崃山的呀!”
肖小侠只是如此微微一顿之间,渔礁翁已经紧随悟非尼姑远去四五丈之外,回头招手唤道:“小师弟!快来呀!这里看来林荫敝日,小径可辨,稍一走错,便久困不得脱身。”
肖小侠没想到这平坦的山谷里,还有奇门的阵势的设置,虽然丝毫看不出异样,相倍渔礁翁的话,方之非虚。赶紧一敛心神,应声答道:“老师兄请先行,小弟随后就到。”
说着话,猛一吸气长身,凌空“八步赶蟾”,闪电追风般的紧迫而上。
渔礁翁脚程自是不慢,肖小侠的轻功更是流星赶月劲弓疾矢,两人跟在这位妙龄的尼姑后面,一点也不敢稍为松懈。但见她在前面灰衣宽裳,随风飘拂,身形极其优美地向前疾奔。
渔礁翁倒是没有在意,肖小侠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吃惊,暗自忖道:“斯人不过是数月不见,功力之精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令人要刮目相看了。”
正在思潮奔驰之际,忽然听到悟非尼姑清脆地说道:“请二位稍等,家师即刻出迎。”
肖小侠正在神驰不已的时候,一听讲话,才赶紧地收住身形,前冲之势一停,恰好落在悟非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
肖小侠慌忙退后两步,抬头一打量,悟非的一双大眼睛,也正清澈如水的望着自己。
肖小侠不由脸上微微一红,抱拳低声说道:“李姑娘……”
悟非立即柔声拦住说道:“肖施主!”
这—声“施主”叫得肖小侠宛如醍醐灌顶,赶紧拱手说道:“多谢小师太引导!蓝玉珍姑娘托在下问候师太。”
悟非忽然眼皮垂下,低喧一声佛号,说道:“多谢蓝姑娘!”
渔礁翁在旁说道:“小师弟和这位小师大见过么?”
肖小侠顿时一阵慌张迟疑了一会,说道:“见过的!”
悟非尼姑忽然一抬头.合掌说道:“昔日小尼闯荡江湖,曾与肖施主旧识……”
渔礁翁哈哈笑道:“老尼姑!我们多年未见了!怎敢劳你前来迎接?”
原来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清昙神尼已经飘然而至。
肖小侠闻声向前一打量,面前站了位慈祥无比、清癯有神的老尼姑,赶紧上前落地一躬,说道:“晚辈肖承远,专程拜见老前辈。”
清昙神尼大袖一拂,身形飘向旁边,复又合掌当胸,说道:“这位大概就是‘苍虚秘笈’得主,玉扇老前辈的门下肖小侠了.老尼不敢当小侠如此称。”
肖小侠抱拳,立说道:“老前辈德戚并重,望重武林,晚辈武林后学,礼之不可废。”
渔礁翁呵呵笑着点头说道:“好个礼不可废,老尼姑也就不要太为已甚了。”
清昙神尼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占在珍儿与小侠的惯称,老尼倒是有僭了。”
说着举手肃客。
渔礁翁和肖小侠刚一转身走过一株数十合抱的古杉,眼前情形又突然一变。
几丛修竹,临风摇曳,竹后几丛茅舍傍溪盖成。
果真是竹篱茅舍,朴实无华,不像是武林高人清修之地,倒是像世外遗民避秦的桃源。一阵微风拂过,周围树涛阵阵,面前修竹沙沙。篱下盛开的金菊,若有若无的清香,使人尘念顿消。
渔礁翁笑呵呵地说道:“老尼姑在如此人间仙境里,数十年用功的结果,性命双修,功参造化,比起我老渔整日飘泊水上,老渔只有叹福薄了。”
在二老一神尼之间,就数渔礁翁最是诙谐不拘小节,所以,彼此牧十年不见,依然是如此不拘礼数。
清县神尼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只顾让客前行。
进得茅舍,更觉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在一间满堆书籍的屋子里,大家坐定之后,清昙神尼向渔礁翁说道:“者渔和这位肖小侠突然莅临邛崃山,想来必有重要事情相商,可否就请见告。”
渔礁翁呵呵笑道:“老尼依旧是当年脾气,我们千里而来,也不让我们缓一口气。”
肖小供望着渔礁翁微笑着,转而又向清昙神尼拱手说道:“晚辈系奉银髯叟之意,专程前来……”
肖小侠便将“苍虚秘笈”出世,引起武林中久不问世的几个老魔头都已蠢蠢欲动,名则为“苍虚秘笈”之争,实则无异掀起武林一次空前浩劫。
清昙神尼微笑点头说道:“小侠与老渔来意,老尼已经了解。
武林历劫,我们这些老一辈的理应再入江湖,稍尽绵力,以尽本分,不过……”
渔礁翁立即拦住话头,呵呵笑道:“老尼姑你不能椎辞啊!
当年巫山论剑,你这天下第一剑法威震群魔,如今群魔复出,老尼姑岂能不管?别说肖小兄弟专程受命而来,就是我老渔如此仆仆风尘,老尼姑岂能够推得一千二净。”
清昙神尼微笑地看着,小侠顿时起身拱手而言,恭谨地说道:“老前辈想是定有高见,晚辈恭聆。”
清昙神尼点点头,转面向渔礁翁正颜说道:“渔老不远千里来,老尼岂敢矫情,说来惭愧,邛崃山数十载,不敢轻言清修之说,老尼灵台未净,尘念未除,何止数次远下邛崃山……”
渔礁翁轻轻地“啊”了—声。
清昙神尼又接道:“肖小侠定然了然,悟非之来邛崃山,即为其中事实之一。”
正说着话,悟非托着两盏清香扑鼻的茶进来,轻轻放置以后,垂手便退。
清昙神尼唤住说道:“悟非在此稍坐,老尼有事也不妨一听。”
悟非略有诧异地看了清昙神尼—眼,低声应是,退到门口坐下。
清昙神尼接着说道:“老尼所以如此说明,是向渔老证实,者尼并非托清修之辞,矫情若是。”
渔礁翁倒没有想到清昙神尼果然认真如是的说明她的心意,一时倒是不好再以诙谐玩笑的口吻,来说话了。只好严肃起面容,坐在一旁。
清昙神尼忽然微微叹喟一声,说道:“不瞒渔老相告,自从巫山沦剑归来,数十年的时光,确是致力于性命双修,以求尔后能正道果。无如灵台未净,尘缘未了,数十年心得寥寥。如此心法未成,而成功一道也毫无精进。”
渔礁翁对于这位多年老同道,早年归隐,参修上乘之学,竟然有如此艰辛一段,不禁深深寄以同情。
清县神尼略一思忖,接着说道:“近几年来,老尼愤而下山,自忖内修不成,又何妨积点善德,三下邛崃山,远入中原,发觉武林隐忧渐露,而关键就在‘苍虚秘笈’上。”
肖小侠一听几乎要跳起来,连忙接着说道:“老前辈之意,如若‘苍虚秘笈’不出,这场武林浩劫尚不致来临。”
清昙神尼微笑摇头说道:“表面上看来如此,实则近年来道消魔长,群魔不甘久伏,即使‘苍虚秘笈’不出,迟早也难免有一场正邪之斗。”
肖小侠连忙拱手说道:“老前辈仁者无敌,当不忍坐视魔道猖獗,仗剑降魔,为武林造永福,为后辈树楷模,如此积德无边,功称极量,老前辈当不以晚辈冒昧陈言,而予斥责。”
肖小侠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言词恳切,意蕴中肯,渔礁翁在一旁只听得不住点头,接着说道:“老尼姑降魔剑法无敌天下,如能再出,群魔克星。”
清昙神尼合掌低喧佛号,说道:“武功一道,永无穷尽之时,当年巫山论剑,侥幸能占先,如今思之,犹有愧作。老尼近年来观察所得,群魔虽兴.毕竟邪不胜正,肖小侠以‘苍虚秘笈’所载之神功,当能以群魔慑服……”
肖小侠闻言猝然而惊,遽然而起,拱手待言,清昙神尼伸手作势,止住肖小侠,接着微笑而说道:“慑服诸恶,扫蔼群魔,也决非单靠武功一项,所可以竟其功。以力服人,何胜以德服人?
况且以老尼观察肖小侠,只要秉心纯正,当能遇事吉祥。”
渔礁翁一见清昙神尼说了半天,仍然是毫无下山之意,不禁接道:“肖小弟即使武功盖世,但是独木难支,何况群魔个个都是了得。”
清昙神尼依然微笑不动,说道:“维护正义,消灭群魔,是武林之盛.老尼决不置身事外,三个月以后,老尼当命悟非远入中原,参与其事。”
此语一出,渔礁翁肖承远小侠,以及坐在门旁的悟非都遽然一惊,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都探身而起,齐声轻轻地一声阵“啊呀!”
清昙神尼也站起身来,摆手微笑说道:“悟非前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悟非缓缓站起身来,眼里充满着惊讶与疑惑。站到清昙神尼身前,呆然而立,望着清昙神尼。
清昙神尼指着茶几上的两杯香茶,说道:“按照你平日练功之势,再照准茶杯来发掌,掌力只发不收。”
渔礁翁和肖小侠却瞳然不知道清昙神尼突然叫悟非练功发掌,是何用心,站在一旁,愕然地望着梧非。
悟非似乎也摸不清楚恩师突然要自己发掌,是为何事?只好回过身去,面对着茶杯立即凝神一志,功行双臂,圈肘翻掌,缓缓地向茶杯推去。
手掌推出,既无掌风,又无劲道,几上的茶杯更是无异样。
悟非手掌推出一半,中途停住不动。
清县神尼此刻脸上挂着微笑,对渔礁翁和肖小侠看了一下,转面又向悟非说道:“撤掌。”
悟非闻言,立即双掌一收。
就在这双掌一收的瞬间,几上的茶杯“哗”地一声,萎然而化,茶流满地,两只茶杯,粉碎得竟没有一块蚕豆大的瓷片。
渔礁翁不禁叫出声来。
肖小侠也不禁脱口叫道:“这是‘无形掌’法。”
悟非此刻脸上顿时流露出兴奋、喜悦、辛酸……交织成一个无法形容的神情。
清昙神尼点头说道:“肖小侠眼光不错,这正是‘无形掌’。”
渔礁翁惊道:“久闻‘无形掌’已经失传数十年几近百年,老尼姑几时得此秘传?”
肖小侠转身向渔礁翁说道:“这是李姑娘……”
说到此处,霍然停住,眼看着悟非一身缁衣,剃光的头,哪里还叫得下“李姑娘”呢?顿时胀红了脸,呐呐不能成言。
清昙神尼低喧了一声佛号,说道:“缘之一字,勉强不得,‘无形掌’为武林失传之秘,悟非在五老峰所得,老尼不过从旁指点而已,悟非今日之功,已得八成,若以此行江湖,当不难傲视武林。虽则比起‘苍虚秘笈’的神功,要稍逊色,但是,他日肖小侠力斗群魔之时,尚不失为有力之一助。”
渔礁翁这时候才知道清昙神尼早就用心良苦,决不置身于此次事外。
肖小侠更是内衷感激,抱拳躬身说道:“老前辈古道热肠,晚辈铭佩无涯。”
清昙神尼正色说道:“肖小侠毋乃自谦,‘苍虚秘笈’神功,可望无敌于天下,悟非之受命代老尼前往,只是证明老尼决不明哲保身,而置身于事外。”
肖小侠不禁脸上一红,渔礁翁也呵呵笑道:“老尼姑还是当年老脾气,还计较着老渔这没摭拦的口么?”
清昙神尼低喧一声佛号,说道:“出家人妄动无名,罪过!
罪过!”转面又向悟非说道:“去到丹房取两颗‘冰心莲实’来。”接着又说道:“邛崃山惯例,不能久留嘉宾,老尼无礼,少不得要向二位道别。”
渔礁翁知道清昙神尼居处,从无外人擅入,自己以老同道的关系,蒙她接待,已经破例,自是不便久留。何况此行任务,总算没有空走。
当即起身向清昙神尼笑道:“老尼姑你不下逐客令,我老渔也要走丁。命里劳碌奔波,无法消受清福。”
清昙神尼也不挽留,此时正好悟非从后面丹房出来,用—个瓷盘子,托着两颗雪白晶莹的莲子。
清昙神尼笑道:“嘉宾莅临,无以为敬,邛崃山自产之‘冰心莲实’,奉赠一颗,尚望笑纳。”
肖小侠正待筮手辞谢,渔礁翁却伸手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弟!吃了吧!老尼姑吝悭有名,今天旨送两颗‘冰心莲实’,说不定我老渔还是沾了你的光,你要是不吃,这份人情也是预定了的。”
渔礁翁如此一说笑,肖小侠倒是弄得尴尬,不知道伸手的好,还是不取的为是?
清昙神尼似乎根本就不理会渔礁翁的说笑,只是对肖小侠说道:“冰心莲实虽然不是珍品,却也是稀罕难得一见之物,对于驱热避毒,养神益气,极有帮助,肖小侠不必拘礼。”
肖小侠这才称谢取来服下。
渔礁翁早已走出门外,叫道:“快走吧!日已偏顶,少时出得邛崃,还有一大段无人的荒凉山道,赶不上宿地,又要餐风露宿了。”
肖小侠也立刻向清昙神尼告辞。
清昙神尼走到门口,便停住不前,合掌当胸说道:“悟非代老尼送客出山。”
渔礁翁早就走出多远,肖小侠还在躬身辞谢时,清县神尼已经闭眼垂眉,端立在门内,宝相庄严,状若入定。
此时悟非已经站在肖小侠身旁,肖小侠一躬落地,转身向悟非说道:“有劳李……小师太,在下不安。”
悟非若有所动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立即转身一掠而出,穿过修竹,越过神杉,追赶上渔礁翁。
肖小侠也随在后面,展开身形,直向来时峰顶奔去。
三个人一路土都默然不作一声,各自飘风闪电,流星赶月,疾朝峰顶而上.将到峰顶之际,渔礁翁忽然一收身形,向悟非说道:“不劳小师太远送,代我老渔向令师致意。三个月以后,小师太远下中原,当能在洞宫山黑凤帮总坛相会。”
肖小侠此时再也忍不住,向悟非拱手说道:“李姑娘!容在下放肆,略抒一言.蓝姑娘入川,曾道及金陵钟山之麓夺宝经过,五老峰上奇遇情形,在下有生之日,当铭刻于心。唯望姑娘贝叶峡经,得证正果,在下乃能灭内愆。”
悟非想不到肖小侠会如此说了这些话来,当时心里一震,千种情绪,骤袭心头。不禁想道:“当年如果能得到伊人一句好话,死也心甘,如今……”
低头一看一袭淄衣.顿时心冷,不自主地退后一步,合十当胸,说道:“当年之事,不提也罢。肖施主如遇到蓝妹妹时,请代为致侯。贫尼就此告别了。”
这一句“贫尼”,差一点是声泪俱下,顿时一掖灰衣,忽转腾身,奔下山峰而去。
肖小侠伫立而望,不觉良久,怅然喟叹一声。
渔礁翁突然也叹声说道:“此女好像是江湖上传言的散花仙子,如今能跳出红尘,觉昨非而今是,难得!难碍。”
肖小侠忽然想起方才的一幕,这位老师兄也看得清清楚楚,不禁赧然说道:“小弟尊敬她能苦海回头,才略表谢意,老师兄不以小弟冒昧与失礼吧!”
渔礁翁说道:“做人但问存心正大,一切但求心实,小师弟秉心光明有何失礼与冒昧之处?‘情’字一道,只要能够止乎礼,男女之间,除去情爱,又何尝不能有友爱之存在?”
肖小侠万没有想到渔礁翁会说出如此严正堂皇,而又别具慧心的高见。
渔礁翁又接着一阵笑呵呵,朗声说道:“老渔这点大胆狂论,行之武林尚可,方诸城廊乡村,老渔难逃碎剐之罪。”
肖小侠此时倒是感慨万端地说道:“老师兄超人之见,小弟敬佩无地。为人但问存心.且情爱与友爱,只要存心可对天日,则断然有别,何患人言……”
渔礁翁呵呵大笑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一老一少站在这旷野峰峦,畅谈男女,天下之荒唐,莫甚于此,日已近黄昏,赶路要紧。”
肖小侠略一回味方才的话,自己几时如此狂放,畅论情字?
也不觉的一笑不言。
两人正得展开身形,奔回原路.忽然肖小侠低声说道:“老师兄,你看前面有人来了。”
渔礁翁留神一看,果然数十丈外,有两条人影在树林中闪动,虽然彼此相隔过远,看不清楚来人是何等人物,但是从那闪动的身形看来,两人是身负极高武功的高手.肖小侠顿时掩住身形,向渔礁翁问道:“老师兄!邛崃山境向不准闲人进入吗?”
渔礁翁也掩住身形说道:“清昙老尼姑有此怪癖,以她天下第一剑的名头,闲杂人等,无事确不愿闯入邛崃。不过来人距此尚远,不算擅入山境。”
肖小侠说道:“来人身形极快,分明是武林高手,莫非是黑凤帮又有帮手追踪而来.”
渔礁翁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肖小侠已自身旁一跃而起,凌空拔起三四丈高,忽又一折身向前扑下。人在空中藉下降之势,身形前飘何止七八丈远,就在此一顷之际,对面却传来一阵呵呵笑声,接着人影一闪,发话说道:“小兄弟!老化子哥哥来了。”
肖小侠“啁呀”一声,扑上前来,果然是雪地飘风宋允平宋老化子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薛明霞姑娘。
老化子先举手向后面腾身而来的渔礁翁说道:“老渔!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了。”
转而又向肖小侠说道:“老化子藉树林之便,远远看到你们,就料定是渔老和小兄弟。邛崃之行如何?”
肖小侠说道:“说来话长,老化子哥哥和薛姑娘如何来到此地,石老伯和凤姐姐他们呢?”
肖小侠言犹未了,薛明霞姑娘站在旁边止不住惊叫道:“怎么?凤姐姐和蓝妹妹没有到邛崃吗?”
肖小侠遽然一惊,连忙问道:“风姐姐和蓝妹妹何时来到邛崃的?”
老化子止不住跌足叹道:“看来又有麻烦了。”
渔礁翁呵呵笑道:“那两个丫头我老渔早就看出她们要出鬼主意,没想到她们倒真的想到做到。”
肖小侠此时心急如焚,又不便露于形色,只好问道:“老哥哥怎么断定他们是来邛崃?”
老化子伸手从身上掏出字条,递给肖小侠。
肖小侠打开一看。
“爹!孩儿和蓝妹妹走一趟邛崃,归程再返括苍山总坛。请宽恕孩儿不辞而别。”
下面落款是何云风姑娘的署名。
肖小侠看了半响无语。薛姑娘说道:“凤姐姐和蓝妹妹就在渔老前辈和承弟弟离开川中之日,即告失踪。如果依照日期计算,应该已到邛棘。蓝妹妹是熟途,断不会走岔了的。”
肖小侠此时仰面沉思.半响没有说话.老化子接着说道:“这两位姑娘武功出色,倒是不怕有险,只是两个都是性情高傲的人,万一遭逢宵小,岂不令人担心吗?”
肖小侠忽然向渔礁翁说道:“老师兄知道邛崃周围还有何高人住在此地?”
渔礁翁摇播头说道:“邛崃周围数百里,没有任何知名的武林高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出一处可能是两位性傲胆大的姑娘会去的地方。
此时,夕阳已经渐落山顶,暮霭苍茫,渔礁翁和肖小侠行四人,只有先走出邛崃,再作道理。
在川中奇门剑客的庄上,渔礁翁阻止蓝姑娘一同前往邛崃,理由是:此去邛崃是不宜声张,人多同行,难免招摇惹事。
蓝姑娘当时心有未甘,正待再说时,何云凤姑娘却在一旁轻轻一扯蓝妹妹的衣角,微微一示意。
蓝姑娘虽然不知道凤姐姐是何用意,但是,她深知道凤姐姐也是要前往邛蛛的,如今毫不申辩,定然有成竹在胸,便忍住不再讲话.退到一旁。
直等肖小侠和渔礁翁离去,石老帮主告别了奇门剑客,便取道长江,准备起船顺流而下。
当天晚上,何云凤姑娘便和蓝玉珍悄悄地连袂出走。偏巧这夜月黑风高,两位姑娘又是早有安心,竟把老于江湖的石老帮主和老化子瞒得风雨不透,扬长上道,直奔西北。
本来像这种没有月亮的深夜,天上又密布厚云,大地一片漆黑的时候.伸手都难见五指,眼前有人也难得看见.可是,两位姑娘都是内功极为精湛的武林高手,即使黑漆如墨的夜里,十步以内,若有风吹草动,仍旧难逃姑娘的眼光。
当时凤姑娘一拉蓝妹妹,微微一停顿,突然一层身形,一式“黄雀扑蝉”,疾若闪电般的凌空扑到。
指风刚一触到,就昕对方低叫道:“凤姑姑是我!我是青儿。”
风姑娘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笑骂道:“你这小鬼头前来做什幺?”
向青哧哧地笑道:“今天白天送承叔叔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风姑姑和蓝姑姑是不会随着石爷爷回去的。”
蓝玉珍姑娘也走上来说道:“这孩子真是机灵透了顶。”
向青说道:“凤姑姑!你不是说过要教给青儿武功吗?青儿这才偷偷地跟在后面,躲在船旁。”
蓝玉珍听了叫道:“算你鬼精灵!躲在我们船旁边,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蓝姑娘说着又转向凤姐姐问道:“凤姐姐!小鬼跟上来了,你看怎么办?”
凤姑娘有没有说过要教给向青的武功,她记不清楚。不过向青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的确是事实,心思敏快,说话灵巧。
凤姑娘沉吟了一会,转而问蓝妹妹说道:“蓝妹妹你看该怎么办呢?小鬼这么远跟上来了,而且我们两人的意思,唯独有他能看得出,小鬼怪值得人疼的!”
蓝姑娘一听,敢情凤姐蛆愿意让小向青跟着去.自己倒是没有意见,事实上小向青能跟着一起走,也添不了多少麻烦,当下便说道:“凤姐姐你拿主意好了,你比我年龄大,江湖上经验又比我老练,这次到邛崃,我只是听你的。不过,青儿武功也不弱,人也挺机灵的,让他随着我们走,也碍不了多大事。”
蓝姑娘这几句话,听在凤姑娘耳朵里,真是舒适极了,当时便笑道:“蓝妹妹什么时候又学会了捧人,来捧你凤姐姐?既然蓝妹妹答应青儿随着前往,那青儿还不赶快谢谢蓝姑姑。”
向青闻言在黑暗中跳起来,高兴的不得了,说道:“蓝姑姑!
青儿谢谢你啦!”
蓝姑娘笑道:“别谢我!要谢谢你凤姑姑。”
风姑娘笑道:“好啦!奸啦!别再谢啦!我们还是趁早动身,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追上来,那可就是麻烦。”
三人在黑暗中沿着大路一直向前奔驰,惟恐后面有人追赶上来,一路上不敢稍停。
这一整夜的奔腾,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两位姑娘跑得又快,一开始,小向青还跟着后面赶,到后来,简直就跟不上,而且还累得气喘不停。
两位姑娘索性一边一个,单手一提,展开绝顶轻功,全力向前疾驰而去。
道路愈走愈狭,也盒走愈是坎坷崎岖不平,渐渐发现山道艰险万状,虽然是看不清楚远处的情形,但是,就脚下情形看来,已经不是道路,而是悬空用铁桩木材铺设在半空岩上的道路,如若一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凤姑娘忽然脚下一慢,说道:“蓝妹妹!咱们还是慢点走吧!
道路愈来愈险,误打误撞,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蓝姑娘也觉得这一阵狂奔腾越,颇有累意,身上已经微微沁出汗珠,一听凤姐姐一说,便也立刻慢下来。
此时道路太窄,三人无法并身而行,已经是变成了两位姑娘一前一后挟着小向青。
两位姑娘脚步一慢,向青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二位!”
姑还是歇一会儿吧,差不多快一整夜的飞奔,就是石爷爷他们发现了,也追赶不上了。”
两位姑娘一听,也颇有道理。事实上两位姑娘一整夜的奔驰,都已经微闻气喘,微透汗珠,那挟在手间的小向青,自必更是吃不消。
凤姑娘当时停下来,抬头朝上一看,山岩怪石重叠,灌木丛生,便回头说道:“蓝妹妹,我们离开道路,且到那上边找一宽大一些的石头坐着憩息一会再说。”
蓝姑娘低头笑着向小向青说道:“青儿此刻能跟得上去吗?”
向青一听不由的连耳朵都红了,两位姑姑挟持着自己,已经奔驰一整夜,此刻如果连这几步路都不能跟上,那真是成了累赘了。便毫不犹豫地应道:“两位姑姑先请,青儿随后跟上去就是。”
凤姑娘打量了半晌头上的山岩,虽然是峭壁悬岩,尚不乏落足搭手之处,便说道:“蓝妹妹和青儿在此稍待,我先上去看看再说。”
说着话,双臂微微一层,人像是白鹤亮翅,倏地腾空飞起两丈多高,霍又平空一折身,左手轻轻一点岩上的矮树,二度腾身,正好一块突出的岩石。一落身形,干稳地站在岩石上。
风姑娘人站在岩石上,遥向远处了望,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晨曦微明,照出群山重叠,万蜂环伺,原来一夜奔驰,竞走进厂群山环抱当中。
低头下望,沿着峭壁悬岩,一线婉蜒,长龙巨波,竟然是一条栈道。
栈道以下,此刻正是雾气腾腾,漆黑一片,下临数丈,便不能见物。
凤姑娘说道:“看来群山环袍,一时奔驰不尽,昨天一夜没有歇息,还是先稍作歇憩再行。蓝妹妹让青儿先上来。”
小向青却摇头不依,硬要蓝姑姑先上,这孩子有一个死心眼,惟恐自己手脚并爬的时候,落在蓝姑姑眼里,觉得惭愧,坚持要蓝姑姑先上。
蓝姑娘也不好执意坚持,当即一翻双掌,虚空一按,脚下着力—点,“啪”地一声,凌空而起,宛如脱弩之莆,一下就弹起好几丈高,折身落在岩上。
小向青俟蓝姑娘腾身上去之后,便打量这一段峭壁,约摸三四丈高,自己要想像二位姑娘那样振臂向空,折身而下,衡量还没有那种功力。
向青一见峭壁上的丛草矮树,大可利用,当即调匀气息,猛一提气,又倏地顿足长身,身子斜向上拔,一窜一丈多高叫霍然一伸左手,一把揪住峭壁上的丛草,藉力一带,贴着石壁,又上窜数尺,正好脚上踏到一株矮树,又藉劲一蹬,平伸双臂一振,力化“大鹏展翅”,直线上升丈余。
向青一见自己方法成功,心里大喜,立即重施故技,依样葫芦,一斜身形,遭伸左臂,直向石壁丛草上搭去。
凤姑娘在上面不放心向青,便探头向下望,看见向青更番运力,禁不住心里又赞佩小向青的机智,又为他捏着一把冷汗,连忙叫道:“青儿小心些!”
向青此时正抓住一把丛草,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一则由于一整夜在两位姑娘挟持之下奔驰,何尝不累?再则停顿下来,没有稍歇,就要硬上四丈多高的峭壁,分明是有些自不量力。
凤姑娘如此一叫,倒是激起向青的豪气大发,立即高声叫道:“姑姑放心,青儿就要上来了。”
向青抓住的这把丛草,只不过是浮生在石壁上的,擅长轻功的人,用以藉力垫劲则可,真正要承受数十斤的身体,是不可以的。
向青本已真力不继,偏偏此时一叫。人在空中一张口出声,真气一泄,身形顿时下坠。当时只听得“哗啦”一阵响,丛草连根拔起,向青一手抓空,身形连带一翻,“啊呀”一声顿时下坠.凤姑娘人在上面讲话,蓝姑娘也伸出头来望着下面,两人一见向青正抓住丛草脱石而起,禁不住大骇,几乎是与向青“啊呀”
一声的同时,双双从石上闪身下扑。
两位姑娘艺高胆大,如此凌空下扑,而且是全力施为,直如陨星下坠,掣电奔雷,正好赶上向青,双双伸手抓住。
这种凭空下坠的速度,是快得惊人的,饶是两位姑娘武功如何了得,轻功如何超凡入圣,要想凭空把向青下坠的身形抓住,不使之坠下,是断无可能的事。
幸好两位姑娘武功好,心思也特别灵巧,就在抓向青的当时,两人都深深地知道,是无法能缓冲这种疾速下坠的危险的,不约而同地,两人各腾出一只手臂,疾然一翻,凌空对下劈出一掌。
这一掌劈空掌力虽然是仓促中发出,依然是雄浑得很,顿时凌空“砰”地一震,一股反弹力量,刚刚托住三个下坠的身形。
齐巧的是,三个人刚刚一触脚下栈道,两位姑娘立即翻身而起,顺手带起来向青。
两位姑娘此时脸都吓白了.真正舍死忘生的拼斗,倒不能使两位姑娘害怕。可是,方才这种情形,如若小向青失足岩下,日后两位姑娘如何向奇门剑客交待。
想到这里,两位姑娘还是心有余悸。
向青此时倒是若无其事的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那堆草承不起力,倒叫两位姑姑受惊了。”
两位姑娘一听,心里不禁想道:“奸啊!你倒是挺不在意的!”
两人相对望了一眼,觉得小向青这次同行,看样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事要人担心呢!
此时天已大亮,站在栈道上,四顾云山,清晰异常,但见群峰倒插.万山连亘。脚下栈道,真是下临无地,如若要失足上下,只怕钢铸铁浇也要摔成铁饼。
凤姑娘笑着对蓝姑娘说道:“蓝妹妹,此去尚不知要行多少时才能到达邛崃。”
蓝姑娘苦笑了一下,说道:“昨夜整夜狂奔,这时候我早就方向不辨了。”
凤姑娘笑道:“管他呢,找一有人烟的地方再说。蓝妹妹,我这里带了两套男人的衣服,换起来要方便些。”
蓝姑娘笑道:“凤姐姐真想得周到。”
凤姑娘挥手叫向青走远些,便从身上小包里抖出两套男装,文生巾、青衫、鞋袜,一应齐全。
两位姑娘过去都是惯于易钮为弁,驾轻就熟,不到一会儿功夫,两位国色天香的姑娘,顿时变成玉树临风、潇洒英俊的相公。
当两位姑娘挂好宝剑,手执折扇飘然赶上小向青的时候,小向青禁不住鼓掌欢叫道:“两位姑姑实在真是像极了。”
凤姑娘和蓝姑娘相觑一笑,转面又向小向青说道:“青儿!
从现在开始,你却不能再叫姑姑,知道吗?”
小向青真不愧是玲珑透顶,连忙说道:“青儿懂得,不能叫姑姑,要叫叔叔!一位是何叔叔,一位是蓝叔叔!”
说得两位姑娘都禁不住笑起来。
小向青又笑着说道:“二位叔叔!方才青儿跑到前面一望,不远的地方有炊烟飘动,想必是村镇人家。我们已经走了一整夜,二位叔叔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歇歇脚,打打尖?”
十四五岁的小孩说起话来像是老江湖似的,不过他这样一说,倒真的使两位姑娘想起来,彻夜奔驰,滴水未拈,此刻真是有些饥渴交迫的现象。
当下三人便一紧脚步,沿着栈道向前走,约摸走了有半里地,小向青用手向下一指,说道:“两位叔叔看,那儿不是有炊烟吗?
喏!那儿还有行人。”
两位姑娘也早就看到了。原来在栈道的下面,另有一条官衢大道.那炊烟四起的地方,定然是一个村镇.凤姑娘便说道:“蓝兄弟,看来我们昨夜走岔了路,这条栈道是古道,已经无人行走。”
蓝玉珍说道:“如今只有设法绕下去,找到村镇就可以问清楚方向,再定行程。”
何云风点点头,正伸手在眉间搭住凉篷,向下打量怎生定地,忽然小向青一扯何云凤的衣角,说道:“何叔叔!你听!”
此时虽在清晨,栈道上却是无边的寂静,何云凤稍一留神,立即就听出栈道那头的来路上,有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何云凤顿时心里一动,心里闪电一转:“别是爹爹他们追踪寻来了?”
当时便向蓝玉珍说道:“蓝兄弟!我们且到岩石上闪避一下,看样子是有人从栈道那头过来。”
二个人立即从栈道边沿,带着小向青攀上石壁.正好石壁上有一个石彀,能容纳五六个人。
三个人刚刚伏定,就听到有人一路说话而来。
来人好快的身法,一转眼间,就从栈道下面通过,直向那头奔去。
何云凤探出身来向那头看去.见是两个劲装大汉,一前一后疾驰而逝。
最使何云凤感到惊异的,两个一路谈话当中,顺风飘来两句“苍虚秘笈”、“姓肖的”……
何云凤转头一看蓝玉珍,见她也睁着眼睛,流露着惊异的光彩。
何云凤说道:“蓝兄弟!这两个人如此匆匆而去,分明是与承弟弟有关,我们何不追踪下去,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消息。”
蓝玉珍点头说道:“他们能沿着栈道直下,前面定有出路,追踪正好。”
只要一提到有关承弟弟的事,两位姑娘没有比这更关心,当下毫不停留,又像昨天晚上一前一后,携带着小向青,沿着栈道直追下去。
这条栈道并没有多长,穿过这堵石壁,就逐渐走向下坡,再走过去数十丈,就衔接上一座木桥,桥那边就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从大道上累累的车辙看来,这是一条官衢大道。
此时两位姑娘心急似箭,恨不得立即追赶上辨认刚才那两位劲装大汉,追问个明白。
但是,方才那个大汉轻功不俗,脚程很快,既然抢先一步,相差何止数十丈之遥,又加上小向青跟不上,只好边走边等,如此一路追来,人影不见一个。
方才在栈道上面看到的村镇,也不知如今痤落何处,如此宽阔的官衢大道,却是沿途没有人烟。
何云凤姑娘偷偷离开庄上时.什么都准备得妥当周到,就是没有准备干粮饮水。方才在栈道上岸时,已经略有饥渴之意,紧接着又是一阵风驰电掣的奔跑,这时候已经是越发的感到饥渴中烧。
两位姑娘内功精湛,尚能支持,小向青可就惨了,只好慢慢的向前挨着。
奸不容易望到前面有一片树林,隐隐约约有屋角显露其间,看去是一个规模颇大的村镇.此时日已正午,秋阳仍然是火伞高涨。小向青一看到前面有村镇人家,精神顿来,立刻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这一望之下,倒是很快的走到,渐渐的路上已有行人,两位姑娘自然的放慢脚步,直向镇上走去。
这是一个三四百户人家的大镇,街上行人熙攘,店铺邻接?
颇为热闹。
何云风姑娘第一件要紧的事.乃是就近找一家客店,歇下脚来漱洗一番,饮茶吃饭。
迎面一块大招牌,“迎宾老店”,里面正是锅勺敲得震天价地直响.向青抬头一望两位姑娘,说道:“两位叔叔,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好吗?”
店里的伙计是何等精明,一见三人在门口一停顿,立即赶上前来哈腰赔笑说道:“三位相公是要住店,打尖,小店现有干净上房,有热炒冷碟,陈年老酒,一应俱全。”
两位姑娘一打量店里,倒是挺干净,便点点头走进店来。
这时候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分,坐满了客人,一见两位!”
娘进得店去,顿时大家眼睛里一亮,真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男人。
两位姑娘这种情形见得多了,毫不在意的谈笑自若拣了靠里面的一副座头,坐下来。
小向青可忍不住了,心里止不住直生气,撤着嘴轻声骂道:“怪事!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瞪着眼睛看人。”
小向青原是随意轻声骂着的,两位姑娘也没有在意。没有想到向青刚刚如此一骂,身后就有人冷笑一声,粗声骂道:“小鬼!
大爷高兴看你,你又待怎样!”
两位姑娘回身一看,靠近门边,坐着两个劲装大汉,此时正睁着一对牛眼,直朝两位姑娘身上打转。
何云凤一落眼便认出这两个彪形大汉,正是方才在栈道上飞奔而过的人,暗中一撞蓝玉珍,正待上前说话。
小向青早在旁边—跺脚,骂道:“你敢骂谁?”
两个大汉呵呵笑道:“小鬼!大爷说的是你,你又待怎样?你那个鸡儿长得好看,大爷爱看。”
小向青自幼生长在爷爷奇门剑客的爱庇之下,几时受过这种辱骂?顿时气向上撞,叱喝一声:“好贼!胆敢出口伤人,小爷今天要教训教训你。”
转过桌角,欺身直进,右手遭然一式“擂鼓震天”,直捣右边大汉的面门。左臂一圈,呼地劈出一掌。
两个大汉齐声呵呵大笑,说道:“想不到娃儿还会伸个猫脚爪。”
觑得近处,一声断喝:“来得好。”
两们人左右一分,顿时五指箕张,分抓向青双肩。
这两个大汉避招出手,极其灵活,而且还招奇特,似抓实拍,劲遭惊人,尤其令人惊异的,两个人身法一致,配合得极其高明。
小向青虽然武力不够精湛,但是家学渊源,自幼耳潘目染的薰陶,自非一般江湖把势所可比拟,惜乎内力不足,临阵经验不够而已。
两个大汉左右合击齐上,向青也早有准备,脚下一滑,原式向前一冲,正好从当中一闪而过。单脚就地一旋,双手遽然一分,左刁右截,立即还击两招。
店铺子里面地方小,桌椅遍布,向青个子小,在里面施展起来,较为灵活方便。这两个大汉虽然功力较向青为强,但是,处处碍手碍脚,反而施展不开,好几次险险被向青掌风扫中。
两个大汉擞得一时性起,双手齐推,脚下横扫,把桌椅扫得四分五裂,店里那些正在喝酒吃饭的人遭此无妄之灾,一个个跌跌爬爬躲到外面去。
两个劲装大汉一看场地一宽,两人立即全力扑上,一连朝着向青攻出三招。
向青方才是占了场地的便宜,闪躲腾挪,趋隙抢攻,并没有落到下风,可是这会儿场地一宽,两个大汉阻碍一除,全力抢攻,向青哪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手,顿时险象环生,危机处处。
向青正好一招“钟鼓齐鸣”,双掌遭举,分击左右,招式走老,两个大汉大喝一声两人同演“金丝缠绕”,闪电递招,疾扑向青手腕脉门。
两个大汉这一招奇快,向青跟见没有办法躲过这一招,即使及时收招,左右双肋,就整个卖给对方。
正在这危机一瞬、一发干钧的时候,突然两缕劲风破空而至,分取两个大汉的“曲池”。
“曲池”为手臂通向心脏的要穴,一经被人打中,轻则手臂废掉,重则逆血攻心。两个大汉顾不得攻人,先顾必救之处。连忙吸气缩胸,沉桩收势,手肘一回,举手一掠,把打来的暗器,一把夹住。
向青也就趁此一顿之际,掠身一点,回到两位姑娘的身边。
两个大汉一把夹住暗器一看,竟是两支竹筷子,当时心里止不住一惊。暗自忖道:“这人好俊的功力。”
抬头一看,原先那两位英俊潇洒的年轻相公,正在含着微笑望着自己。
两个大汉一甩手里的竹筷子,上前两步,冷笑一声说道:“尊驾好俊的人品,好俊的功力,在下兄弟倒是看走眼了。”
何云凤依然是微笑着说道:“二位是否追寻‘苍虚秘笈’的。”
两个大汉闻言遽然变色,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左边那个大汉,沉声问道:“尊驾何人?与‘苍虚秘笈’有何关连?”
何云凤神色自若地轻笑一声说道:“我是问你呀!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你们是否追寻‘苍虚秘笈’的?”
那大汉霍然敞声大笑道:“我们是追寻‘苍虚秘笈’的又待怎样?”
何云凤笑道:“那就好了!你们究竟是谁?”
右边那个大汉陡然暴蝎一声:“你管老于是谁?小子你看掌吧。”
人随声起,欺身直进,双手遭张,上下一分,疾抓何云风的前胸。
何云凤本是易钗为弁的姑娘,来人这招,顿时触起姑娘怒火,清叱一声:“找死!”
但见她身形一闪,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手法,就在一闪之间,那个大汉顿时一声惨叫,腾、腾一阵后退,一直撞到墙上,“噗通”一震,跌落在地上,右手捧着左腕,痛得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直落.左边那个大汉一见自己的同伴,竟在一出手之间,就被人家摆弄得惨叫而回,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法都没有看清楚。这才知道今天是真正的碰上劲敌了,自己要是不识趣,再硬出手,只怕也讨不到好处。
当下冷笑道:“尊驾果然高明,在下兄弟习艺不精,自认不敌,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话,扶起受伤的大汉,悻悻的走出店门,何云凤突然一声喝道:“回来!”
这两个大汉此时真是有如惊弓之鸟,一听叱喝,果然立即站住。
何云风走上前几步,缓缓问道:“你们是哪里的?留下字号再走。”
大汉答道:“南海二绝姥姥手下。”
蓝玉珍一听“南海二绝姥姥”几个字,顿时心里一震,倏地上前问道:“你们果真是南海来的人吗?”
那大汉似乎也看出蓝玉珍的惊意,豪气又生,昂然说道:“南海二绝姥姥手下的人,向不说谎。二位如果不服,有胆的就来南海,自然有人接着二位就是。”
何云凤姑娘突然仰头大笑,说道:“只要少爷有空,慢说南海,就是东海、北海,也照样的邀游,你还不与少爷滚。”
那大汉点头冷笑,说道:“如此甚好!”
说着扶着受伤那人正待走出,霍又回身问道:“尊驾姓肖?”
何云风并不否认,点点头,笑道:“姓肖又怎样?”
那大汉忽然大笑,说道:“好啊!尊驾不去南海,也会有人来会尊驾。”
说着竟一路狂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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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三 章
两位姑娘心里同时闪电一转,相对互看一眼以后,两人霍地身形一分,分别落在门前和窗下,玉掌起处,门窗“呀”然而开,两人掠身闪出奔雷之势,分别从窗口门户疾落院中,刚一站定脚步,双演“直搏扶摇”,摩地一声,两人冲天而起,约摸凌空拔起三丈多高,然后左右—折身,分别落到两旁的屋脊之上。
两位姑娘如此闪电出房,拧身上屋,真是快如闪电流星,尤其是凌空上拔起三丈多高,任凭是院落中,屋脊上要能逃过两位姑娘的眼睛,是断难做到。
可是,两位姑娘飘身俏立在屋上的时候,屋上屋下,周围静悄悄的,连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也没有。
何云风姑娘正好站在左边的屋脊之上,而对着两间上房的门,只在如此一转眼之间,瞥见向青房门洞开,杳无声息,姑娘心里立即暗叫一声:“不好!”顿时举手向蓝姑娘一扣手势,低说道:“追人!”
蓝姑娘顿时也是心里—惊,知道下面出了毛病,立即折身向西,一伏身,就沿着屋檐,去势—条黑线,转瞬就消逝在鳞次栉比的阴影里。
何云风姑娘一见蓝妹妹向西追下去了,自己也不敢稍有怠慢,稍一留神,打量了一下向东的途径,猛地一吸气,长身腾空而起,一路“点水蜻蜒”之势,全力施展轻功,向东追去。
约摸追了一盏热茶光景,风姑娘不禁心里暗自忖道:“如果是白天那两个人,功力差得太远,我如此一路疾奔,恐怕早就超过,如果不是白天那人,这又是何方武林高于存心来挑衅。”
姑娘正在思忖着,忽然面前五六丈的地方,一条黑影一闪,从一棵树上急闪而下,掠过大路,向北疾驰而逝。
风姑娘心里一动,立即脚下一紧,口中低声叱道:“好贼!你敢逃到哪里去?”人在说着话,身形却化“苍鹰扑食”凌空一旋,“呼”地一声,右手遽然,疾伸而抓,带走一股劲风,直向前扑去。
这一招“苍鹰扑食”是风姑娘情急出手,人似旋风,手如闪电,手未到劲先达,挟着风雷之势,凌空抓下。
黑影中这人,正在赶路急奔,身形本如脱弩之矢,向前直冲,一见姑娘凌空一招抓来,势难躲过。这人身手极为不弱,立即猛一吸气,缩腹沉桩,双肩下塌,腰杆一挺,矮身—翻,—路“燕青十八翻”骨碌碌地向后翻去。
凤姑娘伸手一招,本是立意—举而擒,一见这人临危不乱,急中生智,力抑前冲之势,卸劲后翻,这一份机智和功力,表现得恰到好处,风姑娘不但没有跟招进步,反而一稳身形,高高地赞了一声:“好身法。”
风姑娘这—声赞罢,那人霍然折身一点,一掠而前站在风姑娘面前五尺的地方,叉手停身,沉声发话,问道:“尊驾无故破口伤人,乘隙进招,系出于何意?在下与尊驾并无一面之应付,竟如此蛮横无理,不知尊驾有何指教?”这人—番振振有词的话,倒是把凤姑娘说愕住了。
凤姑娘心里一想:“是呀!我从店中追出来,并没有看到贼踪,如此莽然出手,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南海的来人?”姑娘想到这里,不禁留神一打量来人,一身劲装,叉手昂立,看不清脸上貌,想必此时是怒目面槐,火气腾腾。风姑娘觉得自己倒是有些理亏,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才好。
那人一见姑娘半响无语,忽然冷冷地说道:“念你是黑夜视力不清,误认别人,在下也无暇与你计较,只是,在下愿在此敬告尊驾,如此闯葫江湖,难免受苦有日。”说着冷哼一声,一跺脚从姑娘身旁掠身而过。
姑娘忽然心里一动,双臂一振,长身而起,抑腰半空中一折,早就抢在那人前面,飘然落地,拦住去路。
那人一见姑娘再次拦住去路,不由地停身—顿,厉声喝道:“尊驾三番两次的拦住在下,意欲何为?”说着话,双手交朐,脚踩桩步,疑神而视,大有一触即发,欲兴问罪之势的意思。
风姑娘是何等精明的人,她能在青龙帮职司巡察,遍走江湖,姑不论功力,就凭这份江湖经验,还能在她面前耍下花枪吗?方才猝然一愕,那也只是猝然而已,只要稍一停顿,风姑娘还能让人蒙过去吗?
姑娘打量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尊驾与在下所追之人无涉,何必如此急急而走?又何必如此色厉内荏呢?”
那人显然为姑娘这种气定神闲的沉稳态度有所震慑,同时显然也为姑娘这两句话,止不住微微一震。俄而立即叱道:“尊驾如此夤夜拦人,几近无理,更而故作玄虚,在下只好得罪下。”
姑娘猛然上前一步,喝道:“你还装佯卖傻,如此胆怯算什么武林中人?我问你!你一共来了几个人?如今把我小侄儿携往何处。”
那人倏而一动,继而哈哈大笑,说道:“算你还有几分眼力。告诉你也可以,我们是一共来了四个人,小雕一点手脚,你那位小侄子已经远到数里之外了。你要人吗?请尊驾带着‘苍虚秘笈’去到南海,只要尊驾有一身绝学,还怕取不回你的小侄子吗?”
姑娘一听,心里想道:“好啊!果然不出所料。”便冷笑一声说道:“今天晚上如果你不把我侄儿送回来,你以为能走得脱吗?”
那人也冷笑道:“尊驾‘苍虚秘笈’得主,功力自是非凡,有本领的请到南海,在下只不过是南海一名手下,自是不在尊驾眼下,但是……”说着突然一顿,忽又朗声说道:“在下要走,未必就能拦住。”
这拦住两字刚一出口,只见他霍然一伏身:“忽”地贴身一纵,像是一条黑蛇,从姑娘身旁一溜而过,刚一转瞬间,已经触地弹然而起,远去两丈。
姑娘没有料到他居然自认不敌,只顾乘隙而逃,倒是大出意外。就在如此一怔之际,那人已经两个起落,远窜五六丈开外。
这人轻功果然了得,怪不得敢夸口能够自由逃走。可是他也低估了凤姑娘的功力,他的轻功固然了得,看在风姑娘眼里,那仍旧是荧火之光。
风姑娘挺身上拔,斜地里一点寒星,在半空中一闪而落,突然间,叱喝出声,脚下疾演‘八步赶蟾’的绝顶轻功,只两个起落便超过了那人,没等到那人惊愕而停,姑娘右手向前一伸,掌心吐劲,五指遽然,修地向前一推,喝声:“回去!”
那人一见姑娘一转眼便赶上来,便知道自己枉自夸口,与人家功力仍旧是相差得太远,今天夜里想是凶多吉少。念头一动,刚准备收住身形,立即觉得一股潜力涌到,自己竟一时抵挡不住,一个蹭蹬,“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风姑娘右掌刚出,立即点足飘身,探手就抓。这人毕竟不是弱者,虽然跌落在地上,却是心神不乱,一见姑娘伸手抓来,双脚却猛地一蹬,挺胸缩腹,—个挨地倒纵,让开五尺。
这人知道今天晚上要轻而易举的逃掉,已属不能,不如舍命一拼,至多也不过是束手被擒。顿时把心一横,伸手反掌向背上一探,呛的一声青钢长剑应手而出,左手—搭剑诀,剑横胸前,厉声说道:“方才已经说过,令侄已被同行伙伴携往南海,尊驾有胆量,尽可到南海理论。在下只不过是南海门下区区一名小卒,即使尊驾碎我千刀,亦于事无补。尊驾如果一味逼迫,在下说不得也只好以命相搏了!尊驾请亮剑赐招吧!”这人这一段话,倒真的是不亢不卑,极合身份,而又无辱于南海之名誉。
姑娘也不禁点点头说道:“话倒是几句真话,不过尊驾为人手段却不似你说话如此高明。”说到此地,忽然厉声叱道:“对于鸡鸣狗盗之辈,不能无惩!”左手一探,右手一拔“铮”的一声,龙吟清越,悦耳震心,一泓水,横在眼的。
姑娘右手倒提着宝剑,左手一指说道:“本当要饶你三招,只是对你们这种鸡鸣狗盗之辈,没有什么江湖礼数可讲,看剑接招!”刚一说出接招,姑娘脚下疾进两步,下身前探,右手长剑疾起,震腕递剑,紫虹剑闪起如碗口小剑光,一式“灵蛇吐信”,直点向前。
那人也是识者,知道姑娘这招“灵蛇吐信”是虚招,当下稳立不动,觑得剑光近虚,吸气缩胸,脚下一晃,顺手长剑斜封,滑削姑娘虎口。姑娘刚喝一声:“来得好!”手中长剑原式不动,猛然剑尖上翘,用—个粘字诀,霍然一翻,卸去来人的劲道。
那人一见心里暗叫:“不好!”正待旋身反肘抽剑避招,哪里还来得及?姑娘长剑—兜,—震腕,喝道:“断!”喝声未了,只听得“锵锵锵”—声震响,那人手里忽自一轻,青钢长剑只剩下半截在手里。这一惊非同小可,未及两招,自己手中长剑就被人削断,显然彼此功力相差得太远,赶紧手中半截剑回肘上冲,疾演一招“朝天一炷香”,脚下一滑,踏偏宫进身,塌肩错腰,正待腾身逃逸。
哪里来得及?姑娘右脚一式“力踏华山”当的一声,半截剑,飞到了七八丈远。左手一撩,回掌一翻,早就贴住那人后心,叱喝一声说道:“你再轻移一步,立即震翻你的肺腑。”
那人立即双目—闭,长嘶一声,说道:“罢了!你要怎样,尽管施为。”
姑娘冷哼一声,玉掌一撤,柔荑微拂,点了那人软穴。低声问道:“你们是如何把我侄儿盗走,明白的说来,我自会到南海找老鬼婆子。”
那人翻了翻眼睛,浑身毫无一点气力的躺在那里,颓然地说道:“同伴二人在客店中吃亏受辱,自知无法相抗,离开客店之后,即放出信鸽二只。”
姑娘哼了一声,问道:“你们何以能确定我们当天没有离开小镇?”
那人无力的淡笑了一笑,说道:“尊驾出手阔绰,传遍镇仁,在下还能不知道尊驾的行踪。”
姑娘当时没有想到,一锭银子,却为自己暴露了行止动静,真是“走老扛湖,仍有三处不到。”
那人一顿,接着又说下去,道:“其实即使尊驾离开小镇,不出百里,在下当夜亦可追踪得上。南海的信鸽一经放出,只要南海来人一经看见,便能立即循线追踪,尊驾脚程虽快,还不能赶上信鸽飞翔吧!”姑娘“哦”了一声。
那人微有得意的笑了一笑,说道:“令侄警觉太低,点住晕穴,背出客店,说不定如今在数十里之外,仍旧不知,被人盔走。”
姑娘当时脸上微微一红,向青侄在紧挨隔壁,被人深夜盔走,自己却毫不知情,这个脸实在丢得大大。
那人没有理会姑娘,尽管说道:“若不是最后有人要看尊驾的住房,都像前面的同伴一样从店房前面走出,恐怕到现在,尊驾仍漠然无知。”
姑娘又哦了一声,心里想道:“怪不得毫无声息,敢情是从前门而出。”
那人说完话以后,一见姑娘半响无话,便说道:“在下话已说完,尊驾究竟意下如何?在下毫不皱眉。”
风姑娘略一思忖,冷笑一声说道:“像你这种脚色,不屑我出手要命,你与我滚。”说着话纤手微拂,解开来人穴道。那人稍一运气,流通百脉血气之后,顿时一个翻身,双手当脚一抱拳,平声说道:“尊驾艺高功强,在下愧未能敌,但愿南海能再瞻尊颜。”
说完话,拧腰一点,忽然而起,转身向东逸去。风姑娘目送那人远去,心一阵茫然。小向青如此平白地被南海来人携去,如有闪失,将何以对奇门剑客向伯父。
芳心一阵纷乱之后,不禁咬牙,自语道:“任凭你南海是虎穴龙潭,我也要闯他一闯”顺手慢慢的插剑入鞘,仰脸长嘘一口气,正特起身回镇看看蓝妹妹是否已经归来,忽然,大道西头一条黑影闪电而来。像这种无月的夜里,浮云掩去繁星,天黑如墨,虽不至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一般人眼里,断难看清五尺开外。
风姑娘此时运用目力,十五丈左右,仍然是清蜥如昼,大道上人影一闪,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心里一动闪电想道:“要是南海之人携走向青正好分途路经此地,倒是了却一桩心事。”心里如此一想,立即振臂腾身 一掠而来 拦住去路,低声叱道:“何人夜行,与我留下。”
这一声叱喝刚一出口,来人倏地一收身形,叫道:“凤姐姐!是我。”
风姑娘一听是蓝妹妹倒也是意外的一喜,连忙抢步上前握住蓝姑娘的手,急切地问道:“蓝妹妹!你可追到贼人啦?”
蓝姑娘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贼人狡猾。”说着抬手拿起一把宝剑,递给风姐姐,何云风姑娘一接过宝剑,便惊呼道:“这不是青儿所使用的奇门剑吗?”
四尺二寸长,三指阔的奇门剑,一落到凤姑娘眼里,不由的浑身微微一颤抖,立即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急着连声问道:“蓝妹妹!你是在哪里找到这把剑的,青儿呢?贼人呢?”
蓝姑娘紧紧的抓住风姐姐的手,略有紧张地说道:“我追出镇外,一口气奔了十几里地,没有见到一条人影。我不知道店中青儿究竟怎样了。赶紧又赶回店里,只见青儿床上只剩下这把宝剑,分明是贼人处心积虑,设计盗走青儿!风姐姐!青儿没有……”
风姐姐拥着蓝妹妹的肩,长叹一声,说道:“但愿南海之人不像黑道上的盗贼 二绝姥姥既以神功自诩天下无敌,岂能纵容手下人如此不守江湖信义吗?”说着便将方才自己在途中所遇情形,向蓝妹妹说了一遍。
然后略有感慨地说道:“这二绝姥姥想来必有不凡之处,区区一个手下人,竟然能有如此气概,进退不失风度,胜败不露颜色,难得呀!青龙帮坛下的香主,也未必能如是。”
蓝姑娘一听凤姐姐如此气愤焦急之时,仍有如此感慨,想必方才那人确有不亢不卑的气概表现。自己不禁也想起金陵所遇的天香国色、顾盼倾人,绝代佳丽的绿忆,这位小姑娘也的确给人以一种脱俗不凡印象。
凤姑娘忽又恨恨地说道:“深夜偷袭掳人为质,显然又不是名门正派的作风,果然是二绝姥姥授意而为,这南海派也就可鄙之至。”
蓝姑娘此时何尝没有如此想法?像绿忆姑娘那种神仙中人,南海派任何手下,都不应以卑劣手段行之江湖,徒然沾污南海名声,但是,小向青被盗走却是事实。
两位姑娘深夜荒郊,相对而立,半晌无言,彼此的心情都是相当的沉重,可是谁也不肯说出后悔携带小向青一同外出的话。
夜露凉意袭人,两位姑娘虽然不畏寒冷,可是如此伫立荒郊,也于事无补,还是风姑娘说道:“回去吧!明天一早动身,不去邛蛛,直赴南海,凭我们姐妹二人,倒要去会会这位自诩为天下无敌的神掌和琵琶的绝技。”两位姑娘同抱着沉重的心情,携手连袂,折向小镇上奔回。
两人拿准方向,沿着官衢大道,一劲奔跑,两个人都闭口无言,只顾极力施展轻功,何消片刻,已经小镇在望。
两个人拧身上得屋上,沿着屋脊,逐屋飞腾。忽然,几乎是同时的,两位姑娘一齐吸气沉身,就势屋上一伏,朝前看去,就在所住的那家客店的屋脊上,迎风而立着一个人。因为背影透空,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
风姑娘当时轻轻的哼了一声,说道:“好大的胆,居然敢在屋顶上如此巡风放哨。”
蓝姑娘一扯风姐姐的手,低声说道:“姐姐!你看那人身材不高,不像是南海来人。”
风姑娘哼声说道:“管他是谁,深夜站立在屋上,料无好事。”说蓍话立即在屋上一挺腰板,脚下微微在瓦楞上一蹬,身子像一条追风黑蟒,沿着屋脊边缘,直溜前进。
蓝姑娘也立刻如法炮制,沿着屋脊,提着气。两个手掌在瓦面上微一藉力,就箭也似的,直射而前。
从两位姑娘立足的地方,到客店屋顶,约摸有十七八丈主,中间还苎着一道横街。两位姑娘在屋脊上壁虎游行,也不过是一口气的功夫,就到了横街,猛然的手掌一按,两人同苎七擒身法中的“白鹤昂首”,上身一挺,立即振臂拔起,忽然腾空三丈有余,分头齐向客屋顶上扑过去。
这一扑真是疾如陨星下坠掣电奔雷,可是,这—扑来势虽猛,攻势也快,两位姑娘刚一扑过横街,立即同声叫出:“是青儿吗?”
随着话音,身形一落,果然是向青应声叫道:“二位叔叔!是青儿在这里。”两位姑娘这一喜,真是如同久旱之得甘霖,心里顿时放下千斤石。
风姑娘抢着问道:”青儿!你没有遭受到伤害吧?”
蓝姑娘也接着问道:“青儿!你怎么能够脱离那些人的手革?”
两位姑娘都是迫不及待地在等向青的回答,真怕他受了某种伤害与委屈。
小向青却笑嘻嘻地说道:“二位叔叔都为青儿受急了!回到房里,青儿再向二位叔叔禀告。”
两位姑娘一听,都不禁相视一笑,心里却在想道:“你倒好松轻,可把我们急坏了!”
小向青跟随在两位姑娘身后,回到上房,首先一眼看见那四尺二寸长的奇门剑,不禁欢叫起来,说道:“原来剑在叔叔这里 可叫青儿急死人,家传的奇门剑,要是遗失了,那怎么成?”
风姑娘把奇门剑递给向青,眼望着这位稚气未除的侄儿,不由的微微皱起两道秀眉,问道:“小青儿!他们是怎么挟持你出店的?”
向青脸上微微一红,略有羞涩的笑了一笑,说道:“说起来好羞煞人,不瞒二位叔叔,我是怎么被他们挟出店的,自己都不知道。”
蓝姑娘望了向青一眼,转身对风姐姐说道:“青儿今天想是太疲乏了,为人所趁,点了晕穴,盗出了客店。”
风姑娘微微一笑,问道:“后来又怎么撒下他们回来了呢?”
向青一听,似乎精神就来了。笑喀喀地说道:“点晕了我以后,必是被人扛在肩上,一路颠簸,真是巧到了家,三碰,四碰竟然碰开我的穴道,血气一畅我就醒转来了。”
两位姑娘不禁啊了一声,两个人都为之莞尔一笑。向青接着说道:“醒过来我立即惊觉到自己受制于人,一看同行的有三四个,我只有等机会,仍然装着昏睡不醒,任他扛着跑。跑了一程,有人主张分散,分途奔跑,可以减少注意,虽然他们有四个人,可是,却非常害怕二位叔叔的追踪。”
两位姑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蓝姑娘问道:“人一分散,你就趁机回来了?”
向青得意的笑道:“吃亏的事,青儿不干的。我这一路分散的两个人,正好是白天在客店打架的那两个人,一个受内伤,—个扛着我,不费力的我就对付摆脱了他们两个,这才回来了。”
风姑娘笑着向蓝姑娘说道:“本来我要打算送青儿回四川去……”
言犹未了,向青急得连忙站起来,叫道:“何叔叔!……”
风姑娘转面又对向青笑道:“看着你这份机灵,我说什么也要带你跑一趟南海。”
蓝姑娘闻言惊道:“风姐姐!如今青儿脱险归来,我们仍旧要去南海吗?邛蛛呢?”
凤姑娘说道:“一诺千金,虽然青儿回来了,南海不能不去。再说,我真的要会会二绝姥姥,看看这位自翊天下无敌的老鬼婆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蓝姑娘忽然想起令人一见难忘的绿忆,想起她那神奇无比的琵琶,不禁轻轻的喟然说道:“任凭走到天涯海角,我要随着风姐姐一块儿去。”
口口口
南海普陀山为国内佛家圣地,虔诚佛家弟子能越过漫无边际、白浪滔天的大海,都来到普陀山朝拜,并视为毕生之荣。
与昔陀山有一望之隔的海水中,有一抹淡墨,真是眉山远黛,天际一点。很少人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所在,也几乎从来没有人敢放舟去看个究竟
可是,这一天,青天如抹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微云,海面上没有一点波浪,风干浪静,碧海无波,这真是一个美丽如诗如画的海景,也是难得一见的海景。
一只单桅帆船,斜扯着一张布帆,却没有饱风,越过了普陀山向遥远水天一色的地方飘去。船梢上一个老梢公正吃力的把住舵,拉着帆,船头上站立着三个年青的相公,迎阳而立,遥指着水天一际的远处。
其中一位叫道:“何哥哥!海上一丝风也没有,我们的船如此慢吞吞的,何时才能到达?”
何云风笑道:“蓝弟弟!人已经在海上,还急个什么?这时候没有风你撵它太慢,万一有风的时候,白浪涌来丈把高,吓也把你吓死了。”
后面老梢公倒是接着笑道:“三位相公放心,凭我老朽数十年的海上生活,在南海一带,任凭他风多大浪多高,保你平安无事。”
伺云风姑娘一听,回过头向老梢公笑着说道:“老人家!总算我没看走眼,选中你这位老舵手。”
老梢公听见凤姑娘一奉承,乐得张开没牙齿的嘴,呵呵直笑,说道:“相公!不是老朽夸海口,南海一带除了前面那个岛,任何小岛,老朽都可以说是—匹识途者马,相公不上普陀,要到哪里去尽管打个招呼。”
向青从船头上抢过来接着问道:“老人家前面那个小岛是个什么地方?如何不能前去呢?”
老梢公摇摇头说道:“不是不能去 而是从来没有人去过。据说岛上住了一位世外高人,是不许人去的,数十年相传到今,就没有人去过。”
蓝姑娘接着问道:“那岛上的人总也有出入的,难道你们就没有遇见过吗?”
老梢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似的,说道:“没有!说不定他黑夜出来,在白天从来没有看见过有船从岛上出来。”
何云风笑吟吟地说道:“老人家我们今天就想到那里去看看!你敢去吗?”
老梢公瞪着眼停了半晌,没有答上话来。
何云凤接着说道:“老人家真相信岛上有妖魔鬼怪,不敢去吗?”
老梢公一睁眼,突然一拍脑袋,说道:“三位相公都不在乎,我活了六七十岁了怕哪样?相公你别激我,拼着这条老命,我要把三位送到几十年来被人传说为禁地的岛上去。”
这老梢公偌大年纪,倒是一股火暴脾气,要是搁在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个拼命三郎的人物。
老梢公正说着话,忽然抬头向前一看,用手一搭凉篷,方自言自语道:“日已过午,潮水看来又要上涨了。该有一阵潮风,送我们一程吧!”说得也正是,渐渐的海上起了波涛,消失了方才的平静,呼啸的声音逐渐的随着海浪,在不断的增强。
老梢公此时真显出了他的老练与精干,一手操舵,一手掌帆,孕饱了风,船行似箭 在波涛万顷,水天一色的海面,乎稳的飞驰着,竟然没有一点儿摇晃的现象。
首先感到惊讶的是何云风姑娘。风姑娘虽然年龄不大,自幼长在青龙帮,江湖上的风险见过不少,等闲宵小休想耍弄花枪。一只单桅帆敢航南海,更敢越过普陀,远涉小岛。这是近乎荒唐的承诺。老梢公能一口应允,这份魄力不是寻常舟子所有,何况是位年迈古稀的老人?
操舟如走马,善驭者可以得心应手,但是,驰聘疆场不许见白头,这茫茫大海风浪无情,又岂是能见白头之地?此老竟能强逾少年,神情自若,这双臂没有干百力气,如何能做得到?
风姑娘当初选中这只帆船,就已经看出这位老梢公两眼光彩不同于常人,虽然不是精于武功者那种闪闪有光,却也是明亮照人。
风姑娘在精细中显得稳重,丝毫不露声色,迎风而立,衣袂飘然。俄而低声微啸,笑道:“碧海青天,一舟迎风,真是飘飘乎如冯虚御风,怪不得前人触景生情,能吟出‘我欲乘风归去’的词句,今日身历此情此景,果觉前人深获我心。”
蓝姑娘和风姐姐相处甚深,而且彼此日久,虽然她知道凤姐姐武功精湛,亦热谙文学,但是从来没有听过凤姐姐如此酸溜溜的说话,当时不禁望着风姐姐,为之微微一怔。
倒是小向青在一旁拍手笑道:“何叔叔真说得对,此时真是有乘风而去的感觉 ”
风姑娘微微一笑,转过身向老梢公说道:“老人家,小船顺风趁浪,几时可以到达?”
老梢公笑眯眯地说道:“一望之地,约需盏茶时光。”
风姑娘从船头走下来两步,说道:“操帆把舵,老人家太过辛酸,待我助一臂之力如何?”
老梢公倒是为之一愕,迟疑地问道:“相公也懂得操舟吗?”
凤姑娘微笑不语,站在舱后,面对着者梢公,脚下暗沉桩步,立即功力全身,劲贯双臂,双掌抬到胸前微微交互一搓,霍然向外一翻,疾推出去。
只听得平空风声激荡,“呼拉”一声,海面上顿时激出水花四溅,一股潜力反弹而回,小船受这一阵反弹力道一送,顿时如脱弩之矢,划起一道水槽,向前劲射而出。
船头上的蓝姑娘和小向青,突然受此一冲,止不住一个蹭蹬,差—点扑下舱去,赶紧一沉身形,拿稳桩步,惊异地向后看去。
只有站尾上的老梢公依然含笑如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帆,掌着后面的舵。直等到船行渐缓,才吐气出声,一阵呵呵大笑,说道:“相公!好俊的掌力!”
前面蓝姑娘一听,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敢情避老梢公挺不寻常。立即一躬身从舱顶上一掠而过,并肩落在风姐姐身旁。小向青忙不迭地也腾身一跃,来到中舱。
只听得风姑娘浅浅地笑道:“有劳老人家隔海相迎,在下在此谢了。”
老梢公呵呵笑道:“不敢!不敢!老朽只不过是奉命迎客,相公好俊的眼力,老朽藏头露尾,贻笑大方,仙岛已到,老朽就此告辞,相公请自便。”说着话,老梢公闪身一跳,落于水中,只见浪花一现,早就失去人影。
舵一松手,小船立即打横,风帆一搅,船身一斜,顿时就有倾斜入水之势。风姑娘抢步上前,一把掌住舵柄,带住帆绳,才算稳住船身。
蓝姑娘一见不禁皱着眉说道:“想不到这老头子还是南海派来的人物,要不是风姐姐先发制人,差—点就让他蒙过,落个笑话。”
风姑娘摇摇头说道:“蓝兄弟!别的不说。目前这老儿撒手一走,这条船就别想靠得了岸,让人家看笑话的还在后头呢!”
蓝姑娘回头一打量,小岛岸影,已经不远在眼前,约摸二十丈远的地方,便说道:“我们都只能平原走马,不能水上驾舟,二十丈的远近,只好‘登萍渡水’而过了。”
风姑娘闻言看了看向青,向青不禁红着脸说道:“二位叔叔尽管前去,青儿自小会泅水,抱着一块木板,泅过去也就是了。”
风姑娘摇头说道:“海浪汹涌岂是闹着玩的?”
三个人正在商量对策,突然,对岸一点星影,在海面如飞而来。一转瞬间,一条梭形小艇,在四个人挥桨催舟之下,飞也似的直朝小船而来。
好快的小舟,一转眼间,相隔小船已不过五六丈远,船头上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挥动一面黄色小旗,朗声说道:“奉舵主之命,远迎嘉宾。”
说着话,小舟已到船头,挠钩一伸,搭住船头,船上站着那人抱掌发话说道:“在下外三堂下护卫章求,奉总舵主之命,迎接嘉宾。”
风姑娘微微一愕,连忙问道:“贵总舵主为谁?”
章求顿时肃立叉手应道:“七海飞蛟秦。”
风姑娘这才明白自己找错了地方,立即抱拳说道:“劳章护卫传达秦总舵主,在下何云风远入南海寻访友人,误入贵地,碍于行期,无法拜山,他日有暇,再来专程拜谒秦总舵主。”
章求面有难色的沉吟一会儿,说道:“在下只是奉命迎接嘉宾,何朋友若有高见时,请与蔽总舵主面谈。”
风姑娘回顾一下船内,一帆一舵,别无长物,四周大海茫茫,毫无立足之地,说不得只好去见见这位七海飞蛟姓秦的了。最使姑娘困惑的,他压根儿不知道南海何来这位七海飞蛟,究竟是何许人物。
风姑娘当下意念一决,立即点头应道:“有劳章护卫携舍侄先行,在下与舍弟随后就到。”章求略微一顿,立即点头道好。
风姑娘伸手牵过小向青,说道:“青儿!先随章护卫乘船先行,我和蓝叔叔随后就到。”
小向青是何等的小精灵,立即明白风姑娘怕自己不能随着“登萍渡水”,特别要他随船,风姑姑蓝姑姑少不得要施展神功,镇慑来人。
向青小心眼闪电一转,暗自忖道:“我也应露一手才对,别让来人把我向青瞧着一文不值。”念头转罢,便向凤姑娘笑嘻喀地说道:“何叔叔蓝叔叔!青儿这就随船先走了!”说着话便跨过小船,走向小舟。
刚一抬过脚,只听得“咔喳”一声,小船船舷突然铲去一尺来长的木头,掉到水中。
小向青一落小舟,便回头叫道:“哎哟!怪我不小心把好好的船,蹋坏一大块。”
两位姑娘看在眼里,也觉得向青人小鬼大。这只木船虽然不大,能行驶海上,木料都够结实的,尤其是船舷上的木头,至少也得有大海碗粗细,拿斧头砍,也得几斧头才能砍缺一块 向青一绊脚就能绊掉一块,分明是小鬼头暗地行功,有心踢了一脚,露一下功力。
向青这招果然见效,立在小舟上的章求,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向青一眼,说道:“哥儿!小舟人不多,地方不大,你得坐稳些,如有闪失,我章求在总舵主面前,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向青傲然一笑,对章求笑道:“老大请吧!有事我二位叔叔担当一切就是。”
章求转身对何云风姑娘拱拱手,说道:“慢鸟先飞,在下先行。”
风姑娘不动声色,微微一拱手,道声:“请!”
章求回头一挥手中的高旗,梭形小艇霍地一旋身掉头,一声吆喝,四奖齐飞,顿时破浪而去。
风姑娘一见小舟去远,低声问蓝姑娘道:“七海飞蛟何许人?妹妹知道吗?”蓝姑娘摇摇头。
风姑娘也微微叹喟一声说道:“我在青龙帮对于水旱两路黑白两道上的知名人物,都略有所闻,惟独这位七海飞蛟从未听过。”
蓝姑娘忽然说道:“风姐姐,我看这七海飞蛟一定是有惊人的武功,要不然,南海为二绝姥姥禁地,岂容得别人在此猖狂?”
风姑娘微微一笑说道:“这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没有想到找二绝姥姥却找到了七海飞蚊。走啊!妹妹!向青已经随他们走了老远了。”
蓝姑娘望着这披涛起伏的海面,略一皱眉,说道:“姐姐!水波不稳,登萍汉水吗?”
凤姑娘笑道:“二十丈远不如一苇渡江。”说着顺手一劈船舱,劈下四块木板,拿在手中。蓝姑娘如法炮制。
风姑娘笑顾蓝妹妹说道:“蓝妹妹!让我先走一步了。”
蓝姑娘知道凤姐姐用心,海水汹涌,一苇渡扛能否安然无恙,风姐姐不愿意蓝妹妹先冒险。只见风姑娘站在船梢,猛然弓腰挺立,藉势双脚一蹬,抬臂平振,身形冲天而起,像是彩虹飞天之势,一闪而起,竟达四丈多高。
以风姑娘轻功而言,平时两三丈高的围墙,肩不晃,脚不蹬,微一拧腰即可飞掠而过,今天竟然挺腰、蹬腿、振臂,用力之深,与用心之严可见一般。
凤姑娘在空中刚一提丹田之气,折身之际,忽然瞥见蓝妹妹像是闪电飘风样的,直从船上紧跟而来。
这一瞬的瞥见,既不能分神,又不能发话,立即敛神一志,趋着身形未落之际,右手吐劲,投出一块木板。木板刚一落沾水面,风姑娘如影随形,急泻而下,双足—点木板,只此徽微一点之势,又弹然而起。
这“一苇渡江”的功夫,全凭提起—口真气,加上腕力、脚劲、准头,而且要胆大心细,缺一都足以导致失足。这是轻功中的上乘之学,风姑娘施展起来,虽然不敢稍分一点心神。内心虽有兢兢业业之意,但是,使来却是不带一点火气,端的是炉火纯青。
当凤姑娘第四块木板投下之点,相距岸边只有三丈左右,凤姑娘—踹木板,冲天直线上升,忽然左臂一划,右臂平伸,身形回折掠身而卜。一式“雁落平沙”。不仅是姿势轻盈,美妙已极,而且恰到好处,刚刚落在岸岩之上,风姑娘猛然的挺胸吸腹,—收双腿,突又二身而起,两只脚尖刚巧搭在岩岸边缘,上身不住的摇摆,险险欲坠,这一式“风摆残荷”,立即赢得岸上轰雷也似的彩声。
—苇飞渡,横越了二十丈之遥,再好的内家高手,也要感到真力不继,可是凤姑娘居然还能在最后一招,露一手轻功中的绝技,就难怪岸上众人要群声喝彩了。
岸上彩声未了,只见蓝姑娘似流星下坠,从四丈左右的半空,盛线下落,眼见得已经触及地面,突然众人眼睛—顿,蓝姑娘纹风不动,单腿矗立,一式“金鸡独立”,站在那里像是铜浇铁铸的,众人又禁不住一阵震耳的彩声。
两位姑娘刚一落身岩岸,向青早就一个闪身过来,叫道:“二位叔叔!人家在迎接我们呢。”
两位姑娘这才凝神向前一看,迎面一字排开七八十个彪形大汉 当中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颏下无须的一位白净汉子。武士装,眼大而有神,鼻尖向下勾去,令人有阴险的感觉。
向青话刚一说完,当中那人立即上前几步,抱拳说道:“三位嘉宾莅临七海帮,孤岛生辉,秦光炎谨此迎宾。”
何云凤姑娘也连忙拱拱手说道:“有劳秦总舵主大驾,在下等至感不安。”
秦光炎微笑不答,举手肃客,道声:“请!”
两位姑娘相对互看了一眼,觉得事已如此,只有暂时周旋一下,便昂然举步向前。只听得原先站在秦光炎身后一字排开的七八十个彪形大汉,“嘎”的一声,疾闪两旁,雁行排列,让开一条大道。
走过这一个行列,越过一个高山岗,这山完全是朱砂色的岩石,横亘一线,山岗之上,竟然寸草不生。
何云凤姑娘禁不住心里想道:“如此孤岛,又是寸草不生,七海帮如何过活?”正想着,脚下已经越过山岗。跟前豁然—开,山岗下面竟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停摆着十几艘巨大的般只。这些船只都是三只桅杆,船身狭窄,船首高翘的怪形样,在这样一个较小的港湾之中,倒是显得樯桅如林,气势非凡。
隔着港湾向里看去,一片葱绿,阡陌纵横。而且其中行人往返,状甚忙碌。在树荫竹林当中,更有不少屋角槽牙,高大的住屋。
风姑娘心里又不禁想道:“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七海帮,竟有如此一大块基业,不过……”
风姑娘正想着,忽然身旁蓝姑娘轻轻一扯衣角,低声说道:“何哥哥!这姓秦的以一帮之主为何亲自来到岸上来迎接我们?这不透着有些奇怪吗?”
风姑娘一转臻首,只见七海飞蛟正退一步和另一个大汉说话,便也轻声说道:“有些蹊跷!不过,管他呢,事到如今,看他怎样打发我们再说。”两位姑娘正低声说话,不觉已经走下山岗,来到港湾旁边。
从山岗脚下到那边平原,有港湾一水之隔,当中有一座长达十丈,宽约五尺,横跨两岸的大木桥,桥头这边,有木栅拦住,旁边有辘轳滑车,用绳子吊着木栅。
两位姑娘自然以为要从桥上通过到达对岸,便一径来到桥头。
木栅旁边立即转出来一个短装打扮的精壮汉子,双手把住滑车,正在骨碌碌地摇动。
忽然,七海飞蚊秦光炎在身后一声叱喝:“不睁眼的东西!嘉宾莅临,还开这个桥栅吗?还不赶快备船伺候!”
那摇滑车的精壮汉子,立即“嘎”了一声,立即松手,只见吊绳一阵倒转,轰隆隆地一震,木栅立即落到原处,震动得两位姑娘的脚下,尘土飞起多高。
凤姑娘不禁对蓝姑娘看了一眼,那意思是:“瞧这木栅门够多重。”
小向青却在旁边脱口叫道:“这个人好大的臂力呀!”
七海飞蛟却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丝微笑,说道:“手下无知,不知贵客嘉宾莅临,只当做一般投帖拜山的朋友,故而开动栅门,倒教三位见笑了。”
蓝姑娘—听,倒是感到有些奇怪,心里想道:“开栅门过桥,这有什么可怪可笑之处?倒是有桥不过,而要去乘渡船,这才是奇怪呢?”
风姑娘却忍不住问道:“在下敢问秦总舵主,这—般投帖拜山的朋友,如何要开动栅门,难道这桥上尚有什么规矩不成?”
七海飞蛟哈哈一阵大笑,说道:“这位想是明知故问,七海帮在水吃水,南海一带任何船只想打从这里经过,钱货二八分开。可是也有—些专走海上水镖的镖局,难免要登岛投帖,亮个字号,不过 我秦光炎可不懂这一套,有能耐保镖才保,要不然七海帮二八分账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两位姑娘这才恍然大悟,敢情七海帮是海盔之流。
小向青倒是有兴趣地问道:“如何才叫有能耐?”
七海飞蛟笑笑说道:“这个说来简单,第一、保镖路过南海,干脆不来投帖拜山这一套,只要能闯过七海帮的艨艟水阵,自然人财俱保。如果要投帖拜山,那就是第二条路,自问凭自己能耐闯过这座木桥,七海帮也是分毫不取。”
七海飞蛟这一段话不仅是引起小向青的好奇,连两位姑娘都觉得这七海帮的规矩倒是新鲜得有趣,倒是一时忘记七海飞蛟秦光炎邀截自己一行到这岛上有何用意,何云风姑娘苜先问道:“可曾有人通过这座木桥吗?”
七海飞蛟秦光炎当时面上微微一动,沉吟了一会,复又朗声说道:“曾经有个人通过这座桥,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蓝姑娘也接着问道:“秦总舵主可否告之在下,十年前通过这座桥的人是谁吗?”
七海飞蛟迟疑了一下,答道:“二绝姥姥。”
两位姑娘禁不住同声“啊呀”了一下。
秦光炎立即纵声笑道:“有话何必在此地谈,请登舟过港,此地岂是待客之道 ”
说着话举手让客登舟。蓝玉珍姑娘忽然嘴角一露笑容 正待说话,小向青却在—旁抢着说道:“秦总舵主!可否且慢登舟,也让我们试一试从这座桥上通过。”
七海飞蛟顿时面有难色,蓝姑娘也接着说道:“这座木桥究竟有何险阻之处?秦总舵主可否略告一二,以广在下见闻?”
其实蓝姑娘也正想从桥中通过,姑娘一生服过几次输?尤其听说这座桥十年以来只有二绝姥姥—个人通过,更是有跃跃欲试的心理。不过,蓝姑娘究竟不像小向青,他要先问问这座桥究竟有什么奥妙之处,打听一下虚实。
七海飞蛟秦光炎是何等人物,还能听不出蓝姑娘的话意吗?立即打着哈哈笑道:“只不过是几道粗陋的机关而已,不值得会家一顾,这位小兄弟要过桥,待回头再说如何?”
小向青嘟噜嘴说道:“总舵主是瞧不起我们吗?”
秦光炎哈哈笑道:“言重!言重!在下已经瞻仰,岂敢有轻视之意。”
风姑娘上前说道:“既然秦总舵主别无他意,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七海飞蛟秦光炎一听,心里闪电一转,忖道:“这倒好!既然你们要试试,何妨就此考量一下你们究有多少能耐?反正今天这事无法善与。”想着便点头笑道:“既然三位坚要过桥,在下若要立意不可,反起三位的疑窦,便不是待客之道。”说着话回头一挥手,叫道:“开栅!”
只见那精壮汉子忽地一拔身形,从桥下直窜桥头,双手一把绞车,骨碌碌地一阵响,把木栅高吊上去。
七海飞蛟抱拳笑道:“三位请!”
何云风姑娘便和蓝玉珍姑娘以及向青迈步来到桥头,先向这座长达十丈的大木桥仔细端详了一下,便回头低声说道:“这桥每隔一丈,就设有木星一个,而且上面架有天梁,看来桥上的机关就在这木屋之中。”
蓝姑娘也说道:“何哥哥!看样子这座桥仿佛是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机关相似,青儿不可冒失,还是让我走在前面。”
向青一听嘴一翘,何云风姑娘指着向青说道:“青儿不要轻视这座桥,过不去不要紧,贻笑人家也是小事,只怕是我们三人要脱身这个岛,就困难了。这个姓秦的邀请我们到此,显然是蓄谋而为,我们应该小心才是。”风姑娘这样一说,向青只好默默地退到后面。
风姑娘又向蓝姑娘说道:“蓝妹妹不妨拿出兵器来。”
蓝姑娘答应一声,立即探手拿出聚莹短剑,只听得“锵啷啷”—声龙吟悦耳,眼前蓝光一闪,蓝姑娘右手一背剑,足下轻微一点,宛如一片落叶,悠悠地落进木桥之上。
何云风姑娘也掠身而起,紧随着蓝妹妹身后,飘落桥上。蓝姑娘一落桥上,立即功行全身,凝神一志,足下轻飘飘地—路悠然而行。
—路上只觉得这座木桥建造得异常坚固,全是一些海碗粗细的杉木拼接而成,显然这些木杉都不是岛上所产,可见七海飞蛟建造这座桥的时候,所花费的心机。转眼十尺已过,前面来到第一座木屋。
何云风姑娘刚一叫道:“蓝兄弟!留意脚下。”这—声余音未了,蓝姑娘突然觉得脚下一虚,立即觉得不好,心里还没有来得及转念头,只听得到刷、刷、刷三声金刃破风,三把闸刀分别从木屋中闪电飞来。这闸刀来势之快,快得令人只看到亮光一闪,刀刃已经飞向身旁。
蓝姑娘就在这一瞬间,脚下已经虚空无法着力,立即左掌向下一推,硬吸一口真气,凭空拔起一丈多高。饶是蓝姑娘如此身手了得,在腾空而起的一刹间,闸刀就从脚底下飞齐而至,离身也就丝毫之差,蓝姑娘提足八成真力,将手中聚莹短剑猛地一挥,只听“咔喳”、“哗啦啦”一阵响,聚莹短剑过处,三把闸刀齐齐而折,落到桥下水中。
风姑娘也随着飘身而过,向青也跟在身后跃过木屋。
风姑娘说道:“这桥设计得巧是巧极,只是用心过狠了些。”
蓝姑娘说道:“所以我才挥它一剑。”
小向青在旁暗暗吐舌,轻轻地说道:“二位叔叔!方才要是我,这三把闸刀……”
说着一伸舌头,蓝姑娘笑了一笑,晃肩一掠,就向第二座木屋落去。
蓝姑娘知道这座木桥的机关,大概都在木屋之内,所以在这一段当中,点脚不停,便向第二个木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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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四 章
这次姑娘有了经验,来到木屋附近,先用聚莹剑一探桥板,果然,桥板安置的是滚板,一触之下,立即一滚而落,姑娘眼快,顿时瞧见木屋周围的窗户齐开,一丛闪光,怦然而至。立即聚莹剑走弧形,光芒一闪,剑气顿生,从木屋里射出来的暗器,都在剑光之下,震落于无形。
姑娘一剑生效,觉得这木屋的机关也不过如此,便回头向风姐姐轻盈的一笑。
就在这一回头之际,风姑娘脸色一变,张嘴欲叫,蓝姑娘也立刻感到侧后风生,当时连头都来不及回,脚下一用劲,平身后纵,一式“鲤鱼倒穿波”,闪电流星样的,飘然倒纵八尺开外。
蓝姑娘这一纵尚未落住身形,只听轰隆一声,再留神看时,就在木屋那一段桥板,忽然地两边一分,再向当中一合。要不是姑娘身法飞快,即使不落到水中,也活活被这两块桥板夹成肉饼。
蓝姑娘虽然有惊无险的越过第二个木屋,但是,想到方才那一瞬间的疏忽.真是要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何云凤姑娘也飘身来到身旁,笑道:“方才蓝弟弟那一式‘鲤鱼倒穿波’真是神来之笔,换过任何一式,都要难保无伤。”
蓝姑娘摇摇头说道:“险啦!这个七海飞蛟真是挖空了心思,我想比起少林寺的十八铜人.倒是凶狠有余,机巧过之。”
风姑娘笑道:“兄弟已经安然无恙的闯过了两关,该让哥哥来试一试了。”说着一拔紫虹剑,在日光下掠起一道紫光,正待向前飞身过去,蓝姑娘跺脚叫道:“何哥哥!”
风姑娘身形一顿,回头正待问话,突然桥头七海飞蛟朗声叫道:“三位请稍待。”话声未落,七海飞蛟已经身形一晃,落到两位姑娘面前拦住去路,拱手说道:“在下早就言过,三位神功盖世,区区一桥,不值得一顾,就请三位罢手,请到那边待茶,在下尚有要事请教。”
向青却在一旁叫道:“那可不成,桥还没有过完呢!”
七海飞蛟眼睛一转哈哈一笑说道:“既然三位仍然要过桥,在下就此奉陪如何?”说着话,不等两位姑娘答话,便自一挥手,转身大踏步向桥那边走过去。
何云风姑娘一见七海飞蛟一再不让从桥上过,宁愿自己带头先行,便轻轻笑道:“青儿!人家苦心造成桥,要是白白给咱们毁了,那多可惜呀!”话虽然是轻轻地说来,可是走在前面的七海飞蛟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当下鼻孔里轻轻地冷笑一声,仍然没有回头,只顾大踏步向桥那边走过去。
向青当时做个鬼脸,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走过去罗!”
两位姑娘便和向青跟在七海飞蛟身后,毫无阻碍的走过这座木桥。
穿过一路阡陌纵横的稻田,此时都已经收割了,只剩下整齐的稻桩,点缀这秋收的景象。
再穿进一丛修竹,眼前出现了一幢颇具气派的房屋。这房屋完全用整齐的石块砌起来,看来异常坚固,坚固得不像是房屋,而真像是一座古意盎然的堡垒,令人有森然的感觉。
何云风姑娘故意退后一步,挨近蓝姑娘的身边,低低地说道:“七海帮不仅长于海战,恐怕最擅长的还是机关设置,门前这人用心不明,我们要小心才是。”
蓝姑娘点点头,说道:“说明我们来南海之意,便离开此地。”
凤姑娘说道:“只怕……”
正说着话,七海飞蛟已站在门口喝退两旁的獒犬,含笑肃客。这房子外表既怪,进门后更怪,进得大门是条甬长的通道,而且不透天日,虽在白昼,还依旧点着明灯,照着人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两位姑娘心里一阵阵纳闷,走完这一段甬道,便是一个颇为宽敞,却是陈设简单的大厅。七海飞蛟招呼客人坐定之后,立即有人奉上香茗。
何云风姑娘伸手接住茶碗,正颜向七海飞蛟说道:“在下一行因有事来南海访一位武林高人,误上贵帮之船,能藉机—瞻秦总舵主风采,实为此行之幸。但是,在下此次来南海为时无多,不能在贵地多作盘桓,总舵主有何事见教,就请当面言之如何?”
何云风姑娘不愧是老于江湖.所以一俟坐定便先发制人,说明自己的意图。
七海飞蛟秦光炎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待客无礼之至,至今犹未当面请教三位尊姓大名,手下人传话恐有错误之处。”
何云风姑娘心里不禁骂道:“好狡猾的人,故作无事状。”当下也微笑说道:“在下何风,这是拜弟蓝珍,世侄向青,武林中无藉之名的人,不劳总舵主锦注。”
七海飞蛟依然微微笑道:“何兄想必是急于知道在下邀请三位到七海帮来的用意吧!”
蓝姑娘回头一望风姐姐,两人不禁同时想道:“活见鬼!谁是你邀清来的?”
七海飞蛟接着说道:“说来话长,在下只有长话短说.七海帮靠水吃水,方才已经提到,可是,十年前二绝姥姥无端来到岛上,毁去桥上机关,声言七海帮尔后不许在南海作买卖,否则,她不让我们在岛上居留。”
风姑娘一听,倒是意外的一怔,心里想道:“这二绝姥姥看来倒不是一个坏人吗!”
七海飞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在下自问武功还过得去,可是在二绝姥姥面前,却还不值得一顾。”
蓝姑娘心里笑道:“这人倒是不害臊,自己打不过人家还讲出来呢。”
向青却在一旁问道:“你打不过这二绝姥姥吗?”
七海飞蛟倒是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十招不到,险险丢掉了性命。二绝姥姥走后,我只好带着手下弟兄,在这荒岛上恳植农稼,十年于兹,七海帮做了十年农人。”
何云凤姑娘连忙正颜说道:“秦总舵主,在下有一言冒昧说来幸勿见怪,二绝姥姥对总舵主而言,倒是有益无损的。”
七海飞蛟摆手拦住风姑娘的话,摇头说道:“何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七海帮数百兄弟困守农稼于心不甘,在下身为一帮之主.竟不敌二绝姥姥十招,又何尝于心能甘?但是二绝姥姥功力盖世无敌,只有忍气吞声,没有想到手下兄弟偶尔在外听得传说,二绝姥姥只有一件东西可以对付他,那就是‘苍虚秘笈’。”
这苍虚秘笈四个字一出口,两位姑娘都不禁脱口轻呼,真是意想不到远在这里的七海帮也与“苍虚秘笈”有关。
七海飞蛟望了望两位姑娘,不禁得意的笑了一笑.说道:“在下虽然十年没有出海,但是,外路消息仍然是灵通的,十数支艨艟大船,虽然停泊了十年,小船依然不断航行扛浙一带。唉!闲话少说,据说只要有人能得到‘苍虚秘笈’习得上面的武功,便可以打败二绝姥姥,在下自是梦寐以求之了。”
何云风姑娘连忙抢着说道:“秦总舵主!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是说十年不出海受制于二绝姥姥,但是,你的消息灵通,探知我们三个人之中,有人持着‘苍虚秘笈’,所以你才设法邀劫我们到这岛上,是与不是?”七海飞蛟面有得意的笑了一笑,没有讲话。
蓝玉珍姑娘可就忍不住了,霍然站起来,正待叱声说话,风姑娘却又伸手拦住她.说道:“蓝兄弟!请稍坐一下,待我跟秦总舵主把话说明白。”转面又向七海飞蛟说道:“不管我们三人之中,有否‘苍虚秘笈’在身,秦总舵主这种报复心理,在下不敢苟同。二绝姥姥虽然对七海帮有以武功挟制之嫌,但是对七海帮有益而无损。十年不曾出海,却做了安分守己之人,比起那种海上生涯,也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七海帮对二绝姥姥辱之不及,何来报复?况且即使尊驾能得到‘苍虚秘笈’,制服二绝姥姥,如此怨怨相报,岂是善事?”
七海飞蛟顿时阴阴一笑说道:“何兄堂皇之言,抵不了在十年存心。别的不说,在下只问三位‘苍虚秘笈’究竟在下哪位身上?”
蓝玉珍姑娘怒言叱道:“在何人身上你又待怎样?”
七海飞蛟笑道:“在下要借阅—下。”
向青在旁边呸了一声,说道:“你也配?”
七海飞蛟大笑道:“在下不愿口角,但请各位三思。”说罢,突然腾身一掠,闪到大厅之外。蓝姑娘一点双足,闪电追来,刚喝得—声:“往哪里走!”
只听得“哗啦”—声,大厅所有的窗门顿时紧闭,大厅里面漆黑一片,七海飞蛟在外面笑道:“三位不妨商量一下,勿因小而失大。在下如若强取时,倒真是伤了和气。”说完话,音响杳然。向青—时大愤,立即双掌平推,全身用力,向大门上撞去。“轰隆”一声,大门丝毫未动,倒把向青的手臂震得发麻。
突然又听到七海飞蛟在外面笑道:“这座大厅也是十年的苦心设计,各位不要白费力气。”
何云凤姑娘走到门边,暗中行功使阴劲直按下去。这一按至少也得千儿八百斤的力道,可是那门却是纹风不动.姑娘这才知道七海飞蛟所说的“十年苦心设计”不是夸张之词。
最使人感到气闷的大厅里面黑暗得没有一点光亮,幸亏两位姑娘都是身负上乘的内家功力,就连小向青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虽然身处黑暗之中,而且危机四伏,依然心静神定,稍过一刻,便能运用目力看清楚大厅里面的情形。
凤姑娘首先笑道:“没有想到二绝姥姥没找到,倒找到一位二绝姥姥的仇人。”
蓝姑娘此刻气愤填膺,连笑都不想笑,狠狠地说道:“待一会儿这个姓秦的如果再来,我—定要他横尸剑下。”
风姑娘本是想轻松一下大家的情绪,再想对策。没想到蓝妹妹动了真气,便低声轻轻地劝道:“蓝兄弟!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流血伤人。眼前的情势,即使我们冲出大厅,又怎么冲出这四周茫茫的大海?你相机行事吧!”
蓝姑娘想了一想,说道:“这人手段太辣,为人太阴险,—见就令人恶心,据我看和平解决问题是没有多大指望,我们还是另打算盘的为是。”
风姑娘忽然伸手一拔紫虹剑,震腕递到,提足七成真力,直向大门上扎去。
这紫虹剑和蓝姑娘那支聚莹剑同为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利器神兵,削金切玉,吹发可断,通常再厚的木栅门,紫虹剑如此一戮之下,还不是像摧枯拉朽似的。可是,风姑娘一剑扎下之后,竟然“铮”地一声,剑刃没入四寸有余,居然没有把大门扎穿,敢情这大门是钢铸的,还不止五寸厚,周围的墙壁,更是不谈,都是厚达数尺的岩石砌成的。
凤姑娘废然撤回宝剑,弹剑叹道:“如此不知所以,困死此间,倒是匪夷所思。”
蓝姑娘忽然上前向风姑娘说道:“何哥哥!我们看屋顶如何。”
风姑娘点头应了一声。突然大门上“哗啦”一声响,拉开一个方洞,从方洞里透进一线阳光,方洞中间还用铁栅拦住。
隔着铁栅栏,看到七海飞蛟的脸,正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看着里面。
两位姑娘双双走到前面,站在方洞之下。
何云风姑娘首先发话问道:“姓秦的!亏你还是七海帮的帮主,手段如此不堂皇不光明,你还能在绿林中叫什么字号?”
七海飞蛟毫不以为怪,依然笑着说道:“没奈何的事,我不如此,我就得不到‘苍虚秘笈’。”
蓝姑娘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可以得到‘苍虚秘笈’吗?”
七海飞蛟哈哈笑道:“三位神功无敌,在下已经见过,但是要越出在下这座大厅,倒还不是容易的事.三位若能体谅在下用心,将‘苍虚秘笈’交与在下,七海帮众感恩匪浅,将掬自衷诚,向三位致谢,而且‘苍虚秘笈’数日自行奉还。三位若恃强坚不交出‘苍虚秘笈’,只怕……”
向青忍不住跳上前骂道:“恶贼!你不要梦想,你要困得住我两位叔叔,算你姓秦的有能耐!”
七海飞蛟笑道:“就你铁打的好汉,谅你饿不了三天。何况!请你三思,到头来仍是‘苍虚秘簋’为我所得,这又是何苦?”
蓝姑娘忍不住扣指兰形,叱喝一声:“滚开吧!”纤手微抬,右手五指齐弹,五缕劲风嘶然穿窗而去。
七海飞蛟秦光炎认得厉害,立即一个旋步,让到一旁,朗声叫道:“三位不必固执,请不妨再仔细权衡轻重,忖量得失好好的思索一番。在下暂时告退。”话声一落,“哗”的一下,方洞立即紧闭如初,大厅里又黑暗如夜。
向青在那里奇怪地说道:“这姓秦的既然有把握饿死我们,‘苍虚秘笈’唾手可得,又何必要如此饶舌游说。二位叔叔不觉得奇怪吗?”
蓝姑娘说道:“我以为这个姓秦的真是少见的狠人,用心之深,不动声色,处处挖空心思。他所以始终想着‘苍虚秘笈’由我们自愿的交出来,在秘笈里面即使有难解之处,也好有个说明,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用极端的。”
风姑娘点头说道:“兄弟说得对!这七海飞蛟更怕我们在饿死之前.将‘苍虚秘笈’毁去,所以,就有这种投鼠忌器的尴尬。饿死未必,只怕有许多折磨,是在所难免,我们坐下来调息一下,他这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养足精神再说。”
两位姑娘和向青果真地摒弃一切思念,凝神一志,道气归元,垂帘内视,进入浑然忘我之境。两位姑娘都是内力探厚,武功绝顶的人,如此调息行功一周,顿时疲乏消失,精神振奋,连饥饿也忘得干干净净。就是连小向青在一次完全的调息行功之后,也是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屋内黑暗依然也分不清是何时分,何云风姑娘吩咐向青留神四周的动静,自己对蓝姑娘说道:“兄弟!我们先来试试这屋顶如何。”
蓝姑娘会意,两人立即一拔宝剑,站在地上吸气一拧身。就在身形上拔的时候,两位姑娘同时一伸左手,护住头顶,在真气将泄之际,左臂遽伸,向上一探,正好触到横梁。
两位姑娘早就心里有准备,手指微一触及梁木,连忙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身形横向上飘,顿时一贴屋面,双膝一夹横梁,人像是只大蝙蝠,紧紧地贴在屋顶上。
两位姑娘一贴屋顶,果然不出所料,连屋顶也是铁板盖成的。
蓝姑娘低声叫道:“何哥哥!你先听听屋顶上面有没有七海帮的人防守,我再用剑挖挖看看。”
风姑娘不由地轻赞—声说道:“兄弟!处在紧张的时候,仍然能丝毫不乱,想得周到,真是了不起。”
蓝姑娘噗哧一声低低地笑出来,说道:“是什么时候,还要夸我呢。”
风姑娘果真的贴紧屋面,凝神地听了—会儿,轻笑—声说道:“七海飞蛟这人精细如此,百密还是难免一疏,这屋顶是没有派有防守巡风的迹象。兄弟放心动手好了。”
蓝姑娘心头一宽,立即运用聚莹剑倒握左手,回肘向屋面上阴力一送,当时只听是“嘶啦”一声,屋顶应手而穿,聚莹剑在一送之下,把屋顶戳了一个洞。
蓝姑娘这一喜非同小可,立即向风姑娘叫道:“何哥哥!成功了!!屋顶脆弱无比,受不住神剑的剑刃。不要费多少功夫,便可以把屋顶划一个洞。”
风姑娘也是满心欣喜地说道:“来!让我们共同来动手。”
蓝姑娘狠狠地说道:“哼!我出这间鬼屋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姓秦的算账,我看他往哪里走。”
正说着话,突然向青在下面摇手示意,两位姑娘当时手腿一松,飘然下落,刚一落到向青旁边,立定身形,突然大门上那块小方洞又霍然而开。外面亮着松脂火把,隔着这样一个小方窗子,把大厅里照得通明。
七海飞蛟在小方窗子前面,当窗而立,对里面一看,顿时脸上颜色微微一变,俄而立即恢复微笑,说道:“三位果然不同平凡,一天未进饮食,不但丝毫没有倦意,反而倒是神
清气爽。”
向青此刻倒真有些饿火中烧,忍不住反唇讥道:“秦总舵主!太过奖了吧!”
七海飞蛟笑道:“在下佩服,倒是出自真心,不过,相信各位都还没有进到不吃烟火食的地步,要是再饿一些时候,只怕仍然难逃成为饿殍。”说着话用手一挥,立即有人在窗外捧起一个托盘,托盘里摆了三个大菜盘,满盛雪白的大馒头,和一盘牛肉、一只红烧鸡,还是热气腾腾的,那馒头的香味和菜肴的香味,阵阵地飘进大厅里来。
七海飞蛟指着托盘笑道:“七海帮无有佳饭敬客,如果三位肯赏光,就请随意取用这馒头和菜。”
向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纵起身来,朝七海飞蛟重重地呸了一口,说道:“你把小爷当做什么人?居然拿这种东西作为诱惑。”
何云风姑娘淡淡一笑,不屑地说道:“姓秦的!想不到你这样一位总舵主,竟然技穷到这种地步,俾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苍虚秘笈’这种武林至宝呢?”说到此突然声色俱厉地叱道:“你赶快与我滚远些!”
七海飞蛟慢慢地收敛起笑容,渐渐地变得极其阴沉。霍然单掌一扬,呼地一声,那一托盘的馒头和菜肴,顿时震得四分五裂,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冷冷地一笑,说道:“好朋友!咱们等着瞧,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言犹未了,忽然一声叱喝,蓝姑娘掠身而至,左手聚莹剑一挥,但见青光闪处,一阵“咔喳”的响声,小方洞的铁栅栏齐齐而断,姑娘顺手一招“白云出蚰”,剑光直点七海飞蛟的咽喉。
蓝姑娘如此愤怒一招,出手极为快速,七海飞蛟万没有想到,居然能在里面断栅出洞递招。微一错愕之际剑光已经触及面前,七海飞蛟慌不迭地顿足闪过剑刃,仓忙中又怕蓝姑娘从小方洞里缩身而出,立即挥令关上石板。
等到石板关上之后,七海飞蛟不禁心有余悸,站在那里越想越觉得气向上冲。当时高声叫道:“不给你们颜色看,你们就不知道七海飞蛟的厉害,等着瞧好了!”
何云风姑娘在里面冷笑了一声,连话都懒得理他。
七海飞蛟秦光炎站在那里,心里暗晴地骂道:“我要不把‘苍虚秘笈’弄到手,你们这三个小子也休想离开七海帮。”心里想着,正待转身悻悻而去,忽然远处传来一棒金锣的响声。
七海飞蛟不由地心里一震,这面金锣是安置在岛的最高处,这也是七海飞蛟细心考虑设置的。他心里知道,过去七海帮在海上做买卖,曾经使多少镖局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武林之中只要一树仇敌,就免不了有人寻仇报复.所以七海飞蛟特别设置一面金锣,只要发现有什么动静,锣声一响,全岛起而戒备。
可是这面金锣差不多十年来,从未响过,今天乍然响起,就难怪七海飞蛟要为之一震了,尤其又是这样星月微光的夜里,来人能有这份胆量.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七海飞蛟一面挥手吩咐手下人,从速的去布置,一面自己展开身形向港湾所在,飞驰而去。因为他知道,只有那个地方才是最易于来人登岸的地方。
七海飞蛟一面飞腾疾驰,一面摸着腰间的一把鹅眉分水刺,暗自忖道:“十年苦练,还没有发过这利市,今天倒要考察一下自己,究竟十年苦功,精进到什么地步。”
不消片刻,七海飞蛟已经到了港湾边上,疑神一望,手下的几位高手,无论水陆两项,都已经准备得妥当,灯火齐灭.大家都全神贯注,只等来船一入港湾,一齐发动,无异是张网捕鱼。
七海飞蛟心里暗暗一阵安慰,觉得如此严阵以待,来人有再大的本领,也难得出掌心。想到愉快处,轻轻地嘘了一口气,随意地问道:“来船现在何处?”
手下人轻声地答道:“方才海上有火光,直向我们而来,而且来势极快,可是一到近处,火光突然一灭,此时不知究竟何处。”
七海飞蛟轻轻哼了一声,脚下带一用力,忽地一声,从岸上掠身而起,忽又一折身形,贴水而前,在昏暗的夜里,直如一只扑水惊飞的水鸥,横飞三丈,落到最远的一只船上,刚一稳下身形,就听到有船板拍水的声音,破浪而来。
七海飞蛟久在海上生涯,对于船行已经是闻声知响,立即觉察出来船已在十丈之内,而且船行的速度,快得惊人。
七海飞蛟止不住心里一惊,暗自忖道:“南海之上能有何人操舟到如此地步?而且黑夜之中,能认清港情,显然对这岛上的情形,极为熟悉。”心里闪电一转,顿时改变了主意,挥手作势,制止了手下人的动作,自己朗声发话喝问道:“何方朋友来到七海帮,秦光炎在此恭候。”
七海飞蛟这两句话是有意显示功力的,提足丹田一口真气,舌绽春雷而出,虽然在夜潮澎湃的诲岸上.依然一股声浪冲破海潮,脱颖而出,十丈远近,震人耳鼓。
七海飞蛟这一声朗喝,对方却是杳然无声。七海飞蛟心里一动,立即双掌提至胸前,暴喝道:“何方朋友再不发话,可别怪我七海飞蛟不够朋友了。”这一声叱喝,话音未落,立即听到对方“嗡”然一声声弦声,这一声弦不大,可是,却是清清晰晰地落进岸上众人的耳里。
七海飞蛟正在惊诧不已之际,忽然对面又有人朗声道:“在下肖承远专程拜见七海帮秦总舵主。”
秦光炎真是由惊而怔,想不到不是自己闻而心惊的二绝姥姥,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七海飞蛟是善于见风转舵的人,立即沉声厉喝道:“有事请将来船暂停港外,待过今夜再说。”
突然对面一声苍老的珂呵大笑,说道:“老爷子如果不高兴把船停在港外呢?”
接着有一个人也是笑呵呵地道:“渔老!人家打埋伏,我们要是不听话,少不得也要万箭穿身啁!”
七海飞蛟一听,敢情来的还不是一个人,而且来人口气,似乎对自己知之甚详,而且还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心里微微一动,转而一念,依然沉声喝道:“肖朋友!你要逞强撞进,就难怪七海帮不按江湖礼教接待你了。”说着话,回头对身后船舱里的人,挥手一示意,只听得嘶的一声,从船梢之上,一溜火光.流星闪电直射半空,没于天际。
这一溜火光刚剐射出,突然一声发喊,火把齐明,港湾之内.水里岸上,站满了—两百人,一齐张弓搭箭,只等七海飞蛟一挥手,立即箭如飞蝗而去。
其实,这还是七海飞蛟极工心计的地方。本来港湾里面早就布好了圈套,来船一经闯入,便是自投罗网。否则,只要火光一亮,飞箭齐出,一阵箭雨,也可以射退来船。
七海飞蛟还星顾虑方才那一声弦声,万一碰上克星,岂不是弄巧成拙?这才只摆了这—下威势,看清来船是何许人物再作定夺。
在岸上通明火光照耀之下,只见来船竟是一只不大的海船,船头上蛄着一位面如冠玉.目似晨星,神采飘然的年轻相公,身旁站着两老者,一位是鸠衣百结蓬头垢面的老化子,
一位是白发如银,头戴斗笠的老渔翁,后梢把舵收帆的是一位十五六岁,一身绿裳,美如仙人的小姑娘,旁边坐着一位劲装佩剑的姑娘。这几个人全是面生得紧,七海飞蛟一时倒真的怔住了。
这艘船的来人,正是五扇书生唯一的衣钵传人,以玉扇神剑和一身惊世骇俗的神功,震惊武林的肖承远小侠,和武林前辈二老一神尼的渔礁翁,以及威镇大江南北的丐帮帮主雪地飘风宋允平宋老化子,后梢坐的是薛明霞姑娘和南海二绝姥姥的门人绿忆姑娘。
原来肖承远小侠和渔礁翁告别清昙神尼,在离开邛崃时候,正遇上老化子和薛明霞姑娘赶到邛崃,追赶何云风和蓝玉珍两位姑娘。
四人在山下一会面,才晓得两位姑娘没有抵达邛崃。
老化子当时就摇头说道:“这事有些蹊跷,以两位姑娘的脚程,尤其蓝姑娘是熟路,更该是毫无耽搁,如何还没有抵达邛崃。莫非……”
肖小侠当时也就沉不住气,抢着问道:“两位姑娘的留柬,果然是说明直来邛崃吗?”
老化子止不住哈哈笑道:“老化子要是没有看清楚,岂能,就如此冒失和薛姑娘作千里追踪呢?再说,除了到邛崃来找你,还有何事能使两位姑娘如此情急?”
肖小侠被老化子哥哥这么一说,顿时玉脸泛红,说不出话来。
渔礁翁笑说道:“老化子没正经,人家正在急的时候,还要寻人开味。两位姑娘和你同船离开川中,半路上人丢了,你老化子少不了一份难堪。”老化子呵呵地笑着,正待说话。
薛明霞姑娘却在一旁接着说道:“承弟弟请不必着急,风姐姐和蓝妹妹神功无敌,断然不会有何差错。同时,既然她们没有来邛崃,要追寻她们下落,老化子师叔定能轻而易举的办到。”
老化子连忙接着说道:“好啊!渔老把事情搁给我老化子,你薛姑娘也来了。”
渔礁翁笑道:“薛姑娘说得对,老渔差点忘了,凭你老化子那一帮穷叫化子,打听消息,还不是拿手的本领,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老化子倒是认真的摇摇头,说道:“要是在大江南北,不是老化子夸海口,慢说是两个人,就是飞走两只雀儿,老化子一句话,也能立即找到,可是,在这西北西南的荒塞边陲,老化子也只有徒唤奈何了。”
肖小侠被老化子取笑了两句,站在旁边半天没有说话,此不忍不住说道:“小弟有一言,不知道老化子哥哥以为如何?”
老化子正颜说道:“有主意大家拿,兄弟有话还不快凶讲。”
肖小侠说道:“我们一行沿着通衙要道,名城大镇,从边疆直奔扛南,如若两位姑娘要是来到这边陲地带,不难在沿途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行踪。万一没有,则江浙这一带是老化子哥哥威力所及之处,自然更能打听清楚。”
渔礁翁点点头又说道:“小师弟说的倒是有道理,两位姑娘若到西北地带,武林之中,自然会有消息。”
老化子笑道:“若是两位姑娘真的到了江浙一带,老化子少不得要发动大讧南北的穷叫化子,两人的行踪下落,包在我老化子身上便了。”
于是,如此决定之后,肖小侠等一行四人,从邛崃奔上驿道,直穿中原七省。
这两老两少各有特色,老化子是崖遢肮脏,疯疯傻傻,成天酒气冲天;渔礁翁—副老渔翁的打扮,打渔的跑到西北边陲来了,已经是令人奇怪,偏偏渔礁翁还有一管不高手的乌溜的萧,更是令人要奇怪的多看上两眼;薛明霞姑娘艳中还带着英气,再加上肖小侠英俊潇洒,临风的玉树,青衫飘拂,是—位年轻相公。这四个人走在一起任何人都要盯上两眼。
这样一路招摇,穿过了中原七省,竟没有得到一丁点儿关于两位姑娘的讯息。肖小侠渐渐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看来两位姑娘分明没有经过中原七省,究竟身往何处?
老化子也看出了肖小侠这几日以来,常常双眉紧锁,寡于言笑,知道小兄弟正担着一把心事,老化子呵呵地笑道:“老兄弟!你尽管放心好了!两位姑娘没有经过中原七省,就逃不了在江浙一带。只要到了江浙一带,还是那句话,包在老哥哥身上。”
渔礁翁也在一旁呵呵笑道:“小师弟!老化子这点本领,你倒是要信得过。”
肖小侠也只好放开心怀,把一切的指望,都放在老化子身上。
一路无事,行程就快,这天肖小侠一行到了宁波,刚刚—歇下客店,老化子就不见了人影。直到黄昏时节,才见他匆匆忙忙的跑进店里。
肖小侠和渔礁翁、薛明霞姑娘,正在上房猜测老化子出去的结果,房门一响,老化子闪身进来,顺手一掩门,脸色沉重地望着肖小侠。
“进门休问枯事,但看颜色便分明。”肖小侠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见老化子沉着脸色进来,便知道事情有不吉之兆。当时霍然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说道:“老化子哥哥!可有消息吗?”
老化子一顿,忽又坦然而笑道:“老兄弟!不要急,只要有了下落,还怕找不到人吗?”说着话,佯装没事似的,接着说道:“老化子方才出去跑了一趟,如果这项消息是真的,倒是有些辣手。”
渔礁翁忽然啊了一声,两只老眼—睁,寿眉一轩,说道:“如果要是在宁波出了岔事,难道两位姑娘与南海二绝姥姥发生了过节?老化子这事要先弄清楚。二绝姥姥已经久不涉足武林,连手下人都不让超越南海范围,从何与两位姑娘扯上麻烦。可是,在这一带除了二绝姥姥,谁还能让你老化子说—声棘手?”
肖承远霍然精神—震,两眼神光倏地—射,立即说道:“我知道了!关键还是在‘苍虚秘笈’上面……”
薛明霞在旁接口说道:“承弟弟!先让老化子师叔说明打听的经过再说。”
老化子喘了一口气,在桌旁边坐下来说道:“在宁波据穷叫化子的消息,有两位年轻英俊的相公和一位年轻的孩子,买舟搜海,至今数日不见回来。”
薛明霞姑娘接着问道:“这如何就能断定就是凤姐姐和蓝妹妹呢?”
老化子咳了一声说道:“这些穷化子看人不会走眼,他们先看出了这两位相公都是身具内家功力的高手,再一描绘形象,虽不中也不远矣。”
肖小侠微微皱起眉头,立道:“老化子哥哥没有别的凭据吗?”
老化子点点头向肖小侠说道:“最大的凭据是许久蛰而不动的南海派,突然侦骑四出,追访‘苍虚秘笈’的得主,忽然又消声敛迹。如此两相对照,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肖小侠低头沉思了一阵,霍然抬头朗声说道:“既然南海二绝姥姥执意要会‘苍虚秘笈’得主,小弟就专程跑一趟南海,即使两位姑娘不在,也好了此一番心思。”说着话昂然拉门就走。
渔礁翁在身后叫道:“小师弟!何必急在一时,明天大家同行,老渔也要见见这位以神掌与琵琶称绝于当年的武林高人。”
肖承远因为从邛崃越过中原,一直牵念着两位姑娘,而又毫无音信,如今一稍有消息,难免怦然心动,而且,二绝姥姥之事,蓝妹妹曾经一度提到,如若两位姑娘果真前去南海,而隐身于二绝姥姥之处,自是凶多吉少,不能不为之情急。
及待渔礁翁如此淡淡的一说,才一顿而停,一阵红晕泛上脸面,一向稳重而不浮躁的肖小侠,为何一听老化子得来的消息,便率然撒手就走,岂不撇了两位老哥哥和薛姑娘吗?
肖小侠立即回身向渔礁翁和老化子拱手谢罪道:“小弟一时情急,理应商量而行。”
渔礁翁这才一正颜色说道:“小师弟!你要知道这次南海之行,不仅关系两位姑娘安危,更关系着‘苍虚秘笈’的尔后纷争。”肖小侠微微地—愕。
老化子在一旁点头说道:“渔老高瞻远瞩,说的极是。关于小兄弟的功力,老化子当然是知道得清楚,冠绝群伦,是当之无愧的,不过二绝姥姥数十年前能够震慑武林,而无人能当其锋,这份功力也一定有超人之处,如果真的二绝姥姥要插手‘苍虚秘笈’,无疑的是一个最大的劲敌。……”
肖小侠也肃然说道:“老化子哥哥的意思,小弟已经明了,如果南海之行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对于未来‘苍虚秘笈’之争,必定是可以化阻力为助力。”
渔礁翁点头笑道:“小师弟慧根早具,一语中的。二绝姥姥虽然数十年前曾大闹武林,却也无恶德昭彰,为人虽怪,却不失为是好人。”
自小侠忽然想着说道:“如若两位姑娘身陷南海,而遭受闪失呢?”
老化子呵呵大笑,说道:“小兄弟你还不了解风姑娘和蓝姑娘吗?以她们二位的功力,虽不敢说武林无敌,自保无恙是没有问题的。”
这时候坐在一旁,很久没有说话的薛明霞姑娘盈盈地站了进来,说道:“风姐姐和蓝妹妹虽然武功了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还是早点接应才是。”
老化子笑道:“有渔老在,即使深夜扬帆大海,也必然是安然无事,所以现在即刻请各位随老化子上船。”
肖小侠此刻才知道老化子早就胸有成竹,不由感佩的看了—眼。
老化子呵呵笑着说道:“小兄弟!用不着望着我,这些小事情,穷叫化子人多好办事,算不得什么。回头到了南海,那就要看小兄弟的了。”
说着向渔礁翁拱手说道:“渔老请吧!”
渔礁翁一掖铁萧,拉开房门,微一屈膝,直如飞矢流星沿着墙壁边缘,一闪而逝。
老化子也走到门房,张望了—下天空的景色,此时正是冷月清辉,疏星数点,秋末冬初的深夜,寒意袭人.老化子忽然自语说道:“渔老不知道又出什么花招。”说着话转身向肖承远小侠以及薛明霞姑娘说一声:“我们走吧!”猛见他腰杆微微一挺,一溜轻烟,直闪而过。
肖小侠和薛姑娘也赶紧随后越屋而出,跟在老化子身后,一路闪电腾挪,何消片刻已经来到海边。
半夜潮急,浪声起伏如雷,冷月照射的浪花,卷起千层雪,这一幅海滨夜景,使人更觉得美妙而神奇。
三个人远离码头,落荒来到海边,刚一停下身形,在月光下但见十丈开外,一帆迎风破浪,疾射横驶而来。老化子略一打量,便笑着说道:“渔老已经试过了这只船,我们上船罢。”
就在这一说话之间.帆船已经斜扯过帆篷,掠到面前五丈不到的地方,老化子轻轻地长啸—声,两只破袖子一抖,倏地腾起身形,上拔两丈多高,人在空中破衣襟迎风一摆,飘飘的向船上落下去。肖小侠和薛姑娘也紧随在身后,飘落船上。
只见渔礁翁熟练的一扯帆,单臂一抡劲,拉帆擞舵,船身斜刺里一个大转身,顿时风帆满盈,直向海中驶去。此刻渔礁翁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的望着海的前面,老化子也蹲在船头,不作一声的向前瞪着。
肖小侠却止不住心头阵阵翻腾,不住地想道:“依照老师兄和老化子哥哥的口气看来,这二绝姥姥一身功力冠绝武林,如果凤姐姐和蓝妹妹果真的身落二绝姥姥的手中,自己应该如何不亢不卑的与二绝姥姥相对?”
想着不由地坠入了沉思,薛明霞姑娘一时只是被这月夜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情景,所吸引住了,也是默默无言的在尽情的欣赏,这条船上顿时陷于一片沉静,只有海风在撕着帆角狂啸,海浪拍击着船头在行,点缀这夜行船的寂寞。
残月偏西,海风渐渐转大。此时但见黑沉沉,雾茫茫,周围混沌一片。忽然,渔礁翁低声叫道:“小师弟!”
肖承远小侠心神一敛,连忙转身过来应道:“老师兄叫我吗?”
渔礁翁说道:“二绝姥姥为人怪癣,却无恶行,若能善与,则比破脸相对为尚!”
肖承远小侠应道:“小弟理会了。”
这一声言犹未了,只听到“嗖”的一声,一只响箭带着呼哨从帆顶上呼啸而过。
老化子回头向渔礁翁对看了一眼,但见渔礁翁若无其事地依然兀自操舵,扯帆迎风,船行却依然似箭。
肖小侠却轻闪身形,转到船头,刚一立定脚步,“嗖,嗖”又是两声,两只响箭低风仅及船身,紧撺船舷而过。
渔礁翁突然低喝一声,沉身蹲桩,船头忽然翘起,离开水面约有一尺多高,只听得“哗”的一声,船身向前一冲,落帆收舵,就在这一瞬间,船向前攒波冲行了一箭之地。
突然,前面有人喝问道:“何方朋友前来南海?”
肖小侠还没有答话,渔礁翁却在后梢朗声说道:“当今武林‘苍虚秘笈’得主肖承远,特来专程拜见。”
肖小侠一听,知道老师兄有意先声夺人,也顿时一逼丹田真气仰头一声长啸。这一声长啸,宛如九天鹤唳,上薄云霄,下冲海浪,真是震人心弦欲断,连蹲在船头上的老化子和后梢把舵的渔礁翁,都为之一震,而立即收敛心神,抱元守一。
肖小侠自从“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得玉扇书生不惜以本身真元,以“开顶授艺之法”,七天有成之后,内力之深厚,已经是“三花盖顶”,“五气朝元”的火候,如此张嘴一声长啸,何异于晴天霹雳,地裂山崩之势,功力深厚如渔礁翁,也要为之震惊。
这一声长啸之后,对方声响杳然,半响才方有桨声投水,船行之声来临。两只来船左右一分,立即竖桨停舟,有人发话问道:“奉南海掌门人之命,迎接肖小侠。”
肖小侠眼神充足,虽然夤夜雾里,在数丈之内,仍然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一见来的两条船,都竖桨以礼相迎,而且来人说话有分寸,便也站在船头双手抱拳答道:“有劳贵派出迎,在下在此致谢。”
那人接着说道:“方才手下人误以为肖小侠是一般海上的宵小,误入南海禁地,惊动之处,尚乞海涵。”
肖小侠一听心里想道:“这南海派果然不同于一般武林江湖道,来人只不过是一位手下人而已,都能如此谈吐彬彬。”顿时对南海二绝姥姥有了两分好感,当下便笑着说道:“尊驾太过客气,在下夤夜冒昧来访,失礼不慎之处,尚望在贵掌门人面前担当一二才是。”
那人连称:“不敢!”说着话挥手一个唿哨,两只船猛地一个旋转,掉头一声叱喝,平桨下水,顷刻又超越在前,那人朗声说道:“夤夜舟行不易,在下就此在前引导。”话音一落,两条船去势似箭,溅起两道雪白的浪花,转眼远去七八丈之遥。
#奇#渔礁翁呵呵道:“从此时此地开始,南海派无时无刻不在较上了功力,这海上功力,我这老师兄代劳,少时到了陆上,小师弟当能展露神功,全看你的了。”
老化子蹲在船头呵呵地说道:“渔老别尽顾说话,要是被刚才那两只船把我们给扔了,那才挫尽了锐气呢!”
#书#渔礁翁哈哈一笑,转身一骑舵柄,轻微的一哼,千斤坠下,船头刚刚一翘,渔礁翁立即两只大袖一拂,呼地一声响起两股劲风,直向海面上冲去。
这两股劲风如排山倒海之势,一击海面,顿时一股反弹的力量,砰然而起,船身一震,立即昂首飞滑水面,直冲到六七丈开外。
#网#肖小侠站在船头,让迎面扑来的海风,带起青衫飘拂,大有乘风而至之慨,也不禁敬佩渔礁翁的内力充沛。在二老一神尼当中,渔礁翁是以一管铁箫著称于世,内力修为却也如此惊人,可见得前辈高人的盛名,绝非侥幸而得。
肖小侠如此心里一转,渔礁翁已经接连拂出三次,船头此时已经追及前面的两舟。前面船上人显然是为这种旷世未闻的驾舟速度所震慑,连声叫道:“肖小侠宝舟稍缓,前面已到陆地。”
这人话音一落,渔礁翁一缓气,船首刚一落到水面,只见船身倏地一旋,扫起一阵五尺来高的浪花,船身接着一震,立即稳稳地停了下来。
在水面上船行飞速的时候,居然能如此霍然而停,真是骇人听闻的事,前面两舟上的人,显然是惊得呆了。半晌才听到说声:“前面水道狭隘,请肖小侠登小舟前行。”说着立即有一条同样大小的船|Qī-shū-ωǎng|,依靠过来。
这条船则—靠过来,肖小侠立即觉得渔礁翁的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南海派真是无时无地不在考察着自己的功力。来的这条小船,与一般船只截然不同。两边船舷,分坐着四个人事桨,跨舷而骑,两条腿都浸在水里,船中只有薄薄的一条木板,从头到尾直搭着。
这条小船落到肖小侠眼里,立即察觉到,坐四个人已经超过了重量,岌岌可危地要沉下,如果再加上自己和薛姑娘老化子和渔礁翁,断无不沉之理。
肖小侠心里不禁暗暗地笑道:“南海派你也太低估了我们,一苇尚能渡江,何况尚有船只?”
正待跨步腾身上去,蹲在船头的老化子却在一旁呵呵笑道:“海上泛扁舟,难得啊!老化子少不得要捷足先登了。”说着跄跄踉踉地走过船头,向小舟上跨下去。
正好此时一个浪花扑过来,小舟四个人已经几乎把持不住,眼见得老化子一个跄踉地滚落下来,显然也被海浪颠波的立足不住,才掉下去的。
小舟上四个人差一点惊叫出声,心想:“这一下可完了。”这个念头没有转完,老化子已经跌跌爬爬在小舟里站起来,直龇牙咧嘴嚷嚷摔得好痛。尽管老化子在小舟上跺脚揉腿,小舟却像没事儿似的,在水面上随着浪花飘动。
肖承远小侠知道老化子是有意显露一手“雪地飘风”轻功,震惊一下南海的来人.便回头向渔礁翁笑道:“老师兄请!”说着与薛明霞姑娘双双飘落舟上,如此一叶扁舟,而且舟底薄得如同一张纸样的木板,遽然跳下来四个人,不但没有沉下去,反而稳定了舟身,任凭浪花如何的冲动,小舟在海面上屹然不动。
肖小侠也不理会舟上的桨手是如何的惊得发呆,只是毫不在意的对前面船上抱拳说道:“咱这就走吗?”
前面船上那人赶紧说道:“四位果然高明,在下不配接待另有人来引导各位上岸。”刚一说完话,嗖地一声,船上一支响箭,脱弦而出,响声没于远方。
老化子呵呵笑道:“成啊!还要换人来接待我们吗?”
那人躬身应道:“这是南海的规矩,有劳各位稍待片刻”。
忽然,十丈远近的地方,灯光遽然而亮,一只大海船,漕亮着灯火辉煌,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前面。
海船前进了两丈不到的地方,又霍然而停。肖小侠已经看清楚了船上钗光鬓影,都是一些女人的身形在走动,正自一愕,船上那人低声说道:“在下方才响箭报讯,掌门人已经派绿忆姑娘出迎,足见掌门人对各位破例款待。”
老化子一听“绿忆姑娘”四个字,顿然想起金陵钟山那位绿衫姑娘,两声弦指,震退了不可一世的天罡一指简竹笙,倒不禁心里为之一动。
肖小侠倒没有在意那人说的“绿忆姑娘”出迎,有什么了不起的荣宠,只是奇怪,既然出迎,为何又停在八丈开的地方,不到前来?
肖小侠正在想着,忽然叮叮当当一阙疏落的琵琶弦声,从那海船上直送过来。
老化子有鉴于天罡一指的前车之鉴,立即低叫一声:“留神!”自己立即运用全力,护住心神。可是奇怪的这一阵疏落的琵琶声,虽然一字一句的飘送过来,听在耳里,却没有异样。
渔礁翁忽然呵呵笑道:“好一个‘迎宾调’,小师弟,老化子走啊!主人已经静候我们过船了。”
正在此时,前面那人也抱拳一躬,道声:“请!”说罢挥手一摆,两条船左右一分,让开一条水道。
两条船一分之后,肖小侠立即看出从身前到海船那边,相隔八丈远近的当中,有一朵白色晶莹的水莲,在海浪中飘动。虽然海船上灯火辉煌,可是毕竟海上重雾迷潆,而且又白浪翻泼,区区一朵水莲,不是功力探厚的人,休想看见。
肖小侠还没有想透对方船上放出这朵水莲的用意,忽然听到渔礁翁笑道:“小师弟,一阙‘迎宾调’即将弹完,主人已经放出了踏脚来,有道是客随主之便,我们就上海船去吧。”
肖小侠此时才知道这朵白水莲是用来给人踏脚藉劲的东西,也不禁为之暗暗叫绝,这二绝姥姥真是绝人,想出一些绝招。
老化子也知道这阙琵琶弦声平和,毫无杀伐之音,便放下心来,当下自忖,几个人当中,除了薛明霞姑娘就数自己的功力较弱,还是先行一步吧。想着便呵呵笑道:“渔老和小兄弟还是让老化子先行一步,如何!”
正待迈步时,肖小侠霍然灵机一动,轻轻一扯老化子衣角,低声问道:“老化子哥哥打狗棒带在身旁吗?”
老化子也是鬼机灵透顶的人物.顿时明了到小兄弟的用意,便呵呵笑道:“化子离船还得开打狗棒吗!”说着话一抄衣襟,青竹杖握在右手;只见他微微一躬身,然后一挺腰杆,弹然而起,两丈有余.老化子这一式“潜龙出海”,显在未用全力,人在两丈的半空.忽又振臂平抬,变而为七擒身法“翅底风雷”,倏地再起一丈多高,然后飘身的直向海面上那朵白水莲上落去。
老化子经过肖小侠福至心灵的一点明,心里早就有了备,右脚一勾,左脚一伸,微微向下一探,刚一踏到白水莲,稍一藉力,立即尽提全身功力,遽化“八步赶蟾”的绝顶‘功,凌空而起。
就是老化子如何精灵,只是微微的单足一藉力,却在刚刚一起身之际,白水莲怦然一散,一朵白水莲化作一蓬银色的水箭,直射上来。
就在凌空而起的瞬间,这蓬银色水箭疾射而起,就是再好的身手,也难免要沽上数点。
幸好老化子心中有备,顿时吐气出声,右手青杖挥出一招‘降魔杖法”中“扫荡八荒”,但见青竹杖起一团青光杖影:银色水箭即都被老化子杖风所及,震得无影无踪。老化子也就在此时飘然落到海船之上。
肖小侠刚捏着一把冷汗,一见老化子安然上船,便放心朗声说道:“如此暗箭算于人,岂是南海派的光明行径。”
对面海船上却是无人答话,倒是方才那人远远在船上携手说道:“肖小侠但请放心,方才白水莲所喷的银色水箭,尽为白粉调制,毫无毒性,更不会伤人。”
肖小侠心里说道:“就是为考察来人的功力,是不是?可恶!”
渔礁翁又笑道:“老化子方才那一招‘八步赶蟾”,显然是抖出了老底子。雪地飘风还有老底子可抖,我老渔可不成……”
(少了几落)
光亮如昼,船舱里缓缓走出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淡绿衫儿,怀抱着碧玉琵琶,丰韵堪称秋水如神,美丽中含蕴着有清新脱俗之气概。
这位小姑娘一出舱内,姗姗地走了两步,悄然立住脚,轻启贝齿,说道:“三位远道而来,请舱里面坐。”
玉质清香,入耳如饮甘露,肖小侠连忙拱手说道:“有劳姑娘,在下肖承远谨此致谢。”
那绿衫儿姑娘仰首微抬,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问道:“你是真的肖承远吗?你就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了?”姑娘如此天真的一问,倒把肖小侠僵住了,不知道如何答应才好。
那绿衫姑娘忽然眼睛一转,又婉然一笑说道:“啊!是了!金陵钟山是假的,害我白跑一趟。你看来是真的,方才你那一手绝顶的轻功,就不同旁人啊!”说着话,露齿莞尔一笑。
肖小侠忽然心里一震,金陵之会,肖小侠是知道的,绿衫姑娘的美,也听蓝妹妹提起过的,这些都不足以使他心惊,使他心为之震动的,是这位绿衫姑娘如此露齿一笑,活脱像一个人,一个曾经见过而有深刻印象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肖小侠如此一回想,却在出神之中,把对方的话给冷落了.本来绿衫姑娘问话,也是叫人无法置答的。
老化子却在一旁跨上前一步,收敛起笑容,拱手正颜说道:“绿忆姑娘!你还认得老化子否?”
绿忆点点头浅浅地笑道:“记得的!你不是那位蓝哥哥叫的老化子师叔吗?”
老化子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说道:“姑娘记得真清楚,想不到老化子会来南海和姑娘再晤。”
绿忆突然若有所触地问道:“蓝哥哥这次没有和老化子师叔同来吗?”
老化子闻言一震,顿时想道:“如此说来何姑娘和珍儿竟然是不在南海了。”回头一望肖承远,肖小侠也正愕然地望着自己,其惊诧的情形,不相上下。
老化子一时又不便明讲,只有含糊其词地说道:“姑娘如此称呼,老化子可不敢当。敝师侄这次没有同行,其间说来话长,容回头再详谈。”
绿忆姑娘微微一笑,一丝哀怨掠过眉梢,顷刻又是淡谈地一笑说道:“家师本耍亲自出迎,会会肖小侠,只是近来‘苍虚秘笈’自称是得主的人,不止一个,令人真假难分,只好委屈三位了。”说着闪身让过一旁,让客进舱.
肖小侠也后退一步,让渔礁翁和老化子走在前面,随后进得舱来一看,舱内陈设还可以当得“金碧辉煌”四字,无一不是极其精致华丽,如此绿忆姑娘一身朴素无华,穿缀其间,越显得有清新,脱俗,超凡出世的感觉。
绿忆姑娘刚一肃客坐定,立即向舱外示意开船.只听得—阵辘轳转动的声音,船身缓缓地移动.
肖小侠忍不住拱手问道:“方才姑娘自称‘苍虚秘笈’得主之人,不止一个,尚不知有何人前来南海?姑娘可否见告?”
绿忆姑娘摇摇头,接着说道:“自从金陵白跑了—趟以后,我就不再出去找啦!不过日前手下人回来说……”
正说到此处,突然船外有人发话:“忆儿在贵客面前乱说些什么。”话声苍老,回音震耳且历久不绝。虽然语调低沉,却有—股冷竣凌厉的意味。
绿忆倒不在意,只是微微地笑道:“我师父亲自出迎了。”
肖小侠探头向外一看,偌大的海船,像是航行在山洞里,瘫轳转动和拨水的声音,掀起一阵空洞的回音,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一点东西。
忽然,眼前灯光一亮,海船已经缓缓地靠向岸上。绿忆姑娘站起身来,说道:“已经到啦!三位请登岸。”
渔礁翁忽然呵呵笑道:“小师弟请啊!你是正主儿,该走在前面.”
肖小侠回头看了渔礁翁和老化子一眼,便点点头,昂然走出舱来,轻轻一跃上岸。
这儿不像是一个码头,却像是一座宽敞无比的大厅堂,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厅里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当中却站着—位白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婆婆,面向海船而立。
绿忆姑娘飞身一掠,扑到老婆婆怀里,仰着头说道:“师父!客人我都请来了。”
老婆婆檄微地哼了一声,伸手抚着绿忆的柔发,缓缓地说道:“忆儿别闹。”说着话突然双眼遣睁,两道慑人心魂的神光,暴射而出,沉声问道:“哪位是那‘苍虚秘笈’的得主?”
肖小侠上前一步,正待应声说话,老化子从身后抢步上前,拱手说道:“老前辈容我等拜见了以后,再谈其他。”
二绝姥姥竟自不理会老化子讲话,依然沉声问道:“哪位是‘苍虚秘笈’的得主?”
肖小侠连忙应声道:“晚辈肖承远,侈曲天幸,偶得秘笈。”
二绝姥姥忽然一阵大笑,说道:“老婆子数十年前就闻苍虚上人武功无敌于武林,只可惜是未能亲谋—面,数十年后的今天,才等到苍虚上人武功的传人,不虚此生啦!请啊!老婆婆可要领教领教武林第一人的绝学。”
肖小侠没想到这二绝姥姥开口就是要分高低,眼看着要避免动手过招,已经是无此可能了。便抱拳一躬说道:“晚辈有一二疑问,想聆教于老前辈,这武功印证之事,稍缓再谈,老前辈尊意如何?”
二绝姥姥两眼又倏地一睁,打量了肖小侠半晌,然后垂下眼睛说道:“你说吧!不过无关之事,则少费时间。”
肖小侠双手不离方寸,昂然不慌不忙说道:“请问老前辈如此苦苦追寻‘苍虚秘笈’得主,究为何事?”
二绝姥姥冷笑道:“明知故问,老婆子要证明苍虚之学并非是武林纪学。”
肖小侠说道:“老前辈仅为此事,太过容易,晚辈认为武学一道,永无止境。‘苍虚秘笈’所载,绝非绝学,亦如老前辈南海武功,不能称为千古绝技,同出一辙。所不同者,仅为彼此所学之途径不同而已。”
二绝姥姥怒叱道:“你敢逞口舌之能,老婆子断难饶你。”
肖小侠复又一躬到地,说道:“晚辈由衷之言,老前辈尚请三思。”就在这一躬之际.肖小侠已经暗中提足“九天玄门大乘神功”,一股阴柔而强劲无比的劲道,对大厅上水磨青砖砌花的砖地,硬撞下去。
二绝姥姥果然不愧名家高手,就在一瞥之间,已经瞧出肖小侠方才那一躬的功力。脸上略有诧意一显,旋又点头道:“怪不得武林庸俗之辈,视苍虚秘笈为绝学,内力之强巳为老婆子所仅见。不过,老婆子数十年的等待和访察,你又专程找上南海,如果不趁此作一了断,岂不你我都辜负了吗。”说着迈上前一步,面对着肖小侠,眼神凝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肖小侠有意显露神功,旨在让二绝姥姥认识“苍虚传人”并非徒有虚名,方才那一招微试神功,大厅中三十块水磨青砖,表面上是完整无缺,实际底下都已经震成细粉。二绝姥姥如果是识货的,当能了解南海武功要想压苍虚秘学,亦非易事。
其实,在武林中,尤其是各名家高手,有几人是能做到“知难而退”的?何况这二绝姥姥神掌与琵琶,确是称绝于武林,而又存心久矣,岂能在这一着之间,改变主意?
肖小侠一见二绝姥姥不但毫无改变的意思,进而立即就要动手过招,倒是大感意外,当下也就凝神一志,暗提神功蓄势以待。
正在这干钧一发之际,渔礁翁突然高叫道:“二位请暂缓,老渔有一言相告。”
二绝姥姥回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渔礁翁笑呵呵地说道:“武林人称二老一神尼中的渔礁翁。”
二绝姥姥点点头说道:“当年老婆子出道武林,你还成名不久。怎么,你要伸手其间吗?”
渔礁翁接着摇手,呵呵地笑道:“言重!言重!老渔这点玩意儿,吓唬一般江湖道则可,二绝姥姥面前,可不当一提,何况老渔又不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二绝姥姥找的又不是我老渔,又何必伸手。不过,老渔听到有一点误解在内,不能不提出来请教。”
二绝姥姥也久已闻名武林二老一神尼的名号,一见渔礁翁如此口头谦逊,心里先自一阵受用,便缓着语气说道:“有何误解,老婆子愿闻。”
渔礁翁笑道:“方才二绝姥姥说是这位肖小兄弟专程找上门来,为了就是印证‘南海’与‘苍虚’究竟高下如何。老渔敢问二绝姥姥果真的不知,还是故意如此找话挑衅?”
二绝姥姥勃然怒道:“你说此话何意?”
渔礁翁一正颜色说道:“肖小兄弟前来南海,只是寻找两位友人,并非有意上门寻衅。”
二绝姥姥呵呵笑道:“此事与印证武学无关,无论这位肖小侠是有意上门或是另有他图,老婆子要一见苍虚秘笈的绝学,则为数十年不变之主见。待老婆子与肖小侠印证武学之后,再以客礼相待三位,届时再说他事。”
肖小侠知道彼此不见真章儿,是无法谈话的,便拱手说道:“如此晚辈只好舍命相陪了。”
二绝姥姥微微沉吟一下,说道:“老婆子数十年来从未与人正式动手过招,今天当不便破例,这样吧!我命亿儿攻你三掌,弹一阙琵琶,你能从容对付过南海二绝武功,余事当可面谈。”
肖小侠闻言不禁望了绿忆姑娘一眼,觉得她美得固然惊人,此刻她那种气定神闲的神态,也更令人为之倾倒。
绿忆姑娘刚刚叫得一声:“师父!”
二绝姥姥便说道:“亿儿你不要不愿意,人家还未尽然乐于与你交手呢!”
肖小侠赶紧抱拳说道:“老前辈说哪里话,绿亿姑娘已尽得南海真传,晚辈有幸能先在绿忆姑娘手下讨教,安有不愿意之理。”
二绝姥姥顿时呵呵大笑,轻轻拍着绿亿姑娘的香肩说道:“亿儿听到没有,你这三掌攻势一阙琵琶已经代替了南海武功的身价,要小心啊!去吧。”
绿忆姑娘姗姗地走上前几步,深潭秋水样的大眼睛,凝阵以视,轻启朱唇说道:“你认识我蓝哥哥吗?”
肖小侠不知道南海神掌究竟厉害到何种地步,所以一心思索在如何对付绿亿姑娘的神掌和琵琶,不使对方失面子,也不沽辱师门。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比较起对付强敌一心取胜,就要难多了。正在费神思索之际,绿亿姑娘如此一问,倒使肖小侠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老化子在一旁呵呵笑道:“姑娘!你蓝哥哥与这位肖小侠是最莫逆的朋友。”
绿忆姑娘轻轻地“啊”了一声,稍一沉吟,便说道:“现在我就攻你三掌了。”
肖小侠凝神一站,微笑抱拳,道:“请!”
绿忆姑娘就在原地不动,突然纤纤柔夷一翻,疾快地拍出三掌。这三掌拍出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不但是看不出拍出的部位,等闲人看来,只觉得绿忆姑娘纤手原式不动的微伸在那里,可是,在行家眼里就断然不同了。
肖小侠因为早就凝神以待,一见绿忆姑娘纤手一翻,闪电样地拍来三掌,立即觉察出绿亿姑娘三掌拍出的部位,前两掌拍左右“肩井”,后一掌直取“菠机”。
三股劲风来时无声,却是疾如闪电,换过任何人,即使有能耐察觉出攻来的部位,已经在这个瞬间被掌风击中。肖小侠当时也是邃然一惊,“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立即发生作用,
意念刚一动时,顷刻功行全身,脚下自然而演“苍虚漂渺步”,人似旋风又一闪,随着攻来的掌风,以奔雷掣电之势;闪开八尺。
南海神掌功力霸道尚在其次,其出手之快,有若神乎其技,令人粹不及防,像肖小侠这种神功无敌的人,果真挺硬的挨上一掌,未尽然有任何伤害。但是,如果及时间避,饶是“苍虚漂渺步”如何神出鬼没,“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如何意动功行,仍然无法抢到一着先机。就在肖小侠闪身而让的当时,青衫兜起风势,衣角飘起之际,已经吃绿忆姑娘拿风微微扫及,一角衣襟齐齐截下。
肖小侠焉能不知?就在闪身回来的瞬间,左手—带,一角衣襟早就掖掩袖中,掩饰得恰到好处,连站在绿忆姑娘身后的二绝姥姥也只觉得肖小侠一来一往之际,身形闪电一晃,却不知道在这一晃当时,肖小侠已经做下—番手脚。
肖小侠回到原来地方站定之后,双手抱拳当胸,脸上泛着一层薄红,说道:“南海武功足堪雄视武林,姑娘功堪盖世,在下敬服之极。”肖小侠是敦厚朴实的君子,从不知说谎,所以虽然衣角失了一着,别人尚未发现,而敬佩之心,却溢于言表。
绿亿姑娘扣出三掌,脸上显着一丝迷悯与疑惑,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澈清澄的秋水,看着肖小侠,心里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人仗什么身形.居然毫无其事的闪开自己拍出的三掌。在姑娘的记忆当中,从未有任何一位武林高手,能闪开她的一掌啊!
二绝姥姥两道神光似电的眼神,对肖小侠打量一下,点头说道:“了不起啊!怪不得武林中人盛赞‘苍虚秘笈’。如今看来,有些道理,能躲过亿儿一连三掌的人,当今武林是绝无仅有,少年人!你的身法足以自豪了。”
二绝姥姥如此一说,肖小侠的脸越发的红了,也对二绝姥姥增加一份的好感,觉得此老虽然目空一切,却是不昧是非,当时连忙拱手说道:“绿亿姑娘手下留情,晚辈已经心感,老前辈如此一说,晚辈更是汗颜。”
二绝姥姥一摆手,说道:“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转头又向绿亿姑娘笑了笑,说道:“忆儿!这人内功已是五气朝元,如果老婆子不走眼,你的琵琶可以尽力施为。若再不行,南海一派自是无法与苍虚弟子相抗衡了。”
二绝姥姥虽然说来轻描淡写,极其轻闲,但是,语气之中不难看出,要绿忆姑娘背城借一之慨。
绿亿姑娘仰起臻首,对二绝姥姥点了点头,那张美如春花的脸上,流露出坚毅之请,缓缓地捧起抱在左臂上的琵琶,轻移脚步向右靠了两步。像—朵海棠花萎地样的,盘坐地上,碧玉琵琶倚斜在怀中,秀目低阉,臻首微垂,左手轻扶,右手伸出春笋般的手指,轻轻地抚了琵琶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向肖小侠说道:“我弹一网‘铁马金戈’,你要小心了。”
肖小侠曾经不只一次的听蓝妹妹以及老化子说道:“南海琵琶是内功至极的表现,声震神摧,其力无比,狠如天罡一指的老魔头,也不过是在绿亿姑娘纤手一拨之下,震翻心肠,狼狈而退。今日一见,肖小侠焉能看不出绿亿姑娘这个碧玉琵琶的不寻常。
不过,肖小侠也奇怪的是,绿亿姑娘显然没有敌意,竟先告知“铁马金戈”的曲名,好让自己有所趋避吗?当时肖小侠微微一笑说道:“能一聆姑娘引奏仙音,在下这就洗耳。”
绿亿姑娘霍然又放下手,拾起头来问道:“你如此只守不攻,是否觉得有欠公平?果有这种想法,我愿意领教你一趟剑法,好吗?”
肖小侠对于绿亿姑娘这一个问话,倒是意外的一怔。站在一旁良久没有讲话的渔礁翁却接口说道:“姑娘海天胸襟,老渔佩服,小师弟如果有此意念,何妨向二绝姥姥说明?”
二绝姥姥突然说道:“琵琶神掌为南海一派之长,如果不能取胜,何言用剑?”
二绝姥姥这种敞开心意说话,真是大出人意外,肖小侠顿时觉得二绝姥姥为人真是一“绝”,而且“绝”得令人可钦。便朗声说道:“晚辈愿聆姑娘一阙仙音,姑娘请吧!”
绿忆姑娘微微点头,轻轻道声:“好!”说着又低垂眉目,端正琵琶。肖小侠自是不敢大意,足下不丁不八,暗合于午,沉桩连气,神定功行,双臂下垂,屹然而立。
绿亿姑娘立即纤指一抡,只听得一阵断金碎玉之声,挣然而起。
弦声乍起,肖小侠立即觉得心头一震,心神险些不稳。只此微一震之后.也就不再有何异样不适的感觉。只听到断断续续叮叮当当的弦声,充游在大厅之内,宛如槽前铁马,阵前金戈,凄厉杀伐之声,围绕在四周。
继而,弦音一变,顿如万马奔腾,干里呐喊,一直撞向肖小侠的心头。几次忍受不住,肖小侠竟要拔剑抡扇而起,冲将出去,但是,每次将在意动之时,心神一沉,灵智复清,立即却又抱元守一,置若网闻。
弦声接着又是一变,宛如开山裂石,石破天惊,一声—响、都敲在肖小侠的心头,止不住血气为之翻腾,百脉为之邃张。
这时候肖小侠才知道这南海琵琶神功,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一身功力,已经到了外物不能侵入的地步,一阙琵琶能使之血脉俱张,要换过功力稍逊的人,此刻怕不早巳震断心脉,血脉沸腾而死。
弦音愈来愈急,肖小侠提足神功,护住全身穴道,稳住心神,杂念澄清,才渐渐感到压力减低,继而充耳不闻。就在这一刹间,“嗡”然一声,弦音顿息,大厅里面一片寂静,半响,才听到一声轻轻地叹息。肖小侠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绿亿姑娘面容苍白,如大病之初愈,微微睁着失神的眼睛,凝视着前面。
肖小侠伸手一摸额角,才发觉到自己是满头汗珠,想是脸色也不甚好看。
突然,二绝姥姥长叹一声,说道:“亿儿!你拔商弦,意在船桅试试!”
肖小侠正楞然二绝姥姥的用心,忽然只见绿亿姑娘秀目一睁,右手纤指一拨,“嗡”地一声弦响,指音过去,紧接着只听得“昧喳”“哗啦啦”一阵震动,停在大厅正面的海船,当中一枝桅杆,栏腰有如斧劈,断落海中。肖小侠讶然而惊,觉得这琵琶的咸力已是不可思议。
二绝姥姥脸上漠无表情地道:“南海琵琶威力,力能断桅,仅此而已,这位肖小侠已是金刚不坏之身,老婆子今日才知天外有天,忆儿从今莫论武事,毁去吧!”
绿亿姑娘缓缓站起身来,右手微抬,将手中琵琶朝地上惯去。眼见得这个武林异宝碧玉琵琶,就要落个粉身碎骨,散落尘埃。
就在琵琶将落地的瞬间,平地掠来一阵风,一条人影扑地闪身而过,再凝神看时,肖承远小侠已经手捧着碧玉琵琶站在二绝姥姥面前。绿忆姑娘不禁浑身一震,脱口轻呼“呀”了一声。
肖小侠双手捧着碧玉琵琶,恭避地送给二绝姥姥,说道:“琵琶为南海之宝,岂能令之碎身阶前,况且两场印证,晚辈并未占先,南海武功已令晚辈心折,老前辈何必轻动无名?”
二绝姥姥接过碧玉琵琶,眼神流露着珍惜之情。既而抬头向肖小侠诧异而又疑惑的看了一眼。
肖小侠立即毫不犹豫地从衣袖里取出衣襟一角,说道:“晚辈全神贯注,竭尽所能,勉力挨过这阙琵琶的威力,已是无法言胜,而方才绿亿姑娘毫不经意的三掌,却令晚辈闪避不及,青衫也为之削去一角,足证晚辈所言心折于南海武功,宁非虚言。”
二绝姥姥对肖小侠手中青衫衣襟一角看了一眼,顿时昭然长叹一声,说道:“肖小侠!年轻人!心折的不是你,而是老婆子。近百年来,老婆子闯遍塞北关西,中原七省,大江南北.论功力,论胸襟,你是老婆子所见的第一人。罢了!印证至此不谈,亿儿为我迎宾至内进客厅,老婆子要款待南海嘉宾。”
绿亿姑娘起身应是,脸上阴遁渐雯,姗姗前导,越过大厅向后走去。
渔礁翁和老化子此刻随在二绝姥姥身后.向内进跟去,心头才放下一块千斤石。
方才的一阙琵琶,二老站在一旁,虽然弦音不是冲他而来.但是,他们都眼睁睁地看到肖小侠,脸上红如酞颜,头上汗珠渐露,知道小侠已经极尽所能,在承受弦音的摧残。肖小侠的功力,二老都知之甚深,何曾见过小侠受过如此窘境?南海一派的奇功,令人心惊。
此刻化暴庚为祥和,化干戈为玉帛,老化子和渔礁翁既放宽心,又佩服肖小侠措施得当,否则二绝姥姥老羞成怒,后果实堪忧虑。
穿过大厅,眼前景色一变。经过这一场武林罕见的印证武学,天色已渐微明。晨光微,薄雾轻纱,迎面不寒的海风,给人以清凉舒敞的感觉。大厅后面,竟是修竹成行,绿草如茵,一条菱花砌成的石道,直通后进。迎面檐牙高啄,朱红窗槛,珠帘半卷,室内灯光依然雪亮,陈设简单而华丽。
主客坐定,立即有白衣婢女摆上酒席。二绝姥姥一面让座,一面说道:“三位夤夜渡海,想必腹中早饥,略备菲酌,以尽薄意。”
刚一坐定之后,老化子便说道:“叨扰前辈,老化子便不再客套,不过有一件事须向前辈说明,老化子方能心无块垒,一饱饥肠。”
二绝姥姥微微一愕,连忙问道:“既然如此,就请说明。”
老化子拱拱手说道:“方才渔老说道,肖小兄弟和我们专程来到南海,实非有意寻衅,乃是寻找两位同伴。”
肖小侠也接口说道:“绿忆姑娘已经说过,有人自称‘苍虚秘笈’之得主,前来南海.晚辈亦已探听清楚,彼等确已买舟渡海而来,不知是否已到老前辈贵地?”
二绝姥姥略一思忖,回顾绿忆姑娘问道:“忆儿知道此事根底吗?”
绿忆姑娘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件事的!”
肖小侠紧张地问道:“这两个人在何处?姑娘能为在下一告吗?”
绿忆姑娘秀眉微微一皱,说道:“这两个人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啁!”
说着话,向二绝姥姥轻声接着说道:“好像手下有人回来说,在四川剑阁一个小镇上,遇到了‘苍虚秘笈’的得主,双方都照了面,手下人败回来了。可是,沿途都留着有人,发现他们确实追踪到南海而来,尔后就没有消息。不过……”
绿忆姑娘又回头向肖小侠说道:“听说他们一行是三个人呐。”
肖小侠听说三个人,又听说不在南海,不禁剑眉双锁,心头沉重。
突然身后有人接着说道:“三个人,正是不错,奇门剑客的小孙向青,准跟在凤姐姐后面,也走出了四川。”
肖小侠闻声一看,原来是差一点已经忘记了的薛明霞姑娘,连忙站起身来,说道:“薛姐姐!小弟一时专心聆教南海绝学,姐姐在船上随后怎生来的,小弟疏忽啊!”
薛明霞姑娘淡淡的一笑说道:“南海众人极有礼貌,想是这边较量一停,就有专人拔船送我来了。”
薛明霞姑娘说着话,轻盈走上前两步,向二绝姥姥福了—福说道:“老前辈这南海附近,有否其他帮会派别所在?”
二绝姥姥霍地一震,继而又笑向薛姑娘招手说道:“姑娘!我不知道你在厅外,没有招呼你。姑娘凭你方才这一句话,使老婆子想起一件事。”
二绝姥姥一面慈祥无限地招呼薛姑娘坐,一面笑着向渔礁翁、老化子以及肖小侠说道:“我若是说你们所追寻的人不在南海断难相信,即使离去,心中难免耿耿于怀,老婆子可背不起这份名声呀!”
老化子和渔礁翁连忙说道:“老前辈望重武林,岂有谎言。”
二绝姥姥摇头笑道:“说我老婆子令武林侧目,我倒承认。说到望重武林,近年来的二老一神尼才是真的。”
渔礁翁呵呵大笑说道:“二绝姥姥何也开起老渔的玩笑来了?”
二绝姥姥却收敛起笑容,说道:“我说的真话,现在我才觉得名之好坏,确实要紧。所以我才想到,万一找不到你们所要找的三个人,老婆子是要背骂名的!如今我放心了!各位请宽心饮酒。少时我说明地方,各位定有所获的。”
二绝姥姥居然想到名声好坏的问题,这真是武林一大奇迹.可见得武林传闻,难免有失真之处,二绝姥姥为人怪癣,想法冷绝,与人不同,倒是事实,说她阴狠毒辣,[奇][书+网]在数十年前未见得如此,而今更觉得她不如想像中的魔头那样令人难缠。这—顿酒,虽然各人都有心事,但是,依然吃得极其轻松融洽。
在酒酣饭饱之余,老化子笑呵呵地对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你知道我们追寻三个人之中,有你蓝哥哥在内么?”
绿忆姑娘不禁一震,秀眉一轩,急声说道:“是真的吗?”
老化子点头笑道:“这等事如何能说着玩的。”
绿忆姑娘差一点眼泪都要掉下来,回头望着二绝姥姥说道:“师父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呢?”
二绝姥姥忽然对渔礁翁和老化子问道:“二位也都是久历江湖的人物,对于海上人物,可否也略有所闻?”
老化子摇摇头,望着渔礁翁。渔礁翁也微摇着头说道:“黑白两道,水旱两途,三江五湖的知名人物,老渔多少都有所闻,惟独这海上人物,素少听及。”
二绝姥姥前顿了下身形,说道:“十年前,南海出现一个年轻的海上人物,自称是七海飞蛟,此人武功机智才干,都是上乘之选,于是水路镖行,都视南海为畏途。十年前,老婆子因不愿意他在南海横行,小作惩戒之后,限定活动。”
肖小侠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言道:“老前辈尊意是晚辈所追寻之人,将是陷身七海飞蛟手上?”
二绝姥姥突然呵呵笑道:“偌大南海,舍此则寻来不易,忆儿不妨驾舟引导。七海飞蛟果真蓄意可恶,可拘之回来,再作定夺。”
口口口
七海飞蛟秦光炎一见对面来船除了船梢上那位小姑娘怀中抱着那个碧玉琵琶似曾相识之外,没有一个是自己所认识的。七海飞蛟毕竟是阴沉机智的人物,觉察对方能黑夜驾舟飘洋过海,寻到了七海帮来,不仅是武功高强,而且对于七海帮的一切,也必然了解。当下不动声色的昂然屹立,沉声问道:“肖朋友!夤夜驾舟来到岛上,有何高见相告,秦光炎谨此敬聆。”
肖小侠一见七海飞蛟没有让自己一行人进去的意思,便微微笑道:“在下远道而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使有任何要求,秦总舵主还不敢接下吗?何必如何剑拔弩张,又岂是秦总舵主待客之道?”
肖小侠一席显得咄咄逼人的话,七海飞蛟为之愕然一顿,稍停半响,一阵嘿嘿冷笑,说道:“任凭尊驾舌底生莲,七海帮自有规矩,若不说明尊驾来意,在下歉难接待各位。”说着话身对周围执火张弓的人,挥退一段路。此举表面上看来,是稍缓紧张局面,实则无疑告诉肖小侠:“你要轻零妄动,便是自讨苦吃。”
肖小侠回头望了望绿忆姑娘一眼,继而依然抱拳说道:“既然秦总舵主碍于贵帮帮规,在下只好就此请问秦总舵主手下曾见过三位年轻的相公,驾船来到南海?”
七海飞蛟闻言一惊失色,但是,他立即就恢复镇静,敞声呵呵大笑说道:“南海之大自是比不得三江五湖,区区三个人何异沧海之一栗,在下到何处一见?”
肖小侠早就察出这位七海飞蛟心有玄虚,便也冷笑一声说道:“尊驾言不由衷,愧是武林之辈。”
七海飞蛟一沉脸说道:“肖朋友!你休要上门欺人,秦光炎不为己甚,否则,哼!……”说着话,闪电旋身,扑地一掠,疾展精绝轻功,从船上一贴水面向港内横掠而去。
肖小侠喝道:“话未说清,总舵主要到何处?”言犹未了,从船上一个“灵鹊渡桥’,流星一点,只一闪之间,掠过四只大船,在七海飞蛟面前站住。
七海飞蛟自认自己除却一身水上功夫之外,这轻功造诣可以傲视武林,方才如此尽力后扑,成心显露一手,没有料到自己身形未稳,人家早就抢在前面,拦住去路。七海飞蛟一惊之后,霍然退后一步,胸前刀光一闪,鹅眉分水刺横在胸前,说道:“尊驾意欲伺为?”
肖小侠微笑自若,飘然而立,毫不介意地说道:“三位年轻相公现在贵帮何处?总舵主何必匿而不宣?”
七海飞蛟此刻心里不住地盘算:“手下张弓引箭,都是投鼠忌器,不能动手。不若先撇过此人,一顿弓箭,射他们回去,再作以后打算。”心里在想,手里钢刺一晃,冷笑说道:“肖朋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七海帮不给颜色看,你倒是纠缠不休。”话音未落,七海飞蛟早就长身进步,左手一带眼神,右手鹅眉分水钢刺,闪起寒星一点,扑心便刺。七海飞蛟一身功力极为不弱,鹅眉刺又是短兵器,贴身递招,极为快速,招到人到,令人眼神为之缭乱。尤其是在船头动手过招,脚下慌忙不得,稍有闪失,便要落水。
肖小侠轻笑一声,朗喝道:“来得好!”
七海飞蛟扑身进招,招式不老,可是,钢刺未及变式,对面人影已经晃然不见。正自一愕之际,身旁一阵风响,赶紧鹅眉刺一护面门,双脚交叉一点,旋风疾转,倒退四尺。留神看去,迎面俏立的却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风目含威,秀眉带怒,说道:“姓秦的!凭你这种三脚猫的把势,也配动手。”
七海飞蛟无暇顾及眼前分明是个年轻相公,一变而成为风姿秀丽的姑娘。更不答话,震腕滑步,人走偏宫,右肘疾回,一式“白鳗戏水”,径扎姑娘“笑腰”大穴。
肖承远小侠在七海飞蛟身后笑道:“薛姐姐!此人内心有诈,姐姐手下留情,请留活口。”
薛明霞轻笑一声,应道:“承弟弟放心。”人在说话,身形却自一闪,柳腰微错,斜地里却以分毫之差,贴着鹅眉刺欺身反进。左手玉掌微舒,极其巧妙地向着七海飞蛟的右臂“曲池”,拍出—掌。
秦光炎自南海混字号以来,不少专走水镖的有名镖头,都丧生在鹅眉钢刺之下,自视甚高。虽然后来受制于二绝姥姥,时时心有未甘,没想到今天遇到这样一位年轻姑娘,竟在谈笑之间,空手过招,视自己如无一物,这份羞愤.引起无名火起三丈。
当下一撤右手,避过薛姑娘一掌之势,鹅眉钢刺尖刀上挑,左翻下扎,右旋横穿,疾演“犀牛望月”、“白鳗追踪’‘游鱼摆水”,一连攻出三招。
三招出手,功力顿见,七海飞蛟所以能在南海立足多年才受制于二绝姥姥,是有其原因的。每攻出一招,招式诡变,点到即收,对方只要稍一不慎,立即虚招变实,流血五步。
薛姑娘也是有意轻敌,没有把七海飞蛟放在眼上。一时三招攻来,顿时觉得跟前寒星乱闪,鹅眉钢刺处处不离要害,这才知道七海飞蛟不甚好与。自己一着大意,立即处于下风。
薛姑娘也是见过大阵仗的,虽然一时失策,临危不丑。当时吸气缩胸,错腰后闪,险煞人的先让过迎头一招,立即左掌扣劲,横推一掌,脚下一勾船舷,身开一折,—式“斜扯阳旗”,表现得正恰到好处,刚巧避过“白鳗追踪”的一刺。姑娘立即提气挺身霍起,青钢长剑早就横在手中,藉着身形上拔之势,剑走一字,横掠左肋,提足七成真力,硬封上去。
只听锵啷啷的一阵金铁交鸣,薛姑娘趁这一震之力,身形一顿,气势立匀。
这三招连闪带化,丝毫不乱,站在一旁的肖小侠忍不住高赞了一声:“好身法!”
薛姑娘好容易扯回均势,不待稍缓一口气,一震右腕,剑走龙形,闪身疾进,刷、刷、刷一连几剑的抢攻,顿时剑幕干层,剑光一片。
七海飞蛟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把心一横,手中鹅眉刺一紧,招招硬截,式式硬封。三招过去,用意即为薛姑娘看破。
薛姑娘忍不住心里暗暗地骂道:“好恶的东西!欺我腕力不如你,要想以硬拼取胜吗?”姑娘也一时怒气勃然.立即功力双臂,青钢长剑不撒不上,也是每招送老,硬迎钢刺。
两个人如此一较上真力,暂时却落个半斤八两,势均力段,一时间,叮叮当当,龙吟不断,看得七海帮围住的高手,都惊得呆了!几时见过这种硬拼硬斗,消耗真力的打法?
肖小侠站在一旁也暗暗为薛姑娘提着心事。肖小侠已经看出两人之间,论招式之精练,七海飞蛟秦光炎要稍逊薛姑娘一筹,若要如此拼斗真力,薛姑娘吃亏先天不如男人精力充沛,时间一长,薛姑娘就难保不败。
肖小侠一面担着心事,一面看着两个拼斗之间,已经互拼了五十余招,双方递招愈来愈慢,每出一招,都是贯足真力,硬递过去,这已经不像武林高手在递招,而像是时下粗汉互殴之际,完全在以力取胜。
肖小侠终于忍不住,一逼丹田真气,朗声发话说道:“薛姐姐!何必拘于力取。”他知道此刻两人都在集中心神的拼斗,已经是心无旁鹜,惟恐一说话分了神,导致失着。乃用真力朗喝,即使分神,双方都受影响。
无奈此时薛姑娘已经横定了心,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再放手。其实姑娘心里何尝不明白,如此长久硬拼下去,自己要在吃亏面占多,如果换以剑术游斗,七海飞蛟迟早要折在剑下。可是,薛姑娘当初所以要硬拼,也只是为了一口气,如今半途变志,这一口气如何忍得下?
人要是意气用事之时,机智就自然丧失,所以,肖小侠虽然朗喝提醒,也动摇不了薛姑娘的用心。
两个人又互拼了二十余招,七海飞蛟似乎感到自己在力道上渐占优势,精神为之一振。立即一声地暴喝,长身进步,鹅眉钢刺硬化判官笔的招式,一式“横扫千军”,提足右臂力量,拦腰横扫过去。
薛姑娘长剑随手一翻,一式轻灵剑式“倒插垂柳”,剑刃倒垂而下。
肖小侠一见大惊,这七海飞蛟用的是硬招,薛姑娘既不闪避,又不藉势卸招消劲,如此剑演轻灵招式,岂非寻苦吃吗?
肖小侠念头刚一转动,但见薛姑娘霍然沉桩而喝,右手长剑已经突变而为鞭法,疾演“一柱中流”,迎着七海飞蛟横扫而来的鹅眉刺,又是硬接一招。
七海飞蛟满以为这一招判官笔式,用得恰当,至少可以击退姑娘桩步,也或磕飞姑娘长剑。没有想到薛姑娘人更机灵,在一瞬间,长剑飞快的变招换式,柱地而迎,在力道上占了不少便宜。
这一震之下,七海飞蛟反而掌心发热,几乎握不住钢刺,险些要脱手而飞。七海飞蛟作法自毙,心里难免一慌,收招一缓,立即被薛姑娘长剑一桃,滑起鹅眉钢刺,斜刺里直劈下去。
七海飞蛟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错腰桩步一沉,右手曲时一抬,鹅眉刺力架姑娘长剑护手。顿时一把长剑,一柄鹅眉钢刺,凌空而宋,彼此真的较上了内力.
双方如此一胶着,薛姑娘把方才那一招优势又告失去,七海飞蛟鼓足余勇,劲贯钢刺,力震姑娘剑身,此时双方都不能撤势,只能作最后一拼。
渔礁翁站在船头说道:“小师弟!薛姑娘真力有不继之势。”
肖承远小侠何尝没有看到?当时顾不得酶咕娘愿意与否,正待跃身上前,接过这场拼斗。忽然远处黑影中一声清叱,说道:“薛姐姐!让小弟来收拾这位七海飞蛟!”
这一声叱喝,听在薛姑娘耳里,不由地心花怒放,精神倍增,手中长剑—紧,右臂猛推,一式“五雷裹顶”,遽压七海飞蛟。
七海飞蛟一听方才这一声叱喝,却是心为之一震,心里暗自闪电一想:“他们如何逃出来呢?看来今晚凶多吉少。”
七海飞蛟如此一想倒不禁生了以死相拼的心,正好薛姑娘一招压至,豪气顿发,大喝出声,钢刺倏收倏送,这种冒险走招,若是差之毫厘,就谬不堪言。
七海飞蛟认定危机四伏,乃铤而走险,鹅眉刺倏收而突迎薛姑娘攻来之力,倏送则力尽反击了一招,这一收一送都用得恰到好处,只听得又是“锵锵”一声,薛姑娘震得下盘不稳,遽退两步。等到蓝玉珍和何云风赶到的时候,七海飞蛟蓦地一个倒纵,飞腾一丈多余,双足刚一搭及船板,又遽然而起,只两个起落,七海飞蛟已经远去数丈,落在环伺而立的七海帮众之列。
小向青此时正好随着蓝何两位姑娘赶到,—见七海飞蛟遁走,哪里肯依,“刷”地一声四尺二寸奇门剑,应声出鞘,点足就追。
肖小侠一见赶紧叫道:“青侄快停下来!小心中伏。”言犹未了,只听得突然一阵弦声,一片火光漫天而来。顷刻肖小侠一行人面前,顿成火海一遍。小向青因为追在前面,已经被火光围住。
肖小侠仓促之间,推出两掌,劈开火势,趁隙一掠而前,一把挟起小向青,穿焰而出,落回自己的船上。
此时何云风和蓝玉珍、薛明霞三位姑娘,站在另—艘七海帮的船上,节节后退。这种水上火攻,颇叫人有束手无策之感。
突然这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琵琶弦声,苍凉复又锵然的悠然而起。深夜琵琶本极凄楚动人,不过这时的一阵琵琶声,更是苍劲,凄凉,明明白白的听出那是一首“白头吟”。和着海风夜潮,听来更夹杂着无限悲壮的意味.
说来奇怪,这阙琵琶乍起,对面火箭俱停,人声遽歇。
忽然从肖小侠船上轻盈如一只海燕样的凌空纵起一人,拔起四丈多高,在半空中只一拧身之际,就落在七海飞蛟身旁。
七海飞蛟此时正沉湎在那一阙琵琶声韵之中,一股凄凉意味萦绕在心头。等到忽然惊觉到有人欺近身边,左臂已自—麻,手腕脉门遭人拿住。
七海飞蛟大惊而顾,拿住自己的正是方才在船上掌舵操舟怀抱琵琶的小姑娘。
七海飞蛟还想反手擒拿,旋身回肘,翻掌疾演“金丝缠绕”,反叨绿忆姑娘。刚一有这个意向,立即觉得左臂一麻,劲道全失,血脉倒流,逆攻肺腑。
绿忆姑娘一见七海飞蛟已是痛苦啮心,便一卸劲,轻轻—笑说道:“姓秦的!你不遵照我师父的规约,擅自虏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七海飞蛟半响才回过气来,瞠目问道:“姑娘令师是……”
绿忆姑娘淡淡说道:“二绝姥姥!”
七海飞蛟脱口“啁”了一声,脸色俱变。
绿忆姑娘也不理会他,左手抱起琵琶,右手轻摸慢挑,“嗡,嗡”两声,站在七海飞蛟身旁的持弓而立的众人,都霍然一震,神智—清。
绿忆姑娘再回头对七海飞蛟说道:“对他们说几句话。”
七海飞蛟一脸颓丧之色,略一沉吟便向四周围说道:“二绝姥姥派人来调节此事,各位请回,听候消息。”
秦总舵主还是有他的威势,一挥手之间,众人悄然而退,只留下几盏高镜的风灯在船头上,与方才那一阵烈焰相对。
绿忆姑娘只说了一句:“你的事回头再说。”
七海飞蛟此时像是神智入迷一样,一则惊恐于二绝姥姥的神功,再则惊于绿忆姑娘那种人间罕见的美,对于绿亿姑娘的话,只有唯唯应是的份儿。
绿忆姑娘撤下七海飞蛟,飘然而回,刚一落身船上,立即看见了蓝玉珍握住薛姑娘的手,絮语绵绵。突然,一阵辛酸遽袭心头,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自己失足深山绝壑,遣世孤立,四顾茫然,不禁两行清泪,凄然而下。
肖小侠和何云风姑娘正诉说着别后的情景,蓝玉珍和薛明霞姑娘正互道着旅途的艰辛。小向青站在一旁,也不时插上两句补充,只有渔礁翁和老化子两个人站在一侧,看着这些别后重逢的年轻人那种欢笑莫名的言状,也不禁为之灿然。
在这只船上,没有人想到绿忆姑娘,并不是大家忘记了她,而是在别后重逢的情形之中,绿忆姑娘究竟是要比较陌生的。
正在大家絮语不休的时候,突然一条人影在火光余烬里,一掠而近,立即在港湾外面有一条船扬帆撑舵.去势极快,趁着黎明前的潮风,破浪而去。
老化子忽然心里一惊,想到—件极大的遗憾与误会。老化子可以立刻断定这驾船而去的人,一定是绿忆姑娘。连忙闪身穿越舱顶,落身船梢,朗声叫道:“绿忆姑娘请回,老化子有话相告。”
海风里只传来一声冷笑,和一声凄凉的叹息,接着是“锵”地一声弦音破浪而起。
老化子知道姑娘碧玉琵琶厉害。他也知道姑娘此刻的心情,如果自己想赶上去,难得讨到好处。急切间。老化子跺脚叫道:“珍儿快追绿忆姑娘!”
蓝玉珍一听“绿忆姑娘”四个字,遽然问道:“绿忆姑娘在哪里?”
老化子跌脚叹道:“这是一个误会,好容易把二绝姥姥化除敌意,只怕此番又要多费口舌了。”
蓝玉珍姑娘简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肖小侠也只知道绿忆姑娘离去得突然,无法想到其中的原委。但是,他一见老化子哥哥跌脚而叹,急到如此程度,至少可以想出绿忆姑娘之突然离去,是事出有因,而且是一种误会。
肖小侠凝神一打量,绿忆姑娘所驾的船只,就在这一瞬之际,已经远出十七八丈开外,而且风帆渐饱,去速有增无减。
肖小侠霍然意念一决,顺手一劈船舱,劈蒋两块木板,毫不犹豫,掷于水中,随势凌空一拔,奔雷掣电之势,追随着掷出的木板,凌空点足藉劲,一跃蹑空,提气疾演“八步赶蟾”的轻功,直掠十丈开外。
等到第二块木板再度掷出,肖小侠在一口真气未泄之际,藉势又起,如此凌空两跃,配合“一苇渡江”与“八步赶蟾”的功力,宛如御风而行,竟然赶上绿忆姑娘的船只。
绿忆姑娘此时正是悲愤填膺,极端失意之时,一见肖小侠蹑空跃来,更是触痛心弦,右手操舵,左手微抬琵琶,向外一挥,娇喝一声:“去开些!”
绿忆姑娘功力已经深得二绝姥姥真传,功力精绝。如此随手一挥,肖小侠识得这是一招内功充沛的“天王巨掌”式,碧玉琵琶又为宝物,得钟天地之灵气,配以绿忆姑娘如此愤怒一招,顿时觉得力如狂澜,汹涌而至。
肖小侠立足未稳,如此遽然一招,深恐硬接不住,而船上地方狭窄,旋回无地。急切中只叫得一声:“绿忆姑娘请暂留步。”说着话时,左手吐劲一触冲来的劲道:“嗖”地一声,藉力倒纵,斜拔四丈多高。
此时肖小侠人在空中只不过一口气的停顿,前进已属本能,后退亦复不能,下坠身形,就非要落到海中不可。
武功中传说有一种踏波而行,那毕竟是传说,肖小侠以盖世无双的功力,无论是轻功内力,都是臻于顶境,可是要他落身波涛滚滚的海面上,依然要沉身海底。
这一瞬间,肖小侠已无思虑之余地.双掌从肋下一翻而出,照准海面上,疾推一掌。虽然肖小侠人在半空中,气不凝结,功力减低,可是这一掌推出,仍然是狂飙顿起,宛如巨石投海,浪花四溅.海水击成一个大洞。肖小侠藉这一股反弹主力,二度凌空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已听到人声叫道:“小兄弟下来吧!我们已经赶上来了。”
肖小侠人在空中朝下一看,方才那只船,已经在渔礁翁的操纵之下,疾如流矢,从后面飞驶而来。这才一泄真气,飘然而落。
肖小侠刚落船头,蓝玉珍抢上来急切地问道:“承哥哥!绿忆姑娘如何要独自驾舟而走?”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老化子哥哥一急之下,我才贸然追赶……”
何云风也接着说道:“我已经远远看到她临去挥你一掌,没有使你猝然受伤吧!”
肖小侠苦笑了一下说道:“不是一掌,而是挥动一琵琶,这位姑娘已经深得南海奇功之真传,方才那一挥之际,力道真大得惊人。”
蓝姑娘惊道:“她如此无故摔手而去,究竟是为了何事?如果反目蓄意为敌,南海之行怕一时难得安宁了!”
何云风倒不以为然,说道:“二绝姥姥真蓄意为敌,我们这一行人未必能怕她。只是既然双方已经消除歧见,如今又突然无故负气而行,令人心有难安而已。”
渔礁翁站在船梢说道:“小师弟在南海以无敌神功,才在一阕‘铁马金戈’的琵琶中,占得半招机先.如果换过二绝姥姥本人,情形又当别论了。若说不敌,不仅各位年轻人不甘此一说,就是我老渔也是心有未甘,不过二绝姥姥以奇特功力震慑武林,足堪注意,也确为事实.”
渔礁翁言犹未了,站在一边半响不曾说话的老化子呵呵大笑道:“不惧于人,是为事实,无意树敌,也是实情。你们都不必过于思虑此事,老化子保证不足以重起争端。”
肖小侠连忙问道:“老化子哥哥你道绿忆姑娘竟如何会这样愤怒而去?”
老化子呵呵笑道:“那你可以问你蓝妹妹啊!”
蓝玉珍瞠然以对,急而应道:“问我?我又哪里知道啊?”
老化子长笑出声,高吟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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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五 章
蓝姑娘顿时满面飞红,跺脚娇嗔道:“老化子师叔爱寻我开心。”
在船上的诸人,没有人想到究竟老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肖小侠知道这位老化子哥哥虽然滑稽恺悌,游戏人间,但是,对于正经事情,决不误事。方才老化子说的解铃还需硼铃人,难道蓝妹妹有什么地方让绿忆姑娘误会了吗?他知道蓝妹妹虽然性子急一些,但是,为人却是极有正义,明白是非,究竟又为了何事,使得绿忆姑娘如此负气而去。
肖小侠站在船上不禁朝蓝妹妹多看两眼,但见她面如禹玉,目若朗星,双眉蕴秀,一袭青衫飘飘,极其潇洒英俊,站在那里,有如玉树临风,端的一个绝世风流倜傥的假美相公。
肖小侠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一听老化子一打趣,蓝妹妹略有羞意的含娇带嗔,再加上面对着是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公子,顿时有所悟得。也连忙在一旁接嘴笑道:“这回再去找二绝姥姥,恐怕只有蓝妹妹才能挽回这个反目的局面。换过任何别人,都没有办法使这位负气而去的绿忆姑娘回心转意。”
蓝姑娘正被老化子说得挺不好意思,而自己想起来也觉得挺有趣,这时候一听肖小侠也如此一说,越发的难为情,一拧身,翘着小嘴说道:“不来了!你们都找人打趣,承哥哥也是如此,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此刻人家都快要急死了,你们还如此的拿我寻开心,当真是……”
蓝姑娘穿着一身青衫,原是易钗为弁的装束,如此一撒娇害躁,那副形象,越发的逗人发笑。
何云风姑娘原来金陵邂逅绿忆姑娘那一段事,如今也顿然想起,便笑着把其中的情形,向大家说了一遍。最后,风姑娘指着薛明霞姑娘的鼻尖笑着说道:“薛丫头!这一切都要怪你呢!一见面就跟我们这位蓝兄弟那么亲热,情话绵绵,就难怪人家绿忆姑娘伤情而去,掀起这场醋海风波了。”
薛明霞姑娘差一点笑弯了腰,拍掌说道:“啊呀!我可要立即负荆请罪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把方才那种突来的变化和忧虑,又变得满天云消雾散。
此时,晨曦潮露,满天鱼肚白,东方堆满了浓云,这时候都变成了深紫浓橙的颜色。虽然看不到海上日出的奇观,但是,黎明已近,比起夜航,又叫人宽心不少。
渔礁翁站在船梢上,掌稳了舵,扯着顺风帆,却在纵目前望,两道寿眉微微一皱,又说道;“小师弟!我们不能过于大意,万一南海情形有变,我们还要小心才是。”渔礁翁如此一说,船上立即停住了笑声。
肖小侠望着渔礁翁含笑皱了一皱眉头,说道;“老师兄!这只是一个误会,解开这个误会是很容易的事,绿忆姑娘未必就会告诉二绝姥姥,二绝姥姥也就未必会为这件事与我们翻脸!……”
何云风姑娘抢着说道:“二绝姥姥果真的翻脸,我们又未必会怕他,渔师叔你说是吗?”
渔礁翁呵呵大笑说:“风姑娘,不仅你不怕她,就连我这老渔这点玩意儿,也还不屑说怕过任何人,只是,我们来南海的目的,是在减少未来‘苍虚斑笈’之争的阻力,如能够不树仇敌,当以不树仇敌为妙。风姑娘!你说老渔的话对吗?”
凤姑娘抢白了几句话之后,便觉得自己失言,渔礁翁这么—说,倒把脸臊红了。
渔礁翁又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风姑娘别见气啊!老渔口是没遮拦,回头真有点意外,还得请风姑娘和小师弟妥为应付才是正经。”风姑娘这才含笑点点头。
老化子也正着脸色说道:“渔老顾虑得极是,绿忆姑娘若如此一怒而去,必然是悲愤填膺,极端失意。难免要向二姥姥姥哭诉。二绝姥姥对绿忆姑娘宠爱无比,护短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这次再去南海,应该妥作提防,免生意外为要紧。”
肖小侠应声说道;“自然应该以解释误会为主,误会解释清楚,双方也就不会再有意见。万一见面连解释机会的余地都没有,小弟也自会以不树敌为重,老哥哥以为如何?”老化子正是点头称善,颇为赞许之际.
忽然,渔礁翁连声叫道:“南海派的驻地已在眼前,我们要提高警惕。”
大家都凝神向前看去,由于晨雾迷檬,晨湘汹涌,只是在隐隐约约当中看到一抹青山,已在面前,充其量也不过是两箭之地,以此时顺水顺风而言,何消片刻?果然,每个人都凝神以待,以准备突然意外的发生。
上次肖小侠和渔礁翁以及老化子还有薛明霞姑娘,专程来到南海,是在夤夜,虽有淡月星光,其景象自然无法与此刻白昼相比。
此刻,南海除去碧波白浪,几乎是一无所有,尽管波涛汹涌,浪声呼啸,却使人有无限落漠冷寂的感觉。
大家站在船上,没有一个人讲话,一种寂静的气氛,像翻腾的白浪一样.有一些震撼人的心弦,令人感到闷得慌,而且有一些紧张的意味,像是暴风雨将临前的气候,低压的沉闷,令人有吐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抹青山,越来越近,已经清楚的看到,黑绿的山脚下,镶着白毛边的浪花,孤零零地矗在眼前.老化子首先就发觉有异,说道:“如今船已接近二绝姥姥的居住地,如何没有一点动静?其中情形可疑。”
肖小侠点头说道;“记得那天夜里,船行尚远,就有人接应,看来今天情形有变。”
何云风笑着说道:“管他呢!只要有我们蓝兄弟在船上,保险平安无事。”
蓝玉珍姑娘笑着不依,跺脚说道;“怎么风姐姐也来取笑我了。”
正在大家说笑的时候,忽然渔礁翁叫道:“有船来了。”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立即都留神朝前看去。只见沿着岛的沿岸,箭也似的冲出一条小船,直朝这边破浪而来.不消片刻,两船相隔也不过只有二十丈远近,只见船上站着一位紧装汉子,扬起右手,高声叫道:“奉掌门人之命,请来船火速离去。”
说着话,双方船已接近五六丈。肖小侠此时一逼真气,引声答道:“有烦尊驾转告贵上,就说武林后辈肖承远二次来访!”
来人似乎没有听到肖承远说话,蓦地一调船头,掀起一片浪花,那只小船斜刺里一个急转身,立即又向岛上驶去。
老化子咳了一声说道;“如何!情形有了变卦。”
渔礁翁也略有惊异地说道:“这只小船的来人,功力极为不弱,就凭他们这一手来去自如,破浪如飞的操舟功力,已经不是一般江湖道可以比拟得了的。”
风姑娘向蓝玉珍姑娘说道:“人家既然不表欢迎,我们究竟是要不要去呢?”
蓝姑娘红着脸说道;“如果不去,这趟南海不是白跑了吗?”
肖小侠在一旁接着说道:“二绝姥姥为人极是明辨是非,不致于为了些小误会,而造成了大的风波。”
老化子笑呵呵地接着说道:“小兄弟!这回可估计错误了,二绝姥姥人倒是不错,不过二绝姥姥与绿忆姑娘情逾骨肉,视绿忆姑娘有如掌上明珠,这是我们可以看是出来的。绿忆姑娘在情感上受了这么大的刨伤,这一股悲愤难平之情,二绝姥姥不能视之不管的。”
薛姑娘点头说道:“老化子师叔的话是不错,只怕二绝姥姥被绿忆姑娘一哭诉,这一场风波,就无可避免的了.”
正说着话,和渔礁翁站在一起的向青忽然尖声叫道;“看罗!那只船又回来了。”
大家又凝神,向前一看时,不止是方才的一条船,而是四条船并行而来,一边两条,中间相隔五丈。
肖小侠站在船头,顿时扬起右手,朗声叫道:“有烦老大上告二绝姥姥,就说我等一行系解释误会而来。”
肖小侠这样朗声一叫,虽然海上风浪盈耳,但是在数十丈之内,依然是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来船显然充耳不闻,双船并列,慢慢地向前逼近。
此时双方相隔已经不到十丈,渔礁翁忽然惊呼道;“你们看来船既不是用桨,又没有帆,你们看出异样吗?”
肖小侠眼力厉害,观察入微,用手一搭凉篷,口里惊极而叹说道:“这二绝姥姥果然是不凡,就凭这船的设计,智慧就超人一等。各位可曾看见吗?每条船在船舷的两侧,都装置了两个辘轳车和一圈风叶板,一只船上四个人如此一起摇动,任何桨橹,也比不上它。”
肖小侠言犹未了,只听见对面来船同声一阵吆喝,每只船上的四个辘轳风叶,同时摇动,顿时风叶拨水,白浪遽起,四条船像是脱弩之箭,在海面上拨开一道水槽,飞溅着水花,疾驶而来。
这数丈相隔,在对方如此一阵急摇之下,转眼逼近眼前,看他们来势是四条分从两边包抄而过,肖小侠心里觉得有异,再一看四条船中间的水里,带动水花,便叫道:“老师兄看,那是什么?”
渔礁翁朝水面一看,顿时大喝:“小师弟出剑割断它,快!”
此时双方相隔只不过是两丈左右,以如此的船速,两丈远近又只是一转眼的事,肖小侠就在这一瞬间,已经看清楚了两船之间的水里,竟是—道绳网,如此迎面兜来,速度又极为快速,自己的船若被碰上,还不要落个船翻人下水才怪,肖小侠回首低叫一声:“凤姐姐!走!”探手—摘腰中碧雪神剑,拧身一掠。身子离船掠过水下碧雪神剑一探水里,却只听得“嘶啦”一声,水里绳网应手而断。
那边何云凤姑娘紧张看着肖小侠的身后,紫虹剑在水里飞快的一搅,早就绳网分割七八段。
就在肖小侠和何云风姑娘双双闪身离船,掠过水面的时候,渔礁翁也及时一使千斤坠,船首—翘,船身向前一滑,飞快地赶了两丈,恰好肖小侠和风姑娘,双双飘落到船上。
老化子叹喟—声说道;“这二绝姥姥用心之巧,与其用心之狠,也算是一绝。这种风叶拨水,双船带网的玩意儿,可真是厉害,方才要是稍一疏忽,只怕我们都要变成落汤鸡了。”
渔礁翁笑道:“变成落汤鸡是便宜了你老化子,只怕一着了他的道,你我就要变成落网之龟,不恃瞧见那水里绳网是活结套的吗?”
大家听说都不禁为之咋舌,再回头看那只船,此刻已经掉转船头,飞也似的向岛上驶去。
向青笑道,“过了海上这一关,不知道下回又是什么难题,如今倒是有点提心吊胆的。”
何云风姑娘转头问道:“青儿怕吗?”
向青笑道;“不瞒何叔叔说,青儿怕倒是不怕,只是在这白浪滔天的海面上,尽挨揍而没有办法还手,叫人心里憋得慌。”
渔礁翁忽然一带帆绳,一撒舵柄,沉身一定,顿时将船停住,口里笑道:“人家来迎接我们了。”
此时,但见岛的荫影处,蠕蠕地转动一只大楼船,横着船身,慢慢地向前移动。船上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肖小侠回头向渔礁翁说道:“老师兄!我们在此以逸待劳吗?”
渔礁翁摇摇头说道:“目前已经是步步危机,我们应该是静观其变。好在我们不是蓄意寻衅,等着看他们究竟如何,还不失为上策。”
何云风姑娘说道:“等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们不能让他认为是我们胆怯,承弟弟不妨先打过招呼再说。”
肖小侠正待引声高吭,忽然,对面楼船上倏地人影一闪,只见舱门一启一阖之间,三条人影有如掠水而起的海燕,在空中只一闪之际,已经俏生生地落在舱琐之上。
三条人影刚一落定,薛明霞姑娘脱口低叫道:“绿忆姑娘!”
果然,绿忆姑娘当中昂然而立,一身绿裳,在海风中飘动,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白衣少女,手里各掉着宝剑和琵琶。
肖小侠赶紧越过众人,站到船头上,拱手说道:“姑娘请了!在下专程来,有一件小的误会,希望姑娘谅解。”绿忆姑娘毫不理会,只是略侧臻首,对右边白衣少女低声说了几句。
那白衣少女上前一步,说道;“我家姑娘说道,已经命手下人等转告各位,勿轻自擅入。各位不以南海船令为意,表明有意寻衅……”
蓝玉珍姑娘一听白衣少女如此一说,急忙穿身上前说道:“绿忆姑娘请你千万不要误会……”蓝姑娘言犹未了,绿忆姑娘小嘴一撇,掉头不理。
那白衣少女接着说道;“各位不必多言,我们姑娘之意,各位既然漠视南海,姑娘就要领教各位几招。”
白衣少女稍微顿下一下,接着说道:“琵琶与神掌,为南海之绝学,姑娘不愿施展,但愿在长剑底下,与各位一见真章儿。”
何云风姑娘一听,首先不耐,当即一撤长虹剑,娇叱一声,正待跃出,肖小侠突然一横身形,左手一挥,握住风姑娘皓腕,低声说道:“风姐姐!不必动怒,待小弟上前接下来。”
何云风姑娘虽然与肖小侠早就灵犀互通,而且,石啸天老帮主、老化子这些人,都已经公认他们是未来一对璧人,风姑娘和肖小侠又都是武林中侠义儿女,胸怀磊落,平时相处又没有忸怩作态的现象,但是,在如此众人面前,肖小侠伸手紧握风姑娘的皓腕,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当时,风姑娘的心里像是涂了一层蜜糖似的,感到甜蜜无比,不由地娇屑泛红,羞羞无限地轻轻说道;“承弟弟!你要小心啊!”
肖小侠一把握住皓腕,满手脱脂,也不由地心里一阵苗漾,五脸微红,连忙松下手轻声应道:“小弟知道了。”说着一挺胸,探手掣剑,“铮”地一声,龙吟似磬,历久不绝,一泓秋水,横映眼前,当即朗声说道:“在下曾经再三言道,只为一点误会,特意前来解释,姑娘既要考验在下功力,若要推之再三,是为不恭,只好献丑奉陪。”
肖小侠正在说话期间,只见对面楼船上突然飞出许多的白星,这些白星飞到两船之间,便纷纷落下,飘浮海面,随着不稳的波浪在起伏飘摇。
肖小侠眼快,立即看出飘浮在海面上的,正是朵朵白莲,顿时使他想起首次夤夜来到南海的时候,老化子险在水上着了道儿的白莲水箭,他不知道此刻绿忆姑娘放出这么多白莲,却是为了何事。
肖小侠正在怀疑不定,忽然,身后老化子低声说道:“小兄弟!看清楚了吗?看这些白莲飘浮在海上,是个什么阵式?”
肖小侠闻言心里一惊,留神一看,果然,这几十朵白莲虽然在海面上飘浮不定,却是排列有伊,丝毫不乱。乍看时,像是梅花桩,再疑神一看,白莲共有八八六十四朵,按八卦的形势,非常有规则的布成。
何云凤皱皱眉头说道::承弟弟!你看到了没有,这是八卦阵图。”
肖承远小侠点点兴说道;“九宫八卦之学,幼时在长空栈,恩师曾稍有指点,小弟留神便了。”
蓝玉珍姑娘心细如发,轻轻一扯肖小侠的衣角,说道:“白莲虽然飘浮不定,却能方位不乱,这白莲下面,定有机关,承哥哥在动手过招之际,不要忽略了脚底。”
肖小侠也回过头来轻声应道;“多谢蓝妹妹!”
正是他们三个人在轻声叮咛之际,对面船上白衣少女又朗声发话,说道:“六十四朵白莲,是南海派白莲八阵图,懂得阵势的人,则请下来,否则请自行斟酌。”
这几句话分明是有些瞧人不起,令人难于忍受,要不是肖小侠有话在先,何云风姑娘可早就一跃而起,技剑而出。蓝玉珍姑娘总以为这场争斗原为自己而起,难免有左右为难的感觉。
肖小侠当下轻笑一声,立即朗声应道:“在下肖承远不揣冒昧,愿在这白莲八阵图上,领教绿忆姑娘南海绝学。”话音未绝,只见他蓦地一长身,轻盈飘忽地从船头上拔空而起,凌空四丈有余,在空中只一停顿,忽又背剑平身,像是一片落叶,悠悠忽忽地落下海面。
肖小侠记得那天夜里老化子哥哥的前车之鉴,人在空中悠悠下落之际,已经运起“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护住全身,以防落足白莲,而遽生变化。
肖小侠身形刚刚要贴近海面,霍又一个倒翻,右腿紧弯,左腿比直,一式“立笔柱天”,像是钉在白莲之上,纹风不动。足下的白莲本是飘忽不定,如今肖小侠落身一停,立即停住不动。
肖小侠刚—落脚,薛明霞姑娘止不住轻轻娇呼出口;“啊呀!承弟弟如何要落在死门上呢?”
这边船上的人,除了小向青之外,谁都对于九宫八卦有个相当认识。肖小侠抢先而出,却偏偏捡着这死门的八朵白莲当中,众人始而一惊,继而又会心的一声赞叹。肖小侠如果生死门都不认识,还敢冒然在这白莲八阵图上会这位二绝姥姥的门人吗?
绿忆姑娘敢以这白莲八阵图邀斗肖小恢,这白莲八阵图自是不比等闲.休要看区区八八六十四朵白莲花,要不是谙生死相克相生之道,一经变化,这六十四朵白莲便要使人头昏目眩,失足海上。
肖小侠为人厚道,又存心不结仇敌,所以,虽然绿忆姑娘屡有挑衅之言词,肖小侠仍然是毫不动无名之火,同时也仗着自己一身神功,乐得表现大方。凌空下落,抢先进入白莲八阵图,却落身在死门之上。
肖小侠这里刚一立定脚,顿时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紧接一阵强劲的掌风,直撞而来。在掌风中,还夹着一声清音丽质的娇叱;“让开!到那里去。”
肖小侠自从拔身凌空而范的时候起,就已经凝神以待,所以,当眼前人影一闪的瞬间,肖小侠已经看清楚了是—身绿裳的绿忆姑娘。
肖小侠顿时微微一怔,心里闪电—转,忖道:“在八卦阵势上比剑,应该各站方位,俟阵势发动,各自掌握生机,催剑对敌。绿忆姑娘如此凌空而来,却是为何?”
及待绿忆姑娘一声“让开!”肖小侠才立即觉察到,敢情绿忆姑娘也是和自己一样,要抢占这个死门。
肖小侠不由地心里赞道;“果然不愧是二绝姥姥的得意门人。”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肖小侠既无法说话,而且绿忆姑娘的掌风又极其强烈的袭到,肖承远小侠可以昂然不动的承受这一掌,但是,肖小侠心里又顾及到,自己已提足‘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只怕反震之下,绿忆姑娘还要吃亏。所以,当下只好一撤身形,吸气腾身,原式不动,一式长身的高拔顾丈,人在空中竟然轻轻地说道;“多谢姑娘好意。”飘然向生门上落去。
武功中的轻功,全凭提凝丹田中的一口真气,藉力按身,如果一口真气一散,蚀气一沉,身形就要下坠。所以,武林中任何轻功绝顶的人,都无法在半空中张口讲话。如果,人在空中张口讲话而依然真气不泄,身形不坠,那已是御风飞行的功夫,武功一道,能否御风飞行,武林之中尚无人曾听说,几乎无稽。
肖小侠方才只不过是藉坠的身形,才说了这么—句话,气功、劲道、身形却巧妙的恰到好处,所以一些也看不出痕迹。
绿忆姑娘落身到死门之后,惊见肖小侠极其有礼貌的在空中向自己道谢,这份功力和这份风度,使原来绿忆姑娘的满腹悲愤,稍微减了一些。脸上凝霜稍霁,抱剑在手,轻道一声;“请!”
肖小侠也抱剑一拱,说道:“姑娘主位,在下不敢僭越,还是姑娘请。”
他们两人如此一谦让,站在这边船上的何云风姑娘才将绿忆姑娘的面容看得清楚。风姑娘一看之下,觉得虽然绿忆姑娘此刻是面凝严霜,星目含冤,依然是美得脱俗不凡。风姑娘禁不住打从心底脱口赞了一声:“好美哟!”
这一声“好美哟!”使风姑娘原先对绿忆姑娘那一份不满化为乌有。
再看他们两人已经各自不言语,怀抱着长剑,凝神相对,绿忆姑娘怀抱着那支长剑,青光闪眼,其薄如纸。分明是一支宝剑。凤姑娘对于肖小侠的神功,自是充满信心,但是,此刻他也不希望绿忆姑娘真的落败,而造成不堪收拾的局面,心里倒为之忐忑不安起来。
不说凤姑娘此刻心情是如何的充满矛盾不安,且说肖小侠与绿忆姑娘凝神相对半响以后,双方都发觉对方的眼神不乱,气定神闲,分明是击剑的高手,不禁互相暗里佩服。
绿忆姑娘心里暗忖道:“此人果然不愧‘苍虚秘笈’的得主,这份击剑的气度,已经深得剑术的个中三昧。”
肖小侠心中又何尝不是暗晴称赞:“南海武功果然不同凡响,不但是琵琶神掌令人心折,就看绿忆姑娘这份击剑的气势,分明已是剑术中的高手,难得!”
两个彼此凝神相对,彼此暗地钦佩,换过常人眼里看来,哪里像是比武拼斗?可是站在这边船上的几埠,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大家都知道虽然双方都是凝神以对,只要有一个人眼神稍微一乱,立即就是一场舍死忘生风狂雨暴的拚斗。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如此对视半响之后,突然,绿忆姑娘一声娇叱;“请留神!”话音一落,姑娘脚下已经飞快的换了八朵莲花,抢过另一个门户,手中长剑一闪,青光暴涨,一式灵犀一点,但见青光忽然敛而为一,疾点肖小侠的前胸“头台”。
这一式出手之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而脚下移宫换位,速闪八朵白莲,更是点水蜻蜒,旋风闪电,就在如此一闪一击之瞬间,人还没有看清楚,长剑已经点到肖小侠的胸前。
最令人感到心惊的,就在绿忆姑娘起步换位的同时,足下八八六十四朵白莲,已经轻轻转动,而且转动得有条不紊,交又换位,转眼生门已变死门。
肖小侠早就料到有此一着,一等到绿忆姑娘剑光闪至,左手抱剑并末出手,脚下疾演‘苍虚缥缈步”法,闪点腾挪,脚下一朵白莲都没有错过,只见他上身稳而不动,脚下闪电飘风,疾换二八十六朵的白莲。不仅躲过绿忆姑娘攻来的一剑,反而掩身至姑娘身后,长剑交右手“刷”地一声,碧雪神剑寒光一闪,疾演一式“分花拂柳”,还攻绿忆姑娘一招,直取姑娘“对口”。
绿忆姑娘一剑走空,原是意料中的事.所以招式未到即收。足下不停,连换八朵白莲,娇躯一旋,藕肘背剑,头颈让招,霍又长剑化点如削,斜劈一招“壮士断臂”,径取肖小侠左臂“曲池”。移宫换位,无一不是恰到好处.既不浪费一点时间,更不错过一点空隙。
在这活动的白莲八阵图上对敌,最难的不仅要避招攻招,更要顾到足下转动不停的白莲。不能有分毫之差,否则就要失足海里。
绿忆姑娘如此轻轻地两招,都表现出她精湛的剑击修养,和冷静的机智。
肖小侠也不敢稍微有一丝大意,碧雪神剑封紧自己的门户,鲜有攻招,而偶有还击,也都是点到就止。脚下“苍虚缥缈步”,神奇无比的暗踩着八卦的变化,轻盈移挪,不差分毫。
绿忆姑娘在这白莲八阵图上,似乎是极其熟练,但见她一身绿裳,宛如风摆绿荫,在朵朵白莲上来回闪动,极其轻盈自如,越发增加了她那种婀娜多姿的身姿美态,手中的长刽,却是闪起一团寒光,像是落花缠纷,剑剑不离肖小侠身傍。
转眼两人在这白莲八阵图上交换十招,很显然绿忆姑娘的攻势多面,而肖小侠仅是守多于攻。可是肖小侠那种游刃有余的身形,也显然是没有捡攻的意思。
老化子站在船上叹道,“小兄弟用心良苦,不图取胜而树敌,如此只守不攻,真难为了他。”老化子正说着话时,眼前情势突然一变。绿忆姑娘显然的让这样久攻无获的情形所激怒。忽面娇叱一声,剑式一变,足下风驰电掣,飞也似的连换三个方位,手中剑走轻灵,青光暴涨,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瞬时剑气纵横,威势大增。肖小侠的碧雪神剑的寒光,立即被青光笼罩,显得萎缩不振。
站在船上的小向青,急得脱口惊呼叫道:“唉呀!肖叔叔他……”
言犹未了,渔磺翁站在船梢轻笑谨;“如此—逼。小师弟恐怕非要大展神威不可了。”说得正是,就在这青光暴涨之际,肖小侠突然一声长啸,随着啸声而起,身形凌空拔起三丈多高,忽地旋风一转,脱身青光之外,手中碧雪神剑寒光一闪,震腕挺肘,剑光前探,一式“问讯灵山”,长剑疾点直进。
只听得“锵锵锵”一阵金铁交鸣,龙时谊处,双方剑光一收,各退八朵白莲。就在这一退之际,突然一阵呵呵大笑,震得船上众人,心神都为之浮动。
就在这一阵笑声中,半空中人影一闪,在白莲八阵图上,肖小侠与绿忆姑娘之间,站了一位灰衣鹤发的老婆婆,那正是以神掌琵琶誉满武林的二绝姥姥。
二绝姥姥一现身,船上人都不禁为之一震,老化子一紧手中的青竹杖,蓄势以待,三位姑娘也是神情为之紧张,手抄剑把,跃跃欲试。只有站在船梢的渔礁翁,依然沉着如故,加轻轻说道:“不宜妄动。”
大家虽然没有跃身过去,但是都异常紧张的凝视着眼前—的变化。
二绝姥姥刚一落下身形,海面上的白莲立即停而不动,肖小侠也立即收剑拱于怀,说道:“老前辈来得正好,晚辈肖承远鲁莽前来南海,二次求见。”
二绝姥姥呵呵笑道;“肖小侠如何与忆儿动上手了?幸而老婆子早来一步,否则的话,这笔账又难算了。”
肖小侠躬身低声答道:“绿忆姑娘有心要考察晚辈功力,晚辈只好献丑了。”
二绝姥姥回头看了绿忆姑娘一眼,忽又笑呵呵地说道:“是什么事使忆儿动了这么大的气,突然偷着布下了我这个水里机关白莲八阵图.”
绿忆姑娘哀怨无限地看了对面船一眼,缓缓地低下了头,半晌无语。
二绝姥姥眼力是何等精明,顿时若有所悟,也立即转脸对面船上看去。略一留神,便又笑了起来,说道:“小丫头意气用事,岂不怕别人笑话我们南海派有眼无珠吗?”说着话便对船上招招手道;“老渔和老化子还有那几位姑娘,请啊!请到岛上,也好让我老婆子一尽地主之谊。”
二绝姥姥这一声招呼,使得船上的人都暗暗吃惊,船上二位姑娘,除去薛明霞姑娘之外,其余两位都是一袭青衫的翩翩文生相公,相隔数丈,二绝姥姥能在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立即觉察出是易钗为弁的女儿身,这份眼力,也确是惊人。
更感到吃惊的,是停身在白莲八阵图上的绿忆姑娘。对面船上分明站着只有一位姑娘,恩师却说他是几位姑娘,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难怪绿忆姑娘睁着黑白分明清澄如深秋潭水的大眼睛,闪出疑惑的光芒。
二绝姥姥转而又对肖小侠点头说道;“肖小侠你可别见怪,忆丫头如此胆大妄为,倒也好,让老婆子瞻仰到了肖小侠的苍虚绝学。方才你的神奇步伐,使忆儿在八阵图上,占不到半点便宜,虽然没有能够轻看到你精绝的剑法,那是你藏而不露,就凭你最后一招‘问讯灵山’,能够轻易地在南海三绝中平败无恙,难得呀!”
肖小侠一听,心里闪电想道;“好啊!敢情你已经看了半天了。”口里却谦逊道:“老前辈过奖,绿忆姑娘剑下留情,未尽绝学,否则晚辈哪讨到如此安然下场。”
二绝姥姥一阵呵呵大笑,说道;“肖小侠!你不必谦逊啊!你的不骄不狂的风度,老婆子早就心折在先了。”
二绝姥姥似乎有着一份高兴,招呼着渔礁翁那边一行人登上楼船,向岛上驶去。
老化子此刻才放下心,笑着说道:“南海处处巧夺天工,方才那几十朵莲花,是我小兄弟眼明脚快才对付下来了,换过我老化子,这样脚步跄踉,只怕早就已经失足海底了。”
二绝姥姥笑着点头说道:“老化子果然已有当年你师祖凌龙霄那份精灵,你要知道白莲八阵图上奥秘,尽管说之当面。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奥秘,花了一点人工装置成为练功的地方罢了。”说着话,站起身来,就在窗口向对面的白莲八阵图的地方,虚空的按了一掌。二绝姥姥面对船舱的窗口而站,并未见她行功作势,只此虚空一按之际,相隔数丈之外的海面,顿时海水一落数尺,方圆一丈以内,成为一个水上窟窿。
在场的众人,除了肖小侠自信“九天玄门大乘神功”能够达到这种地步之外,其他的人还难有人相信能够如此虚空一按,有如此大的威力。
就在这海水一落的瞬间.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这朵朵白莲的下面,是一个铁质圆环,拴在一个木架子上,隐隐约约的有一根绳子连到另外一个地方,就凭藉这绳子的力量,举动木架,转动位置,白莲只不过是浮在水面辨别方位而已。
看来虽然简单,可是在转动的时候,能够变换位置。而不显得紊乱,其中定还有什么奥秘。众人也不好再问,倒是渔礁翁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二绝姥姥何止是二绝啊!这些机关装置,也要推你为武林第一人呢。”
二绝姥姥微微笑了一笑,没有作答。转而回头对肖小侠说道:“肖小侠剑作寒光,想是武林闻名的碧雪神剑,但不知小侠何故用布包裹剑鞘,难道是以隐光彩,免为宵小窥视吗?”
这几句话问得肖小侠满腔飞红,自从渔礁翁在邛崃之行说明“无价之剑”的来历以后,肖小侠便探深感到自己受托这—柄剑鞘的责任之重,惟恐泄之武林,引起识者窥视之心,则于“苍虚秘笈”之外,更加烦扰,遑论寻找这位黄衫姑娘的妹妹了。所以,虽然剑鞘束在身上,却一直用—块蓝布包住。
如今二绝姥姥如此一问,倒真的叫肖小侠难住了,二绝姥姥能由剑光识得碧雪神剑,这个“无价之宝”的剑鞘,只怕过眼也就能识得。这柄剑鞘一旦泄露,后果如何,谨慎如肖小侠者,不熊不顾虑。
但是,肖小侠又不便说谎,只有红着脸,说道:“这柄剑鞘是友人所托付一件事情的凭据,为了珍视友人嘱托,故而用蓝布包裹,以免损坏。”
本来二绝姥姥随意问采,并没有另外蓄意,如今肖小侠如此为难的答复,尤其说剑鞘是友人托付的凭证,不仅二绝姥姥感到奇怪,连几位姑娘,老化子都奇怪肖小侠从未说起这件事,几时突有人托付剑鞘。他们都知道肖小侠决不说谎话,自然而然的就更加惊异了。
蓝玉珍姑娘比较率真,而且听见肖小侠所说的事,她突然一无所知,多少有点气愤,走过来伸手一摘肖小侠身旁长剑,口里说道:“是什么剑鞘,值得承哥哥如此珍贵碉!”
何云风姑娘比较心细,知道肖小侠所以不愿意显露这个剑鞘,不愿意告诉别人,一定有其不得已之隐衷。所以,一见蓝姑娘伸手摘剑,便叫道:“蓝兄弟!……。
几乎与这声呼唤是同时而起的,是肖小侠自己的惊觉。肖小侠断没有想到蓝姑娘会伸手摘剑,等到剑摘下,这才惊觉,立即闪电一翻手腕,反刁剑鞘,正好蓝姑娘此时也正自一抽,顿时只听得“嘶啦”一声,蓝布包皮拉成两片,一把镶龙栩栩如生,嵌珠有光的极其精致的剑鞘,露在众人眼前.
这柄“无价之宝”的剑鞘,虽享誉满武林,但是识者不多,所以,当蓝布包皮撕破,露出这把剑鞘的时候,只有二绝姥姥微露诧异,其他的人,连老化子在内,都只觉得这柄剑鞘装饰华丽,井未觉察出有若何特色。
其实谁也没有注意到靠在船舱另一角的一位姑娘,当她一眼看到这柄剑鞘以后,蓦地一惊,似曾相识,似为旧物,当时不禁低头苦思,这位姑娘正是绿忆。
蓝玉珍姑娘一见撕破布包,连忙含着歉意说道:“承哥哥!怪我不好,撕破了你的布包。”
肖小侠一面忙着用蓝布勉强包起了剑鞘,心里虽有些气愤,而且心里正在想着:“二绝姥姥看见剑鞘,眼有异光,是不是她认识这柄剑鞘?”心里一直在想着二绝姥姥,突然对蓝姑娘的话,充耳未闻。蓝姑娘一见自己满含歉意的话说出来以后承哥哥置之不理,蓝姑娘几时受过这种态度,当时立即心里一酸,眼眶里顿时两苞泪水,盈眶欲滴。
何云风姑娘站在一旁,冷眼看得清楚,心里也禁不住纳闷:“承弟弟为人不是这样,即使蓝妹妹撒破布包,也不是什么重大过失,承弟弟如何就恼不理人?”眼看蓝妹妹泪珠欲滴,便上前一挽蓝妹妹的手臂,低声说道;“兄弟!不要难过,你不见承弟弟有些心不在焉吗?”
蓝玉珍姑娘果然留神看去,只见肖小侠若有所思的怔在那里。心里才较为好过些,便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承哥哥!你生气了吗?”
肖小侠这才霍然一惊,回神笑道:“没有!”接着又向二绝姥姥说道:“老前辈!晚辈二度前来晋谒,只为绿忆姑娘偶生误会,特意前来解说,绿忆姑娘如能解释,则晚辈心宽不少。”
二绝姥姥微微眯眼一笑,招手叫道:“忆儿!你过来。”
绿忆姑娘此刻正在低头苦思一件事,全神贯注,二绝姥姥如此一叫唤,姑娘惊觉应道:“师父是叫忆儿吗?”
二绝姥姥呵呵笑道;“学武之人,心神不凝,耳目不聪,岂不令人传为笑谈吗?忆儿!你为何事如此分神?”
绿忆姑娘怔怔地说道:“忆儿在想一件东西。”
二绝姥姥笑说道;“回去再想吧!不要当着许多武林高人,如此失态。”
绿忆本来沉思苦忆着一件事物,已经把对蓝玉珍姑娘那一股酸意,撇之一边。如今二绝姥姥一提在场的许多武林高人,顿时勾引起旧恨。立即一瞥衰怨,扫过蓝玉珍姑娘脸上。
绿忆姑娘的美是天成,未加一点琢磨,因为保持着这一份极其纯真的美,所以,无论喜、怒、衷、乐.任何一些情感的变化,都是那么动人。方才那谈淡一瞥,无限哀怨地扫过蓝五珍姑娘的脸上,她没有掩饰自己一丝一毫的感情,是那么赤裸地流露在这一瞥之间,眉黛微蹙,秀目含愁,流波一转,真是令人为之倾绝。
蓝玉珍姑娘虽然也是身为女儿,也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她知道绿忆姑娘对她有着极大的伤情与极多的误会,但是,叫身穿青衫,头戴冠巾的蓝玉珍姑娘如何启齿?
蓝玉珍姑娘如此欲前还止,和绿忆姑娘的哀怨一瞥,垂首黯然,都落在二绝姥姥的眼里。二绝姥姥在现身之初,就略知端倪,如今再一看这种情形,哪里还能逃脱她明及秋毫之末的观察。
当时,二绝姥姥一阵震耳的呵呵大笑.伸手拉过绿忆姑娘,倚偎在自己身上,朗声说道:“忆儿!你是老婆子唯一的传人,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讲来,为师的替你做主。”说着话,双眼两道神光一闪,在蓝姑娘身上一转。
蓝玉珍姑娘突然觉锝二绝姥姥的眼光,对自己简直是洞彻无余,不由红云顿泛,辚首低垂,越发露出一副女儿姿态。
倒是肖小侠心里为之一震,他没有看到蓝姑娘的模样,只是听到二绝姥姥如此朗声一说,大有袒护绿忆姑娘而向蓝姑娘问罪之意,慌忙说道;“老前辈!请待晚辈先说明这次误解之处如何?”
二绝姥姥笑呵呵地拦住肖小侠,径自向渔礁翁问道:“老渔!除了上次曾经光临过我南海的几位之外,你老渔还没替我老婆子引见引见呢!”
二绝姥姥突然要渔礁翁引见,肖小侠一时还猜不透是什么用心。抬头向渔礁翁看去,只见老渔也是笑嘻喀地没事儿似的,说道:“应该哟!应该哟!”说着话先抬手一指何云风姑娘,笑道:“二绝姥姥已经久不涉足江湖,曾否知晓近二三十年,武林中惟一立足正当的帮会——青龙帮。这位就是青龙帮巡察何云凤。”
渔礁翁说到此处,微微一顿,何云风姑娘一急,连忙拿眼去瞪渔礁翁,老渔继而呵呵笑道:“也就是青龙帮帮主石啸天的掌——珠。”
这“掌珠”两字刚一出口,凤姑娘红霞泛靥,不尽的娇羞,无限的尴尬.看着自己一身青衫,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二绝姥姥张开鲇鱼大嘴,呵呵直笑,一边说道:“何姑娘!天姿国色,英气凌人,女中的豪杰。”
风姑娘一听二绝姥姥夸奖自己,只好裣衽为礼,其尴尬的情状,引起众人又一阵会心的微笑。
惟一没有笑的,就是依偎在二绝姥姥身旁的绿忆姑娘。姑娘圆瞪着一双点漆分明的大眼睛,闪动长长的睫毛,像一只受惊的乳燕,目不转瞬地望着蓝玉珍姑娘。
二绝姥姥笑道;“何姑娘不要跟老婆子拘礼。还有这一位呢?”
二绝姥姥一问,绿忆姑娘就不禁芳心为之一跳。
渔礁翁依然是笑嘻嘻地说道:“这位与老渔有点关系。”渔礁翁似乎是卖了一个关子,顿一顿对蓝玉珍姑娘望着说道:“老渔忝列为二老一神尼之列,老渔故而叨光让她叫一声师叔,她就是清昙神尼的得意门人。”
渔礁翁话还没有说完,绿忆姑娘禁不住轻轻地脱口而呼“呀”了一声。
渔礁翁向绿忆姑娘点点头说道:“清昙门人蓝玉珍姑娘。”
二绝姥姥点头笑道:“蓝姑娘蕙心兰质,诚为不可多得武林奇材。”
老化子呵呵笑着向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姑娘!这个误会不再要老化子解释了吗?其实当初金陵之会,老化子欲说无时,否则也不会酿成今天这样一场误会。”.
二绝姥姥也笑着说道;“忆儿得到一位知心的姐姐……”
正说着话,二绝姥姥忽察出绿忆姑娘情形有些不对,浑身微微不住地颤抖,低头一看,姑娘玉脸泛灰,两眼含泪。二绝姥姥正待说话问她时,绿忆姑娘忽然一闪身形,直向舱外掠去。
二绝姥姥实不愧是功力精湛的高人,虽然绿忆姑娘如此遽然而去,而且身形闪动又是如此之快,只此一瞬间,以绿忆姑娘的功力而言,不怕早就闪身落到舱外了吗?可是二绝姥姥更快,但见她肩不晃,腰不拧,足未垫,不带风声,只是原式不动眼前灰影一忽,竟超过绿忆姑娘,拦住去路。
二绝姥姥在武林中数十年来,以狠恶著称,可是,此刻慈祥无比,脸上充溢看母性的光辉,抚着绿忆姑娘的香肩说道:“痴儿!何必痴情若是,姐姐不也是一样吗?”
其实,绿忆姑娘也是情窦初开为豆蔻年华,对“情”字一项,也只是天性的初现,蓝哥哥变成了蓝姐姐,对她并不重要,只是自然地感到失望;亦如当初看到蓝哥哥和薛姑娘把臂言欢的时候,一时气愤填膺的情形,如出一辙,那也只是一种自然的失望,与直觉地产生愤怒。
如今,二绝姥姥如此慈祥地一问。绿忆姑娘心里又一想:“是呀!蓝哥哥和蓝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此地,姑娘不禁回过头去,看了蓝玉珍姑娘—眼。蓝姑娘这才恍然大悟,不禁觉得这位小妹妹真纯真得可爱。当时,立即走了过去,左手一摘文生巾,露出一头黑丝乌云,右手握住绿忆姑娘的柔荑.轻轻地问道;“绿忆妹妹!你不要我这个姐姐吗?”
绿忆姑娘眼睛一转,一丝笑意露在嘴角,顿时脸上阴霾尽褪,娇羞动人,轻轻地叫了一声:“蓝姐姐!”刚叫罢一声,人立即羞得扑进蓝玉珍姑娘的怀里,不敢抬起头来。
二绝姥姥这才哈哈大笑,说道;“忆儿!这才让师父放心了。”
其实放心的岂止是二绝姥姥,老化子、渔礁翁、肖小侠他们一行谁不是放下了一块石头。看到二绝姥姥对绿忆姑娘如此疼爱,如果这个误会不解开,二绝姥姥护短情急,那后果又将如何?谁也不敢预料.如今一切雨过天晴,大家皆大欢喜。
二绝姥姥一手一个牵着绿忆和蓝玉珍,回顾了一下舱外,说道:“只顾说话,船行已到。上岸到岛上,老婆子要把酒敬各位三杯。”
老化子用袖口一抹口角,笑道:“南海的名酿,想是也为一绝。老化子要垂涎三尺了。”说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南海岛上却是别有天地,岛虽不大,却是树荫处处,遍地甘泉,加上二绝姥姥这多年经营,亭台楼阁,雕粱画栋,朱栏玉砌,帘牙飞角,端的人间仙境,美景非常.
岛上来往人等,井然有序执礼甚恭,一见之下,令人对南海派更有一种新的认识,尤其是何云风和蓝玉珍两位姑娘,回想当初乍遇南海派手下人,觉得他们在骄傲中尚不失言词有分寸,进退不失常规,如今看来,是不无原因。
二绝姥姥把大家让到一座周围绕以紫竹的水阁中坐下,这水阁是建在一个清水池塘当中,阁外紫竹摇曳,池中清澈如镜,游鱼可数,另有假山玲珑剔透,巧立在池水,仅此清水,游鱼,假山,紫竹,把这座水阁点缀得清新可喜,暑气全消。
阁中盛开酒宴,大家此时心事俱了,南海佳酿又醇,如此杯筹交错,畅饮开怀。
忽然,二绝姥姥举起酒杯,说道:“老婆子浸淫内力之修为,数十年乃至近百年来,从未间断,自认对内家功力,已登相当境界,于是,老婆子舍剑而就琵琶,练神掌,意动而力达,念起而功行,独窥内功之奥秘,自以为武林罕与匹敌。谁知道……”
说到此地二绝姥姥举杯向肖小侠示意,然后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武林之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不是无稽之言。老婆子于有生之年,还能够目睹到超过南海武功的苍虚绝学,始则愧愤不服,现在是引为毕生之幸。老婆子一生眼中无人。肖小侠的胸襟风范,令我老婆子观念为之—变。不敢言谢,我要敦留各位在南海多住几天。”
二绝姥姥这一番诚恳的话,连嬉笑不恭的老化子,也为之肃容,继而又呵呵大笑说道:“有如此佳酿在口,不留我老化子也要较上几天不走。”
肖小侠也连忙起身拱手说道:“老前辈过于谬奖,南海琵琶与神掌,实堪称无敌,至于苍虚秘笈之学,只是各有专工之不同而已。”二绝姥姥笑了一笑,也没有多作说明。
这一场酒一直吃到明月初涌,银影洒落水阁之上,海上潮急,波涛带寒,这才尽欢而散。
渔礁翁、老化子、肖承远小侠和三位姑娘以及小向青,都分别被安置到极其精致的客房里休憩.肖小侠心里感到舒畅,心情开朗,多喝了几杯酒,此刻坐在房里,隔着窗子,微闻海上涛声,和窗外梅枝的疏影,睡意不浓,便起来站立窗前,心里不禁又想起白天无端撕破包扎剑鞘的蓝布。这把七星剑鞘的赠与之人仅以一面之交,托付重任,而且每年固定一夜在苗疆百花山相候,如今,杳无所得,想起一诺终生,不禁心头沉重,喟然轻叹一声。
肖小侠刚刚叹喟了一声,立即心头一凛,昂首窗外,轻声说道:“哪位高人,何妨请来相见?”
因为肖小侠方才这一叹息之际,微微觉察到窗外有人极其轻微的衣袂带动风去的声音.虽然,远处夜潮声急,可是肖小侠的听觉,落叶飞花,也难逃过.
这一声轻喝,窗外沉寂半响,声息俱无。忽然,窗帘一闪,—条人影疾如闪电,轻如落叶,藉窗帘一摆的瞬间,落到房里。
来人身形刚一站定,肖小侠却大感意外,立即退后数步,拱手说道;“原来是绿忆姑娘!在下失迎了.不知姑娘夤夜来此,有何要见教?”
肖小侠本来要说有事请天明时再作请教,但是,一见绿忆姑娘一身淡绿色的博衣宽裳,分明已作就寝装束,分明是有要事才赶来此地。
绿忆姑娘脸上似乎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哀伤,嘴角上依然淡淡地笑了—下,说道;“深夜跑来打扰您啦!我原是特意借你白天那把宝剑看看。”
要是搁在平日,肖小侠一定觉得这位情窦初开,稚气未脱的绿忆姑娘的行为当真幼稚,即使要看宝剑,也不需要在半夜三更跑来,何况是男女有别啊!可是,此时肖小侠却为之心里颤动了一下。
方才,肖小侠正想到赠送剑鞘的黄衫姑娘,此刻绿忆姑娘突然现身,肖小侠若有所悟地想起,乍见绿忆姑娘时,当时就觉得她像一个人,可是一时又想不起这个人是谁,如今。突然想起,绿忆姑娘不是与记忆中黄衫儿姑娘,活脱一个样子吗?
肖小侠和黄杉姑娘虽然没有谈几句话,但是,赠剑鞘的方式奇特,而且黄衫儿姑娘出奇的美,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个交谈,她的音容举止,却极为清晰地印在肖小侠的记忆里。
如今把绿忆姑娘和记忆中的黄衫儿姑娘一比较,除了绿忆姑娘多了一份稚气之外,他们之间,有着相同的气质,相同的脸型,相同的超凡脱俗的美。
这叫肖承远小侠如何不为之心里颤动?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功夫。”如果绿忆姑娘就是当初黄衫儿姑娘所要寻找的人,那真是太巧了。
肖小侠从床头取来碧雪神剑,随手一掣,铮然一声,满室寒光生辉,令人股栗欲坠。
绿忆姑娘摇摇头说道:“我要借你的剑鞘看看。”
肖小侠心里估计这该是差不多了,这才把蓝布取下,把这柄七星无价之剑的剑鞘,遥递绿忆姑娘.
绿忆姑娘接过这个剑鞘的当时,止不住一阵发乎自然的微微颤抖,用她那白净如玉的柔荑,抚着剑鞘,神色极其沉重.如此往返地抚摸多少遍,这才抬起头来,轻轻地问道;“你这把剑鞘是你师父传给你的吗?”
肖小侠摇摇头.绿忆姑娘忽然一双点漆的眼睛,闪出惊人的亮光,秀眉微轩地问道;“如此说来,是你自己得来的了,你是得自何处?你是怎么得来的?”
肖小侠只是淡淡地答道:“在不久以前,是一位武林中的友人赠与在下的。”
绿忆姑娘啊了一声,振奋的情绪,立即急转直下,表现得颓然失望一会儿,她忽然又兴奋起来,问道:“你这位武林友人是谁?他现在住在哪里?”
肖小侠笑着问道:“在下先有一点请问,姑娘夤夜来此只是为追查这柄剑鞘的出处?”
绿忆姑娘嗯了一声,点头应道:“你知道这柄剑鞘的来历吗?它是闻名天下,被昔为无价之宝的剑鞘,武林之中传闻纷纭,极少有人一见,也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宝物,你不知道?”
肖小侠轻轻“哦”了一声,接着问道:“姑娘既为这柄剑鞘而来,是为了夺取?还是单纯的只为要来瞻仰瞻仰呢?”
绿忆姑娘薄怒叱道:“你胡说!抢夺之事岂是我所能做出的!我且问你送这把剑鞘的人是什么人?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肖小侠此时才一沉脸色,道:“绿忆姑娘!在下胆敢冒昧请问,姑娘的乳名可是叫做‘元苏’吗?你是第几位郡主?”
肖小侠如此突然一问,绿忆姑娘愕然一惊,连退数步,捧着剑鞘,怔望着肖小侠,哺喃自语道:“什么?……元苏……郡主……?”
肖小侠点点头,依然是正颜以对,说道;“是的!姑娘如果记得这柄剑鞘,当然记得你与这柄剑鞘的关系。”
绿忆姑娘怔怔地望着这把盘龙镶珠的剑鞘,口里喃喃地说着:“是的!我记得它!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我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可是……”绿忆姑娘一再苦思,却记不起自己与这柄剑鞘的关系。
肖小侠追问道:“姑娘!你是否还记得你有个姐姐呢?”
肖小侠言犹未了,窗外一声极其凄凉苍老的声音说道,“是的!忆儿有一位姐姐!这把七星剑鞘正是忆儿家中旧物。”随着声音,一阵微风过处,窗帘微微一摆,二绝姥姥满脸沉痛的站在房里。
绿忆姑娘一见二绝姥姥进来,连忙一撤剑鞘,便扑将过去,叫道:“师父!”
二绝姥姥极其爱怜地搂住绿忆姑娘,向肖小侠说道:“肖小侠!你这把七星剑鞘,老婆子虽然不曾一见,但是早在数十年前已经听闻传说,今日一见,立即断定是武林中盛传许久的无价剑鞘。肖小侠!方才你与忆儿言及,是一位友人所赠,这人究竟是何许人?”
肖小侠知道二绝姥姥已经听到方才所说之事,略一犹豫,便将四川偶遇淡黄衫儿姑娘所赠的经过,概略道来。
二绝姥姥点头嗟叹良久,才慨然说道:“十数年来武林一段公案,可以了结了.肖小侠你知道老婆子是何人?”
肖小侠顿时想起在到邛崃的途中,渔礁翁和自己约略的谈起这把剑鞘的来历,但,他此刻猜不透二绝姥姥与这柄剑鞘的关系。
二绝姥姥长叹一声说道;“老婆子曾蒙恩于端世子,满清入关,大明沦亡,老婆子迟来一步,只救得元苏郡主,逃出京城,一十六载于兹……”
二绝姥姥说到此地,凄然抚着绿忆姑娘的柔发,说不下去。
绿忆姑娘此时已经恍然大悟,禁不住恸哭失声,在二绝姥姥怀里凄楚地叫道:“师父!忆儿是十六年前……”
二绝姥姥点头说道;“忆儿!你就是十六年前老婆子从战乱中携归南海的元苏郡主。”
肖承远小侠目睹这位郡主凄然悲恸的情形,也不禁为之—洒同情之泪,激起一股忠义之气。满清入关以来,武林之中极多忠义之士,前朝的遗老,将势力潜入武林,意图重复大明,所以,武林之中不乏是忠心耿耿义气凛然的人。
肖小侠虽然入道武林未久,但是,耳濡目染之余,自是毋忘大明江山的悲惨下局,尤其面对着这位前朝郡主,不禁慨然说道;“郡主……”
二绝姥姥连忙摇手拦住肖小侠叫下去,惨然一笑说道:“忆儿暂时忘却当年身份,肖小侠也别再提及,十六年前老婆子也曾经意图一报端世子之恩,对大明稍尽子民之责,满清气数未尽,岂是我一人之力所可挽回?一俟气数尽时,自然河山再造,日月重光,因此,老婆子只一意抚育忆儿,为端世子存一脉香烟,聊报知恩于地下。”
肖小侠没有想到数十年前纵横江湖的二绝姥姥,竟是个至情之人,转而一念那位淡黄衫儿的姑娘,收留在鬼眼婆婆门下,遭遇想是定然不同。
二绝姥姥又说道;“七星剑鞘据说为大内护卫于携大郡主逃走时携出,而今剑鞘再出,合当她们姐妹团聚,肖小侠!你能代老婆子担当起这份责任吗?”
肖小侠应声慨然说道:“老前辈说哪里话,晚辈自是责无旁贷。”
二绝姥姥忽而若有所思地说道:“十六年岁月都已经过去了,也无须急于一时.好在今年九月也已过,百花山之约,还要等待明年.忆儿慧根天赋不同旁人,当能节衰应变,明年九月,肖小侠再来南海,携忆儿作苗疆一行,姐妹团圆,了却老婆子一桩心事。”绿忆姑娘果然拭泪无言,黯然递回剑鞘。
肖小侠连忙说道:“剑鞘既遇旧主,在下怎好再为收藏。”
二绝姥姥说道:“还是肖小侠代为保管,以免启人疑窦,此等事能少一个人知道,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宜,肖小侠能否代为保守秘密暂不宣扬?”肖小侠唯唯应是,接过剑鞘。
二绝姥姥携着绿忆姑娘,向肖小侠说道:“小侠任重道远,毋忘今日之约。”说着话,人影一闪,室内人影杳然,只剩下肖承远小侠独自站在房中,回想着这一段奇遇,也不禁慨然而叹了!
一朝相聚,翌日分手,肖小侠一行不敢久留,括苍山青龙帮总坛的石老帮主,挂念风姑娘和蓝姑娘的下落,更应早日赶回,以免悬念。
肖小侠告辞之际,向二绝姥姥说道:“黑风帮目前志在独霸江湖,藉夺取‘苍虚秘笈’之名,遍邀各地高手,齐聚洞宫山,约斗晚辈。原订重阳日相会,如今童阳已过,改日何期,尚无讯息,此会关系正邪两道消长……”
二绝姥姥呵呵大笑道:“肖小侠要把老婆子列为正道人士,老婆子少不得要稍尽绵薄了。只要消息一到,老婆子兼程赶到就是。”
肖小侠连忙一躬到地,谢道:“老前辈肯慨然出手,武林之幸了。”
二绝姥姥笑道:“肖小侠武功盖世,当今武林少有人难与一敌,老婆子也不过是届时助威而已。”
这边,绿忆姑娘和蓝玉珍姑娘絮语不休,在轻声话别。换个旁人看来,正是一对壁人,谁晓得真是假风虚凰呢?
老化子在旁边笑道:“趁早过海,免得黑夜飘在海上,多费周折,珍儿向绿忆姑娘说声后会有期!”
蓝五珍姑娘歉然向绿忆姑娘说道:“忆妹妹!如果你离开南海,要经历一下江湖的话,别忘记找姐姐。括苍山风姐姐那边,就是最好的联络处。”
绿忆姑娘松开手,在一丝凄迷的微笑中,含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向蓝姑娘点点头。
船已经启程开行,望着岸上灰衣的老婆子,一位绿裳少女,迎风而立,衣袂飘拂,有如一幅逼真的图画,令人不顾瞬目,惟恐逝去。
在船头上挥手的人群中,只有肖小侠心情较为沉重.来年苗疆之行,今日一诺,加重了自己的责任。
船行虽是缓慢,好在船上人多,谈笑之间,极易打发时光,渡过南海,在宁波登岸以后,渔礁翁第一个说话;“邛崃之行已是圆满无憾,南海之行也是如意而归,老渔少不得要向各位暂时告别。”
老化子也笑着说道:“好在黑风帮之约,为时尚早,老化子也要各地走走,看看我们那些穷叫化子的近况,隔些时日,老化子再到青龙帮叨扰。”
肖小侠知道这两位老哥哥,都是久荡江湖,性至闲散,在一个地方待不久,也就不挽留,便拱手说道:“小弟趁这段空暇,准备北上昆仑,及到青城各跑一道,看看云龙云雯二子,也好向老师兄有个交待,回来再与两位老哥哥团聚吧!”
渔礁翁呵呵笑道:“只怕你没有这么多空闲,黑风帮处心积虑,谋你已久,还会让你悠闲吗?”
老化子笑道:“后会有期吧!万事皆有定数,我们先忧它怎的?”说着二老飘然离去。
二老这样飘然而去,却叫暗处一个人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欣喜,心里想道:“走了两个老儿,少了两个扎手货.看来我秦光炎可以一雪心头之恨了。”
这七海飞蛟秦光炎目送众人去后,一则是喜,幸而避过了一场灾难!可是,一则也忧,自己与二绝姥姥有约在先,在南海之上,不能生事,如今,为了“苍虚秘笈”自己毁约在先,就难免二绝姥姥要问罪于后。自忖不是二绝姥姥之敌,如何应付即将而来的危难?
三十六着,走为上策,七海飞蛟秦光炎只好遁身离开南海,只要自己一走,谅来二绝姥姥对于手下之人,也不会太为己甚。
再则,此去三年五载,要能访得高人,习得绝艺,再来重振声威,为时也不晚。
七海飞蛟就如此只身扁舟,飘然离开南海,当他回顾十余年来所创的基业,如今甩手而去,更是怒愤填膺,倍增报复的决心。
七海飞蛟在宁波登岸之后,准备遍走边陲,专访高人,作长期打算。
有道是:时来铁成金,运去鬼敲门。七海飞蛟受到这次教训之后,理应洗心换面,重新做人,在自己的事业上,安乐悠然于斯,不再作重入绿林的打算,岂不是件好事?偏偏要存心报复,企图重整旧日生涯,一着之错,便遗憾终生了。
七海飞蛟在宁波投店住宿之际,才想起自己分文未携。一时情急,出手打伤了店家.
正是这个时候,店外进来一位须发苍然的老者,出手一把刁住七海飞蛟的右手脉门,顿时使七海飞蛟力道丧失,半身麻痹。
老者叱道:“没钱付账还要打人,真是岂有此理。”
秦光炎的一身武功,自视颇高,没想到来人出手之快,认位之准,及等到自己看清楚,右手脉门就被人刁住,这一惊非同小可。
一看这位老者,目暴凶光,太阳穴高高凸起,右手拿住自己,如同铁箍一般,休想搐动分毫。
秦光炎本是个极其机智的人,当时心里闪电一转,连忙说道;“晚辈穷途潦倒,店家狗眼看人,故而一怒出手,前辈以为晚辈理有所缺?”
老者一听秦光炎如此振振有词,对他看了一眼,略存奇异地问道:“你不是南海的人吗?”
秦光炎不由地一怔,一时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苦笑摇摇头。
老者忽然把手一松,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有这么好身手,是老鬼婆子的手下人。既然不是饶了你吧。”
秦光炎一听,心里一动,敢情这老者与南海二绝姥姥有过节,果然如此那就真是碰得巧了。
老者冷哼了一声,两只眼睛突然的在秦光炎身上一转,霍又伸手前探,闪电一招“乌龙探爪”,秦光炎没来得及闪开,右手腕又被抓住。
老者脸上寒霜满布,冷峻无比地说了一声:“跟我来!”
老者抓住秦光炎的手腕,昂首阔步,穿街过巷直向市郊走去,七海飞蛟秦光炎止不住满心生鬼,心里暗自忖道;“我七海飞蛟也算是虎落平阳,这老家伙也不知是何许人物,见面就如此折腾我?如果是老鬼婆的对头,我秦光炎还大有可为,万—是老鬼婆子同鼻孔出气的人,我就不能如此束手待毙了。”
秦光炎—路盘算,不觉已经越出市区,来到郊外。眼看着行人稀少,老者霍然停下脚步,回头大马金刀地一站,松下手,向秦光炎冷笑道:“小生休要在我老人家面前耍花枪,从实说来,你是什么人,要如此藏头露尾的?”
秦光炎心里一想:“好啊!无端地被人拿住当贼了,我看此老难缠,我能走就走,不能走也要先捞一笔股本再说。”
老者一见秦光炎沉吟不语,便叱道:“我看你就是一个潜逃的人,说啊!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光炎一听他说是潜逃的人,胆肝几乎都为之俱裂,当时真想猝然出手,先捞一着以后,再开溜走。然而秦光炎毕竟是一位阴险冷静足智多谋的人物,在极度惊惶之际,他仍然保持着冷静。当下立即朗声回答道:“晚辈确为一被迫潜逃之人,敢问前辈尊讳,晚辈也好称呼。”
老者嘿嘿地一阵闷声冷笑,说道:“如何!我老人家眼下走不了人吧!小子!告诉我,你为何要避离南梅?说出来,有我天罡一指为你做主。”
秦光炎一听“天罡一指”四个字,才霍然的放下心。天罡一指简竹笙与二绝姥姥交恶之事,秦光炎耳闻已久,而且天罡一指的武功,早就被武林列为边陲五高手之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秦光炎立即颜开而笑,说道:“晚辈久仰简老前辈英名如雷贯耳,能得简老前辈为晚辈做主,真是晚辈三生之奉。”
于是便把二绝姥姥如何限制七海帮,如何捣毁七海帮基业,其中自是要夸大其词,添枝加叶,更指出二绝姥姥如何目中无人,连带门人也是狂妄无比。
这一番侃侃说来,天罡一指呵呵冷笑道:“不用说了,老鬼婆子纵容门人,这是早已武林皆知,我老人家此番专程来到南海,正是要数以纵容门下之罪。”
七海飞蛟一听,正是得其所哉。天罡一指的威名,在武林是久已远播在外,就凭方才那两手闪电擒拿,已经是让七海飞蛟心服,有这样一位靠山,不仅了却一吐抑压数年的冤气,更可以趋此机会,重整旧日基业。
于是两人一搭一挡,转回宁波,就在宁波市镇之上,远远地看到肖小侠等一行人,七海飞蛟这才心里一动,暗自道:“这倒好!冤家路窄,碰到正是时候。”
天罡一指一看到蓝玉珍和老化子,金陵钟山之麓旧事立映心头,立即一声冷哼,昂然迈步,就向那边走去。
七海飞蛟赔着笑脸拦住天罡一指说道:“老前辈请不必急,只要认清住址,还怕他跑到天上去。此时彼等人众,又在市镇之上,老前辈之意以为……”
附在天罡一指耳畔轻轻地说了几句话,天罡一指轻轻地唔唔几声,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两个人立即转身进入一家客店,隐而不见。
且说肖小侠和三位姑娘以及小向青一行,还走在渔礁翁与老化子之后,决定在宁波稍作一宿之想,便取道括苍山青龙帮总坛。
虽然此去青龙帮总坛并无急事。但是,肖承远小侠准备跑一趟昆仑和青城,也就不想在路上多作耽搁。
晚餐用后,肖承远小侠首先就笑着向三位姑娘说道:“宁波靠近南海,宵小敛迹,安心休憩一宿,明晨神清气爽,兼程赶回括苍山。”
何云风姑娘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就好像旁人都不知道安神休歇似的!”
肖小侠笑道;“风姐姐!小弟是怕你们要剪烛西窗,联床夜话呀!”
蓝玉珍姑娘笑着挥手说道:“去!去!你去和青儿住在一起,我们姐妹三个的事,你就少管吧!”说着话,三位姑娘飘然回到上厢房,剩下肖小侠和小向青,也回到另一间上房,准备安歇。
小向青忽然对肖承远小侠说道;“肖叔叔!今夜我怕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我好像心里有这个预感似的。”
肖小侠笑道:“青侄!有道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索。你在客店里吃过了一次亏,所以,一到客店,你就想起了那一次的事。”
向青说道:“青儿心里有些不正常,其实有肖叔叔在一起,还有什么宵小之辈敢来捋虎须?”
肖小侠笑了一笑,安慰着向青睡下,自己也因昨夜在南海几乎是通夜不眠,所以,此刻也着实有些倦意。便和衣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果然,三更时分未到,门外有人弹指作响,肖小侠霍然惊醒;倏地一个翻身,挺腰一扑,毫无声息的落到门前,低声问道;“何方朋友夤夜来访?”
门外居然有人冷笑一声答道:“七海蛟秦光炎前来拜候尊驾,宁波郊外,静候尊驾前往。要是汉子,就不要惊动他人。”
肖小侠此时不敢冒然拉门,怕的是门外有诡计,便在门内轻笑答道:“原来是秦舵主!既然秦舵主幸宠而邀,在下岂能不奉陪。”
肖小侠人在讲话,心里又在盘算,怕的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趁自己外出,又把小向青挟持而走.可是人家已经拿话挤住自己,又不便再去惊动三位姑娘。
正在盘算如何应付这个分身乏术的局面,门外七海飞蛟再度弹指敲门,说道:“在下先走一步,肖朋友!希望不要来得太迟,让人等得太久啊!”顿时声音杏然,门外是一片探夜寂寥。
肖小侠心里闪电一想:“七海飞蛟武功虽然不弱,可是与自己相较,当不堪一击,如何今日这样口出人言,难道是有恃无恐么?”
肖小侠倒不是在意他找了靠山,而是担心小向青一个人是否会有意外。略—沉吟之后,决心出去将门窗扣好,如有风吹草动,小向青定然会醒来.那时候还怕三位姑娘不闻声而至吗?
想罢,立即伸手一推窗棂,闪身一掩,落到院中,顺手推出一股阴劲,紧闭死窗户,就在这一股阴劲反弹之间,一式“鹞子冲九霄”,忽地拔出了屋脊四丈多高,越过店房,腾身展臂,直向郊外疾奔而去。
天际繁星密布,星光黯淡,夜风侵人,肖小侠一路奔驰掣电,但见星空之下,一点黑影在飘忽闪挪,转眼已经把市区抛在身后,前面已经是荒郊。
肖小侠忽然一落身形,对着前面一棵白杨,朗声说道:“秦总舵主既然召在下前来,又如何的藏头畏尾?”话音一落,前面一声震撼心弦的哈哈大笑,从白杨树后荫影处,走出来一位苍须老者,指着肖承远小侠道:“你就是肖承远吗?好哇!我老人家曾经数度寻你不遇,今天可遇上啦!”
肖小侠一怔,想不起这位苍须老者是何许人,何以要追寻自己?当下便拱手说道:“晚辈眼拙,请长辈告知尊讳,以免失礼。”
老者呵呵笑道:“肖娃娃!趁早把‘苍虚秘笈’拿来吧!免得我老人家生气出手。”
肖小侠对于想染指“苍虚秘笈”的人,已经见得太多,不以为怪,便依然和声问道:“在下是七海飞蛟秦光炎邀约到此地,尊驾何故从中插手?再说‘苍虚秘笈’并非人人可得,尊驾凭什么要在下平白拿出‘苍虚秘笈’,能否为在下一道。”
老者嘿嘿笑道:“秦光炎他另有别的事去,你要问我老人家么,就凭一个指头,就够你受的。”
这老者嘿嘿笑声未了,立即听到身后一阵银铃样的笑声,荡漾在空际,深夜荒郊,突然出现如此笑声,令人感到惊诧。这老者突然脸色一变,厉声叱道:“何人在此捣乱?”
肖小侠此时早就听出来者是谁,便哈哈笑着说道:“蓝兄弟出来吧!再不出来,可挡不了人家一个指头啊!”
黑影中听到一声;“呸!他也配。”接着三条人影,连闪而下,一齐落在肖承远身旁。
老者一见前面站的几人,立即颜色一变,沉声说道:“怎么是你们?”
蓝玉珍轻轻地“哈”了一声,说道:“天罡一指我真为你惋惜!钟山之麓,人家指下留情,饶你不死,你还不遁迹深山,面壁思过,又来惹事生非,不怕再来一次震断心脉吗?”
蓝姑娘这几句话,说得尖刻已极,只把天罡一指气得须发俱张,俄而又敝声大笑道:“娃娃!你休要嘴上阴损,少时叫你认得我老人家的厉害。”
蓝姑娘也哈哈笑道:“我早就认识你的厉害了,充其量也不过是差使人用下流的手段而已。”说着话招手对旁边一棵树说道:“青儿!摔下来给他看看,臊臊他这张老脸皮。”
言犹未了,树叶浓处,应声叫道:“简老儿!你接着点。”但见树叶飒飒一动,一宗黑忽忽的东西,直朝天罡一指冲到。
天罡一指勃然大怒,厉叱一声:“小狗敢尔!”右手一翻,疾推一掌.顿时一道强烈绝伦的掌风,宛如一堵石墙似的,照准那宗黑忽忽的东西,猛撞而至。只听得噗通一声,那一大卷东西相距天罡一指还有五尺的地方,就被掌风震得在半空中几个滚翻,跌落到地上。
小向青却从树上一个前扑,落到蓝姑娘身边,拍掌笑道:“简老儿!真是心狠手辣,竟然把你这位使薰香的同伴,一掌劈死。你不怕他在阴司地府告你一状呀!”
何云风姑娘接着说道:“这是下五门贼的下场,老儿,这就是你的榜样。”
小向青和风姑娘如此一搭一挡连损带骂的一说,天罡一指也已经把掉在地上的东西,看个仔细,哪里是什么东西,分明是和自己约好了的双箭齐下,去客店用薰香的七海飞蛟秦光炎,此刻已经被自己方才一掌,震得七孔流血,死得连气也没有哼一声。
天罡一指虽然不是名门正派,在武林中也是颇有名气的人,平日且自视其高,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一。如今一旦听信七海飞蛟之言,调虎离心,让自己单斗肖承远,七海飞蛟再用薰香蕉翻其他众人,做好手脚,再来挟制肖承远。没有想到毒计未遂,却先让人家掀出了自己的底牌.这薰香本是江湖下五门的贼所使用的伎俩,稍有名气的人,都不耻于一试,如今被人家指在当面,天罡一指这个脸皮就挂不住了。一时老羞成怒,骂道:“拿命来吧!”
右手倏地箕张,伸臂进身,闪电一招,先抓小向青,招发半途,忽又左掌一翻,虚空拍出一掌,攻向蓝玉珍姑娘前胸。
天罡一指简竹笙在金陵钟山被绿忆姑娘拨弦神功,震伤内腑之后,本已灰心丧志,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在武林称雄。偏巧在离开金陵途中,遇到一件奇遇,一粒丹药,救治了天罡一指,更助长了天罡一指的内力修为,如是功力大进,这才立意再寻“苍虚秘笈”,寻仇南海一指之伤。(天罡一指究为何人所救?后集自有交待,容笔者在此稍卖一个关子。)
天罡一指如此攻出两招,劲道功力,行家一上眼,便知道这老儿如今这功力之纯,已经足以睥睨武林。
何云风姑娘惟恐小向青不知好歹,遽然还手,连忙伸手一带小向青,横身飘开了五六尺,让过这一掌。
那边蓝玉珍姑娘自是不甘躲闪,清叱一声:“老儿你接着吧!”右掌轻舒,掌心吐劲,迎着掌风一按,顿时“轰隆隆”一阵闷雷也似的音声震耳,紧接着是一阵狂飙四激,搅起黄沙一片.
蓝姑娘一掌硬接之初,立即觉出对方掌力雄浑,凌厉无比,知道如果自己硬接这一掌,可能就要内腑受到震动。顿时,错肘卸劲二成,闪电后撒两步,就是这样,依然冲劲强烈几乎桩步不稳。
一看对面,天罡—指老儿脸色泛红,气息欠匀,身形摇摇欲坠,但是终于煞住桩步未动。
肖承远小侠看在眼里,止不住暗暗心惊,肖小侠知道蓝妹妹自从昆仑下山之后,功力较之以前,有不可同日而语的长足进步,虽然轻飘飘的一掌,却是内蕴神功,劲道阴绵,羽闲武林高手,休想能接下的,想不到天罡一指数月功夫,竟有如此突然而生的功力,使蓝妹妹险些接不下来。这真是蜀人听闻的事。
肖小侠回头对蓝妹妹说道:“天罡一指的功夫想来是在‘指’上,风姐姐你为小弟掠阵,待我去会会天罡一指的指上功夫。”
何云风姑娘微笑地上前说道:“承弟弟!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可以用作弹指神通,天罡—指的指上功夫,想来定是不敌,让我来见识见识吧!”
说着正待上时,蓝玉珍姑娘一闪身,卷到肖小侠和风姑娘的前面,娇嗔跺脚说道;“承哥哥!风姐姐!人家找的是我呀!”话还没有说完,挪腰微微一拧,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宽大飘拂的青衫,如此拧腰掠空而前的时候,衣袂飘拂,状至悠闲。
蓝姑娘身形刚刚站定,便指着天罡一指笑道:“数月不见,倒要令人括目相看了,怪不得你胆敢上南海来,来吧!让小爷看看你究竟精进到了什么程度?”谈吐之间简直把天罡一指当做孩童一般看待。
本来天罡一指在硬接过一掌之后,心里暗自惊惧,‖为天罡一指记得这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娃儿,会一手“以气驭剑”的绝招,所以才见面就下手为强,明攻小向青,实则全力均集中在左臂之上,几乎是全力施为推空劈出掌力,意在一举剪除一个劲敌。
没有料到蓝姑娘虽然震退两步,却是毫无影响地飘然而出,而且言词是那么刺人。天罡一指在一怒之余,还有着不少惊恐,半晌作声不得。
蓝姑娘站在那里,轻盈地笑道,“你老儿不是以天罡—指指上功夫自诩吗?如何不露一露你这自诩武林无敌的天罡—指呢?”
天罡一指筒竹笙此时突然失声而笑,转而又暴睁双眼,一声断喝:“娃娃!你就接着吧!”遽然见他身形一矮,右臂暴涨,食指粗黑,人真像脱弩之矢,以奔雷之势,向蓝姑娘“璇玑”“将台”两大主穴点去。
昔日以此成名,跻身边陲五高手之列,如今更是功力精绝,威势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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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六 章
这天罡一指的功力是大力金刚指的另一种功力,揉合着内家至高至深的潜劲,指出劲生,力能贯穿重甲。天罡一指简竹笙一生精力浸淫于此道。极具火候。在金陵钟山之麓,简竹笙被绿忆姑娘以碧玉琶琶拨弦运功,震伤内腑,几乎一生功力,废于一旦。但是没有料到天罡一指因祸得福得遇奇人,使简竹笙在数月之内,不但疗好内伤,更而功力大增,天罡指法更具火候。
此时简竹笙怒极之时,全力施为,指风凌厉,奔雷闪电之势而来。
蓝玉珍姑娘也是识货的。知道简老儿这一指之下,硬接不如巧避。当时有心骄敌,脚下忽演“苍虚缥缈步”。这种神妙绝伦的步法,自从承哥哥教会了自己以后,已经应付过不少有惊无险的场面,这时候只见她身形一折,足下一个跄踉,早就闪开了天罡一指的势头,可是姑娘偏偏藉踉跄之势,娇呼一声“哎哟!”
这一瞬间,天罡一指心里又一喜,在他以为,眼前几个人中,最辣手的一个已经除掉了,减低了威胁,再则,也证明了自己天罡一指的威力,果然大异于前。
简竹笙如此闪电心头一转,得意哈哈一笑。立即大踏步上前,右掌前探而抓,口里说道:“娃娃!就凭你那几下子,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猖狂!”
就在天罡一指简竹笙如此倾身探手之际,忽然,眼前人影一闪,竟有一股劲风,斜刺里袭来。
天罡一指暗叫一声:“不好!”当时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问题,左手反掌送出一股阴劲,护住偏宫门户,右手疾收,侧身一个滚腾,一式“燕青十八翻”,翻开两丈多远。才掌腿撑肘,霍然而立。
那边却听到蓝玉珍姑娘盈盈地笑道:“怎么这么大年纪,还要打滚撒赖吗?”
简竹笙这才晓得是中了人家的巧计,真是又羞又愤。蓝玉珍姑娘又站在那说话了:“你那天罡指法也不过如此,我劝你还是藏拙的好!要不然,连你打滚撒赖都逃不了危险,喏!拿去!”
这一声“拿去”刚一出口,只听得铮地一声,半空中闪起子—道耀眼的光芒,直奔天罡一指顶门而来。
天罡一指这回可真的惊惶失措,他见过蓝姑娘的“以气驭剑”的神功,这种剑光临头的危境,实在还想不出应付的方法。只好探手背上,准备掣出长剑,竭尽全力一搏。
就在探手闪身时,才发现背上空荡荡地只剩下一把剑鞘,更是愕然不知所以。
这都是一瞬间即逝的事,天罡一指简竹笙探手落空,心里正自一愕之际,闪烁剑光已经临头。简竹笙这才察觉到飞来的剑光,并不如“以气驭剑”那样地凌厉,当下错腰一闪,右手疾伸,避剑锋,攫剑柄,沉肘一收,卸去来剑的劲力,把飞来的长剑掠在手中。
蓝玉珍姑娘俏然而立,含笑地说道:“还你的宝剑,还是在剑招上规规矩矩的指教你几招吧。要是你还要卖弄你那个宝贝手指头,就莫怪我要下狠着了。”
蓝姑娘说得如此轻松,可是听在天罡一指简竹笙的耳里,,比杀他还难受。敢情方才自己出手之际,不但人家毫发未伤,而且竟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做了手脚,掣了背上的宝剑,这分明还是人家留情,否则,只怕此时已经是非死即伤!
天罡一指他真想不透,如何自己所遇的这些年轻人,都是如此杰出的人才,想到自己数十年浸淫的独门功夫,尤其又幸逢一次奇人的青睐,竟然不值这些年轻的后辈举手之间,便惨败如是。
其实,这正是天罡一指碰巧的地方。以天罡一指的功力而言,内外功力都臻于精境,以当初金陵钟山之会,天罡一指以—身浑厚的功力,和他独门指法,如果硬斗绿忆姑娘,落败虽然难免,但是也未尽然就让弦音一震,立即惨败如是。
以今日而言,天罡一指功力精进已非昔比,蓝姑娘能否轻易取胜,尚在末可预料之间,都是由于未能全神贯注,轻敌招致。尤其对蓝玉珍姑娘之际,姑娘佯装受伤,骄敌得逞,又仗“苍虚缥缈步”法神奇,不仅闪过了天罡一指的猛击,更而巧妙的掠走了天罡一指背上的长剑。
高手过招,间不容发,仅在意念一转之间,便能招致惨败,乃至丧失性命。
天罡一指信念—动,灰心丧志,自己还妄谈什么找寻南海二绝姥姥报仇,连这几个毛头小子都斗不下,还能谈及什么其他。
所以,对于蓝玉珍姑娘的讽刺语言,却是充耳不闻。
蓝玉珍姑娘一见天罡一指半晌不作回答,便笑着说道:“要是不敢生事,就请你早点离开此地,念你也是武林成名人物,我不为己甚。祸由七海飞蛟秦光炎而起,姓秦的既然已经被你一掌劈死,罪有应得,你我今日之事,从此一笔勾销……”
蓝玉珍姑娘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声,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和何云风、薛明霞两位姑娘,都明白蓝妹妹的用意,不愿意树敌,天罡一指如果幡然而悟,倒是为武林正道,增了一股力量。
天罡一指听了蓝玉珍姑娘一番话以后,霍然一震右臂,长剑脱手而出,闪电流星,挟着一阵啸声,直向身旁一丈的地方一块大石上投去。
剑走啸声,光作青虹,只听得‘铮”地一声,一把青钢长剑,竞在天罡一指脱手一掷之下,深入石中达尺余深。天罡一指使用的不是一柄利物神兵,只是极其昔通的一柄青钢长剑,能探入石中尺余深,这份内力,已极为惊人。
蓝玉珍姑娘正自一愕,不知道天罡一指此举究竟如何?突然又见天罡一指吐气出声右手食指骈戟疾伸向前,顿时碎石纷飞,周围丈余,化作一蓬石雨。简竹笙的天罡指法果然威力惊人,力能穿钢裂石。一个青石块,在青钢长剑内力贯穿之卜,探入尺余。可是,方才天罡指法劲道所到之处,立即炸裂碗口大小一个洞,深有两尺余,连方才插入石块的青钢长剑,都在指风摧折之下,震裂为数段废铁。
简竹笙如此一显天罡指法,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和三位姑娘,都为之暗暗惊愕不已。尤其是蓝玉珍姑娘,觉得方才自己幸亏以一着巧妙的身法,闪避劲道,如果莽然地硬接一招,后果如何,尚不敢想像。
天罡一指简竹笙穿石为洞,稍一停顿,回身向蓝玉珍!”娘凝视半晌,忽然厉声大笑。
肖承远小侠一见天罡一指如此突然厉笑不止,深恐他遽然出手,伤了蓝妹妹。连忙地上前一步,越过蓝姑娘身前,右手一抄描金玉扇,气停山岳,泰然说道:“方才我蓝兄弟已经说过,我等不为己甚,尊驾如此狂笑凌人,意欲何为?”
天罡一指忽然停住笑声,凝视着肖承远小侠,忽而感慨无穷地说道:“我老人家毕生苦练这天罡指法,数十年来,纵横江湖,鲜少有人如此在我面前猖狂,今天竟折在你们这些小辈手里,你道我老人家心服否?”
肖承远微微一笑,应声说道:‘尊驾难以心服,自是理所当然。在下静立此地候教,井未离去。”
天罡一指睁眼叫道:“小辈你若能接住我老人家一指,我这边陲高手便自永别江湖。”
天罡一指此话刚刚一落,突然听到半空中一阵大笑,笑声有如裂帛,入耳难听已极,笑声未停,突有一阵风雷之声。遽然凌空而降,有人说话声作蛙鸣,说道:“简竹笙要是打不过人家,就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献丑,谁认你是边陲五高手来着?”
简竹笙一听来人口气之高,语音之难听,不禁霍然变色。大袖猛地向右一拂,身形闪电一飘,横飞八尺,藉势旋身看时,黑影中站着身高不及五尺的一个怪人。
肖承远小侠早在这人笑声一起之初,立即错步闪身,和三位姑娘并肩站在一起,低声说道:“这人功力不弱,又与简老儿熟识,不知是何路数,我们要小心留神。”
小向青站在何云风姑娘身旁,小人眼尖,忽然叫道:“这个矮子是骑着大鸟飞来的。”
肖承远小侠眼光一闪之际,早就看到了在黑影中一闪而去的大鸟,方才一阵翅底风雷,这矮子飘身而下,都是快得如电掣雷奔,轻功之纯,已经臻于绝境。
饶是如此闪电一瞥,仍然没有逃脱肖小侠的眼力。当时一看之下,止不住心里一动,转而向三位姑娘低声说道:“三位小心,来人是西门番。”
这“西门番”三字刚一出口,蓝玉珍姑娘立即脱口惊呼,顿时想起庐山五老峰下,力斗西门番门下弟子白术的事,白术以小小年纪,一双月牙铲招狠力沉,自己极力周旋,竟接不下一百招,这西门番的功力,也就可以想见一般。
何云凤、薛明霞两位姑娘,也约略记起蓝妹妹提过的五老峰下斗白术的事,当然也就想起闻名已久,与二绝姥姥同样地曾经横扫扛湖的西门番,六剑一杖会秃鹰,虽然未成事实,秃鹰西门番即自行退出中原,但是,却为中原武林造成一次空前大团结,各大名派确是捐弃成见,凛鉴于酉门番的横扫武林,各大名派知道休戚相关,大家不能各守成见。虽然这次团结为时不久,却是武林中前一辈的人,所津津乐道的事。
两位姑娘听见西门番的名字,那是奇多于惊,倒要看看这位曾在数十年前横扫过武林未遇敌手的西域怪人,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
简竹笙自称是边陲五高手之列,自然知道西门番的为人,武林中相传的边陲五高手。是指秃鹰西门番,鬼眼婆婆,黑白二怪,还有就是骷髅怪。天罡一指简竹笙自诩天罡指法为武林无敌,认为骷髅怪不足以列身边陲五高手,这才自称是边陲五高手之—。
虽然,天罡一指未曾见过秃鹰西门番其人,但是数十年前威震中原武林之事,简竹笙自然知道,今天在这宁波荒郊的深夜,西门番的突然出现,不知是好是歹,倒是惊愕失措,蓦地里一个倒纵,让开一丈,停身蓄势以待。
秃鹰四门番斜着眼睛,看了简竹笙一眼之后,鼻孔里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老简!你别自以为了不起,我西门番还不屑于来找你,你怕得那样子做什么?”
天罡一指虽然久已闻名这位西域怪人的功力奇特精深,心里存了一些畏惧,但是,他毕竟也是成名的人物,哪里受得了这种挪揄?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天罡一指顿时沉声答道:“西门番你休要轻意蔑视人,你要存心来找我姓简的,我也不含糊。”
西门番轻“哈”了一声,笑道:“亏你老简还想列身边陲五高手,连个好歹都不识,还谈什么?”
说着话便不理简竹笙,径自向肖承远这边走来。
正当西门番像公鸭样的,和天罡一指讲话的时候,肖承远小侠和三位姑娘。已经把秃鹰西门番的形象,看了一个仔细。
五短身材,正当得是短小精悍四个字,身上穿着古铜色上下一口钟的长衫,拦腰扎了一条皮带,皮带上装饰着闪光耀眼的白铜片。脚上穿着一双黑牛皮的半截靴,头上一堆乱糟糟的头发,在这几个人锐利的眼光下,虽然是淡月星光,却能看得出是红色。黑黝黝的脸皮,凹眼、尖鼻、一张阔嘴、龇咧着一嘴亮森森的钢牙。人长得矮小,却是有几分狰狞怕人。
肖承远小侠一见西门番一步一步遍将过来,便知道今天晚上是多事之秋,看来有一场生死搏斗了。肖小侠虽然无惧于秃鹰西门番,但是,对于这位武林中谈而生畏的人物,自是也凝神以对。
肖小侠自然会记得和渔礁翁前往邛崃的途中,遇见秃鹰门人白术的事,以渔礁翁在武林中的名望,和他那种不世的武功,一见翱翔在空中的秃鹰,便惊惶不已,这西门番的昔日威名,当不难想像其一般。
在几个人之中,只有何云风姑娘和小向青对于西门番的逼近前来,毫不在意。小向青是糊涂胆大,初生之犊不怕虎,对于身长不足五尺的西门番,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他也从来没有听过说秃鹰西门番是何许人。
何云凤姑娘是艺高胆大,风姑娘自从天山一别,得遇青城矮仙翁代师授艺之后,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在风姑娘的眼中,除了承弟弟,偌大武林有谁能在凤姑娘手下走上几十招?
凤姑娘向来是性傲不服人,一见秃鹰西门番一步一步逼向前来,当下一掠身形,在淡月星光之下,像是一只大灰鹤夜惊而起,人在半空中,只一盘旋之际,迎着西门番面前不到五尺的地方站住。左手一夹紫虹剑把,右手微抬,指着秃鹰西门番说道:“天罡一指夤夜生事,与我们发生过节,你是何人。要来插手其间?”
风姑娘掠身而起之际,肖小侠和蓝玉珍都止不住蓦然大惊,急忙一层身形,如飞的紧随而至。
秃鹰西门番停下脚步,翻了翻滴溜的大眼睛,没有理会何云凤姑娘,只顾对风姑娘身后的肖小侠看了一眼,仰头向天说道:“小鬼头!你看清楚了是这娃娃么?”
秃鹰西门番如此仰头说话,声音不大,可是听在肖承远小侠个人的耳朵里,都不禁为之暗暗一惊。心里都在暗自忖道:“秃鹰其人果然名不虚传,就凭方才那一股‘传音入密’的功夫,至少也可以达到一里以外,没有精纯的内家功力,岂能到此地步?”
“传音入密”的功夫,行来并不困难,难在距离的远近,如果要在几步之内,逼使内力,而令话音不散,传达到对方耳朵里,只要稍具内功的人,都不难办到。但是,要随意说,来,其声如蚊蝇之鸣而能传达里许。没有精深的内家修为,就难以办得到了。
肖承远小侠等人,都是内家功力的高手,当下一听秃鹰仰头说话,就知道此人功力,的确是不可轻视。
秃鹰刚一说完话,只听半空中一阵轰隆,呼地一阵风响,飘然落下一个小孩童,咧着大嘴,对肖承远笑了一笑,一眼又看到了蓝玉珍姑娘,眼光里露出一点惊奇,轻轻地“啊”了一声。随即转头向秃鹰西门番说道:“就是这人,他就是‘苍虚秘笈’的得主肖承远。”
这小孩童半空一落下,何云凤、薛明霞以及小向青,都一惊说道:“这小孩会飞吗?”
蓝玉珍姑娘轻轻说道:“他就是白术,他们两个大概都是骑着秃鹰来的。”
就在这说话之际,秃鹰西门番霍然嘿呵呵一阵轻笑,冲着肖承远小侠点点头说道:“成!就冲着你这份神气,就看出有点门道,怪不得我这个小鬼头吃不住你。不过我还要问问你,肖娃儿!你真的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吗?”
何云凤姑娘没等肖小侠答话,霍然“锵当”一声,掣出紫虹剑,迈步欺身上前两步,横剑叱道:“西门番,你这样大言不惭的对谁讲话?谁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与你何干?”
凤姑娘平素对敌之际,不到对方先出兵刃,紫虹剑是不会出鞘的。今天乍一照面,姑娘便是横剑当胸,这份谨慎对敌的情形,也就显然可见。肖小侠虽然担当着心事,也不便硬越过去,接下风姑娘的场子,只好站在一旁,凝神一志地注视着西门番的动静。
秃鹰西门番一见凤姑娘横剑跃身而上,倒是有点诧意,搔搔那头既短且蓬乱的红头发,向风姑娘手中的紫虹剑看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语,又是向凤姑娘说道:“紫溜溜的剑光,好像是老鬼婆子的东西。算了!别说是你,就是你那白发者鬼来,见到我西门番也耍胆怯三分,走开些,西门番不会跟你斗,除了‘苍虚秘笈’的得主,西门番遵守当年的诺言,绝不动手,何况你还是个女娃儿呐!”
凤姑娘一听西门番如此闲情逸致轻松地道宋,简直把肺都气炸了。西门番不但没有把她自己放在眼里,连自己恩师白发婆婆都不屑他一顾。风姑娘虽然另有奇遇,但是,对恩师白发婆婆仍然恩情似海,如何容得秃鹰如此轻侮?所以连当时说穿她是易钗为弁的女儿身,都没有听进去,立即一声清叱:“蛮贼,敢尔!”
紫虹剑起一道紫光,旋风一扑,一式“虹起西山”,连人带剑闪电扑向西门番。
凤姑娘人在气中,起手一招就是“天都剑法”中的绝招,“虹起西山”剑走弧形,方圆一丈以内,都为剑光所笼罩。如果对方硬接,紫虹剑是利物神兵,削金断玉,无物不摧。加上风姑娘内力浑厚,剑出劲道千斤,要硬接这招,岂是易事。
如果对方要轻闪巧避,更是着了姑娘的道儿。“虹起西山”势化轻灵,虚实兼备,任凭对方如何巧妙,也难逃剑风所及,化虚为实,戮血眼前。
秃鹰西门番一见风姑娘猛扑而至,口里轻笑一声,连手都没有动,但见他身形一晃之际,像是一溜轻烟,早就脱身剑光之外,屹立一边嘿嘿呵呵地笑道:“女娃儿功力竟有如此,之强,倒是大出我西门番意料之外。看来中原武林后辈。出了不少人物,怪不得你敢如此自以为了不得。”
凤姑娘这一招“虹起西山”居然走空,西门番居然毫不在意地脱身圈外,而且轻言谈笑,这在凤姑娘心里,不止是惊愕,而且是奇耻大辱。
凤姑娘自出道以来,数遇高手,也鲜有如此受人戏弄,如何能忍受得住?拧身直上,左掌右剑,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左掌还抽空拍出三掌。
这三剑三掌都是风姑娘尽生平所学,全力攻出,不同于凡响,顿时剑气纵横,剑花朵朵掌影如山,掌风呼啸,但见紫气暴涨,风声大作,周围三四丈方圆,都为剑气与掌风激荡得沙石齐飞,人都立足不住。
秃鹰西门番依然轻笑连声,也不知是用的何种身法,只是一溜轻烟似的,在剑光掌风之中,飘忽自如。
凤姑娘一连三剑三掌攻势刚一缓下来,立即听到西门番一声长笑,呵地一声,躬身拔起五丈多高,穿出凤姑娘的剑气范围,飘飘下落之际,竟飘来一阵嘿嘿呵呵的笑声,落到地面身形一隐,立即左手当胸一立,翻掌待推,喝声说道:“好啊!以你这三剑的威势和三掌的功力而言,可能和西门番拼个五十招内不败,难得呀!可惜我西门番有诺言在先,要不然倒是我喂招拆式的好对手。小鬼头,别站在旁边尽瞪眼,你来试试看,要能撑下两百招,就很不错了。”
白术在一旁鼓着嘴跺脚说道:“师父,尽给人泄气,除了这个姓肖的,徒儿还没吃过瘪呀!”
四门番搔头笑道:“小鬼头!你见过几个高人?”
凤姑娘三剑精华配合上三掌绝学,西门番闪躲自如,凤姑娘这才知道人家真是有—手!徒求急功恐招自辱,如此念头一转,立即神定气平,横剑而视。倒是把西门番如此含有轻视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白术咧着大嘴走到风姑娘面前笑道:“我师父除了‘苍虚秘笈’的得主之外,他不会跟别人打的,看你这样想打架,还是我们打—场好了。”
凤姑娘一见白术抢到面前,就想起蓝妹妹在五老峰下,狠斗一百招终于落败的事,而且西门番方才连闪自己四剑三掌,神色自若,风姑娘就不敢轻视这个长相滑稽的小孩子了。
当下凤姑娘也不言语,紫虹剑震腕递出,直取白术前胸,白术挺身不让,大笑地一声:“来得好快嘛!”
双手一抄腰间,一双月牙铲闪电掠起,当胸交叉一架,硬迎凤姑娘一剑。
凤姑娘一见白术硬迎上来,知道小鬼天生臂力,倒要试试他究竟有多大力气。右手一紧剑把。剑身下沉,顿时“锵当”一震,火星四溅,紫虹剑作龙吟,凤姑娘右臂也为之一震。
再看白术收回两支月牙铲,咧嘴瞪眼看着凤姑娘,显然吃了点小亏。
风姑娘心里一动,暗自忖道:“小鬼年纪如此,力道却是如此深沉,能接住一剑不动神色,这份功力不可轻视呀!”
白术独自怔了一回,摆着两支月牙铲,摇头晃脑地上前说道:“你不错哇!力气比我还大嘛。”
说着话揉身便上,月牙铲搅起啸声,向凤姑娘直逼过去。凤姑娘紫虹剑花一起,和白术顿时斗在一处。
秃鹰西门番一见白术斗上了风姑娘,便看也不看一眼,走过来对肖小侠点点头。
肖小侠伸手一拦蓝妹妹,低声说道:“蓝兄弟和薛姐姐一方面替凤姐姐掠阵,一方面看住小向青,不要他轻举妄动,待我去会会这位西域魔头。”
肖承远小侠打过招呼,便轻步上前,和西门番相对而立,拱手说道:“尊驾如此远遣门人,遍寻在下,不知所为何故?肖承远独何有此荣幸,邀得尊驾青睐?可否告之在下。”
酉门番摇头说道:“我讨厌你这样婆婆妈妈地说话,我方才问你,你没有回答我,倒让这女娃儿搅了半无告诉我,你是不是‘苍虚秘笈’得主?”
肖承远小侠微笑,说道:“尊驾数十年即名震武林,肖承远位在末学后进,才以前辈之尊待你。‘苍虚秘笈,得主,正是在下,尊驾有何见教?”
西门番嘿嘿呵呵笑道:“这就是了2只要说明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其他都不必去管,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态度对我,西门番向来不讲究这一套。既然你是‘苍虚秘笈’得主,来吧!赶快拿出绝学,和我西门番斗上几招。”
肖承远不禁哑然而笑,接着说道:“尊驾与在下素日无仇,何故如此?千里寻访在下,只为动手过招,以性命相搏?这不是令人有些可笑吗?至少别人也会笑我如此糊涂。”
西门番叱道:“这有什么可笑,又有什么糊涂的?人家都说你‘苍虚秘笈’招式功力天下无敌,西门番不服这口气,如此而已,还要什么理由?”
肖承远依然微笑摇头说道:“‘苍虚秘笈’百年未曾出世,尊驾数十年前名震扛湖,与‘苍虚秘笈’毫不相连,又有何不服之由?”
西门番忽又一瞪眼睛,说道:“看你如此这般的嘀嘀咕咕,还不能担保是真的呢!你先接一招试试看。”
说着话,突然一翻右手掌,照着肖小侠拍出一掌。
行家上眼,岂有错误,西门番如此随意轻飘飘地拍出一掌,落在肖小侠眼里,立即知道秃鹰西门番果然不同凡响,左掌急翻慢拍,劲道阴柔之极。断非一般大力金刚掌之类的掌力,所可以望其向背。
肖小侠暗运“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并不出手,口里并轻笑着说道:“尊驾内力精湛雄浑,举世无双。”
西门番一见肖小侠不封不避,也不还手,立即—错手肘,缩掌收劲,呵呵嘿嘿地笑道:“果然!果然!如此越发地要见一番高下了。”
肖小侠一见西门番竟在这一瞬,把攻出的阴劲,只在错腕之时,缩掌拳指之际,收了回去,这一惊就非同小可。常言道是:“擒虎容易纵虎难。”武功一道亦复如此,攻出一掌,能尽自己全身功力集于一点,井非难事,掌力之大小,与功力之深浅相关。惟有收劲回来,为习武者之难事,越是功力深,劲道大的人,攻出一掌一拳,已经不是实招实式,是掌风拳劲,拳掌末到,劲风已达,如何能收回?
对于劲道能收发自如,已经是功臻精绝之境,如果像西门番这样不动声色,轻易收回,更是神乎其技。难怪肖小侠要为之暗暗吃惊了。
秃鹰西门番说着话,从身上一口钟的长衫上,解下腰间的皮带,白铜片一阵哗哗之声,笑着说道:“我这个白金豹皮软棒,生平只出过一次手,那就是数十年前单斗玉扇书生的时候,曾经用过它。今天解下来对你,肖娃儿,够你面子大吧!”
肖小侠一听“玉扇书生”四个字,霍然一震,连声问道:“什么?你曾经和玉扇老前辈对过招吗?”
西门番抖了抖手中的豹皮棒,左手搔了搔头说道:“其实跟你说说也无妨!数十年前,西门番傲视中原武林所向无敌的时候,突然离开中原,归还西域,肖娃儿知道这件事吗?”
肖小侠点点头说道:“曾经听说,不过尊驾即使不离开中原,各大名派也将联手以对,尊驾也难讨到好处。六剑一杖的阵势,那是中原武学的精华,尊驾自问能接得了?”
秃鹰西门番哑然一笑,不屑地说道:“六剑一杖又待怎样,酉门番还没有把他们这伙人放在暇里,我所以离开中原,那是因为玉扇书生的关系。”
肖小侠‘啊”了一声,心里暗自忖道:“怪不得这厮敢如此猖狂,原来还是恩师他老人家出头干预此事。”
秃鹰西门番接着说道:“白金豹皮棒狠斗玉扇一百招,我终于败走中原。不过我认为中原武学,除去玉扇书生,别人都不堪一敌。玉扇书生却说,‘苍虚秘笈’才是绝学,于是,我承受了玉扇书生的诺言,‘苍虚秘笈’不出,我不到中原,‘苍虚秘笈’一出,我如不服,便可前来中原比个高下。”
肖小侠才知道这中间竟有这样一段因果,也不禁为之感慨万千,武林之中,为了一个“不服”,竟能含声忍气数十年,自古以来,‘名’之一字累人不浅,而今尤以武林为甚。
肖小侠知道秃鹰西门番虽然如此千里迢迢来迫寻自己,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为了一口气罢了。当下便笑着说道:“尊驾威镇武林许久,已经被人视之为天下无敌,应有所知足。武学一道,天外有天,‘苍虚秘笈’所载之绝学,亦并非是绝后空前,即使尊驾能胜过苍虚秘笈,也末见得就算是天下无敌。……”
秃鹰西门番点头说道:“肖娃儿!你说的意思我能听得明白,如今干不说万不说,我西门番远从西域赶到中原,好不容易找到你,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回,至少也叫我数十年的等待,有些说不过去。”
说着回头一看,指着白术和何云凤姑娘打得正热闹的一对说道:“小鬼头这招‘日月齐明’,已经过去七十八招了,双方还不分上下,我们不能就这样干耗着。”
肖小侠一见何云凤姑娘紫虹剑有如游龙,腾挪闪击,无一不是精彩绝伦,威力无边,看去白术再有绝招,一时也不致落败。而且今天如果不以真章儿相见,秃鹰西门番是不会干休的。
当下便一顺手中的折扇,说道:“如此说来,在下愿以手中折扇,领教昔日威镇武林的边陲高人。”
秃鹰西门番敞声嘿嘿大笑,怪叫说道:“好啊!数十年前我西门番败在一柄折扇手里,数十年后我又遇上了一柄使折扇的,看来今天我又难保不败了。”
说完话,矮小的身材突然上身向前一探,右手执着白金豹皮棒,一抖一旋,顿时一团白色光芒,挟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钱交鸣的声响,凌厉有如利刃似的劲风,疾旋而至。
肖小侠不敢大意,当即吸脚缩腹,原式不动,“刷”地一声,描金玉扇一抖而开,出手一式“万象归宗”的扇法中的沉稳招式“断隔云山”,扇面抖起一堵扇墙,护住面门。
秃鹰西门番是何等人物,上手一招,岂肯递实。白金豹皮樟微点即收,只听“哗啦”一阵响,皮棒状如灵蛇,蜷缩而回,西门番两脚立桩,不退不进,上身忽又顿斜,侧腰一拧,势如随风摆柳,水撂残荷,巅巍巍地半圈一旋,霍然右手微伸,“刷”、“呼”接连两声金铁交鸣,白金豹皮棒忽卷起一道闪光,长鞭架式“风卷残云”。向肖小侠左侧“笑腰”扫向而来。
肖承远小侠跟见秃鹰西门番在原地沉桩未动,上身竟然倾侧旋身作势,白金豹皮棒横扫而来,自小侠不禁为之纳闷不解。
白金豹皮棒和肖小侠手中所执的描金白玉扇同属为短兵器。江湖上有道是:“一分短,一分险;一寸长,一寸强。”手执短兵器都要贴身递招,不是功力高深的人,极容易为对方长兵器所制。
秃鹰西门番白金豹皮棒仅仅围腰一束,长不及三尺,而彼此相隔,高手过招之际,一点即分,至少也有五七尺以上的距离,西门番足下沉桩不移,手中皮棒横扫,颇有鞭长莫及之感。
秃鹰酉门番内力深厚,棒动劲生,隔空可以伤人,但是,如此扫空一棒对肖小侠而言,何异于“隔靴搔痒”。西门番既然如此重视与肖小侠之斗,何至于如此不明敌我?
肖小侠眼见白金豹皮棒离开自己尚有两尺远近,即使静立不动,也是毫无损伤。不过,肖小侠心存谨慎,不敢轻敌,当时微蹲身形,右手玉扇回手一截,掩向左肘。
就在这一招未发末动的瞬间,“砰”地一声,眼前白光一闪,白金豹皮棒陡长两尺状似灵蛇怒吐信,快如闪电穿层云,眼睛还未看清楚,皮棒稍端,已经贴身递到。
这一招之快,而且中途化短为长,换过任何人,只怕难逃过这样拦腰一击。
肖小侠心里是有所防备,就是如此,皮棒也隔衣点到。肖小侠这才霍然一惊,右手玉扇趁势而沉,足下疾演“苍虚缥缈步”,在千钩一发,危机一瞬之际。身形一晃而逝,右手玉扇却免不了和白金豹皮棒轻微的一触。
“当”地一响,双方身形都为之一震。
秃鹰西门番一伸右手。白金豹皮棒,环缩而回,一声敞笑,怪叫一声:“好嘛!”
此时才见他脚下一错步法,忽而凌地生风,仿佛是双脚毫不沾地,来往飘风闪电似的,闪动不停。手中的白金豹皮棒,卷起凌厉的风响,加上白金片抖动的响声,搅起的啸声,直卷向肖小侠。
小侠也知道这是秃鹰西门番的真才实学,不敢稍有疏忽。尤其令人为之头痛的,西门番白金豹皮棒长短自如,伸缩不定,令人防不胜防。
肖小侠一面运起“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护住全身,手中玉扇展开“万象归宗”的扇法,脚下疾演“苍虚缥缈步”,全神贯注和秃鹰斗在一处。
站在一旁凝神而视的蓝玉珍姑娘,直看得止不住心惊目眩。自从认识承哥哥以来。从来没有见过承哥哥这样全力拼斗过。虽然有几次承哥哥也展开左扇右剑的神威,力斗群雄。但是,那都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不消几个回合,都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哪里像今天这样,拼成一团,分不清敌我。
蓝玉珍姑娘看得心神为之紧张,左手反握着剑把,手心里都是湿润润的冷汗。
正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一声冷哼起自身前。蓝姑娘回神向前一看,天罡一指简竹笙脸色沉重,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站在面前。
蓝姑娘勃然大怒,叱道:“简老儿!你要趁势算上一份吗?你就上吧!”
原来简竹笙一看肖承远和秃鹰西门番斗在一起,不分高低,自己才倒抽了一口冷气,敢情自己是看走了眼,原以为这几个人之中,要数这个姓蓝的娃儿功力最高,没想到那位姓肖的才是真正的高手,如果方才自己出手找的是他只怕此刻已经落败丧身了。
天罡一指心里一寒。就想转身而去,忽而心里又一动,暗自道:“鹬蚌相争,正好渔人得利,我为何这么傻?眼见得秃鹰斗住了一位狠手;秃鹰的徒弟也缠住了—个,剩下来这个姓蓝的娃儿和一个姑娘外带一个小孩,我要趁机下手,也好赚回我方才一失之羞。”
天罡一指歪心眼一转,立即冷哼一声,迈步上前。
蓝姑娘此时心里正是灼急的时候,一看天罡一指正要起火打劫,那能不怒?正待腾身上步,出掌抢先,忽然听见和凤姐姐斗了上百招的白术这小鬼头,咧嘴一个呼哨,声如破竹,直冲云霄。
蓝姑娘心里一动,五者峰下的往事,顿上心头。立即一掣腰中聚莹短剑,高叫一声道:“薛姐姐接剑!留神头上。”
薛明霞姑娘一面看着凤姑娘在力斗白术不下,一方面又看着肖小侠和秃鹰西门番拼在一起,心悬两头,也是焦急万分,忽然听到蓝妹妹如此朗声一叫,惊觉顿生,臻首轻回。只见一溜青光迎面而来,连忙闪身伸手,反手一握,抓住凌空飞来的聚莹短剑,还没有来得及向头上看时,立即觉察到顶上风生,一股潜力直扑面下。
薛姑娘也不向上看,聚莹剑护住头顶,反手一旋,一式“五羔朝阳”聚莹剑化作一团青光,向上迎去。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一声呱如婴儿夜啼的叫声,掠空而起。
薛姑娘刚一收住剑式,立即又看见一点黑影直扑小向青而去,薛姑娘急得高叫一声道:“青儿小心!”
娇叱未落,柳腰已自一拧,弹射而起,凌空抖手递剑,连人带剑,带起一股劲风,凭空迎去。
那点黑影似乎对聚莹剑的青光,有着一些惧意,“嘭”的一声震响,双翅鼓动,倏又腾空而起。
小向青此时也看到了两只秃鹰,在低空中盘旋。大怒骂道:“该死的畜牲!你也敢来混水摸鱼川、爷要你尝尝奇门剑的厉害。”
“锵当当”四尺二寸长的奇门剑,当胸而立,和薛姑娘相背而站,留神着头顶上的秃鹰偷袭。
蓝姑娘一见薛姑娘和小向青合力对付秃鹰,料来无碍,刚一旋身,正待对付天罡一指,忽然听到背后说道:“娃娃!你方才的猖狂到哪里去了?”
蓝姑娘痛恨天罡一指也像秃鹰一样,趁火打劫,根本不去理会他。猛然一个旋身,双掌蓄足七成真力,当胸推去叱喝一声:“老鬼!你滚吧!”
蓝姑娘掌发阴劲,并未劲动风生,可是这双掌推出的劲道,却是力能撼鼎,劲可贯脚。
天罡一指自然不是弱者,双脚—停,随意一拿桩,右手平胸,半响蓄势不动。直待蓝姑娘掌劲沾衣之际,猛然一声断喝,右掌疾翻,平胸推出。
天罡一指显然是阳刚之劲,掌动劲发,劲发风生,顿时一股狂飙,疾卷而出,和蓝姑娘的掌力对个正着。
两股劲道—触之下,“轰隆”一阵雷震地动,沙石齐飞,蓝姑娘心头一个闷震,脚下浮桩不稳,险些一个踉跄,倒退一步,才站稳身形。
蓝姑娘暗自忖道:“这老儿内力却如此深厚,我如果硬拼,只怕难讨得好处。”
其实,对面的天罡一指也是心里吃惊不小,暗暗想道:“昔日败在凌龙霄一杖之下,还算值得,数十年后,出了这些年轻小子,却是一个比一个凶狠,难道我这数十年的苦练,就如此前后折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吗?”
天罡一指低头看看脚下,两只脚深陷两寸,再暗自调息气血,也微觉浮动,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娃娃,要小心对付,否则,宁波郊外,只怕要重陷钟山复辙。
蓝姑娘调匀气息,再也不稍作等待,双掌交胸一错,身形一起,极力抢攻,脚下又演起“苍虚缥缈步”,掌势点到就收,不作硬攻,仗小巧身形,蓄势游斗。
天罡一指也看出蓝姑娘的心意,立即以静制动,气停山岳,左掌右指,左掌连拍带封,挥起一道掌风,护住身形。有手运用“天罡一指”,得隙一指,就想制蓝姑娘于死命。
无奈蓝姑娘所演动的“苍虚缥缈步”法,太过神妙,身形闪动之际,令人无法捉摸。
这是天罡一指简竹笙的高明处,他如果也要以快制快,只怕在“苍虚缥缈步”变幻莫测之下,早就着了蓝姑娘的道儿。
三对捉对厮杀,真是武林少见,彼此都是呼吸之间,毫厘之差,就要流血五步。
薛姑娘手仗聚莹短剑,一意留神头上秃粤,不仅防止偷袭自己,更防止秃鹰为主人助阵,去攻击承弟弟和凤姐姐。所以全神凝注,蓄势以待。
倒是只有小向青,人小胆大,横着奇门剑,眼睛却不放过眼前这三场毕生难得一见的高手拼斗。
忽然。左边这对有了变化,白术力斗一百余招,丝毫没有抢到上风,而且凤姑娘的紫虹剑,疾风暴雨似的,攻势有增无减,自己只要稍一分神,就要落向下风。
白术性暴如雷,哪里忍得住如此长时间狠拼,一声尖啸,干中双铲一紧,猛攻一招“渔阳三挝”,左右连击,一连三式,迎面硬攻。
这一招三式都是硬力直攻,按理说长时间的拼斗,尤其对于又是实力相埒,便不宜于硬接。偏偏风姑娘也是一时性起。紫虹剑疾演“吴刚伐桂”,一招三式,直劈三剑。
一时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白术就在叮当声中,腾身而起,双铲带啸。迎头盖下。
凤姑娘和白术动手过招之初,心里就想起蓝妹妹曾经说过,秃鹰门下有一招凌空搏击,极为扎手,心里已经暗作准备。此时一见白术双铲迎头盖下,知道小鬼煞招来了。
风姑娘早就想好对策,心里有恃无恐,右手紫虹剑上演“力架金梁”,左手立运神功,“飞天掣电手”呼地攻出一事。
这一招化诀为掌,大出白术意外,双铲一掠紫虹剑锋,弹身欲起之际,右肩已经吃了凤姑娘掌风击中,“砰”地一声,身子像是流星赶月,弹起三丈多高,骨碌碌早就散去真气“噗通”一下,跌到四丈开外的地上。
这白术像是铜浇铁铸的,一掌击飞三四丈远,落到地上一个翻身,翻着大眼睛直瞪着风姑娘,半响叫声:“师父!我打输了!”
这一声叫唤,凤姑娘不禁为之一震,暗自忖道:“我这一掌少也得千八百斤,这小鬼如何能毫无伤损?”
其实这一掌不仅是为凤姑娘带来一惊,更为旁边改变了形势。
白术如此一叫,正好秃鹰西门番白金豹皮棒疾伸三尺,流星一点,招化“寒月孤星”,径取肖小侠面门。一听白术如此一叫,西门番护犊心切,心神微微一分,招式稍化,没来得及收招撤势,肖小侠已自叱道:“来得好!”
玉扇一晃,“刷!”扇面闪电一抖而开,正好截住白金豹皮棒的棒头,“嘶”地一声微响,白金豹皮棒刀枪不入的棒头。竞在玉扇如此一截之下,应手而落。
西门番脸色一变,“哗”。右手一张,剩下来的白金豹皮棒缩人手中,脚下一个微点,闪退九尺,怔然半响无语。
白术跑过来,仰着头问道:“师父!你也打败了吗?”
西门番长叹一声,对肖承远小侠点点头说道:“肖娃儿,算你不愧是‘苍虚秘笈’的得主,果然了得,玉扇书生没有骗我西门番。这一场算我西门番输了!”
肖小侠玉扇一收,微笑说道:“尊驾不必如此过谦,方才那一招,在下只是侥幸而得,要不然,只怕再斗一百招,仍然是难有结果。尊驾不愧是数十年威镇武林的人物。”
西门番又嘿嘿呵呵地笑了一笑,说道:“西门番兵器向少出手,白金豹皮棒既然败失一着,其他也就不谈了。”
肖小侠依然微笑说道:“尊驾何必自认败迹,如果不是方才一招,我们斗下去,何时是结果,难道这样结果不好吗?”
秃鹰西门番歪着头想了一下,笑笑说道:“好是好!只是如此半途相遇,拼斗得不够童思。‘苍虚秘笈’既然是武林绝学,当然不是单指扇招而言,肖娃儿!有意走一趟苗疆吗?西门番要好好的领教一下你的各项功力,要令人心服,便要服得五体投地,对不对?”
肖小侠禁不住脱口说道:“苗疆?”
秃鹰西门番点头道:“苗疆不好吗?也让鬼眼老婆子开开眼界。”
肖小侠顿时豪气遽生,立即应说道:“待在下料理完私事即专程前往苗疆。”
秃鹰嘿嘿呵呵笑道:“好阿!我在中原逛逛等你到苗疆不必约定日期,我西门番准在你娃儿入苗之前,在苗疆相侯便了。”
说着话,伸手一拉白术看了一眼,说道:“小鬼头你又吃了大亏,你还不知道,回去又要费我一颗补骨丹。”
白术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下舌头,翻了翻大眼睛,似乎无可惜似的。
倒是肖承远小侠和风姑娘,乃至站在身后的薛明霞姑娘都为这“补骨丹”三字所震惊。因为这种“补骨丹”是武林中传说的至宝,功能补骨,任何腕折骨碎,只要服用了“补骨丹”,一个对时便能长得完好如初。
不过这“补骨丹”是用千年穿山甲的骨髓炼制而成,配合千年老山参,溶合成丸,穿山甲易得,千年穿山甲难求;再加上千年老山参,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武林之中虽然传闻有“补骨丹”之说,却从未有人能藏有这种难得一遇的奇珍。这就难怪肖承远小侠和两位姑娘要为之一惊了。
秃鹰西门番对肖承远小侠点头说道:“我等你肖娃儿!”
说着话正待招手呼唤秃鹰,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身来说道:“白金豹皮棒已经失在肖娃儿扇下,我西门番留在身边也是羞辱,去吧!”
这一声“去吧”未了,只见他右手微指,顿时闪起一片亮晶晶的闪光,后面跟着一条细细黑影,直向身旁数丈远的一棵大树上飞去。
只听得“嘶”地一阵风,闪光黑影,一齐落入大树之中。再回头时,头上—阵风响,两只巨大的秃鹰,已经掠入暗淡的天际,转眼不见踪影。
肖小侠顾不得去看大树杆上的情形,也没有想到西门番走后的后果,匆忙中只是一个急跃,跃到蓝姑娘旁边,看着蓝姑娘力斗天罡一指的情形。
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难当。天罡一指和蓝姑娘相拼数十招之后,忽见秃鹰西门番抖手而去,心里难免一惊。暗自忖道、“秃鹰西门番师徒。看来都已经是断羽而回,我若不全力相拼,只怕全身而退的机会都少了。”
意念一决,左掌右指,一抡抢攻,一连拍出五掌,攻出三指。
天罡一指内力的精纯,可以傲视武林,鲜遇敌手,所以他才自诩边陲五高手之列,也有他自诩的道理。如今这轮全力拼命抢攻,威力之猛,端的犹如排山倒海,汹涌丽至。
蓝玉珍内功修为,自昆仑三月以来,功力遽增,以天罡一指而言,彼此全力相拼,三五百招,蓝姑娘未见得真力不继。
但是,西门番师徒呼啸而去,不禁引动蓝玉珍心里不安;心里想道:“承哥哥和凤姐姐都已经取得胜利,只有我仍然和简者儿力拼不下,这多不好意思呀!”
心里一急,心神难免要微微一分,正好这时候天罡一指突然全力抢攻,蓝姑娘一着失机,顿时落个缚手束脚,在掌指风影之中。落在下风。
肖小侠和风姑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着急,又不能上前相助,眼看着天罡一指已经抢尽先机,着着逼人,以此情形看来,如果十招之内蓝姑娘抢不回先机,双方扯平,蓝姑娘就难免要遭一败。
不言众人在旁边着急,蓝玉珍姑娘本人,倒是心神不乱;知道自己一招疏忽,失去先机,情形便异常不利,但是,蓝姑娘,临危不乱,仗着“苍虚缥缈步”,在掌风指影中,闪躲腾挪,沉着的应付。
天罡一指一连攻出五掌三指,都被蓝姑娘自然躲过,虽然无暇还招,却也闪躲得恰到好处。如此一来反而激起天罡:一指的豪迈之气,大喝出声说道:“看你还能否躲过十招。”
刚一说话,左掌正拍横推,上下联攻,一式“鹤颈卧伸”抢攻偏宫,蓝姑娘一错步,却略闪柳腰,向右闪过不到两尺,天罡一指单指疾抡,巨喝一声:“着!”
这一招“仙人指路”夹着天罡指法制的一股罡劲。来得可正是时候,恰巧蓝姑娘闪开左掌,迎着这一指,怕的就要落个贯胸穿肺。
肖小侠情不自禁微微“啊呀”一声,低呼出声,即使自己出手相救也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蓝姑娘忽然一杨头,不退反进,人向左边一侧,迎着天罡一指左掌攻来的劲道,横肩撞去。这种舍右就左,看来极为简单,但是,两人拼斗一发千钧,就难能冷静想到了。
蓝玉珍姑娘知道天罡指法不易硬挡,两招进攻,取其较弱之一边,这一拼着挨一掌之震,而避去天罡指风。
当然这也是一种极其冒险之举,天罡一指掌力雄浑,自是毋庸置疑,蓝姑娘受制于被动,无法举手还招,只是横肩硬挨,这一掌之力,也难免要碎肩断臂。
蓝姑娘如此“壮士断臂”的勇敢明智的选择,站在一旁的肖小侠和两位姑娘,既佩服,又心瘁,怕的蓝妹妹一掌受刨,香肩受损。
眼见蓝姑娘横肩一撞之下,“砰”!姑娘微微一震,连桩步都不曾摇晃。
这是一个奇迹,以天罡一指的功力而言,单掌硬搪,震退三五步,是常理之论,如今蓝姑娘既无法还掌,仅以香肩承受,硬挡一招,连桩步都不曾动摇,肖小侠和两位姑娘看在眼里,既高兴,又惊奇。
其实这正是天罡一指简竹笙作法自误的结果,他以左掌攻出一招两式,作势吓人,旨在逼使蓝姑娘让向右边,正好迎上他的全力运功一击的天罡指,而左掌拍出劲道,只是平平而已。
他断没想到,蓝姑娘能在连躲两招之际。舍右取左,竟硬撞左掌。
蓝玉珍姑娘横肩一撞之后,心里一喜,哪里还容稍待,好不容易缓过一招,抢回自己出手的机会,蓝姑娘藉势就霍然疾递双掌,平椎、斜劈、点、戟、削、砍、抓接着攻出一气十掌,尽出徂徕绝招。
邛崃清昙神尼以“降魔剑法”号称天下第一,其掌法却无特殊独到之处。但是,蓝玉珍姑娘于秉承邛崃所学之余,更得昆仑二子的调教,等闲功力,亦复何言?所以,一经抢回先机,一连抢攻十掌,虽然不是精绝无俦之招,却是绵绵不断,使人应接不暇。
天罡一指简竹笙一见蓝玉珍走险抢回先机,是既恨且惊,倏地沉身定桩,不顾蓝姑娘攻来的掌势,右手戟指,巨喝一声,运起天罡指法,疾点姑娘前脚“将台”。
就在这一瞬的时间,与天罡一指攻出天罡指的同时,简竹笙左肩以下,“噼啪”、“啪噼‘一连挨了蓝姑娘两掌,顿时一个跑踉倒退七八步,勉强忍住内腑的血气翻腾,憋住已经砷到嗓门的鲜血,噗通跌落到地上。
可是,蓝玉珍姑娘也断没有想到天罡一指居然硬挨两掌,却也舍命攻出一指,而且指的是“将台”穴,只要微一拂中,就要前后胸对穿,落个透明而死。
人在性命交关之际。每每有一种潜在的力量,便遽然而发,这是求生的本能,不止是会武功的人如此,寻常人亦复如此。
蓝玉珍姑娘刚刚拍出两掌,已经无法躲过这凌厉的一指。就拍出之势,咬牙拼命一错右肩,刚刚闪过一点,指风如剑,正好击中左肩角,顿时红光一冒,鲜血四溅。蓝姑娘也就在这天罡指的劲力带动之下,颓然倒地。
这样两掌一指,都是电光石火的瞬间,那边天罡一指倒在地上;这边蓝玉珍姑娘也是玉山颓倒。
肖承远小侠和何云凤姑娘薛明霞姑娘这一惊非同小可,闪电掠身过去扶住蓝玉珍姑娘,只见姑娘面现惨白,左肩流血不止。
肖承远一面急叫凤姐姐用灵药护住姑娘创口,一面急忙掏出大还丹,纳一颗于姑娘口中。
所幸众人身上都携有武林圣品灵药,立即止住流血,定住心神。大家这才安下心来,忽然想起两掌震翻的天罡一指,这才—齐回头看去,天罡一指已经撑起身形,蹒跚地向后退去。
何云风姑娘此时怒气填膺,探手一掣紫虹宝剑,叱道:“老贼!休想如此轻易逃走吗?”
肖承远小侠伸手一拦凤姐姐,低声说道:“姐姐!我们也不必赶尽杀绝,饶他一命算了吧!”
天罡一指沉着声冷哼了一下,说道:“娃娃1我老人家不死,来日方长,你等着吧!”
何云风姑娘看了肖小侠一眼,紫虹剑入鞘,冷笑着说道:“少说场面话,饶你不死,算你捡个便宜。”
天罡一指掉头恨声离去,身形隐于黑影之中。
肖小侠低头看着蓝玉珍姑娘,惨白脸色已经渐渐转红,便低声说道:“蓝妹妹,这大还丹功力亟待发散,妹抹先歇一会儿,回头到客店里,再请风姐姐助你一掌发散药力。”
说着便微抬右手,隔空拂中蓝姑娘的“黑甜穴”,因而向凤姑娘和薛姑娘笑道:“偏劳二位姐姐携带蓝妹妹回客店了。”
薛明霞姑娘应道:“二位方才力斗秃鹰西门番师徒,这回该我来效劳。”
肖承远小侠叹道:‘这秃鹰西门番功力之强,确为小弟所仅见。白金豹皮棒本来是软兵器。可是使动起来,劲风之厉,较之宝刀宝剑尤有过之,小弟若不是‘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护身,难保不败。方才一招占先,真是侥幸之至。”
凤姑娘翘着嘴说道:“承弟弟自己太谦虚,依我看来这西门番已经竭尽全力,承弟弟碧雪神剑尚未出手,否则,恐怕秃鹰早就落败了。”
肖小侠苦笑摇头说道:“并非小弟长他人锐气,白金豹皮棒只不过是秃鹰绝技之一种,此人当初所以能使中原武林为之侧目,各大名派为之束手,他的武功便可想而知了。”
凤姑娘眉头微皱说道:“未来苗疆之约,承弟弟又作何打算?”
肖小侠笑了一笑说道:“相机行事罢了。”
站在一旁的小向青忽然说道:“肖叔叔,方才秃鹰离去之前,白金豹皮棒掉在大树上,究竟捣什么鬼,我们去看看可好?”
肖小侠笑道:“不过是临去露一手绝招,我们且去看看,究竟如何,也就可以了解秃鹰酉门番功力之一般。”
薛明霞扶起蓝五珍姑娘,当先向那棵大树旁边跃去。留神一看,才惊得“啊呀”叫了起来。
等到众人赶到,都不禁对西门番临去露一手功力,为之赞叹不已。
原来西门番在临去之前,抖手一摔,白金豹皮棒上的白金片,数十片竟化作一线飞行,整整齐齐,一片紧接着片砌在树干之上,正好与树皮平,不露一丝,也没有深入一丝,在数丈之外,出手柔劲收发自如到如此程度,堪称武林少见乃至于仅见。
另外豹皮棒竟像一根标枪,直贯树心,一人合抱的大树。被其对穿而过,豹皮棒不知去向,只剩下树干上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在场的人,除了小向青之外,谁都是内家的高手,可是谁看了以后,都不觉地内心为之微微一震。
数丈之外摘叶飞花,贯穿树干,在内力深厚的人,当也不难做到。但是,以一根软皮棒贯穿一人合抱的大树,余力所及,竟将树干贯穿成碗口大小的窟窿,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了。
何云凤姑娘首先摇头说道:“西门番的内方恐怕已经达到呵气伤人的地步,这是内功中的绝境呀!”
肖小侠也叹道:“此人如果再出武林,蓄意为敌的话倒真是一个劲敌。”
薛明霞姑娘倒是微微一笑说道:“果然如此,倒毋宁说这是承弟弟又加重了一份责无旁贷的事。西门番蓄意搅乱中原,即使不与承弟弟为敌,承弟弟能忍令生灵涂炭吗?”
肖承远小侠凛然应道:“果然西门番立意如此,小弟岂能袖手。不过,依小弟看来,西门番这人尚不失之太坏,否则,当年恩师又岂能让他搅乱武林之后,轻易逸回西域?”
风姑娘说道:“苗疆之行便知分晓,承弟弟何时苗疆一行,关系到是非常重要。”
肖小侠微笑颔首。
此时,微月西沉,浮云渐掩,东方一片黧黑,已经是金鸡三唱,破晓将临之辰光。
大地上一片宁静,冷露沾衣,寒风侵人,肖小侠仰头看了看天际,慨然自语说道:“世事多变幻,时光如逝水,我们也只有一尽自己之力,为武林,为苍生,造福谋利,至于自己得失,倒是应该放在其次了。”
转而又向凤姑娘说道:“苗疆之行,小弟有预感必有一番波折,但求尽心无愧而已,凤姐姐以为我这种打算对否?”
凤姑娘心里忽然也微微一震,一时间倒不知道应该如何答复。
倒是薛明霞姑娘在一旁说道:“天色不早,先回客店去吧,蓝妹妹急待行功发散药力,再则天明人多,恐招致客店猜疑,反为不便。苗疆之行,此系后事,何必此时费神。”
肖小侠一行回到客店,何云凤姑娘忙着为蓝妹妹行功发散药力,肖小侠不便在房里照料,便只好退出。临行之时,风。姑娘回头说道:“承弟弟!回房不妨稍作调息,我们等蓝妹妹创伤痊愈,功力复原,也要稍作歇息。”
肖小侠点头应是,携着小向青回到自己房间,解下外衣长剑,掩上房门,果真的端坐调息行功起来。
自从南海之行以来,肖承远就不曾安心歇憩过,虽然他内力深厚,无足影响,但是,前后几天,力斗绿忆姑娘和秃鹰西门番两个高手,事后或也有些倦意。如今一切放心,所以这一坐下来调息,就自然引气吐纳,调节运行,竟一连周行三大周天。
一时睁开眼来,顿时精气充足,神清气爽。正待走下床来,打开窗户,忽然门外—声咳嗽,有人问道:“承哥哥行功已毕吗?”
肖小侠听是蓝玉珍姑娘的声音,不由地心里一喜,连忙跃下床来,伸手一拉门,说道:“蓝妹妹!你可好了!”
门外院落里却是阳光金黄,偏午时分。蓝玉珍姑娘已经换了一件蓝衫,仍作文生相公打扮,面色红润,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
蓝玉珍姑娘一见肖小侠拉开门第一句话,就问到自己的伤势,顿时脸上一红,内心既是甜蜜,又是难过,只是轻轻地说了十声:“多谢承哥哥惦记着。”
说着便走进房里来,肖承远笑道:“我行功调息,不觉竟是半天过去。青儿想是出去玩去了,蓝妹妹在门外站了很久了吗?”
蓝玉珍姑娘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掀动了一下眼皮,面有愧色地说道:“又浪费了承哥哥一粒百转大还丹。”
肖承远小侠抢着说道:“一粒大还丹蓝妹妹又提它则甚,遇到路人,我们尚要仗义伸手救援,何况蓝妹妹?你这样一说,不是显得有些俗气,显得有些见外吗?”
肖承远小侠说完话,还哈哈笑了一下。
蓝玉珍姑娘睁着一双秀跟。认真地摇摇头说道:“承哥哥,这话不是这么说法。”
肖小侠讶然一怔,收住笑容,问道:“蓝妹妹你的意思是……”
蓝玉珍姑娘眼睛里露出裒怨的一瞥,然后缓缓地说道:“这次南海归来,在宁波遇到天罡一指和西门番,给我是个莫大的教训,在这以前,我还自以为自己武功不错,可是现在找才知道,极其浅薄,跟在承哥哥你们一起,我真是惭愧,我成了累赘了。”
说到最后,姑娘竟然凄然欲泪,欲言还止。
肖承远小侠没有想到蓝妹妹会说出这种话,始而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蓝妹妹,你会如此说话,真是出我意料,武林之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也难保自己是天下先敌。只是各人专学不同,所成自是各异。蓝妹妹的‘以气驭剑’功夫。成为当今武林绝响,如此说来,我不也要愧与蓝妹妹为伍吗?”
蓝玉珍姑娘急着叫道:“承哥哥,你不能这样说,自从南海……”
肖承远小侠接口拦住姑娘说道:“妹妹!你不要说了。自从昆仑三月,蓝妹妹的武功,列武林第一等高手而无愧,清昙神尼‘降魔剑法’武林誉为天下第一剑法,妹妹你深得真传,昆仑二子老前辈指导三月,‘以气驭剑’独步武林。昨天夜里你的那场拼斗,蓝妹妹当然知道天罡一指为何许人,五十年前即曾名震武林,仅败在丐帮之祖凌龙霄前辈三十六路降魔杖法一杖之下。如今东山再起。相隔了五十余年,功力之精进,当可想见一般,如此尚被蓝妹妹两掌震翻血气,步履踉跄,当今武林尚有何人能如此?……”
蓝玉珍急着跺脚说道:“承哥哥!你!”
肖小侠笑摆手说道:“蓝妹妹!恕我无礼,你如果再谈什么武功不及人,我就只好掩耳不敢相闻了。”
蓝玉珍姑娘霍然变色,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承哥哥不愿谈,那就…”
说着话,立即转身闪出门外,惊鸿一瞥而去。
肖承远小侠的本意,原是因为蓝玉珍姑娘这次受伤,内心自是郁郁不乐,所以,才避免谈这些话,而且,故意讲出一大篇道理,希望藉以重振蓝妹妹的信心,没有想到蓝妹妹竟然如此一怒而去,倒叫肖小侠当时为之一怔。眼看着蓝妹妹转回到自己房里,又不便追着上去,一时呆在那里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事实上肖承远小侠所说的也都是事实,武学渊博,各入学有专攻。蓝玉珍姑娘这“以气驭剑”的功夫,确为武林独步,当今绝响,值得自傲。而天罡一指也确为五十年前纵横江湖的老魔头,蓝姑娘能在百招拼斗之下,两掌换一指,应当是毫无愧色。但是蓝姑娘好胜心切。尤其与肖小侠凤姑娘相形之下,内心吏是郁郁难安。
肖小侠眼见蓝姑娘颇有怒意的而去,一时倒真的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正在肖小侠怅然站在门口的时候,小向青从前面店房跑进来,一见肖小侠便嚷着道:“肖叔叔!凤姑姑正在前面店里遇见了熟人,看来是发生什么事,凤姑姑还流着眼泪呐!”
肖小侠一听之下,宛如晴天霹雳,焦雷当顶,这一惊非同小可。肖小侠是深深了解这位凤姐姐的,刚强好胜,不让须眉。天大的事情塌下来,也绝少皱一下眉头。照小向青如此说,定然是发生了极大的不幸,恶耗传来,才使这位巾国豪杰,为之一弹珠泪。
肖承远慌不及待的赶忙奔向前店,凤姑娘已经匆匆地从前面进来,但见她面容苍白,珠泪睹含。脸带戚容,便紧接着问道:“凤姐姐!是否有何事变?致使姐姐焦急如是?”
凤姑娘站住脚,微有颤音向肖小侠说道;。“仇九峰实在大无耻,纠众邀凶寻衅括苍山总坛,老父受伤……”
肖小侠也倏然变色抢着问道:“风姐姐!你如何得到此讯?”
凤姑娘说道:“总坛当夜侦骑四出,遍寻于我,幸好在店中相遇。”
肖小侠急着说道:“如今事不宜迟,你我立刻动身,赶回括苍山,迟则恐要生变。凤姐姐,来人没有提及其他吗?”
凤姑娘摇摇头说道:“来人也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老帮主身受重伤,伤势如何也不知道。”
凤姑娘说到此地,忽然一顿,对肖小侠看了一眼,然后幽幽地问道:“承弟弟!此事你可置身于外吗?”
肖小侠愤然说道:“凤姐姐说哪里话,石伯父待小弟如此深情厚谊,风姐姐又如此天伦情深,小弟如果置身事外,尚算何人?何况……”
说着肖小侠忍不住又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怪小弟当初手下留情,让仇九峰逃出一命,才留下今日后患。真令人悔恨无已。”
此时,薛明霞姑娘和蓝玉珍姑娘也闻声赶到门外,薛!”娘赶忙接着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仇九峰是这样狼心狗肺的小人。如今后悔无益,我们还是及早动身,老帮主身负创伤,总坛难免群龙无首,强敌当前,情形紧急,早一刻便早一刻安心。”
肖小侠点头应道:“薛姐姐说的是,我们即刻启程。”
何云风姑娘不愧精明强干的人物,虽然听到如此恶讯,依然不乱方寸,含泪冷静下心情说道:“总坛来人已经准备好了坐骑,并且沿途日经发出帮令,此去括苍山总坛,沿途有人准备坐骑掉换,但愿兼程赶到,总坛不致有何变化。”
大家都在焦急无比的情形之下,却忘记了站在一旁的蓝玉珍姑娘始终都没有讲一句话。只是随着大家,在即刻启程的情形下,匆匆出店,骑上备好的马匹,一路快马加鞭,向括苍山赶去。
从宁波到括苍山约有三百多里路程。肖小侠一行风驰电掣地放缰疾驰,越奉化、经宁海、取道天台、转道临晦,才能进入括苍山境。
以肖小侠等这样内力探厚的人来说,疾驰三百余里,当是不在话下,可是坐下的马匹经如此一气狂奔,却是承受不起,虽然沿途也有掉换坐骑的人在侍候,但是,驿站不多,马匹竟仍然是无法如此一味狂奔。同时,小向青的内力究竟没有到火候,如此不眠不休的在马上狂奔,累得无法支持。可是这孩子却是咬牙拼命,从不出声叫苦。
还是何云凤姑娘在途中想到,便勒住马头说道:“青儿鞍马劳顿,已经是吃力异常,我们还是歇一宿再走吧。”
凤姑娘此时虽然是恨不能插翅飞行,但是,还能顾及旁人。
此时,暮霭低垂,四野炊烟,眼前已经进入天台山区,肖小侠回头看着小向青,觉得这孩子确是疲累得已极,歇息一宿是需要的,便说道:“越过天台山边境,今晚到天台住一宿,明天尽早赶到。”
一行五骑就在黄昏暮色的傍晚,驰越过天台山的边境,到达天台,早就有人准备了客店,安歇了下来。
天台临诲等地,已经接近括苍山境。括苍山为青龙帮总坛所在之地,所以,天台一带已经是青龙帮势力中心所在,关于总坛消息,知道得较为详细,但是,也只能晓得老帮主伤在右肩,仇九峰已经暂离开括苍山,并且声言十日再来。总、坛现在由逍遥书生雷遭生、通臂仙猿徐文杰两位老堂主共同的代管帮务,现在正急切盼望何云凤姑娘早日赶到总坛。
得到这些消息以后。何云风姑娘才稍稍宽心,一则老父伤势不重,再则括苍山即日可到,仇九峰且已寓开括苍山,自己赶回,还赶得正是时候。
姑娘当下对蓝玉珍薛明霞两位姑娘含有歉意地说道:“累得蓝妹妹和薛妹妹鞍马劳顿地跑了一天多,心里真是难安得很。”
薛明霞姑娘笑道:“凤姐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客气话子。你这样一说,不是显得见外了吗?”
风姑娘摇头说道:“总坛突然出此变卦,老父坐镇本帮以来,从未对敌受伤。心里焦急,真是无可言状,现在好了,明天晌午时分即可赶到1”
突然,蓝玉珍姑娘在一旁接着说道:“凤姐姐!如果我不去你会怪我吗?”
凤姑娘一听不由地一怔,连忙说道:“蓝妹妹!你是有事他去吗?”
蓝姑娘摇摇头,低头说道:“我是说,仇九峰这次虽然纠众来括苍寻衅,有风姐姐薛姐姐和承哥哥在,足可保无虑。我去与不去无足轻重,我是说,如若我不去,凤姐姐会怪我吗?”
凤姑娘宛然一笑说道:“我还以为蓝妹妹另有要事他去呢!蓝妹妹上次对青龙帮再造之德,青龙帮上下至今尤为心感不已,这次正好在总坛耽上一段时间,也好让青龙帮一尽心意。”
蓝姑娘不由地脸上一红,说道:“姐姐也取笑我吗?”
凤姑娘正颜说道:“蓝妹妹对青龙帮有天大恩德,是为事实,我怎么会取笑妹妹?”
蓝姑娘黯然低下头,半响无语。
凤姑娘只道是蓝妹妹日来劳顿疲乏,心情不佳,于是便劝慰及早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一夜易过,翌晨到了用餐准备启程之际,风姑娘才惊觉蓝妹妹不见了,原先以为是蓝妹妹临时到外面散心观看市景去了,等到手下人来报到:“蓝相公单人独骑星夜出走。”这才知道蓝妹妹已经一个人去远了。
凤姑娘顿时想起昨天晚上蓝妹妹的神情有异,话出有因,自己当时竟没有注意到,如今,蓝妹妹如此单骑星夜出走,究竟是为了何事?
风姑娘一急之下,立即吩咐手下人备马,准备马上追赶蓝妹妹,即使蓝妹妹不同意往括苍山总坛,也要赶上去问个明白,究竟是为了何事?
肖小侠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急如焚,一时也只有及时追赶一途,蓝妹妹单身出走,如何能使人放下心。
倒是薛姑娘较为冷静,当时拦住风姑娘和肖小侠,劝道:“蓝妹妹星夜出走,此时定已远到数十里之外,而且去向不明,如此盲然追赶,何从迫起!何况括苍山总坛事关紧急,盼凤姐姐赶回……”
凤姑娘急着说道:“蓝妹妹如此独身而去,若在中途有所闪失,我心何安?难道是我有何处开罪蓝妹妹,才使她如此愤然而去吗?”
肖小侠彼时也是双眉紧锁,无限忧伤。
薛明霞姑娘劝道:“浙扛境内,想来都是青龙帮势万范围之内,风姐姐何不传令帮众,注意蓝妹妹行踪,一有消息,立即回报总坛,我们再去追赶,这样不比盲然追赶。更为有效吗。”
肖小侠也觉得薛姑娘的话,极为有理,况且括苍山总坛强敌当头,若不及早赶回,若仇九峰再去寻仇,一旦基业受损,岂不更是遗恨终身吗?
凤姑娘一时忍不住珠泪交流,说道:“蓝妹妹如此不说明原因,深夜离去,我心里实在难安,括苍山事情又关紧急,叫我如何是好?”
薛明霞姑娘正在力劝凤姐姐先回总坛,忽然小向青跑来叫道:“何叔叔I你看这是蓝叔叔的信。”
风姑娘连忙一把抢过来,问道:“青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小向青说道:“房门顶上,用一根针钉在那里。”
凤姑娘忙不迭地拆开,肖小侠薛姑娘也凄过来一齐读信。
“承哥哥、凤姐姐、薛姐姐:
宁波郊外夜斗天罡一指之后,我即深感武功一道,差之甚远,内心之愧怍,实无法言喻,乃决意二度前往昆仑,晋谒昆仑二老,苦学武功,将来与哥哥姐姐同阵相处,方不致有累你们。
括苍山总坛有承哥哥和二位姐姐前往,小贼定然授首而无疑,我未能随行,凤姐姐定能原恕,并代候石伯父金安。
临书不尽,玉珍检衽。”
看完留书,凤姑娘才舒了一口气,转而又叹道:“蓝妹妹真是好胜要强,其实力斗天罡一指,彼此扯平。并无输赢,竟然如此深记于心,”
肖小侠也叹道:“蓝妹妹此去天山,路途如此遥远,若有惊险,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薛姑娘接着说道:“如今知道蓝妹妹去向便好了,风姐姐一面命帮众各处留心,一有消息,即刻传回总坛,我们先去括苍山,把仇九峰赶走之后,再往天山也就是了。”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凤姑娘立即以总坛巡察身份,传谕帮众,留心一位青衫短剑的年轻相公,一有行踪消息,立即函书回报。
当下众人离开天台,飞骑前往括苍山。
晌午时分,越过临海,进入括苍山境之时,便觉察到情形有异,括苍山境到处有人把守,真是弓上弦,刀出鞘,一片撼人心弦的紧张气氛。
凤姑娘此时一马当先,一路穿关过卡,不稍停留,一直冲到山脚下,才问一个关卡小头目,山上有否事情发生。
这小头目赶紧回话,说是:“仇九峰已经再度登临山中总坛,情形如何,不得其详。”
肖小侠一听立即向风姑娘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擞马步行吧”
风姑娘应声离蹬下马,只见她猛吸一口长气,修地拔空五丈多高,平身斜落,施展绝顶轻功“云梯纵”直向山上如飞的跃去。
肖小侠回头对薛姑娘说道:“薛姐姐偏劳你照顾青儿,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身形平地而起,倏又闪电飘风,人影只一闪间,已经远跃五六丈,接连几个疾起关落,身形早就隐于山色草野之中。
肖小侠赶上风姑娘,两个人一路全力奔腾,不消片刻,已经总坛一片房屋在望。凤姑娘指着房屋中间有一根冲天而起的旗杆说道:“那旗杆上挂的是象征总坛威严的长旌,那就是总坛集议开坛之所,我们先到那里。”
肖小侠打量一下周围的形势,向凤姑娘说道:“仇九峰既然邀约来人胆敢闯青龙帮总坛,而且石伯父竟然受伤,这人功力不可轻视,凤姐姐先要摸清虚实再动手,而且要谨防诡计。”
风姑娘感激地看子看肖小侠,点点头,两个人又同时展开身形,直向旗杆所在之处奔去。
一连几个起落,刚一到达集议厅外,就听到霹雳剑仇九峰的哈哈大笑极其猖狂的声音在说话:“徐文杰!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枪,我是念在昔日的一点情谊,给你几天思考的机会,你若是还不识相,那就休怪我姓仇的不讲交情。”
接着听到通臂仙猿徐文杰老堂主叱道:“仇九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邀约人来伤了帮主还妄想青龙玉佩符,你休想做梦。”
接着仇九峰又嘿嘿笑道:“姓徐的!原来是你使缓兵之计!好嘛!今天要不让你知道厉害,我仇九峰就白上括苍山一趟。”
说着话,只听得锵锵当当一声响,想是长剑出鞘。
凤姑娘此时忽然一声清叱,振臂昂首腾空数丈,霍然一折身,飘然落向集议厅上,冷笑说道:“仇九峰!你好大的胆!”
风姑娘如此凌空落下,仇九峰不禁为之一惊,霍然退后—步长剑一护面门,叫道:“是你!“
这边两位老堂主,两位护卫,以及各路香主,一见凤!”娘竟在此紧要关头,翩然而降,个个大喜过望,众人欢然出声。
凤姑娘抢上前问过老堂主的好,便回身向仇九峰走去。
仇九峰此时还持剑而立,站在仇九峰身旁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分左右而立,女的年约三十余岁,环眼粗眉,厚唇大嘴,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宽袍,拦腰束着一根金带,一双天足,穿着一双芒鞋,蓬乱着一头乱发,装束得不男不女,状至丑陋。
男的年约六十岁,作道家打扮,天蓝色道袍,白袜云鞋,肩插长剑,两眼神光暴射,看来内功已达相当火候。
霹雳剑仇九峰一见风姑娘突然现身,乍吃一惊,略一沉吟,便嘿嘿笑道:“侄女儿!你宋得正是时候,青龙玉佩符在你身上,交给老夫,今日则万事罢休。”
何云风姑娘毫不为意地淡然说道:“青龙玉佩符为青龙帮镇帮之宝,且为青龙帮威令之象征,你仇九峰要它则甚!”
仇九峰呵呵地冷笑道:“青龙帮内腐朽不堪,老夫要代为整顿帮规,青龙玉佩符自然要归老夫保管了。”
何云凤冷笑一声说道:“你仇九峰还会自认为是青龙帮的人吗?如此甚好,你纠众搅总坛,打伤帮主,我要按帮规治罪于你。”
凤姑娘说到最后,声色俱厉,突然一长身,如风闪动,但见她身形一晃之间,人已经近欺仇九峰身边,玉手轻探,闪电一招抓向仇九峰面门。
仇九峰昔日在青龙帮内,职任堂主之时,对风姑娘知之甚详。仇九峰自认武功在青龙帮内无敌,但是,就是对凤!”娘稍有惮忌。事隔多日,仇九峰的功力,已经大为精进,而且又请到两位靠山,自然就不把凤姑娘放在心里了,轻敌之念一生,未免大意。
他万没想到今天的何云风姑娘,已经是大非昔比,如此突然一招抓来,疾如闪电,掌动风生,而且自面门以下,胸前几大要穴,都在闪动的五指之下罩住。
仇九峰这时的一惊,真是魂飞魄散,再躲闪已经是无及,眼见得就在这一招之下,霹雳剑仇九峰就要伤在风姑娘指下。
就在这一瞬之间,突然一阵劲风,从旁边猛擅而来,直袭凤姑娘右腕。
凤姑娘不遑攻人,先求防护自己,右肘微微一顿,手掌向左一翻,变抓为拍,迎着那股劲风,硬拍上去。
仇九峰也就在这一缓势之下,惊魂乍定,连忙一个退纵,回身五尺。
再看凤姑娘一掌硬迎之下,“噗通”双方各自一闪而开,风姑娘闪身攻势,留神看去,看到那位身穿道袍的老道正移着脚步向前走宋。
风姑娘沉声问道:“你是何人?甘心助纣为虐。”
老道哈哈仰头狂笑一阵,指着何云风姑娘说道:“崆峒派与青龙帮早结梁子了,何谓助纣为虐?”
霹雳剑仇九峰此时也上前几步冷笑说道:“侄女儿!你有眼不识泰山吧!这就是崆峒派掌门人九宫剑伊仲风的老弟神剑无双伊季风伊道长。”
仇九峰言犹未了,何云凤姑娘突然怒叱一声:“恶贼1谁是你的侄女儿!你该挨掌!”
说着立即右掌一扬,照准仇九峰劈空就是一掌。凤姑娘含怒出手,提足十成真力,顿时一股锐风,砍向仇九峰。
霹雳剑倒是毫不畏怯,单掌一翻,疾迎上宋。
这一下仇九峰可吃了大亏,两道掌风一接,狂流激起,劲道四溢,仇九峰一声闷哼,噔,噔,噔,一连退后好几步,终于止不住张口——哇,一口紫血,喷个一地。
凤姑娘指着仇九峰叱道:“你在帮内作恶多端,既然离开青龙邦。我们也就不究既往,你居然三番两次前来捣乱,今天断难饶你。”
说着迈步向前,骈指如戟,直取仇九峰。
神剑无双伊季风横身一掠,拦住凤姑娘,冷笑道:“看不出小小年纪居然有此功力,来!让道爷领教你几招。”
何云凤停下身来,对神剑无双伊季风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崆蛔派枉自在武林开门立户,自成一派,派中多出不肖,为武林蒙羞,我看你还是去的为是,你贵派的五老又该如何?都败走无地。你若不量力,算你今天难下括苍山。”。
这一顿话骂得伊季风面皮发紫,须发俱张,厉声骂道:“小狗!你找死路;可怨不得道爷,你比石啸天如何,敢如此夸口;”
凤姑娘忽然热血沸腾,百脉俱张,厉声喝问道:“什么?原来你就是伤我爹爹的人吗,待我整伤了青龙帮的帮规以后,再向你算账。今天我要让你全身下山,我就誓不为人。”
神剑无双伊季风厉啸一声,错步进身正待出招,准备一举击毙凤姑娘,没想到眼前人影一晃,人还没有看清楚,风姑娘脚下疾演“散影迷踪步”,早就转过伊季风,闪到仇九峰面前。
仇九峰劈空对一掌,内腑受震之后,正在盘坐调息,但觉浑身一麻,顿时失去知觉。
凤姑娘旋风式的出手,点穴、拿人、回身,都是疾如闪电。
神剑无双当时疑神功护住自己,没有想到风姑娘已经拿到仇九峰。“噗通”一声掼到大厅上,喝令绑了,回头再按帮规惩治。
凤姑娘这种神龙一现的身手,来去如闪电,不仅使伊季风也都为之暗暗震惊。连站在大厅上的青龙帮的堂主护卫,大小香主,为之咋舌心惊。大家只晓得玉面罗刹的功力高强,但是究竟高强到什么程度,还少见到,今日一见,就难怪大家为之佩服无地了。
凤姑娘拿下仇九峰,神色自若地回身走到伊季风面前,指着神剑无双的脸说道:“念你远来,虽然有伤父之仇,我却愿意饶你一死。”
神剑无双伊季风极少在崆峒派内,平时多遨游在外,一支长剑自称无双,也确是有独到之处。当年泰山论剑,伊季风那时候年纪还轻,未能赶上盛会,每每引为憾事。认为如果有他参与,他要领教号称天下第一剑法的“降魔剑法”,狂妄的程度由此可见,他几时听这种奚落。
当时伊季风狂笑一声,”锵当当”长剑猛掣出鞘,喝道:“让你知道神剑无双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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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七 章
凤姑娘怒极而笑,哼了一声说道:“元凶首恶,正要捉你与仇九峰治以同样的罪名。”说着迈步上前,正待出手,突然屋上有人叫道:“凤姐姐!这样一个杂毛老道,也值得和他动手吗?”
话音尚在空中飘荡,但见空中人影一闪,肖小侠已经玉树临风般的站在凤姑娘身边。
凤姑娘一见承弟弟现身前来,要接下自己,不由地皱了一下两道秀眉,还没有来得及讲话,肖小侠已自一躬说道:“凤姐姐举手之间,已经擒住了元凶首恶的仇九峰,剩下来这个老道,待小弟代劳吧!”
凤姑娘只好顿首收势,退到一旁。
肖承远小侠一整衣衫,拍了拍腰际的碧雪神剑,笑着向神剑无双伊季风说道:“老道!你也配叫神剑无双吗?依我看来,这掌上功夫还是免了吧!还是撤出你的剑来,让小爷三招打发了你,别让你这名号在武林中现眼。”
肖小侠为人敦厚,即使与人对敌之际,也从不尖刻的以言语伤人。但是今天实在觉得仇九峰三番两次的搅乱青龙帮,用心可鄙,伊季风竟然为虎作张,更是令人不齿。偏偏伊季风又大言不惭,肖小侠竟然忍不住冷言骂了他几句。
神剑无双伊季风虽然是九宫剑伊仲风乃弟,但是素来少在崆峒派内,功力之高,崆峒五老也不在他眼下,尤其自以为剑术神奇,更藏有歹毒之功,所以,“神剑无双”正是他傲视武林自称的名号,伊季风几时曾经听过有人这样骂他?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管眼前这位年轻的人功力究竟高强到何等程度,当下暴喝大骂:“小贼!你是找死!”
霍然右掌微抬,食中二指遽出前探,整个身形随着出手的瞬间,如同闪电奔雷,贴向肖小侠,二指微屈,直取双睛。
神剑无双如此一出手,看得青龙帮上下,都为之一惊。如此身形与手同时跟进,贴身攻招,已经是险招,可是,偏偏神剑无双身形如此之快,令人有措手不及之感。就凭这一着,已经不是前几天击伤石啸天者帮主的身手,显然在前几天还未尽全力出手,此人功力奇特,不可等闲视之。
青龙帮上下如此内心一阵惊叹,还没有来得及转个念头,目前情形已经大变。
就在神剑无双贴身进招之际,只听肖小侠一声轻笑,大厅上上下下何止数百眼睛,没有人看清楚肖小侠是如何的一闪身,让过神剑无双的一招,竟而穿身在神剑无双的身后。
神剑无双不仅在剑术上自视甚高,在内外功力方面,也都极具火候,而且,自以为招式奇特,出于快速,区区一个无名后生,还不是手到人倒,何况自己还是全力递招?
万没有想到,如此全力一招,竟然走空。神剑无双这一惊就非同小可,赶紧回身收手,护住前胸面前,心里闪电想道:“这小于是什么身法?自己要小心对付,否则,只怕要……
这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只听到肖小侠在一边轻笑道:“剑倒是一把神剑,可惜你不配使用它。”
神剑无双闻言一愕,留神一看,肖小侠手里拿了—把青光耀眼的长剑,不正是自己背在背上那把心爱的神剑吗?如何竟在不知不觉之间落到别人的手里。
神剑无双伊季风反手一探后肩,背上的长剑,只剩下一把剑鞘,敢情方才肖承远小侠就在一闪身之间。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
这个脸,神剑无双伊季风可实在丢不起。别人从自己身上取走长剑,还浑然不觉,如果肖承远小侠要取走他项上的人头,不也是就在举手之劳吗?
神剑无双自出道以来,哪栽过这样大跟斗。顿时把一张脸涨得发紫,瞪大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肖小侠微笑注视着神剑无双一会,左手执剑微扣,右手食指微扣,照着长剑之身轻弹了一下,一阵清明如罄的声音入耳动心。
肖小侠对神剑无双说道:“伊季风!习武之人谁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妄自狂大,终必自取其辱。常言又道是冤仇宜解不宜结,崆峒派与青龙帮并无深仇大恨,何苦受人愚弄。
若是你肯听我奉劝一言,就请离开括苍山,仇九峰之事与你无涉。”
肖小侠说话时,神情严谨,字句铿锵有力,神剑无双也不禁为之顿生一丝悔意。
肖小侠接着说道:“你掌伤石老帮主之事,罪在仇九峰的勾引,青龙帮定能宽宏大量。放松一手,话已如此,但请三思!”
说着左手一伸,“嗖”地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闪起一道青光,直奔伊季风的面前,肖小侠喝道:“原剑奉还,今日之事,就此一笔勾销。”
肖小侠想起崆峒派自四象夺宝之会以后,已经和青龙帮结上了仇恨,崆峒派在武林中有其不可侮的势力,青龙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帮中好手不多,一旦树此强敌,值人顾虑。所以,肖小侠在避招出手之际,突然想起如果能说服神剑无双,也减少崆峒派对青龙帮的一个劲敌。
但是“名”之一字。三代以下,是累人不浅。在武林之中,尤为显著。神剑无双虽然震惊于肖小侠的功力,但是,要他如此闷声而去,是断难做到。
当长剑空中一掠,落到面前,神剑无双伊季风探手一接,长剑一落手中,雄心又起,恶性后炽。双眉一轩,鼻孔里冷笑一声说道:“乘人无备,施以偷窃手段,有何夸耀之处,是汉子拔出剑来。”
肖小侠摇头说道:“你执意如此,就怨不得人了。”
神剑无双伊季风突然右手一震,长剑疾演“五星捧月”,剑尖抖出五朵剑花,光芒耀眼,直取肖小侠前胸各大穴,口里说道:“小于!看招吧!”
神剑无双知道肖小侠功力高深,所以出手抢先,攻出一招恶毒的剑式,攻之无备。
肖小侠轻笑一声,闪身一侧,以丝毫之差让过一招,探手腰际。“锵当”碧雪剑应声出鞘。正待还招,突然听到屋上有人叫道:“承弟弟!待我来领教领教这位自诩为神剑无双的人物。”
人随声落,剑光起处,人化败絮随风。剑走“分花拂柳”,一点寒光,直取伊季风右肩“肩井”。
肖小侠刚说得一声:“薛姐姐要留神他的宝剑。”
薛明霞姑娘已经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韦驮献杵”、“白鳗回身”、“朝阳乍露”三招并出,上中下三剑几乎是同时攻出,但见剑幕千层,顿时将伊季风罩住。
原来薛姑娘和小向青在山下关前,等得不耐,也一路飞腾而上。关口早就传过讯号,薛妨娘一路无阻,直达厅上。
正好此时肖小侠对神剑无双晓以大义,立意化解冤家,谁知道神剑无双的恶性难改,根本不理会肖小侠的话,反而猛然出剑,疾袭肖小侠。薛姑娘便从屋上一个扑身,身剑并进,接连一气攻出三招,尽出自已精心之学,成心要斗斗这位号称神剑无双的人物。
神剑无双伊季风虽然上来便吃肖小侠的神功震慑住,丢人丢剑,但是,他能自诩神剑无双,这剑上的功夫自是不弱,一见肖承远小侠没有还招,倒让一位凭空而来的年轻姑娘抢着攻来三剑。伊季风心里反而为之—宽,当时低头、错腰、垫足,长剑一收,身形暴退五尺,脱身薛姑娘剑光之外。
薛姑娘哪容得他缓过气来?娇叱一声,手中长剑—紧,娇躯横起一掠。一式美妙的“云出山峦”,紧跟而进。手中长剑随着掠起的身形,一折剑身,轻盈已极,式化“急流下滩”,横扫伊季风。这一招身化“云出山峦”,剑走“急流下滩”,轻灵美妙,却是狠辣无比。换过功力稍逊一点的人,刚刚暴退身形未稳,恐怕就难以逃过这一招疾扫而来。
神剑无双浸淫剑术数十载,除了功力深厚之外,专力苦研于狠毒的招式,所以,一见薛姑娘长剑挟风,横截而至,当下不慌不忙,一吸长气,缩腰躬身,身形不移,却自硬让五寸有余。竟是那佯险极也准极的避过薛姑娘剑锋……薛姑娘攻出这招“急流下滩”,以为神剑无双即使能及时避开,也要引身暴退,所以,毫无顾忌地招式老到,直送上前。可是,等到神剑无双竞然原位不动,吸腹险避剑锋。薛姑娘不觉大吃一惊,,心里刚叫得一声:“不好!”
神剑无双巳自一声冷笑,右手长剑疾如闪电,式如泰山下沉胸前,一式“划地断交”,硬截薛姑娘剑身。
薛姑娘要收回手中长剑,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得“锵当当”
一阵响,薛姑娘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长剑断在神剑无双的剑下,薛姑娘既惊且愧,还没来得及闪让,神剑无双得理不让人,随着剑势的下沉,倏又一翻青光一闪,极其平易的一招“顺水推舟”,剑锋推向薛姑娘下盘。
虽然这一式“顺水推舟”是极其乎易的剑招,可是神剑无双变式太快,而薛姑娘断剑之势,心神早分,眼看一瞬之间,青光早就逼至。
说时迟。那时快,厅堂上顿起一声清叱入云:“恶道!敢尔!”
声到人至,一沼紫色剑芒,闪电直落。穿中而至,顿时“铮”地一震,宛若龙吟,一溜火光四溅。三条人影也倏地一分。
神剑无双眼见得自己一招奏功,对方就要横尸剑下,没想到半途被人一剑隔开。而且震得右臂发麻。当下退身先看剑,手中长剑依然完好无缺,便冷笑着向何云风姑娘说道:“怎么!
要一齐上吗?”
何云凤姑娘不屑地骂道:“凭你也配!”
转面又向薛明霞姑娘安慰着说道:“薛妹妹!不要生气,这柄宝剑在他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待我取回来偿还给你。”
说着话,紫虹剑顺手一指神剑无双,说道:“仗着一柄剑便能猖狂吗?”
凤姑娘没有客套,话音刚—落,紫虹剑紫气纵横,剑光暴涨,旋风似的向神剑无双伊季风攻去。
神剑无双伊季风削断薛明霞姑娘手中长剑之后,信心倍增,心里暗付道:“也不过如此。”
当时一见凤姑娘扑来,身形不退反进,手中宝剑使出“擎天一校”,当胸直迎。
这一下可就叫神剑无双吃了大亏,凤姑娘剑光扑到,双方一触之下,“锵当”一震,顿时一股潜力透过剑身,宛如千斤一击,伊季风几乎握剑不牢,虎口一阵发麻,身形也随之不稳,一个蹭蹬,震退好几步。
风姑娘当下收剑冷笑道:“恶道!你还想仗着手中宝剑硬拼吗?”
伊季风这才惊惶对方不仅手中也是一口宝剑,而且内力深沉,自己显然要硬拼不过。仗着自己剑术奇特,想在剑招上捞回优势。
神剑无双此时倒是凝神一志,展开自己浸淫数十年的剑法,一招一式展开,缠斗住凤姑娘。
凤姑娘见他每出一剑,招式都不同凡响。也不敢稍有大意。
紫虹剑使得风雨不透,且式式还招,抢攻紧守。
一时两个人斗在一处,但见人影纵横,剑光闪烁,难分上下。
肖承远小侠一见凤姑娘能平住气,神定气沉地和神剑无双对敌,便放下了心,只要剑招上不输,论内力,论机智,神剑无双难保百招不败。
肖小侠刚一放下心,正待转身和通臂仙猿徐文杰老堂主谈论老帮主的伤势,忽然,有人叫住自己。
“别闲着!我还没有见识见识你这位高手哪!”
肖小侠一停身形,见是那位奇装怪服的女人,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打从肖小侠一行现身在厅堂上起,这位奇装怪服的女人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讲一句话,这会儿突然向肖小侠叫阵。
肖小侠微微一顿,倒是拱手说道:“这位怎么称呼?”
这女人一翻眼睛,冷冷说道:“你问那两个老家伙。”
通臂仙猿徐文杰这时候抢上前一步,向肖小侠说道:“这位是铁扇女煞……”
那女人接着说道:“史青虹!你没听过吗?”
肖小侠倒是认真地笑了一笑,摇摇头说道:“请恕在下孤陋寡闻,没有听见过。”
铁扇女煞史青虹冷冷地问道:“原来你是个不曾涉足边陲的小雏儿!”
肖小侠并不以她这种轻视的说话为忤,当时心里一动,问道:“史姑娘!是来自苗疆吗?苗疆有一位鬼眼书生沈奇兄,史姑娘是否同门?”
这真是肖小侠福至心灵,突然想起这位铁扇女煞的装束有些苗人的意味,她又自称来自边陲,如果是,她一定也是鬼眼婆婆的门人……
肖小侠如此冒然一问,铁扇女煞不禁为之一动翻着眼睛对肖小侠看了半晌,说道:“你和老二何时相识的!”
肖小侠一听是鬼眼婆婆门下,便含笑拱手说道:“在下与沈奇兄在四川有一面之缘,如此说来史姑娘是沈奇兄的大姐了,在下肖承远。”
这“肖承远”三个字刚一出口,铁扇女煞便“哦”了一声,拦住肖小侠的话头问道:“你就是武林中盛传的肖承远吗?”
肖小侠知道自己出道虽然不久,先后几次威镇有名的魔头,名声已经是不胫而走,再加上“苍虚秘笈”的消息,使自己更是名遍武林。所以,铁扇女煞如此惊讶的一问,肖小侠并不奇怪。当时便拱手说道:“不敢当史姑娘如此说来,在下正是肖承远。”
铁扇女煞点点头说道:“你和老二的交情究竟如何,我倒是不管,至于武林中传说你是‘苍虚秘笈’的得主,也与我无关。不过,听说你是使得一手好扇法,这话是真的吗?”
肖小侠真没有想到这位铁扇女煞问到这样奇怪的问题,只好点头应道:“在下虽有一柄折扇用作兵器,却不敢自诩为使得一手好扇法。”
铁扇女煞突然脸上露出笑容,极其诡怪地笑道:“这就是了!算是不枉跑了一趟括苍山。来吧!亮出你的折扇来,我要领教领教你的扇法。”
肖小侠愕然说道:“史姑娘到括苍山来专程是找在下比扇法的吗?”
铁扇女煞己自腰间取出一把长不及两尺的紫玉折扇,冷冰冰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苗疆鬼眼婆婆门下都是使扇的吗?”
肖小侠心里暗自付道:“你鬼眼婆婆门下使扇,难道就不许别人使扇子?”
铁扇女煞接着说道:“居然中原武林也有人使得一手好扇法,我自然要找到领教个高下了。仇九峰说,只要扫平了括苍山,使扇的肖承远就自然会出现,果然不错,怎么?亮出你的扇子吧!”
肖承远一听远从苗疆赶到中原,千里迢迢只为着比一比扇招,这铁扇女煞史青虹倒真有一股劲。当时肖小侠笑着说道:“在下虽然会使两下扇子,却不像这位道爷就称神剑无双,史姑娘要执意指教,在下随时可以奉陪。但是何必牵涉到这场纠纷?”
肖小侠指着在一边的仇九峰说道:“这人存心挑拨,借刀杀人,史姑娘休要受了他的蛊惑。”
铁扇女煞摇着头说道:“不相干!只要找到你肖承远,我与括苍山毫无关连的。”
肖小侠笑道:“那就好了!待在下处理这件事以后,便领教史姑娘几手绝招如何?”
不料铁扇女煞却道:“可是我现在就想领教你的扇法。”
说着随手一抖,紫玉折扇“刷”然而开,扇起一股寒气,扇面贴前胸,凝视着肖承远。
肖小侠一时倒是激得豪气顿生,便也撤出描金玉扇,双手捧住一拱说道:“如此在下就领教史姑娘十招二十招吧……
铁扇女煞不再言语,使地脚下滑步欺身,闪电样的逼近肖承远,来得近处,胸前折扇蓦然的一合,流星一点,弹然从胸前而出,直落向“印堂”之间。好快的身法,人近招近,没等到肖承远变式还招,铁扇女煞忽又一旋肩,右肘后撤寒星急转,但见眼前一晃,紫玉折扇疾化三点,落向“太阳”、“百汇”、“对口”三个不同位置的主穴。
史青虹一上手便闪电奔雷之势,力挟雷霆万钧,疾攻肖承远两招四式,而且招式之奇,力道之纯,在场的都是行家,焉有看不出之理。
肖小侠一见三招逼近,这才一侧身,洞烛先机,立即随势弯腰横跨三步,身形刚一稳下,又吸气一拔,硬起一丈,平飘而落,如此又一连躲开铁扇女煞的五招快攻。
肖小侠一面躲开铁扇女煞上手绵绵连攻八招的一轮攻势,一面心里暗暗吃惊,这铁扇女煞较之乃师弟沈奇,要高出太多。
无论是内力轻功,以及手中折扇的功夫,都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一连的抢攻,若不是肖小侠能够洞烛机先,每以抢先瞬间以巧妙的身形,恰到好处的时间,闪让而过,换过旁人,怕已经连手都未还,便折在紫玉折扇之下。
史青虹一连抢攻八招之后,霍然一收身形,睁着眼睛看着肖小侠,半晌说道:“你能闪开我这本门绝学亡命八招,还是我生平仅见的第一人,难道你不还招吗?”
肖小侠忽然长笑一声,说道:“史姑娘扇法果然高明,在下要失去讨教机会,永为憾事。”
说着话,描金玉扇一交右手,玉扇遥点微垂,脚下流水行云,口中轻笑着说道:“史姑娘请留神接招。”
人在说着话,身形已经游近铁扇女煞史青虹的身旁,右手震腕一抖,描金玉扇晃起两点晶莹耀眼的光芒,刚点到铁扇女煞偏宫各穴。忽而“刷”地一声,玉扇转抖而开,变点为截,扇面指向左腕。
铁扇女煞微微冷哼一声,沉桩一错腰,紫五折扇凝劲一招,直敲肖小快攻来的扇面。而且右手小指—挑,折扇尾端疾翘而起,指向肖承远的胸前。
铁扇女煞连化带封,外带还攻一招,出手之快,招式之妙,肖小侠也不禁赞叹出声,叫声:“好扇法!”
这一声话音刚落,双方玉扇一触,声响未作,双方已自一跃而开,彼此却都为对方的深沉内力所震惊。
尤其肖小侠当紫玉折扇刚一触及扇面之际,但觉潜力如涌,力道惊人,肖小侠不禁想到,铁扇女煞尚有如此功力,这鬼眼婆婆也就可想而知。
心里一有警惕之意,便敛气定神,展开“万象归宗”的扇法,点、敲、削、裁,挥起万点晶莹,扇动狂飚大作,铁扇女煞也是全心全力施展开罗刹扇法,抢攻稳守,一时两人斗在一起,罡劲四溢,连大厅上站的人,都为之搅得衣袂生风,飞沙扑面。
转眼十招过去,铁扇女煞忽然尖啸一声,身形拔空而起,紫玉折扇临空一敛而合,闪电下坠,但见一线寒光,迎头而下。
论扇法,肖小侠所学之“万象归宗”扇法,是扇法之大成,精微奥妙,万变不离其宗,所以,苗疆“罗刹扇法”虽然以诡怪著称,但是仍不出肖小侠所料。
铁扇女煞如此突然临空一招攻来,正是“罗刹扇法”中的精绝煞招之一“罗刹追魂”。下扑之际,扇面打开,宛如拔刀劈至。可是,临到之时,可化为点、拨、敲、打,变化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肖小侠一见铁扇女煞如此临空枪来一招,停身不退,仰面而视,描金玉扇倏地一合,疾化一点,快如脱弩之矢,向铁扇女煞截来的扇面迎去。
这一招硬迎,不但要拿得准,而且要自信力道超人,更要沉着应付疾起变化。如果不是有十成把握,这无异是门户大开,引刀自裁。
即在这一瞬间,铁扇女煞人在空中暗暗喝了一声彩:“好豪迈的魄力。”
就是这样一声赞叹之下,紫玉折扇不令变化,原式下沉压向肖小侠顶问。
肖承远气定山岳,力托泰山,只听得一声玉罄盈耳,清越悠远。
铁扇女煞被肖承远一挑之下,起掠两丈多高,兀自把持不住身形,飘然飞向圈外。‘肖小侠虽然神色未变,可是一双脚下的水磨方砖,却是深陷两寸有余。
以形势而言,铁扇女煞临空而扑,在力道上占了不少便宜,肖承远仰面迎招,无疑地是处在很大的劣势。可是,双方不惜真力硬接一招的结果,铁扇女煞竟然还被挑飞两丈外,论理这场是史青虹败了。
史青虹停下身形微微地一顿,冷冷地说道:“果然扇法精深,后会有期。”
说着转身掉首就要离去,肖小侠却一掠身,越过铁扇女煞伸手一拦说道:“史姑娘为何如此急于就走,在下尚有事请教。”
肖小侠之意,要顺便请教百花山的情形,丝毫不带一点敌意,可是,此时落在铁扇女煞的眼里,就迥然不同了。
然而肖小侠诚然是有事要请教铁扇女煞,自是希望日后便于赴百花山办事,所以,并未想到其他不是之处。
铁扇女煞却顿时一寒脸厉声说道:“我若是不留你再有一次较量扇招的机会,定然饶你不得,让开些。”
一声叱过,双掌当胸平推,直向肖小侠撞去。
肖承远一见铁扇女煞变脸相向,知她误会,而且又加上方才失了一招,内心更是愧恨交并,一时肖小侠倒是无法解释,只好闪身一偏,让过双掌,高叫一声:“史姑娘!请稍留一步!”
铁扇女煞连头也不回,腾身越屋,闪掠而逝。
铁扇女煞如此一怒而去,为尔后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双探百花山之际,造成身陷毒阵,险丧性命,此系后话,按下不表。
肖小侠一见铁扇女煞史青虹变脸而去,知道追赶无益,便一顺折扇,回过身来,看着凤姑娘,正在以一支紫虹剑缠住了神剑无双伊季风。
这伊季风若不是仗着手里也是一把宝剑,早就败在凤姑娘剑下。
就是如此,神剑无双伊季风仍然是毫无惧意,全力周旋在风姑娘剑光掌影之中,力保守势。
凤姑娘人在拼斗,耳闻八方。铁扇女煞史青虹的离去,是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自己力斗百余招,斗不下伊季风,心里不由一急,清叱一声,长剑霍然遽收,身形一停。
神剑无双伊季风此时正是感到有点慌措之意,忽然压力一除,不禁为之一愕,不由地长剑一收,叱道:“就此罢手吗?”
凤姑娘突然冷笑一声,上身一挺,膝盖微曲着力,倏地欺身由中宫直进。右手紫虹剑迎天直劈,单纯一势“独劈华山”
紫光一溜,径落而下,硬劈神剑无双顶门。
这种踏中宫迎头便劈,无疑地是凤姑娘情急之举,铤险走招。仗着自己身形轻灵,移宫换位,意动功行,直冒如此踏中宫走洪门的大忌。如若对方洞烛机先,脚下移位快速,凤姑娘迎面门户大开,随意一招便难逃一伤。
可是,此时伊季风心神正是微微一错愕,如此意外一招,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剑临顶门。凤姑娘更是人逼面前。
此时舍去“独架金梁”一式之外,别无他策。仓促间,沉腰蹲腿,右臂横招,手中宝剑一掠向上,硬架迎头一剑。
凤姑娘有心走险,右臂蓄足九成真力有如天河倒泻。下劈一招,立意震飞伊季风的长剑。伊季风不过是仓促之间提劲上迎,哪里能敌得住如此既猛且沉的一招呢?
只听得“锵当”“哗啦啦”一阵乱响,神剑无双虎口流血,右臂全麻,手中的宝剑早已震落面前。
凤姑娘一见自己右手一招得逞,左掌疾翻,一式“急涛拍岸”一连拍出三掌。
神剑无双再是如何老练,脱手飞剑,右臂麻木,心神惊震之际,更无法能接住这样闪电似的拍来三掌。
“啪”、“啪”、“啪”一连三掌连续击中右肩,劲风带起处,神剑无双的身形,一个咕咚,跌到后退三尺的地方。
凤姑娘轻盈美妙地一旋,紫虹剑往地上一挑,纤腰微弯。
掉在地上的那柄宝剑,已经捞在左手。如此的一式捞剑,显尽了她轻灵、快速、美妙的身法,然后像一阵旋风卷起一片落叶,那么轻快地飘落到神剑无双伊季风的面前,右手紫虹剑一送,剑尖点住心窝。冷笑地问道:“老道!你还自诩为神剑无双吗?”
伊季风坐在地上右臂痛彻心肝,一听凤姑娘如此一问,慢慢地抬起头来,极其深沉地望了风姑娘一眼,一声不响,左手缓缓提到胸前,手臂微微颤抖,额上的汗珠像黄豆般大小,滚滚下落。
凤姑娘见状反而一收紫虹剑,退后一步冷笑说道:“你还要作困兽之斗吗?”
凤姑娘言犹未了,但见神剑无双右手倏地一举,闪电般的朝自己肩上切去。
手掌触处,“咔喳”一声,一条受伤的右臂,从右肩骨碎皮绽的地方,齐根而断,掉落在地上。
在场的人哪里想到伊季风会肉掌自断右臂,大家都不禁惊呼出声。
神剑无双伊季风毫不理会。径自快速地运左掌,点指如飞,截住通往右臂的血脉,不让鲜血外流。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凤姑娘,冷冷地说道:“我以一掌换取三掌,如今自断右臂,对青龙帮而言,算是还清了这笔账。姑娘如果让我再忍辱十年八载,这夺剑之仇,我必亲报。”
凤姑娘睁着一双秀目,霍然哈哈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我就让你再活十年便了。”
此时通臂仙猿徐文杰和逍遥书生雷道生同时抢步上前,向凤姑娘说道:“姑娘!……”
凤姑娘止住二位老堂主的说话,回头说道:“二位叔父的话,回头再说吧!”
说着挥手对神剑无双伊季风道:“从速离开括苍山,有意报夺剑之仇,何云凤随时等侯就是。”
神剑无双伊季风慢慢地站起身来,极其阴毒地扫了徐文杰和雷道生二位老堂主一眼,然后对凤姑娘说道:“好个随时等待,我们后会有期。”
正待转身走去,凤姑娘又叫道:“慢着!”
伊季风回过身来,皱着眉问道:“怎么?又有悔意么7如果你怕十年八载之约,倒不如趁我伊季风断臂之痛,长剑出手。”
凤姑娘冷笑道:“老道!你不要激我,要杀你,只是举手之间。但是,我何云凤说话,千金一诺。今天放你逃生,决对不再伤你一根毛发,我只是看你步履艰难,要人送你下括苍山而已。”
神剑无双忽然仰天一阵惨厉大笑,说道:“多承你的好意!
伊季风虽然自断一臂,谅你这括苍山还难不住我。”
说着又是一阵凄厉的大笑,人在笑声里,腾身一跃,掠过屋脊,向山下而去,远远地只飘来一阵那种令人心悸的凄厉笑声。
何云凤姑娘见神剑无双伊季风去后,转身对徐文杰、雷道生两位老堂主行礼说道:“方才恕侄女放肆了,伊季风自断一臂,如果再加以刀剑,只怕传出江湖,青龙帮要落一个斩尽杀绝的罪名,侄女才从他而去。‘两位老堂主相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下,说道:”只怕崆峒派从此难得干休。“何云凤姑娘沉吟了一会儿,便走向薛明霞姑娘面前,递过伊季风那把宝剑,说道:”薛妹妹吃亏在那柄长剑,这柄剑算是伊季风偿还妹妹之物。收下吧!”
薛明霞姑娘玉脸一红,当时欲待说些什么,终于忍住了,伸手接过宝剑,低声地说道:“多谢风姐姐。”
只有肖承远小侠在那边,听出薛姑娘声音有些颤抖之意,心里微微一动。正待上前,风姑娘已经回过头来,向肖小侠说道:“承弟弟和我一起到后面看望爹爹的伤势好吗?”
肖小侠点点头,便向两位老堂主拱手说道:“二位老堂主!
小生暂时失陪,待看过老帮主的伤势,再来聆教。”
二位老堂主连声说道:“小侠请便!”
肖承远小侠、薛明霞姑娘、小向青便随着凤姑娘举步入室,直奔后进而来。
青龙帮总坛是依山而筑,房屋邻接。青龙帮基业在此成长茁壮数十年,气势扳是不凡。
凤姑娘一口气穿过三位厅屋,越过一片草地。弯过小桥流水,来到石啸天老帮主养伤的地方。
何云凤姑娘掀开竹帘,刚叫得一声:“爹!”
就听得老帮主一阵沉浊呵呵的笑声,说道:“是凤儿回来了吗?肖小侠他们呢?”
肖小侠此时也应声走进房里,但见老帮主躺在床上,精神极其萎顿地靠在枕上,何云凤姑娘已经伏在老帮主身上不仅流下泪来。
肖小侠和薛明霞姑娘上前见过礼,小向青也上前叫了一声:“石爷爷!”
石老帮主拉住小向青笑呵呵地说道:“小鬼头!你来了,可把人都急坏了。凤儿!这么大人了,还哭什么?也不怕人看了好羞。”
凤姑娘撒娇地赖在床上,说道:“爹!伤在哪儿,待凤儿看看你。”
石老帮主突然收起笑容,感慨万端地说道:“凤儿!爹真的老了!这点伤,竟然叫爹船在床上起不来。”
风姑娘轻轻地掀起被,肖小侠也凑过来留神一看,不由得心里微微地一震。只见石老帮主右肩包扎着布,布外面微徽渗透着血迹,使人见而吃惊的,是肩头肿得有海碗大小。
肖小侠连忙说道:“小侄这里有百转大还丹,石伯父先服下一颗看看后效。”
石老帮主叹了口气说道:“大还丹是武林圣药,内伤治疗,当然自是药到病除,我这是外伤筋骨,只怕糟蹋了肖小侠的一颗圣药。”
薛明霞姑娘也抢着说道:“大还丹虽然治内不疗外,但是,功效极广,伯父您服下一颗,总是有益的。”
肖小侠微微沉吟了一下,霍然说道:“大还丹功能起死回生,伯父右肩之伤,定能有效。如果不见功效,再另想办法。”
石老帮主觉得肖小侠的盛意难却,便点头称谢。
肖小侠掏出大还丹,倒了一粒给凤姑娘,低低说道:“凤姐姐!你服侍伯父服下大还丹之后,助他行功,流通气血,再让他恬睡一会儿,小弟不便在此打扰,到前堂等侯消息。”
凤姑娘接过大还丹,幽怨无限地点点头,两颗晶莹的泪珠,险些夺眶而出。
肖小侠也觉得有些黯然,只好站起身来,告辞了石老帮主,匆匆地回到前面,前面众人已经散去,只剩下了徐文杰、雷道生几位老堂主和天台双怪申氏兄弟。大家一见肖小侠出来,都不禁抢着问道:“老帮主的伤势有否复原的希望?”
肖小侠虽然不谙歧黄,但是,在青龙帮众人的心目中,肖小侠神功盖世无双,万事俱通,故而不期而然,都盼望肖小侠能够治好老帮主的伤势。
肖承远小侠秉性敦厚,心地仁慈,一见众人忧于形色的情形,心里也为之感动不已,便说道:“老帮主外伤极重,普通刀创药既然不能奏效,想来定是右肩骨已经破碎无整,而且兼有阴毒在内。刚才已经服用了一粒大还丹,去毒生肌,益神补气,已是无碍,只是这肩骨破碎。恐怕难以奏效。”众人一听,都垂头黯然,这样说来,老帮主保命则可,而右肩已碎,功力丧失过了半。一个武林帮会的帮主,变成残废,这帮会的前程,亦为之黯淡无光。
肖小侠忽然问道:“仇九峰呢?”
徐文杰老堂主说道:“已经囚居别室,等待老帮主按帮规处理。”
肖小侠点点头,俄尔又向通臂仙猿问道:“小生有一言冒昧请问老堂主,仇九峰邀众来总坛生事,如何竟将老帮主击伤?”
此话一出,通臂仙猿徐文杰老堂主不由地老脸通红,长叹一声说道:“说来此事愧煞人也,仇九峰纠众来总坛生事寻仇,老帮主亲自责以大义,一时仇九峰老羞成怒,神剑无双伊季风竟趁机出手,一掌击中老帮主右肩,老帮主仁心待人,何曾防到这一手?谁知道这一掌竟使老帮主倒地不起。”
逍遥书生雷道生接着说道:“要不是青龙玉佩符不在总坛,只怕等不到肖小侠和风姑娘赶到,青龙帮数十年的基业早就毁于一旦。”
肖小侠心里多少有些奇怪,他知道青龙帮的几位老香主,以及第一流的堂主。都是相当火候的武功,仇九螃也不过三人,武功再高些,也不致就束手待毙到如此地步!
通臂仙猿徐文杰老堂主似乎看出了肖小侠的心意,便说道:“肖小侠一定会奇怪,青龙帮总坛许多人,纵使武功不济也不应该贪生怕死,难道就不能全力一拼吗?但是,主要在他们三人之中,铁扇女煞史青虹放得一手蛊毒,只要她一抬手之间,青龙帮总坛便无人可以幸免!”
肖承远小侠恍然而悟,不觉“哦”了一声,心里想道:“铁扇女煞既是鬼眼婆婆的大弟子,这放蛊的技术,自然是高人一等,这就难怪青龙帮总坛,无一人敢敌了。”
徐文杰接着叹气说道:“我们只有以青龙玉佩符为缓兵之计,推说玉佩在凤姑娘身上,风姑娘数日即回。仇九峰贪心想占有青龙帮,如此才限期十天找回青龙玉佩符,尚幸天佑青龙帮,小侠和风姑娘却正逢其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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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八 章
肖小侠瞑目而想,石老帮主如果右肩骨碎裂后,则青龙帮尔后应当如何才是?浙江括苍山,福建洞宫山,崛起两大帮会,如果青龙帮一旦瓦解,黑风帮更是猖狂江湖,岂是武林之福。眼前青龙帮舍去石老帮主,将无人可以取而代之,凤姑娘毕竞是姑娘,她能么?她肯么?肖小侠如此一沉思,不禁为青龙帮暗暗地担忧。再说:凤姑娘和自己的关系,石老帮主对自己的关怀,石老帮主对自己的情分,诸如此类种种,都不能使肖小侠置身事外。肖小侠正沉思之际,凤姑娘匆匆从后面走来,肖小侠连忙迎上去问道:“风姐姐!石伯父功行一周之后。右肩情形如何?”风姑娘黯然说道:“内腑五脏俱因药力所达,气血畅流,心神交泰,右肩藏毒亦清,只是,肩骨碎破,恐不是大还丹所可以为功。”
大还丹为武林中视作圣品,尚且不能补骨连筋,还有什么药品可以生效?
顿时大厅里一股忧虑沉闷的情绪,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向青忽然问道:“肖叔叔!武林之中难道就没有任何药物,可以补骨的吗?”
肖小侠遽然一震,顿时想起一件事,在忧虑的情绪中,露出一丝希望的曙光,连忙摇头说道:“武林之中,关于接骨一项,稍谙武功的人,都能熟谙其法。但是,骨若破碎,就令人束手无策了。武林中相传有补骨之丹。纵使筋骨支离破碎,也能使之完好如初。”
小向青霍然叫道:“肖叔叔!你还记得秃鹰西门番有补骨丹药吗?”
肖承侠小侠点头赞许,说道:“青侄记忆力极强,宁波郊外西门番一言,你能记忆无讹。诚然,石老伯父的右肩碎骨,看来只有寻之西门番,获得一粒补骨丹。就可以妙手成春。”
何云凤姑娘也突露喜悦之意,随即又压下眉头,低声说道:“承弟弟!秃鹰与我们反对作敌,如何肯送给这样稀世之宝呢?”
逍遥书生雷道生也接着若有所悟地吃惊着说道:“小侠所言之秃鹰西门番,莫非是数十年前传说威镇武林的怪人吗?此人如何又再度出现中原武林?”
通臂仙猿徐文杰接着说道:“闻听此人一身功力已经超神入化,纵有补骨丹,恐怕也不易获得。”
肖小侠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微笑说道:“天下事在人为,又道是: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有补骨丹这样东西存在,我们总要设法取得。至于,其间困难的情形,那又另当别论。做事情如果畏难却步,那恐怕天下无可成之事了。小生一愚之见,不知两位老堂主和凤姐姐以为如何?”
肖小侠如此一番义正词严的话,两位老堂主都听之凛然而有愧色,半晌,徐文杰抬头说道:“小侠慷慨之言,老朽心服无地,只是,这秃鹰西门番行踪不定,一时岂能寻得。”
肖承远小侠微笑说道:“老堂主所虑极是,不过,小生与西门番有约在先,当不难寻得。“
凤姑娘此时再也忍不住叫道:“承弟弟!西门番诡诈多端,功力高强,此事从长计议吧!承弟弟—番心意,姐姐心感已极!”
肖小侠忽然一正颜色,对凤姑娘说道:“石老伯父右肩一日不愈,何止你我,即使整个青龙帮也为之不安。从长计议,只有徒耽时日,决非良策。不是小弟性急火躁,此事不但不能延宕,而且,即刻就要起程!”
凤姑娘此时真是心乱如麻。不知好何是好。老父负伤在床,舍去补骨丹,已经是无望痊愈,肖小侠能挺身而出,追寻西门番,索取灵药,正是所需,但是,风姑娘深知道秃鹰功力盖世,肖小侠如果只身前往,岂能不令人为之担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凤姑娘心里紊乱,泪水早含,凝视着肖小侠,莫知所措的低叫一声:“承弟弟!……”
肖小侠拱手说“凤姐姐!不必为小弟担心,苗疆之行即使没有补骨丹之需,小弟也是要专程赶往,此行一举两得,凤姐姐就毋须再事阻拦。”
徐文杰老堂主在一旁拱手说道:“小侠容老朽插嘴一言,小侠为敝帮老帮主,独闯苗疆,青龙帮上下均铭感五内。只是此去苗疆路程遥远,也不在一二日之耽搁,小侠且在括苍稍停一二日,准备好代步的脚程,再走不迟。”
肖小侠恳声说道:“此事实是急于星火,而且苗疆之行究竟所需时日多少,目前尚难决定,老伯父之伤势能早一日痊愈,岂非我等所望?所以,小生说走就走,但望老堂主为小生备骏马一匹即足矣。”
凤姑娘忽然昂头说道:“老父受伤,为子女的人,理应跋涉奔波,谋取治疗之道,如今承弟弟肯仗义代劳姐姐,就即刻随承弟弟同阵前往也聊尽心意,以免终日难安!”
肖小侠正题说道:“凤姐姐!且容小弟放肆,姐姐所言差矣!括苍山总坛目前正需要姐姐大力支撑,安内援外,比起这千里寻药,也不知要重了多少倍,姐姐岂能以一点愚孝,而舍重就轻?姐姐是明智之人,定能了解目前的轻重缓急!”
凤姑娘何尝不知道目前青龙帮已树强敌,自己亟应坐镇总坛,不能轻离。但是,她又何忍心令承弟弟如此只身迢迢千里的奔波?
诚如肖小侠所说,享有轻重缓急,凤姑娘果真地要随肖小侠远走一路苗疆,留下负伤在床的老父,和群龙无首的青龙帮,岂是明智之举。
所以,权衡情理,肖小侠如此一说,凤姑娘顿时闭口无言,臻首低垂,满腔幽怨,使一位平素豪气干云的女杰,此时只有珠泪暗流。
肖小侠转又婉言说道:“此去苗疆至多三月,少则两月即回,在此期间,风姐姐应以师门灵药,护住伯父伤情不使变化,薛姐姐在此相伴风姐姐,青侄随风姑姑着意练功。苗疆回来后,黑凤帮之事,应当作一了断,蓝妹妹也应该追寻,真是百端待举,正好蓄精养锐以待。”
说着又向两位老堂主及申氏兄弟拱手说道:“行色匆匆,日后再行聚首。”
环视一周,霍然一声:“各位保重!”
但见他身形毫未作势,顿地飘然而起,青衫在半空中一飘,一阵风声,掠屋而过。凤姑娘惊觉地高呼:“承弟弟!待姐姐送你一程!”
此时肖小侠已经远去数十丈开外,薛姑娘伸手拉住凤姑娘的衣角,低声说道:“姐姐!请以帮务为重。”
一语中的,凤姑娘霍然而惊,想到自己如今一身系全帮重任,何能如此激动?这才冷静下心情,着意看护老父,整顿帮务。这且按不下表。
且说肖承远小侠,下得括苍山总坛之后,惟恐凤姐姐要追来相送,所以没有走正道下山,只是沿着崎呕险峻之地,展开绝顶轻功,向山下奔去。
一则肖小谈心急,再则肖小侠心里另有打算。此次到苗疆主要向西门番索取补骨丹,但是,另一项要事。便是访察百花山和那位黄衫儿姑娘,剑鞘之托,总算有了着落,虽然时令已过,不是九月,如果便中能访察到那位淡黄衫儿姑娘,岂不是一举数得吗2因此,肖小侠难备绕道南海一行,邀约绿忆姑娘前往苗疆,若能使姐妹团聚,这“七星宝剑”的公案,也得一了结,“无价剑鞘”壁还原主,肖小侠则可免得再去苗疆一趟。
在天台没有稍作歇息,选购一匹骏马,星夜兼程直奔宁波。
按理说,从括苍山前往苗疆,要深入云南边境,相去何止四五千里之远。如此长途跋涉,像肖小侠这样急赶,岂是行路之道?
但是,肖小侠敦厚秉性,言出必果。他预定三月为期,并未将南海之行,列算在内。因此,在他以为南海之行是额外行程,他只有尽量快起。尽早赶到,以免增添日程,而使他内心不安。
谁知道,凡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数。肖小侠如此秉心敦厚不苟的结果反而导致一场意外的耽搁。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叫做无巧不成书了。
肖承远小侠在天台购得脚力之后,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北越天台山境,取道宁波。
这正是初冬的深夜,淡月朦胧,高悬半空,山野一片肃杀,草木调零,树枝兀秃,四野寂簌无声,越发增加了这冬夜的凄清与冷静。
山道无人,景色死寂而恐怖。只有肖小侠这一阵急如擂鼓的蹄声,震撼着这冷静的天台山之夜。
肖小侠一则心急,再则艺高胆大,无视于这山野深夜的恐怖气氛。
正在扬鞭催马之际,忽然数十丈外,有两条黑影一闪而逝。
换过旁人,在数十丈之外,在如此淡月朦胧的夜晚,如此黑影一闪,哪能看分明。即使瞥见,也当是眼花而巳。而且山境无人,野兽狂奔也是有的。可是在肖小使眼力的一瞥之下,立即察是两个人影。闪过眼前。
肖小侠当时禁不住心里为之一动,闪电一转念头:“如此深夜,如此旷野山径,哪来的夜行人?而且,以方才一闪即逝的身形而言,此人功力不弱。这又是何人在这天台山境,将有何事?”
刚一念头一转,胯下骏马已经是飞越数十丈之遥,正好横过方才人影掠过之地。
肖小侠人在马上,眼光却留神地向四周一打量,但见树影重重,哪得半个人影。
肖小侠自然不会自认是看花了眼睛,只是心里想道:“自己有要事在身,何苦插手管这些闲事。”
当下放开胸怀,伏在鞍头,放缰疾奔,没作理会。
如此马行如飞,不出数十丈,忽然又是两条人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这次肖小侠更看清楚,两个人身背长剑,横越山径向山上掠身而去,只是这两个人身法太快,在如此一闪之间,肖小侠还未能看清楚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两条人影的再度出现,肖小侠就止不住疑窦丛生,暗自想道:“这两个人如果是方才那两个人,如此再度现身,难道是冲我而来的吗?如果不是方才那两个人,显然又是纠众生事。天台山仍是青龙帮所及之地,难道又别生事端吗?”
肖小侠如此一想,心里就自然一动,无论是冲着自己而来,或者是冲着青龙帮而来,都不能漠视不管。
转面—念:“且不管它,青龙帮总坛有凤姐姐在,一些江湖魍魉,当不足以为患。至于冲自己而来的,等他出面再说,何必事先为此耽搁行程?”
如此依然策马奔驰,未作理会。
可是,马行了数步,突然听到一声冷笑,声音虽然极其轻微,可是,在这深夜山地,肖小侠听来,却是异常刺耳。
肖小侠此时已经按捺不住,一带丝缰,停住坐骑,昂头说道:“何方朋友抬爱,如此深夜阻拦,在下有要事在身,未能久留,有何见教,就请言之当面如何?”
肖小侠如此朗声发话,但闻空山回音,却听不到有人应话,更看不见闪一条人影。
肖小侠略一回顾,便说道:“二十丈外,大树横技斜坐的朋友,有话就请言之当面,如此躲躲藏藏,在下就无此兴趣相陪了。”
坐在树枝那人,显然也为之一惊,相隔二十丈,自己挖身在密叶浓荫之间,居然被人脱口叫出,这人的眼力也就足以惊人。
当下便在树枝上一弹而起,轻轻在枝头—点,飘然而落,刚一停下身形,便冷冷地问道:“朋友!既是来为人助拳,你又何必装模作样。”
肖小侠一听,敢情认错了自己,误以为是助拳而来,便笑道:“朋友!你错了!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对于你们的事,在下毫无所悉。话已说明,在下赶路要紧,请了!”
说着话,肖小侠一抖丝缰,骏马扬蹄,前窜两丈,一声长嘶,立即绝尘而去。
那人一声冷笑,竟也不迫赶,只在后面冷冷地说道:“朋友!天台山今天只怕容不得你这样来去自如吧!”
话音一落,只听得“嘶”地一声响,一点蓝色流星火炮,冲天而起,直没天际。
肖承远小侠当时心里为之一动,闪电一想:“天台山看来是布下了不少桩卡,是为了何事?”
仗义行侠的人,多半是爱管闲事,天台山如果是有某些正道人物,在此被围,肖小侠焉能袖手不管。因此,不由地胯下坐骑便慢了下来。正回头四下一打量,忽然,身后轻微一阵细物破空之声,疾袭而来。肖小侠闻声辨物,知道背地袭来的暗器不像是细针之类的,而且功力颇为纯厚。
肖小侠既存心留下来看个究竟,又怒恼这人偷袭的无耻,当下一勒马缰,骏马霍然一扬前蹄竖立,左手吐袖向后一拂,马也就随着这一拂之势,一个原地转身。偷袭的暗器在这一拂之下,早不知飞向哪里。‘马带偏缰,人如山岳,吐袖、挥劲,无论是姿态、劲道、马上功夫,都是精妙已极。
肖承远小侠定马停缰面对着方才那拦路的夜行人,淡月微光之下,但见他粗眉大眼,满脸煞气地站在那里。
肖小侠开口问道:“这位朋友三番两次阻拦在下,且又滥施偷袭,你要如此立意寻衅,在下就只好领教尊驾的绝艺了。
那人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不是助拳而来的,就暂时委屈一下,等到天明时再任你放马奔驰。”
肖小侠笑道:“临海去天台之间,官卫通道,尊驾凭什么要拦住在下?在下匹马只身,五湖四海都任我遨游,天台山居然有人拦路,倒是奇闻。”
那人依然毫不为所动的冷冷地说道:“任恁你怎么说,此刻你要闯过天台山,必须拿出颜色来。”
肖小侠敞笑朗声说道:“正是尊驾所说,你要留往在下,也要拿点颜色出来。”
说着话,极其轻松地带转马头,直向去路走过去;根本没有把这人放在眼里。
就在马行不到几步的当儿,身后一阵风响,那人像一只大雁,从肖小侠头顶上一掠而过。身法极其快速,正好越过马头,遽又急打干斤坠“刷”地一声,身形直线而落。
好快的身法,刚一落地一点脚,顿时寒光一闪,背上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带着一股冷锋,直削肖小侠马首。
这人不仅轻功极具火候,照他出剑递招的情形看来,剑术造诣颇高,这样一式腾身过人,遽然下坠,闪电出剑,既快又奇,仿佛是一气呵成。
肖小侠随手一带马缰,马首一偏,对方剑锋正好迎面向左胯,肖小快叱喝一声:“着!”
左手食中二指,骈指迎着削来长剑一敲。
这一招“闲数落花”大千掌法中蜕化而来的攻式,用得巧妙已极,惊险已极,只要时间,部位稍有不对,肉指迎剑;焉有不断之理。
巧的就是那人横剑疾削。剑身乎递,肖小侠就趁着马首微一自偏,抬臂落指,正好敲在剑身。当时就只听到“叮当”一声,宛如金石交鸣,那人却像在剑身上平白挨了干斤一棒,手腕一震,虎口一松,长剑脱手则落,深插土地一尺有余。
那人长剑脱手,虎口流血,似乎看去毫无惧色,左臂一抬,一式“独挽狂澜”,分明是“铁臂膀”的功夫,砸向马头。
肖小侠骈指一敲,略露神功,震飞那人的长剑,以为一定会知难而退。来人功力虽然极为不弱,可是在肖小侠服里,仍然是不堪一击。可是,那人毫不为动,不但没有退意,而伸臂硬攻。攻得极为狂妄。肖承远小侠心里闪电一转,暗讨道:“我不给你厉害你竟缠住不让。”
当下左腿微抬,猛然踢出一脚,肖小侠平时极少用脚对敌,今日身在马上,就原式不动,踢出一招“魁生踢斗”,疾点那人左管“曲他”。
这一脚踢得奇快,奇准,那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肖小侠会如此提腿攻招,一怔之际,不过转瞬之间,脚尖已经点向手臂。
肖小侠忽而仁念遽生,暗付:“此人与我无仇无恨,何苦下此重手?”
顿时足跟微顿,卸劲五成,脚尖只轻轻点了那人手臂一下。
那人方才一招“独挽狂澜”的“铁臂功”,是外五门硬练功夫,讲究的是力砸千斤鼎,可是就在肖小侠如此一点之下,手臂顿时一软,劲道全失。
肖小侠冷笑说道:“无端拦人寻衅,给予小惩。若非脚下留情,此刻‘曲池’穴闭,逆血回攻,足可令你残废。你还不与我快些滚开?”
说着话时,左掌平托,缓缓向旁一推。只见那人脚步一阵倒退,退到五尺开外,这边肖小侠才吐气长啸一声,胯下微一着力,骏马似箭,贴地平窜两丈,头尾扯成一线,向前狂奔而去。
肖小侠一面伏鞍疾驰,一面又止不住暗自想道:“方才那人那种冷冷的面孔,喜怒无形于色的神情,还是少见,此人究竟是何人,可惜方才没有问清楚。而且此人武功颇为不弱,如果他只是一个手下人,他的主人的功力,也就不难想像一般。”转而一想:他一再阻拦不让过境,这前面定有所为,到了前面自然明白。
坐下骏马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意,四蹄起落,宛如飞腾,正在狂奔之际,忽然微微听到一阵叱喝与金铁交鸣的声音。
肖小侠心里一动,微微一勒丝缰,慢慢地缓了下来,再留神细听时,前面不断传来叱喝与兵刃相碰的声响,分明还不止是一个人。更令肖小侠心里吃惊的,在这叱喝声中,还有女人的声音。
就在马行暂缓,略一思付的时候,背后又是“嘶”地一声,一道蓝色流星火炮,冲天而起。蓝色光芒刚一没入空际,顿时眼前人影接连几闪,一溜五个人,拦住去路,手中执着长剑,一式的粗眉大服,身材魁悟。
肖小侠此时心急前面的情形,无暇多作纠缠,便朗声大喝道:“各位若是执意阻拦,在下就要开罪了。”
五个人一如方才那人,冷冰冰地面孔,毫无表情,也不理会肖小侠的说话,互相低啸一声,霍地身形一分,五支长剑,宛如五道出海蚊龙,气势万干地分从四面八方,疾扑而至。
这五个人分身合击,身法极为快速,而且五支长剑各取一个方位,似乎互有默契,联成一个阵势。将肖小侠包围起来。
肖小侠无暇多作停留,双腿一磕马腹,坐骑长嘶一声,四蹄展开,向前直冲而去。右手一撤碧雪神剑,抖出满天花雨,剑气千重,上顾人,下顾马,式化“苍虚三十六式”中的精华绝学“瑞雪纷飞”,劲道贯入剑身,宛如一团光芒,风驰电掣地冲出五剑联手的剑阵。
五个人似乎都是誓死阻住肖小侠,虽然看出肖小侠挥剑威势不同,却没有一个人退后一步。就在这瞬间,一阵“锵当”金铁狂震,五个人手上长剑都只剩下半截,而肖小侠已经冲到二十丈开外。
肖承远小侠无暇回顾身后情形,一骑狂奔,疾驰数十丈之后,一眼瞥见前面一片树林边缘,四个大汉围着两个妇女,在激烈的拼斗。
肖小侠一见,顿地怒从心起,即使这两个妇女是万恶不赦之人,也不能以多为胜,坏了武林规矩,顿时仰天一声厉叱:“住手!”
这一声厉叱是肖小侠在怒极之下,提足丹田真气,舌绽春雷,口吐霹雷,在这深夜荒郊的天台山境,深山空寂,虫鸟无声的时候,只震得群山回应,余音历久不停。正在拼斗中的四男二女,也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震得心神为之一凛,双方手脚一慢。彼此身形一分,一齐扭头看去。
随着这一声睛空霹霹,肖小侠振臂拔空,八步登空轻功绝技,身如脱弩之矢。弹然一闪而起,在五丈多高的半空,一折身,突化‘苍龙入海“但见他黑影一闪之际,落身着地,神定气稳,形停山岳。开口发话说道:”以多为胜,令人不齿,在下要请各位还我武林公道:“’肖小侠如此气宇昂藏,义正词严地一说话,突然身后一声娇呼:”承弟弟!没想到是你!“
肖小侠凌空而下,一心要慑服这四个仗剑围攻的彪形大汉,根本没有注意这两位受围妇女,其为何人。
这突然的一声惊呼,肖小侠心头一震,倏地一转身,脱口而叫道:“原来是无极仙子和秋绮姐姐!这真是太意外了。无极前辈何故来到这天台山,与这些……”
正说道,无极仙子一声断喝:“恶贼!尔敢!”
穿身递剑,从肖小侠身旁闪过去。
肖小侠连头都不回。左掌一翻,从肋下疾刁平推,反掌劈出,喝道:“恶贼!胆敢偷袭?”
掌劲风生,一股狂飙,直向身后卷去。“砰”地一震,两个执剑的大汉,震飞八尺,跌落地上,爬不起来。肖小侠连忙对无极仙子拱拱手说道:“前辈定然说来话长,待小生打发走这几个不按武林规矩的家伙,再来聆听。”
此时,肖小侠虽然还不知其中的原委,但是,他可以断定这几个大汉定然不是好人,便不存宽恕之心。碧雪长剑入鞘,描金玉扇顺在手中,正要上前迈步,忽然,嗖、嗖、嗖,一连好几条人影,分从四面跃身而至。正是方才在路上再三阻拦肖小侠前进的几个人。
肖小侠轻摇玉扇,指点着几个人问道:“你们既是武林中人,居然处处不按规矩行事。难道你们都是如此括不知耻的人吗?”
其中一个大汉冷冷地答道:“你是何人?敢在千山十猿的面前,狂言武林规矩?”
“千山十猿”这个字号入耳生疏,肖小侠瞠然不知这“千山十猿”是何等人物。甚至于连这“千山”位于何处,肖小侠都未有所闻。肖小侠回头望望无极仙子,无极仙子也是满脸疑问,显然也不知道这“千山十猿”是何许人?
肖小侠此刻倒是充满新奇的心情,自己虽然入道江湖不久,知人不多,但是以无极掌门人无极仙子而言,威名江湖许久,三山五岳,关内塞外,稍有名气的黑白两道人物,没有不知道的,居然也不知道这“千山十猿”是何许人,这岂不是新奇的事情吗?
肖小侠在一顿之后,含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千山十猿何许人,敢不重武林规矩,在下倒是未曾耳闻。”
那大汉一听肖小侠不知道自己为何许人,冷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傲然说道:“井底之蛙,何知天下。你曾闻千山寒江冷面钓翁的威名否?谅你也不知。今天千山十猿奉冷面钓翁之命,南下中原,找的就是这两个女人,天台巧逢,岂能放过,你是何人,胆敢与千山寒江冷面钓翁放对。”
此人说话语句不俗,气势凌人,不像久呆山林之人。可是,他这一说越发的使肖小侠如坠入五里雾中。
既不知“千山十猿”何许人,更不知干山寒江冷面钓翁为何许人。听这人口气,这千山寒江冷面钓翁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是,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而且,更令人迷糊不知所以的,无极仙子师徒何时与这样一个从未听人提起的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而要被人天涯追踪?
肖小侠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干山寒江冷面钓翁居住何处?何时与这两位结下梁子?各位可否还在下一个明白。”
这人此时脸上仅有的一丝笑容,也遽然收起。冷冷地只问道:“你是何人!你能挑起这场梁子否?”
肖承远小侠微笑道:“在下武林后进肖承远,路有不平,拔刀相助,为武林人之本分。尊驾谈吐不俗,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无极仙子在身后接着说道:“小侠休要与这等人理论,我师徒二人从奉化城开始,即为被等跟踪,到宁海又当面挑衅,这才约斗天台山。他们连我的姓号都不曾问,便联手抢攻,此时又胡言乱语说我与什么冷面钓翁有隙,其等言行之可耻,已是无以复加。”
肖小侠闻言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说道:“好刁滑的人!胆敢如此。”
那人忽呵呵一阵冷笑,那从不变动的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如此乍露冷笑,越发难看。笑了一陈之后,指着肖小侠说道:“姓肖的!自己浅薄无知,还要逞强出头。你道是千山寒江冷面钓翁与她二人无仇无恨吗?”
肖小侠停住身形,问道:“既然如此,你说,她们二人为谁?与冷面钓翁有何仇恨?”
那人又板起冷冰冰的面孔说道:“无极门人无极仙子。”
此语一出,不仅肖小侠为之一惊,连身后的无极仙子和王秋绮姑娘都为之一惊,三人同时心里暗付道:“冷面钓翁为何许人都不知道,这仇恨从何结起?”
那人又接着说道:“如何?差不了吧!只要将‘无极乾坤真经’拿来,我等回干山复了命,万事俱休。”
肖小侠一听“无极乾坤真经”几个字,顿时想起了四象峰下夺宝之事。可是,四象峰下虽然群雄会聚,却从没有听起有“冷面钓翁”其人。那人一见肖承远沉吟不语,便说道:“此事已经无可置疑了吧!”
肖小侠突然一声断喝,叱道:“好贼!胆敢诈捏名号,纠众抢夺真经,今天要饶了你们,武林没有了公道。”
那人一见肖小侠怒声叱喝,便一摆手中的长剑,除了方才那两个吃过肖小侠一掌震翻的坐在一旁之外,其余八个人俱是一亮长剑,分边一站。把肖小侠和无极仙子,以及王秋绮姑娘团团围住。
肖小侠知道今晚上不以武相会,是无法了结这个局面,便一抡玉扇,先扑正面这人。
肖小侠身形刚一发动,但见那人身形一晃,其余七个人也都同时错动脚步,宛如水底游鱼,前后左右,往来穿梭,交互游动身形。
这几个人的功力,本来极为不弱,尤其对于剑术一道,似乎特有所长,如今八个人联手进攻,更能发挥互为支持的效果。
前面刚刚攻来一剑,一转眼,身后又是剑动风生。每攻一招,必然四剑同时环攻,而且,每人都是刁钻已极,招式随收,不断地游走,令人捉摸不定何时何处,遽然一剑攻来。
肖小侠右手抡扇,攻出两招之后,竟然都落空,心里便一动。看来这几个人的群围,极有变化,而且颇为奥妙,自己若一味凭功力硬斗,败虽不至,要胜也颇费手脚。
肖小侠意念一动,立即身停气定,玉扇护住前胸,凝神不动的看去。等他攻来四剑之时,便挥出一招,逼退来人。
如此,停了半响,连接四招之后。肖小侠已经悟出这几个人联手群攻的阵势。
既不是按九宫八封,又不是按正反五行,而是四四交换,双双遮挡。
四四交换,是每一个进退,都是四个人同一步伐,移形换位分毫不差。一个抢攻,三个同时出手环袭,双双遮掩,前面一人进步递到,状是攻招,实则是身后来另一个人的真实抢攻一剑。
这种四四交换与双双遮挡用来攻守自如,尤其是这八个人运用得纯熟异常,身形的变动,步法的移换。分毫不差,益发使这种进退有序的阵法,威力大增。
肖小侠是何等聪颖的人物,一经察觉这种方法以后,再默看一遍他们进退的身法,便已了然。正好此时周围又枪攻上来四剑,肖小侠玉扇通演“神龙行雨”应战八方的招式,一挥而出,呼地一声,荡开四支长剑,便说道:“无极前辈与秋绮妹妹留神,待我冲散阵势,再个别击溃。”
肖小侠刚一说完话,霍然“刷”地一下,玉扇合而成柄,震腕疾点迎面那人。
正面那人依然抢步换位,而其余三人也依然分从二面同时进步抢攻。
没有想到肖小侠已经了解到这一套互相呼应的方式,他知道,如果此时他回身接招,前面必然又是三人合攻来,如此永远是处于被动,受人牵制。所以。当肖小快攻出前面一招的时候,只是一着虚招,玉扇刚刚进出,倏地比闪电还快的一个旋身,玉扇竟抢在另外三剑的前面,但见他点、截、敲,一连闪电攻出三招。只听得“叮当”、“哗啦”,一阵乱响,三支长剑几乎是同时落地。
肖小侠在一连飞快地攻出三招得手之后,没等到对方长剑落地,又是一个急旋快转,“刷”地—下,玉扇一抖而开,一式“千斤闸”又是“叮当”一声,长剑又掉落一支。
这四支长剑在肖小侠一连前后翻身,攻出四招之后,统统坠地,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四个人长剑脱手,依然不放松攻势,顿时八掌翻飞,只见满天闪动晶莹闪光,雨一般的纷纷飞来,还带着轻微的嗖声。
肖小侠一旦击破这群斗的阵势,对于这满天花雨的暗器哪里会放在心上,描金玉扇扇动着劲风四溢,呼呼作响,满天暗器竟被扇风所及,扇得四处飞扬,飘落地上。
有道是:千虑也有一失,肖小侠连震四剑,扇飞满天暗器,正待进身抢攻,制服这几个人。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唉哟”,紧接着“噗通”一震,有人跌倒地上。
肖小侠一听是秋绮姑娘的声音,不由地心向下一落,来不及抢攻,霍然折身而退,闪到无极仙子身旁一看,王秋绮姑娘躺在地上。面色苍白。
原来肖小侠挥扇扇飞这满天星暗器的时候,忘记身后还有无极仙子师徒,还在那里双斗四支剑。
肖小侠玉扇如此一挥之下,劲道有如狂飙,暗器被他一扇,四下飞舞,速度为之大增,竟有一部分齐向身后的几个人当中飞去。
那四个人慌忙挥剑闪身,护住自己,无极仙子也是剑如泼风,震飞周围的暗器,只有王秋绮姑娘是背对着肖小侠的,等她发觉暗器横飞而来,再舞剑护身时已是无及。竟然在背上肩骨旁边,一连中二枝。顿时上体一麻,“哎哟”一声,倒地不起。
肖小侠一见秋绮姑娘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才恍然想起是中了暗器,不禁悔恨交加,顿足出声。
无极仙子叫道:“小侠留神千山十猿!”
肖承远小侠回神一看,哪里还有千山十猿的踪影,早就趁肖小侠如此一怔之际,逸走无踪,此刻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但见天台山一片迷蒙,眼前深林黑影重重,想来已是太远了。
肖小侠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让秋绮姑娘受伤,又让千山十猿逃去。一时情急,顿足腾身,便要追赶。
元极仙子拦住肖小侠说道:“彼等已经去远,而且深林当前,追赶无益。还是先看看绮儿伤势再说吧!”
肖小侠这才想起秋绮姑娘脸上颜色如此之坏,这暗器必然是有剧毒。慌不迭转身俯察,只见秋绮姑娘双日紧闭,如此短暂时间,已经是气如游丝。不禁失声叫道:“秋绮姐姐!愚弟害了你!”
肖小侠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现有武林圣药“大还丹”,任何毒伤,都能药到病除,如何自己竞忘记了呢?
便连忙说道:“无极前辈但请宽心,小生这里有师门圣药大还丹,可除百毒。先取出暗器再说。”
无极仙子一听是有“大还丹”,欣然说道:“如此说来,绮儿倒是因祸得福,大还丹一粒可增内力修为多少年,我代绮儿在此谢过。”肖小侠连忙说道:“前辈如此说法,岂不是令小生汗颜无地吗?”
无极仙子慢慢把王秋绮翻过身来,但见背上之处流着黄水,撕开衣掌,露出肩膀一看,三个银色暗器,状作杨花,嵌在肉里。
无极仙子一见这三枚银色暗器,不禁大惊失色,脱口惊呼道:“竟然他还没有死去吗?”
肖小侠一见无极仙子撕开秋绮姑娘背上衣服,便慌不迭地背过脸去。虽然他与王秋绮姑娘从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毕竟彼此相隔多年,而且彼此都已长大成人,男女授受不亲与“非礼勿视”的古训,使肖小侠不敢轻看—眼。
这时候一听无极仙子如此一声惊呼,心里为之一震,回过头来急问道:“秋绮姐姐怎么了?”
无极仙子摇摇头,用长剑轻轻挑出暗器,托在掌上,向肖小侠道:“小侠识得这种暗器否?”
肖小使用手拈起一枚,留心细看,见是纯纲制成,异常精巧,左右两叶,像是杨花,又像是蝴蝶。而且两叶都是活动的,可以上下扇动,所以,发出去以后,可以飞舞。中茎有孔,想是注毒之处。
肖小侠对这枚小巧玲珑的暗器看了很久,实在无法看出这是一种什么暗器,只好摇摇头说道:“小生孤陋寡闻,识不得这是称什么暗器。前辈是否识得?”
肖小侠一说出这句话,便后悔不迭。
无极仙子既然来问自己,自然也是不识,如此反一问她,不是有意令她难堪吗?
如此一想,肖小侠不禁满脸飞红,状至尴尬。
无极仙子却没有留意这些,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毒杨花‘,又叫做’杨花飞接‘。从前这暗器无极门有人使过。”
肖小侠闻言大惊,脱口问道:“这是无极门的暗器吗?”
言下之意,不难听出,无极门也是武林中一个正派,如何使用这种剧毒的暗器7无极仙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是的!这是无极门独门暗器,别人从来不识。可是,数十年来无极门已经无人会使这种暗器了。”说着话,顿了一下,说道:“毒杨花遽然出现,是无极门一大不幸。只怕此事未能就此了结。此话说来话长,且先将绮儿伤势治好以后,再与小侠细谈。同时,我也要将这段无极门的思怨,说给绮儿听听。”
提到秋绮姑娘的伤势,肖小侠不禁又急起来,连忙从身上掏出药瓶,说道:“绮姐姐有伤口之处,外敷三粒,再内服一粒,不消片刻定能消毒复元。”
无极仙子摇着手说道:“罪过!罪过!大还丹药之圣品,岂可如此浪费。外敷之药,我可以用敝门灵药去毒,只需一粒大还丹,便已经获益不浅。”
肖小侠一想:这“毒杨花”既然是无极门独门暗器,以无极门的灵药敷治,定然有效。大还丹是罕见的药中圣品,不宜如此浪费,便不再坚持。
无极仙子敷好外药,肖小侠倒出了一粒大还丹,由无极仙子度气喂下,不消片刻,外面创口黄水流尽,肚子里面也—阵咕噜作响。
无极仙子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还是让绮儿沉睡一会儿,由她自己发散药力吧!”
说着点中王秋绮姑娘的睡穴,站起身来,仰天凝视呆立了一会儿,忽然对肖小侠说道:“无极门的不幸,还是不让绮儿知晓的好,无限恩怨,又何必让她纯真的心灵受到影响?小快以为然否?”
肖小侠知道这“毒杨花”一定关系着无极门一段极难言的往事,自己身为外人,怎好说话?只有唯唯应是。
无极仙子沉思了半晌,抬起头向肖小侠说道:“贤与不肖,家家难免。武林中各派又何尝不然?所以,武林各大名派,最重收徒授艺,稍有不周,不仅本门蒙羞,武林亦为之生祸不浅。”
肖小侠点点头,深深明了无极仙子说这句感慨万端的话,所表现的心情。
无极仙子接着说道:“才之难得自古亦然,武林收徒授艺,不仅注重禀赋资质,尤其注意品格情操。禀赋优异品德纯良者最佳,这等人可遇而不可求;禀赋较低而品德纯良者,仍不失为可传之人;惟有禀赋极其优异,而品德低劣者应列为不传之人。无极门三代以前祖师爷一着之失,乃至如今……”
肖小侠此刻也确有同感,武林之中愈是禀赋高的人,一旦身陷邪道,其为害武林也必愈大,所以,自古相传至今,取人之道,宁取有德无才,不取有才无德。
无极仙子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侠还记得四象峰下夺取‘无极乾坤真经’之事否。”
肖小侠点头应道:“只相隔数月,小生自还记得。”
无极仙子说道:“无极乾坤真经原为敝派师祖无极散人与乾坤老人互印武学之后,合著秘笈,各执一图。无极门师祖藏图已毕,即飘然而逝,不知所终,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委。”
肖小侠也略有所闻这件往事,王秋绮姑娘得图来到四象峰,正是由此而来。不过数十年前,无极散人何故藏好秘图,即飘不知所终,武林鲜人知道。
无极门在武林之中并未算是名门大派之列,这些派内的掌故,派外人未能知道,也是自然的道理。
无极仙子微有叹息地说道:“师祖无极散人有一师弟逍遥生,秉性狠毒,为人阴险,杨花飞蛱注入剧毒,即自无极逍遥生开始,而自此之后,无极门不再使用杨花飞蛱。”
肖小快顿时有所梧地问道:“如此说来这千山寒江冷面钓翁,即是当年贵派无极逍遥生了。”
无极仙子点点头,说道:“师祖与无极逍遥生不和,也即自毒杨花之出现开始,自师祖四象峰归来,无极逍遥生即逼要‘无极乾坤真经’,自认是身为无极门,并末学到无极绝技,真经传与他,理所当然,以消除当年祖师爷心存不公。”
肖小侠霍然应道:“如此一说前辈师祖飘然离开无极门,想不欲无极乾坤真经,落于无极逍遥生之手,又不愿兄弟间怒颜相对,乃一走了之。”
无极仙子叹道:“师祖藏好秘图,表示公允起见,派中弟子均可到藏图处找寻一月,谁人有缘,谁人得图。无极逍遥生是否进入藏图之处寻找过,派中无人知晓,但是,师祖飘然离去之日,也正是无极逍遥生离开无极门之时。“
肖小侠听了这一段无极门的前因后果,虽然与自己并无关连,也不禁为之烯嘘不已。
无疑的,数十年后的此时,“毒杨花”的突然再现江湖,显然是无极逍遥生在世之讯号,由无极逍遥生一变而为千山寒江冷面钓翁,秉性末改,武功自是更进,以方才千山十猿的身手而言,当可想像一般。
如今千山十猿败走天台山,此事断难了结,岂是无极门从此多事,抑且武林亦复愈加多事了。
无极仙子仰面凝视,若有所思,肖小侠也静立一旁,未便多言。
此时,夜已过半,天台山寂静如恒,初冬寒气袭人,地面凝霜,肖小侠惟恐玉秋绮姑娘如此静卧在露天之地,招致寒气内侵,正待请无极仙子解开穴道,先找一块足以避雨露的地方,治好伤势,等候天明再说。
忽然,无极仙子霍然有所得的叫道:“是了!”
无极仙子如此霍然出声,一定是苦思某事,而豁然贯通之像。
肖小侠不好相问,倒是无极仙子自行说道:“小侠未曾到过东北边塞白山黑水之间,可曾听说长白山其名否?”
长白山麓迭出武林奇人,自然为武林所熟知。
无极仙子接着又说道:“长白山之南,东海之滨,有千山其名,千山之下。有水衣带而流,名曰寒江。”
肖小侠“哦”了一声,心里想道:“千山寒江冷面钓翁是由地名而来,无极仙子经过如此苦思。竟然是为了冷面钓翁的住地而煞费思索,难道无极仙子是去寻找他从前的师祖吗?”
无极仙子忽然又自言自话地叹唱说道:“中原已是天寒地冻,塞外怕已经早就是雪地冰天。绮儿恐怕无法承受这种寒冷。”
肖小侠此时心里只是注意着秋绮姐姐的伤势调息的问题,一听无极仙子如此自语,不禁震然一惊,连声问道:“前辈有意远走一趟塞外千山吗?”
无极仙子点点头道:“如今已经是势在必行。”
肖小侠感觉到有些奇怪,但是由于这是别人派内问题。自是不能多表意见。
无极仙子笑了一笑,问肖小侠道:“小侠是否奇怪我遽然之间,要去塞外千山?”
肖小侠尴尬地答道:“前辈明察秋毫,小生不敢相瞒,确有此疑问。”
无极仙子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小侠是否知道我师徒二人何故再出江湖?”
肖小侠从发现无极仙子师徒二人被围攻,一直到王秋绮受伤,肖小侠都为眼前情势所迫,无暇想及其他,如今一经无极仙子一提,果然,王秋绮姑娘自从获得“无极乾坤真经”之后,应该是面壁苦修,为无极门光大异彩才是,如何师徒不出数月,再度现身江湖?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猜测的疑问,肖小侠只好摇摇头。无极仙子长叹一声,说道:“敝师徒二人所以再度跋涉江湖,乃至如今不惜决定远走千山寒江。都是为了‘无极乾坤真经’遗失之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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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九 章
无极仙子一时说出“无极乾坤真经”遗失,肖小侠这一惊非同小可。
且不说为了这部“无极乾坤真经”,在四象峰下,群雄环伺,激斗竟日,一波数折,才得到手,仅就无极仙子而言,江湖经验与武功,都不是藉藉无名之辈。以无极派掌门人之尊,竟遗失派内之宝,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无极仙子绝不致无端打诳语,果真是此真经失去,对无极门名声之打击,当是无以复加。
无极仙子长叹一声,说道貌岸然:“说也惭愧!自四象峰归去,真经到手,只要绮儿苦练成功,无极门当可与武林中各大门派,互争一日之长,然则绮儿自四象峰归来之后,身虚体弱,心情抑郁,神不凝,气不聚,安能练功练气?好在苦练‘无极乾坤真经’上的武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便携带绮儿深入鲁境,登临泰山,一则寻找几味药材,再则藉山水之胜,陶冶绮儿心情。……”
肖承远小侠点点头说道:“前辈携绮姐姐远走泰山之际,真经遗失了。”
无极仙子愧意无限地说道:“我以为真经携在身旁,倒是不便。一着之失,如今悔之无及。”
肖承远摇摇头,说道:“凡事皆有定数,前辈倒是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只是前辈如何断定是千山寒江冷面钓翁所无极仙子说道:”那是方才毒杨花的出现,想起敞派师叔:为?
“无极仙子说道:”那是方才毒杨花的出现,想起敝派师叔祖。
这冷面钓翁果是敝师叔祖,这无极乾坤真经必是他派人所取。
“肖小侠低头沉思半晌,霍然一展眉头,说道:”前辈明察秋毫,小生钦敬无地。冷面钓翁得知‘无极乾坤真经’出世的消息,定然分路派人明访暗察,准备明取暗夺。在无极门盗取真经的是一批人;在天台山邂逅前辈的又是另一批人。“
无极仙子点头说道:“若不是天台山边遇到千山十猿,说明‘无极乾坤真经’的话头,我师徒二人尚不知道何处寻找真经?”
肖小侠低头望了一下昏然沉睡的王秋绮姑娘,若有所感的问道:“前辈此行将转道直赴千山吗?”
无极仙子点头说道:“既知真经下落,自然迫不及待。无极乾坤真经之失,已经不止是关系无极门的声誉,更关系无极门一派的存亡,凡此种种,都不允许我稍有延宕之举。”
肖小侠知道无极仙子已经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要远走千山,追寻真经。但是肖小侠可以想像这位千册寒江冷面钓翁是个不易与的人物。就以师叔祖的身份而言,无极仙子已经不是敌手;何况数十年定有精进的功力呢?
以王秋绮姑娘的关系而言,肖小侠自是不应置身事外,但是,当前情势不同。肖小侠苗疆之行,到不容缓,既无法分身,当然以苗疆之行为先。可是,肖小侠想起秋绮姐姐,内心就不觉歉疚顿生。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即使自己安心,又不耽搁苗疆取药之行。
肖承远小侠一再沉吟之余,便向无极仙子说道:“小生冒昧一言,前辈不以有意渎犯是幸。此去千山遥远,冷面钓翁以逸待劳,前辈与秋绮姐姐此去,如若不能全功而回,岂不更为棘手。”
无极仙子面容微微一变,沉吟未语。
肖小侠说道:“此去括苍山不远,括苍山为青龙帮总坛所在之地。前辈暂往括苍山,众议而行,且青龙帮几位姑娘亦可随同前往,稍尽绵薄。”
无极仙子这才微微一笑,极其沉静地说道:“小侠顾虑周全,所称极是,只是,这‘无极乾坤真经’之失,是无极门之羞,为无极门之不幸。自不敢劳动旁人或藉旁人之手来牵涉此事。小侠盛意,无极门深感不忘。”
肖小侠一听无极仙子言下之意,怀疑自己轻视他无极门的武功,不禁大急,满脸飞红,一时又不知道如何解说才是。
无极仙子一见肖小侠表情尴尬,也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决绝,反而特别人好意变成恶意,便严谨收起笑容说道:“千山遥迢,实在不敢有累旁人来趟这趟浑水。万一将来真经索回困难,自然邀请小侠和几位姑娘鼎力相助。”
肖小侠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只有点头道是。
无极仙子霍然弯腰一抱王秋纺姑娘,向肖小侠说道:“小侠有事在身,定然无法多作耽搁,我师徒二人也是急须取道前往千山。彼此俱有要事,就此匆匆告别,但愿后会有期。”
肖小侠一见无极仙子不解开王秋绮姑娘的穴道,就这样捧抱而起准备离去,知道她的用心,是不愿意让秋绮姑娘为离别而黯然神伤。
其实,肖小侠心里何尝不是有依依之意,和多少有些内疚难安。
无极仙子点点头,突然一长身。嗖地一声,直向山林深处,窜落过去。
肖小侠目送无极仙子身形消失之后,也禁不住轻微地叹喟一声,在附近找到马,再度扬鞭而驰,向东北宁波方向赶去。
一路行程,无事即短,这天午后时光,肖小侠安顿好自己的马匹,便准备深入南海,邀约绿忆姑娘随往苗疆,转而一念:“离开括苍之际,并未多作考虑。如今兼程莽然来到南海,如若绿忆姑娘拒与自己同行,又将如何?”继而又想道:“自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尽心为止。绿忆姑娘如果不以自己开诚相见为信,则只身前往苗疆,说明此事原委,交还剑鞘,了却一桩心事。”
出宁波至镇海,走鄞江出海口,寻找海船南渡。
虽然,肖小侠曾经两度到二绝姥姥所住的地方,可是,却说不出那地方的名字,偌大南海浩瀚无际,如果赁舟前往,究竟是到什么地方?不全是找不到地方,连方向都不易摸清楚。
上次有渔礁翁掌舵,断没有想到这些问题,如今只身前往,面对着茫茫大海。肖小侠真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正在望洋兴叹,莫可如何之际。忽然,天水一色的远处一点白帆摇曳而来。
在一片汪洋的海面上,这一望之际,何止数里之遥,区区一点白帆,摇曳在那水天一色,湛蓝无际的远处,寻常人休想看得清楚。
肖小侠却是看得明白,那只小帜正是鼓风破浪,直向鄞江口而来。
孤帆远影,渐渐地近了,给这午后的海洋,惩添了无限诗情画意。
海上风平浪静,微波粼粼,在蓝色的水面上,绉起一道一道雪白色的波纹,一直扩散到遥远的那边,那边却有一叶孤帆,孕着风,昂首破浪,真是浩浩乎!飘飘然!
肖小侠一时倒忘却侯舟渡海,却被眼前这幕引人入胜的画面,为之凝望入神,一时胸襟大阔,不禁想道:“驾孤舟乘风渡海,人之壮举。可惜我不能操舟如驭马。”
正在神驰之际。小舟鼓风而行,来得好快。转眼已经是相隔只不过仅有一箭之地。
忽然,肖小侠不由地遽然而惊,这如飞而来的一叶孤舟,竟然站着一位衣袂飘拂的妨娘。掌舵操帆,乘风破浪,白帆、绿裳、红舟、蓝海,小舟如飞,人似冉冉欲起,这情景:美、奇、神、绝;只应在画上才能看到。几曾有这种实情实景?
肖小侠也不过是微一惊楞之际,舟行何止数丈?顿即变惊为喜,扬手高呼:“绿忆姑娘,在下特来专程拜访。”
那可不真的是绿忆姑娘吗?柔发如丝,飘动肩后,绿衫如云,飞舞在帆旁。大眼晶莹,嘴角含笑,没有一点烟火俗气。
肖承远小侠在喜悦的心里,更止不住暗自想道:“世间居然就有这种巧事?我正愁着无法飘渡这浩瀚无际的海洋,绿忆在此时飘然而来。”正想着时,绿忆姑娘已经撤手落帆,一撇舵尾,滴溜溜地将船靠将过来。
但见她纤纤玉手,随意一拈船上的铁锚,绿裳迎风起处,像是一片离枝而落的树叶,悠悠地落在岸上。就在这一飘离舟之时,右手拈着铁锚,停身,撒手,数十斤重的一只小铁锚,紧紧稳稳地扣钉在岸上。
绿忆姑娘左手一牵衣袂,飘然两步,盈盈地向肖小侠走来。
肖小侠紧赶抢上前两步,拱手立于一旁,说道:“绿忆!”娘渡海而来,在下幸而巧逢,否则,在下又要白去一趟了。”
绿忆姑娘停下脚步。嘴角微露一丝笑容,轻缓而自然地说道:“你是来邀我一同去苗疆会我姐姐的吗?”
肖小侠遽然一惊,肃然道:“姑娘料事如神,在下正是专程前来南海,拜谒二绝姥姥、邀请姑娘南去苗疆,相会令姐,姐妹团聚,在下也好了却一桩事。”
绿忆姑娘点头说道:“你这人真够义气,受人一托,千金不移。现在你不必去啦!我师父特地叫我渡海前来,会着你以后,即刻前往苗疆。”
肖小侠不禁脱口惊呼道:“令师二绝姥姥考前辈她竞参透玄机,能预知未来吗?”
绿忆姑娘嫣然一笑,贝齿微露,宛如盛开百合,美极也纯极,睁着晶莹如深秋潭水样的大眼睛,说道:“你见过天下有末卜先知参透玄机的人吗。”
肖小侠微红着脸,轻轻地摇了报头。
绿忆姑娘说道:“是啊!预知未来,避凶趋吉,全在掐算之间,传说罢了,哪里会真的有这种夺尽天地造化的人罗!我师父也不过是遇事精明,凡事推理,乍一听起来,就会令人觉得她真的能未卜先知似的。”
肖小侠不仅觉得绿忆姑娘说话真有如黄莺出谷,珠玉落盘,丽质清香,令人听来悦耳已极,而且,说话条理分明。已经不带丝毫稚气。
肖小侠本来就是不擅于口才的厚道君子,此时愈发只有涨红着脸,呐呐不能成言。
绿忆姑娘瞧了肖小侠一眼,说道:“你忘了南海一带还能有事我师父会不知道的吗?”
肖小侠拘谨地笑了一笑,说道:“原来在下到达宁波之时,二绝姥姥已经得到了消息?”
绿忆姑娘轻盈地笑道:“你突然只身来到南海,自然有所为而来的。虽然,约未到,但是,除了你来约我同往苗疆之外,目前你是没有事要来南海的!你说是吗?”
肖小侠点点头,由衷的钦佩说道:“二绝姥姥料事如神,已经不亚于未卜先知。”
绿忆姑娘说道:“所以我就驾舟渡海来了!走啊!难道你还要见我师父吗?”
肖小侠摇摇头说道:“既然姑娘已经渡海而来,在下就无须去打扰二绝姥姥了。只是姑娘就如此走吗?”
绿忆姑娘又嫣然说道:“不这样就走,还有什么等待的吗?”
说着话,突然又轻轻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眸微微地一笑,绿裳微曳。点水靖蜓,惊鸿一掠,又飘回到小舟,从舱里取出晶莹碧透、暗绿润泽的碧玉琵琶,又回到岸上。
在这样一来一往之际,绿忆姑娘那种美妙无双的身姿,柔发披肩,绿裳摇曳,手里又多摔了一个稀世罕见的碧玉琵琶。
肖小侠不禁想道:“此去苗疆,路途迢遥,像绿忆姑娘这身装束,和她容貌盖世惊人,不知道引起沿途多少人注目,虽然没有惧怕之意,但是,沿途多出枝节,耽搁时日,岂不延误了石老帮主的伤势。”
想着不禁多对绿忆姑娘看了几眼。
绿忆姑娘天真未鉴,笑脸迎人地望着肖小侠笑道:“你看这样装束到苗疆去好吗?”
肖小侠严谨地说道:“姑娘天人,在下岂敢忘加评断,只是此去苗疆路途遥远,沿途自是崎岖坎坷,历经惊险。姑娘如此装束,只怕会引来更多……”
绿忆姑娘抢着说道:“我知道,去路崎岖,会引来麻烦是不是?相信你也不会伯麻烦,我也不会伯麻烦,你的意思是要我改装成男人的打扮?”
绿忆盯着肖小侠,紧接着摇着头说道:“我才不干呢!你蓝姐姐那样,哼!那还不是更会惹麻烦吗?”
说着话,那张吹弹可破白玉无暇的小脸,泛出一丝娇羞。
一说到蓝姐姐,绿忆原本娇羞无限的娇面,立即又焕发着圣洁的光辉。睁着光亮的眼睛,问着肖小侠说道:“蓝姐姐她好吗?她现在哪里,我们可以顺道去看看她吗?”
肖小侠歉然地摇摇头说道:“蓝姐姐在离开南海不久,就只身北上昆仑,现在究竟在何处,在下也漠然无知。”
绿亿突然神情黯淡,臻首低垂,沉默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说道:“此去宁波尚有一段路程,我们还是先到宁波决定了尔后的行程要紧。”
肖小侠原以为到南海来,要颇费周章儿,没有料到竟是如此顺利,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苗疆之行,秃鹰是否另有诡计,尚在难以逆料之中,绿忆姑娘亦不啻是一位好帮手,即使鬼眼婆婆和秃鹰联手放对,也能应付裕如。
人逢喜事精神爽,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舍舟取陆,沿着鄞江西岸,人烟稀少之地,疾向宁波驰去。
刚一到达宁波,落足客店,早就有人牵过两匹神骏无比的骏马,迎候过来。绿忆回头对肖小侠笑着说道:“苗疆岂止是路程遥远,而且是坎坷崎岖,没有神驹,是不足以代步越过崇山峻岭的!我师父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该知道为什么你刚一到宁波,我就能驾舟渡海而来的原因了吧!”
肖小侠眼见并立在门外的一黑一白神骏良驹,顿足扬鬃顾盼出神,果然万中选一的好马。马背上鞍鞫齐全,另有油纸包裹扎在鞍上。牵马而立的是店东,此时脸上赔笑,状至谦恭。
肖小侠不禁叹道:“令师二绝姥姥果为一代奇人,而且爱心遍及无微不至,令人钦佩无地。”
肖小侠叹声未毕,店东从身上掏出一封书简,双手递给绿忆姑娘。
绿忆刚一看到这封书简的封皮,脸上的神情,顿时微微一变,低低地问了一声:“我师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交待?”
店东躬腰答道:“主人要姑娘及早登程。”
绿忆姑娘接过书简,微微点了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肖小侠站一旁看到那封书简的封面上,红颜色画着三朵莲花,别的没有什么异样,也不便询问绿忆姑娘。
直待绿忆姑娘回过头来,皱着双眉,无限忧虑地说道:“火莲急讯我师父是很少发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事使师父这样焦急,你依瞧,这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古传西施捧心益见美态,东施效颦则丑上加丑,丽质天生的人,每一个举动都是天地间灵气所钟,那是无法勉强的事。
绿忆姑娘如此愁容上脸,紧锁双眉,越发令人有一种楚楚堪怜的神态。
肖小侠不仅心里一动,暗自付道:“绿忆姑娘天仙化人,丽质天生,从今起彼此朝夕相处,我虽可对天日,但难免外人流言,万一有口难辩之际,肖承远将何以立足武林?”
绿忆姑娘一见肖小侠沉思莫对,反而化愁轻声一笑,微带娇嗔的说道:“瞧你这人是怎么啦!别人跟你说话,你是听到没有?”
肖小侠一时失神,不由地脸上一阵飞红,连忙说道:“!”娘的火莲急讯不知所示何事?”
一提到“火莲急讯”,绿忆又蹙住眉尖,说道:“师门‘火莲急讯’从不轻易出现,除非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所以,我总是不敢急于开拆,万一阻挠了我们苗疆之行,这不是急坏人么?”
肖小侠闻听绿忆这种天真的语态而引得破颜而笑,说道:“姑娘!武林之中有一句话说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
延宕不看那岂是办法。“
绿忆也笑了一笑,就在门口打开“火莲急讯”的紧密封皮。
绿忆刚一动手拆开这封“火莲急讯”的封口,原来站在两匹马中间的店东,立即急退一步,低头肃立,不敢正视。
肖小侠这才发觉到这“火莲急讯”在南海门下的权威,自己身为外人,更是不便看,也自然地退后一步,背手站在一旁。
绿忆打开“火莲急讯”,顿时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
像绿忆这样天真未氓,身沐师恩的人,而且又是一身精绝的功力,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即使偶尔的愁上心头,那也只是青春儿女伤春惜花的无病呻吟,稍现即逝的,也决不会发愁到如今这种地步。
肖小侠不知道二绝姥姥在“火莲急讯”里说些什么,又不便问绿忆,万一事关南海派之秘密,自己不是自找没趣吗。所以,只有在一旁干着急。
绿忆缓缓地回过头,向肖小侠说道:“蓝姐姐遇险了!”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蓝姐姐遇险了”,真使肖小侠为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才急问道:“姑娘!你说什么?蓝姐姐遇险了?是哪位蓝姐姐?是你玉珍姐姐吗?”
绿忆点点头,眼眶里已经含蕴着两颗泪珠,晶莹欲滴,含苞待放的娇面,已如带雨梨花,也没有回答肖小侠的话,只随手把“火莲急讯”递过来。
肖小侠一面谨慎地双手接过“火莲急讯”,一面却无法想像蓝姐姐如何遽然遇险?二绝姥姥稳坐南海,又如何知道蓝妹妹遇险?
这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肖小侠怀着惊疑与恐惧的心理,接过“火莲急讯”。
一张白棉纸上,印着三朵火红的莲花,写着两行字:“汝蓝姐姐,沂山遇险,详情不知。忆儿与汝蓝姐姐情逾骨肉手足,应急驰救援,苗疆之行,势将暂缓。”
肖小侠再有如何镇静的心情,也不禁为之一震失措,连忙问道:“姑娘!二绝姥姥为何远知沂山发生的事。”
绿忆此时罗巾轻拭,神色已经镇定如常,冷静地说道:“我师父虽然从不涉足武林,可是,南海门下却经常遍及天下,金陵钟山夺取‘苍虚秘笈’之事,就是最好的说明。蓝姐姐只身遇险,想必是急如星火,要走即刻就动身,如果你要先去苗疆,我就不能奉陪了。”
说着话,身形一闪,旋身一扑,掠过肖小侠身前,带走那封“火莲急讯”,人像一朵绿云,飘然而落,落在白马背上。
但闻骏马微嘶,蹄声一震。劲箭脱弩,疾射而出,转眼数丈,卷起一阵灰尘,滚滚而出。
肖小侠此时眼看绿忆如此闪电奔雷之势,说走就走,倒是为之一愕。。肖小侠为之难住了。
苗疆之行,关系着青龙帮石老帮主的安危,凤姐姐自然地望眼欲穿,盼着他早日归去。可是如今沂山紧急,蓝妹妹只身陷难,更是情急垂危,自己也是恨不能插翅飞行,早到一刻,拯救蓝妹妹脱险。
苗疆与沂山之间,两者轻重衡量,无分轩轻,何舍何从在肖小侠心里。确是无法决定。
眼望着已经逝去的一人一骑,绿忆姑娘临去时的情急如焚,使肖小侠益发的为难不知所措。
突然,店东上前两步,双手奉过丝缰,口里说道:“肖小侠!就请上马。绿忆姑娘已经去远了,再稍迟缓,前途进入歧路,将无法追赶。此马脚程极佳,日行千里八百,尚为易事,沂山不会太远,星夜兼程,不数日之间即可赶到。”
肖小侠心里霍然意念一决,想道:“蓝妹妹之情况不明详细,事为火急,且先赶到沂山再说。至多也不过耽搁数日路程,好在苗疆路远,也不在乎几天的时光。”
如此决然一念之下,顿时伸手接过店东的丝缰,拱手谢道:“有劳尊驾。”
店东刚说道一声:“不敢!”
再抬头看时,肖小侠已经伏在马背上,乌云一朵,电闪飞驰而去。
肖小侠如此—念之间,竟为日后与凤姑娘之间,几乎造成终身憾事。玉面罗刹只身远走,险些葬身苗疆,幸而青城矮仙翁与云龙及时赶到,才挽救了凤姑娘一条性命,而情海风波,却依然未了。此系后话,容再叙述。
且说肖小侠驭马疾驰,闪电飞奔,直穿宁波城外,沿着北上官道,放缰急赶。
这匹黑马果然如店东所说,不愧是千里良驹,而且性颇通灵,无须肖小侠加鞭叱咤,—出宁波城,但见它低嘶一声,身形一矮,宛如追风逐电,沿着官道跑得几乎是四蹄腾空。
肖小侠伏在鞍上,一面留神前面的绿忆姑娘踪影,一面心里却在不停地想道:“蓝妹妹取道昆仑,前访昆仑二子,为何又落身在沂山遇险?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蓝玉珍姑娘自从宁波郊外,以两掌换一指,伤在天罡一指简竹笙的指下之后,虽然,经过肖小侠的救护,伤势痊愈。
而且,大还丹的效力,更助益了内力之修为。但是,蓝!”娘心里却是一直郁郁不乐。
蓝姑娘一生要胜好强,几曾受过这种挫折。而且自以为功力不如人,羞与肖小侠等人为伍,这才立意要到昆仑,拜遏昆仑二子,苦修武功,以与承哥哥匹敌,并称于武林。
当天从天台境内,只身出走之后,取道北昆仑。
蓝姑娘虽然武功极高,毕竟是位年轻的姑娘,虽然出道江湖为日不短,毕竟都是与人同行,几时曾经单身独骑去闯群山峻岭?即使蓝姑娘自昆仑下山,走过江南各地,但是江南各地均人烟稠密,蓝姑娘纵然身上毫无武功,亦可安然无恙。
可是,如今不同了。姑娘单身独骑,要穿过中原,深入西北,直走北昆仑,当然。蓝姑娘艺高胆大,说怕未必,但是,如此形单影只,孤单凄凉的感觉,使得姑娘内心沉郁,确是事实。
蓝姑娘并不急于专程赶路,此去昆仑,也不是数日可达的路程,于是便沿途观赏风景,纵马轻驰。
因为姑娘不急于兼程赶路,便决心尽沿山境横贯中原,再深入西北。姑娘虽然路途不熟,但是,各地山名倒是时有所闻。
预计走“会稽山”,转道“天目山”穿“黄山”再横断“桐柏”,直走“大巴”,入青海,沿“巴颜喀喇山”,深入西北边陲,入昆仑山境。
这是一段极其险阻崎岖路程,姑娘不能不作妥善之准备。
山道无人,随时都要备足干粮饮水,另备马匹。姑娘芳心一转,这些事都必须在进入山境之前,逐段沿途预作安排。
这天,从天台转道新昌,初冬天气,阳光透背,还颇有暖意。
蓝玉珍姑娘安顿了马匹,漱洗一番,依然一袭青衫,飘飘然神采照人,逛到市场,去买一匹好马。出门不及数十步,蓝玉珍就发觉有人跟着自己,不由地心里暗暗一动,暗自付道:“浙江境内自然都是青龙帮势力范围,难道是凤姐姐派来手下人前来盯住自己吗?理论不会这样,凤姐姐派来的人,如果是寻访于我,又何需这样鬼鬼祟祟的?”
姑娘心里一起疑窦。脚下步法一紧,穿街走巷,直向城外奔去。
城市人多,但见姑娘脚下流水行云,寻常人丝毫未发现有何异样,只是觉得这位年轻相公,走起路来比寻常人快些罢了。
可是看在行家眼里,就不然了,蓝玉珍这种含笑自如,神情潇洒,可是举步之间,脚不沾尘,平稳自然,这份轻功,就足以傲视群伦。
蓝玉珍如此穿街过巷,来到城郊行人稀少之处,霍然一停身形,旋风一转,向身后看去。
姑娘出得城外之后,脚步更形加快,点落之间。都在两三丈开外,如此突然刹身一停,复又如此反身一转,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得“呼”地一声,一条人影斜地里从身旁一掠而过,险些撞个正着。显然是后面跟踪的人,没想到蓝玉珍如此突然刹住身形,一个措手不及,跟踪而上,几乎撞上了姑娘。
蓝玉珍当时闪身一侧,让过来人,立即左手一翻,随手一招“顺水推舟”,三成掌力,拍出一掌。
这一掌用的力道不大,可是,用的恰到时机。这人收势不住,冲过蓝玉珍身边,心里已在暗叫“不妙”,遽然气沉丹田,拿桩稳势,刚刚还没有站稳脚步,正好姑娘此时一掌拍来。哪里还来得及闪让?连吐劲硬接一招的时间都没有,在这一瞬间,掌风撞及左肩,“砰”地一声,再也停不住身形向后便倒。
这人显然也不是弱者,仓促之间,挨此一掌,还能不乱心神,立即就势向后—倒,吸气回肘,左肘一点地,脚尖一用力,接连一路“燕青十八翻”,滚开八尺。
蓝玉珍拍出一掌之后,倏地转过身来,冷笑一声,留神一打量这人,竟是灰袍大袖,白袜云鞋的和尚,年纪不过四十来岁,浓眉大眼,长喙削腮。此刻已经挺身而起,站在丈外里注视着姑娘。
蓝玉珍沉声说道:“凭你这点功力,还想暗地跟踪别人呢,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出家人,定叫你吃点苦头。”
那和尚眨着一双白多黑少的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忽地狡黠地冷笑着说道:“官塘大道,佛爷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你小子那点能耐,也敢惹事生非。”
蓝玉珍心想道:“好啊!明明是你暗地跟踪不怀好意,如今倒说是我惹事生非,好个不讲理的和尚。”
和尚哈哈一阵大笑,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欠债还钱,方才你趁人无备偷袭一掌,拂爷要加倍讨回。”
蓝玉珍冷笑道:“亏你还是出家礼佛,口诵弥陀的和尚,村言莽语,污辱了三宝弟子,我今天要不给你一点惩戒,倒是有违天意。”
姑娘话说得凌厉尖刻,出手更快。话音刚一落,欺身直进,脚下微一起落,闪电三步,直踏洪门,走中宫,右手平推直出,式起“懒龙舒爪”径抓和尚左肩。
姑娘这一起势,分明有些欺人,根本没有把和尚放在眼里。
走中宫直进,而且探手伸臂,毫无变幻地递出一招,对方若不是不堪一击之人,便是自己自送性命。
和尚轻咄一声,喝道:“小子不知死活!你给佛爷躺下吧!”
人在说话,身形却是微向右一侧,左手舒掌屈指如钩,认定“脉门”疾刁而下,而且,右臂回圈,“呼”地一拳,直捣姑娘后腰。‘这两招双掌并用,拳指互出,左抓有擂,抢尽!”娘有利地位。眼见姑娘如此轻敌一招,就要倒在和尚双掌之下。
蓝玉珍的功力之高。虽然不足以当之领袖群伦,超神入化,但是列身武林一等功夫,是当之无愧的。姑娘踏中宫直进,欺身一招“懒龙舒爪”,是有意骄敌。
因此一见和尚双掌齐至,拳指并进,姑娘轻笑一声,立即沉桩不动,身形微向下一蹲,右手变抓为削,疾变一招“翻云覆雨”,玉掌厉削如刀,劈向和尚抓来左掌,左手同时遽张一送,掌心吐劲,“轰然”一股强烈的劲风,猛迎捣来的一拳。
像蓝玉珍这种以攻为守,递招拆招,必须要自认为自己功力要超过对方,否则无异是引火自焚。
和尚眼见蓝玉珍居然不躲不闪,沉桩停步,发掌封招,心里略一诧异,闪电一想:“这小子果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只此一瞬间的犹疑,已经避不过姑娘凌厉的闪电攻来两招。
和尚哪里还来得及讲求变化,只有原式不动,顿时咬牙加力两成,硬迎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珍右掌“翻云覆雨”,招式未到八成,就只听到“咔喳”一声,和尚手腕痛如刀削,立即骨折皮绽。和尚“哎哟”一声还没有叫出口,另一股罡风早又袭向右臂,猛如地裂山崩,“砰”然一阵震动,和尚顿时右臂下垂,身形晃动,摇摆了几阵之后,终于把持不住,一个倒栽,翻身摔倒在地上。
蓝玉珍长身收招,悠然而立,指着和尚说道:“出家人妄动嗔念,遽起贪心,灵台未净,你愧对三宝,我才出手予以小惩。如今留你性命,让你仟悔余生,只要放下屠刀,何愁不能立地成佛?”
说着一抖青衫,转身便向新昌城内走去。
刚一转身,仿佛眼前一黑,姑娘也禁不住一停脚步,蓄势凝神向前看去。
面前五尺不动的地方,站着半截黑塔似的一位粗大和尚,古铜色僧衣,迎风猎猎作响,不时还听到一点轻微的金铁相撞交鸣。肥头大耳,两眼咪成一线,手中正捧着一对铜钵,冲着蓝玉珍刚一转身过来,闷雷也似的,低喧一声“阿弥陀佛”!
蓝玉珍心里也为之一震,暗处付道:“这胖大和尚功力多纯啊!这一声佛号能声撼心神,可不是等闲之辈。看他这身装束,不像是当今的名门正派的少林僧人,拦住我的去路,是存心来找碴儿吗?”
姑娘心里一打转,便索性装着不理会,昂首阔步,若然视若无睹,向前走过去。
肥头大耳的高大和尚,缓缓睁开两只肉眼,举手当胸,说道:“小施主!请暂留贵步,贫僧有话要说之当面。”
蓝玉珍一听这回是指明自己而来,没法不接下去了。当时一停脚,仰着头问道:“和尚!你是找我吗?”
那胖和尚微微一笑,看来状甚慈祥,不晓得怎么的在那一双眼当中,闪烁着令人可厌的光芒。虽然这种光芒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看在蓝玉珍眼里,却深深地觉得这胖和尚不是善类。
胖和尚含着笑容,低头合掌双钵叮当一声,说道:“贫僧斗胆请小施主留步,请问小施主,那位门下弟子是小施主教训他的吗?”
姑娘一听冷笑出声,心里想道:“果然是同伙一类的人,哼!”
口里冷冷地应道:“出家人不守清规,是我给予薄惩。和尚你要算账,尽管找我便了。”
姑娘一面说着,一面暗中蓄势以待,只要那胖和尚胆敢出手。姑娘要痛惩他一顿。
胖和尚合掌听完蓝玉珍的话,低喧一声佛号,说道:“贫僧这厢谢过了!”说着话果真的深深地打了一个问讯。
这倒是大出于蓝玉珍的意料之外,姑娘满以为这两句话,一定是逗引对方暴跳如雷,愤怒出手。没有料到胖和尚不但没有动气,反而引咎自责,感谢姑娘代他管教不肖门徒。所以,胖和尚这一打问讯,蓝玉珍倒是怔怔地站在一旁作声不得。
胖和尚一见蓝玉珍怔然没有说话,一丝笑意,又浅露在眉梢,也没有理会蓝玉珍,径自越过姑娘身旁,向躺在地上被震伤了内腑的灰衣和尚叱喝道:“孽障!死有余辜!要不是念你侍奉座下多年,今天定然饶你不得。”
胖和尚如此一骂,蓝玉珍越发觉得不是味,以为自己与这两个和尚无意邂逅,灰衣僧人也只不过是在街上跟踪,并未有其他恶劣行径,自己出手太重。而且这胖和尚看来分明是位好人,自己也会有成见相待。
蓝玉珍如此心里一阵变化,便不自觉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位已爬起身来坐在地上的灰衣僧人,此刻苍白着脸,两眼失神,左腕已折,坟肿多高,右留下垂,分明也是齐根而断,姑娘又老大一阵不忍。
那胖和尚一见蓝玉珍回头流露出怜悯的颜色,顿时厉声指着那灰衣僧人骂道:“看你这副辱及师门的狼狈相,令人无法忍受,罢!罢!不如一掌结束你的生命,免得你丢人现眼。”
说着抢上前一步,右钵并于左手,撩袖抡掌,照着地上灰衣僧人迎头劈去。
那灰衣僧人顿时面如死灰,浑身微微颤抖,眼看着这一掌迎头而下,绝对有死无生。
就在这掌风临头之际,突然旁边人影,斜刺里一股劲风穿身而至,正好托住胖和尚手掌。
胖和尚立即错肘顿腕,一闪身,让开三尺。别看这胖和尚高大如半截黑塔,这一闪动之间,却矫健如燕,落地尘土不惊,音息俱无。
蓝玉珍掩身一掌化去胖和尚的掌力之后,回身说道:“大和尚何必妄动无名,令徒只是与小生稍有口角,何劳大和尚如此动怒?”
胖和尚闻言连忙合掌当胸,垂目低喧一声佛号,说道:“小施主仁心无比,贫僧心感无涯。劣徒开罪小施主,理应严惩,以正门风。既蒙小施主不究既往,贫僧特此谢罪。”说着话,转身伸手一指灰衣僧人,叱道:“施主代你说情,且记下这次惩处,还不赶紧上前谢过。”
灰衣僧人此时两眼突然闪动狡黠的光芒,勉力爬起身来,低头呐呐说道:“小僧知罪了。”
蓝玉珍虽然个性刚烈,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胖和尚如此连番惩责,已是于心略有不忍。如今一见灰衣僧人如此一副可怜相,越发顿生同情,便说道:“一时误会,和尚别以为意。”
胖和尚从袖内弹出一颗丹药,飞向灰衣僧人面前,喝道:“自行敷药调养伤势,休要在此处现眼丢人。”
说着又转面向蓝玉珍微笑道:“小施主如此只身远游,将往何处?”
蓝玉珍忽然又觉得这位胖大和尚,谈吐虽然不俗,总是不像一个出家有道的高僧。而且,方才闪自己一掌横架,掠身飞护的功力看来,一身功力极为不弱,在疑心复动之际,姑娘就不愿意多谈了。只是淡谈地说道:“小生取道昆仑,便中遨游名山大川。不敢久耽大和尚,小生就此告辞了。”
蓝玉珍这“取道昆仑”四个字一出口,胖和尚禁不住微微一震,但是,立即恢复笑容。说道:“小施主取道昆仑,莫非是晋渴昆仑二子两位武林前辈吗?”
蓝玉珍本来就要转身回到新昌城内,一听胖和尚提到昆仑二子,这才霍然一惊,连忙问道:“大和尚认识昆仑二子两位老前辈吗?”
胖和尚一见蓝玉珍停下身问话,不由地喜上眉梢,故作镇静,压住心头的高兴。沉声说道:“阿弥陀佛,昆仑二子两位老前辈,为武林中的超凡入圣的人物,贫僧何许人,能够一识?
而且,两位老前辈久已不曾现身武林,武林皆以为已证正果。
只在月前,贫僧远下沂山之际,才听闻说,两位老前辈忽然远离西北边陲,竟来到鲁境昆嵛山。故而方才小施主言及要上昆仑,这才冒昧相问。“
蓝玉珍一听说昆仑二子竟南下昆仑,来到鲁境的昆嵛山,不禁大感意外,急忙问道:“大和尚此言当真?”
其实,这正是蓝姑娘江湖经验的不够,认人不深之故。方才胖和尚那一番话,只要略加思考,即可发现漏洞百出。奈何姑娘一心急于要知道昆仑二子的消息,竟然当以为真。
胖和尚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如何敢欺小施主。今日幸会贫僧,否则,小施主要千里迢迢白跑—趟昆仑了。”
蓝玉珍不觉深深地皱起两道眉头,心里也在想道:“昆仑二位老前辈,数十余年少下昆仑,今日如何会从西北昆仑来到鲁境的昆嵛山?”
姑娘心里还正在疑虑丛生,胖和尚却又呵呵的笑道:“小施主这真是有缘巧合,贫僧住地沂山,与昆嵛山只有极短日程之相隔。此次云游天下正待回程,不料巧遇小施主。如小施主不以贫僧诚意相弃,就请结伴同行,到沂山小寺稍作盘桓,再往昆嵛山拜谒二位老前辈,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蓝玉珍一想:“先去昆嵛山一趟,倒也不失为是个主意,即使传闻失实,再转道西北,也还为时不迟。”
便拱手说道:“如此倒是有劳大和尚了,只是小生还没有请教大和尚法号上下。”
胖和尚又是一阵闷雷样的笑声,合掌说道:“真是罪过!
贫僧了空,能与小施主同行,贫僧之幸。“蓝玉珍听了空和尚这一阵闷雷样的笑声,震得心头一动,心里闪电想道:”这和尚功力确是不弱,别是另有用心,倒是不能不加防备。“
转而一念:“凭着自己一身功力,和腰中的聚莹短剑,即使有所存心,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姑娘复又豪气顿生,也报过自己姓名,说是“蓝玉”。
那了空和尚也不追问蓝玉珍和昆仑二子的关系,只是高高兴兴地,和蓝玉珍同转新昌,取道沂山而去。
从新昌到沂山,要穿过江南平原,这一僧一俗,就如此结伴而行。一路之上,了空和尚对蓝玉珍倒是关切备至,而且是百依百顺。时间一长,使蓝姑娘一份警惕的心情,渐渐为之松驰。还觉得自己是多疑,这了空和尚不失为一个好人。而且,出家之人会一身武功,也不是值得奇怪之处。
只是灰衣僧人却踪迹不见,了空和尚既未提及,蓝玉珍也无暇问到。
这天,蓝玉珍和了空和尚来到江苏边境海州城灵山附近。
照例的,投店住宿,各订房间。
在店里用晚餐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座客如云,在店内一角,蓝玉珍发现一人正在盯着自己,而且眼熟得紧。身材修长,长脸单眼,炯炯发光。蓝玉珍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此人。
再一转眼时,此人已经杳然不见。
蓝玉珍不觉心里一动,暗自想道:“这人好生面熟,自己记性如此之坏,竟想不起?看来此人分明是在回避着自己,难道存心有不良之意吗?”
如此警觉一生,回到房屋以后,聚莹剑放在枕边,和衣靠在床上,准备夜里万一发生事故。
一夜过去,秋毫无惊,蓝姑娘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疑心太重,自己在江湖上行走,少结仇家,何至如此处处时时有人跟踪?
想到宽心处,便放开胸怀,和了空和尚并骑进入鲁境。一路平安无事,这天安抵沂水县城,此去沂山已不过一日行程。
了空和尚呵呵震天价响一阵大笑,亮着嗓门说道:“小施主,明天就可以到沂山了,今天在这安歇一晚,与你畅饮几杯,以洗数日以来风尘如何?”
自从新昌起程以来,了空和尚一直都是低声下气,起程安歇,都以蓝玉珍的意见为主。循规蹈矩,没有一点逾清规之态,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狂笑,态度顿显骄横。
蓝玉珍皱了皱眉头,没有作声。
下了马,牵了缰绳,随着了空和尚走进一家客店,但见了空和尚呼汤唤水,指东骂西,要酒要肉,态度既粗且蛮,与前几日的了空和尚,迥然是两个人。
蓝玉珍心里不悦,推说旅途太倦,要了几色清谈的小菜,拿到房间里,独自用过晚饭后,坐在房间里烦恼。
姑娘心里想道:“为了拜遏昆仑二子,深研武功,才端程前往昆仑,不惜不告而别承哥哥、凤姐姐他们。如今为何听信一个不相干人的话,便改道入鲁,自己如此意志不坚,自找烦恼。”转而一念:“如今及时改道,也还为时不晚,看来了空和尚定非善类,与此人同行无异是自沾麻烦。也罢,明口起,转道西北……”
正想着,窗外轻微一阵衣袂飘风的声音,姑娘心里一动,从床上挺身一跃,贴切窗口,屏住呼吸,凝神听去。
此时,夜已二更左右,前店已经清静无人,上房左右更是寂静一片,方才分明是一阵衣袂飘风的声音,如何此时又没有了声息?
蓝五珍隔着窗户轻敲了一下,沉声问道:“何方朋友,深夜莅临,有事见教时,在下愿在此候教!”
窗外久久没有声音,蓝玉珍冷笑一声,故作不屑地说道:“既然有胆来到此地寻衅,又畏不敢出声,不如索性离去,免得搅人清眠。”
姑娘说着话,忽然突发右掌,掌心暗吐阴劲,疾推窗门,但见窗门微露一线,蓝玉珍惊鸿一掠,伏窗而过,落身未定,先自连环踢出两腿,阳罡猛烈之劲风,呼地两声,扫荡开周围五尺,才霍然收势停身,贴壁一落。
刚一停下身来,立即看见隔着院落站着一个身材修长,冷面森森的人物,蓝玉珍第—眼瞥见,立即发现是晚餐时分,在客店一角,眼光盯住自己的独眼汉子。
蓝玉珍立时冷笑一声,说道:“好朋友!白天就打好主意,阁下有何打算,不妨明白讲来,看你够不够这份材料。”
那人微微地一笑,似乎对蓝姑娘的话,没有听在意,当时却上前一步说道:“尊驾不认识在下了?”
蓝玉珍不由地一怔,紧接着满脸飞红,心想:“如果是一位熟人,那才丢人呢!自己眼力竟会这样差?”
想着,当时只有极其尴尬地问道:“尊驾何人?在下眼生得很!”
那人点点头说道:“这也难怪!装束不同,自然难认。”
说着立即飞快一翻外衣,伸手向脸上一抹,顿时眼前变了一个人:面戴人皮面具,独眼精光暴射,身披白色长衫,形态飘拂。
形象一变,蓝玉珍这才顿然想起,不禁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人轻轻笑了一笑,说道:“尊驾记起来了!五老峰下江面双残老大,单眼恶残阴展平。”
蓝玉珍“哼”了一声,昂首问道:“单眼恶残今日追踪到沂水,是否报当初五老峰惨败之仇?”
单眼恶残阴展平伸手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低沉地说道:“昔日五老峰下,多蒙尊驾惠赠武林圣药‘雪莲丹’一枚,不仅疗好内伤。更助长了我内力修为的火候。阴展平受恩必报,否则终生难安,今日,沂水城内巧遇尊驾,诚属天意。这才夤夜前来……”
蓝玉珍摆手说道:“过去之事,一概不谈!尊驾若无旁事,就请相别如何?”
单眼恶残阴展平摇头良久说道:“尊驾陷虎穴,如此竟不为意,是有万全之准备,抑或是毫不知情呢?”
蓝玉珍这才心里为之微微一动,连忙问道:“你说这话,系出何意?”
单眼恶残阴展平这才微叹一口气说道:“如此说来,蓝相公你是毫不知情的随着恶弥勒来到这沂山的了。”
蓝玉珍顿时心里往下一沉,立即想起新昌境内被灰衣僧人跟踪之事开始,确是令人生疑之处甚多。如此说来,这位化名了空的恶弥勒,是有心算计。
果然是有心算计,这恶弥勒真是一个老谋深算,阴沉毒辣的狠人,从新昌至今,能够掩饰得丝毫不露痕迹,用心可怖。
蓝玉珍不由地摇头说道:“恶弥勒是何许人?他与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如何深算于我,是何用意?”
单眼恶残阴展平闪动着那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向四周扫视了一遍,然后低声说道:“年前不久,沂山海惠寺突然来了三个和尚,赶走住持方丈,把持香火,破坏清规,无恶不作。
海惠寺佛家圣地成了绿林地盘。这三个和尚就是从东洋飘海而来的恶弥勒、胖弥勒、笑弥勒。这三个人来历没有人知道得清楚,但是内外功力都已臻于精境……“
蓝玉珍止不住生疑问道:“此事如何武林从未听见传说,何独你知道?”“单眼恶残笑了一声说道:”说来也是凑巧,五老峰离开之后,江面双残已是名不符其实了,沿江一带也就无须久留,这才北上,意欲出关。……“
正说到此处,蓝玉珍突然把脸一沉,轻声叱道:“房门外是谁在窃听?”
话声未了,门外一件闷雷样地嘿嘿笑声,院门呀然而开,单眼恶残忽然对蓝天珍点头说道:“蓝相公!我们回头再谈,你要多留神!”
说着转身躬腰一长身,“嗖”地一下,拔起两丈多高,飘然落到屋脊之上,不仅声息俱无,而且姿势悠然自得。蓝玉珍正惊见单眼恶残去得突然,耳边上就听得了空和尚,在笑声中叱喝道:“独眼龙!你胆敢生事,又如何撒腿就跑?在佛爷手里,你跑得了吗?”
人在说着话,胖大的身体,像是风吹柳絮,不知怎的使出何种身形,抬腿之间,竟然紧跟着单眼恶残身后而上。
蓝玉珍一见,止不住大吃一惊,心里闪电一转:“这胖和尚轻功如此了得,分明已经到了‘八步登空’的火候,单眼恶残轻功虽然可以,只怕逃不出了空和尚之手。”
正在想着,了空和尚以迟两步之差,竟然在一展身形之际,贴身追到。眼见得单眼恶残就要被迫上,而且了空和尚右手已经伸出,一式“懒龙舒爪”夹背抓去。只有分毫之差,就要抓上。
忽然,单眼恶残身形倏地向前一伏,霍又一挥,右手疾抬,六七点寒星,闪电而出。
了空和尚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着,双方相隔如此之近,再快的身形,也无法躲过,当时脚下一迟钝,身形一缓,单眼恶残早就闪身到五六丈开外。呵呵笑道:“恶弥勒!这七根‘冰骨寒针’够你受的,虽然你海惠寺有药可解,也够你消受十天半月,咱们回头见。”
活一说完,人已经越过三四幢屋顶,折身下落,踪迹不见。
蓝玉珍正待转身回到房里去,恶弥勒了空和尚飘然落身回到院内,此时但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眼眶发紫,依然强作镇静地说道:“这独眼龙的‘冰骨寒针’虽然厉害,却奈何不了我们海惠寺的人。小施主请回房安歇,我们明天就可以到达沂山。”
蓝玉珍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恶弥勒。便转回房内闭门休歇。
第二天,蓝玉珍及早起来,匆匆整顿完毕,用过早餐,便吆喝店家备马。
刚一跨出店门,接过丝缰,正待上马扬鞭,突然身后恶弥勒呵呵笑道:“小施主竟独自一个人要走吗?”
蓝玉珍本来不想回头应话,没想到与这同时,顿觉有一股劲风,猛袭右肩头。
姑娘猛一塌肩,柳腰向左一拧,右手立即上探,一式“拨云见日”,连卸带拨,正向那股劲风迎去。同时脚下移宫换位,疾进五步,旋身一转隔着一匹骏马和恶弥勒相对。
恶弥勒偷袭一招未逞,他深知道蓝玉珍功力高强,他自己“冰骨寒针”寒气未除,功力未能全力发挥,便呵呵笑道:“小施主!不是讲好的,同往沂山吗?如何又生变封?”
蓝玉珍此时已没好气地答道:“小爷临时有事,不愿去沂山,你恶弥勒虽然恶名在外,我还没有得到真凭实据,今天饶你一道,你若不能改过自新,你我后会有期,我会再来沂山的!”
恶弥勒两只肉眼忽然一阖,眯眯地笑道:“小施主!你想独自走吗?”
说完话,歪着那颗胖头,眯着眼睛,神情诡异地看了半晌,霍然又是一阵呵呵闷声大笑,点着头说道:“小施主!你请吧。”
蓝玉珍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心里也多少有些奇怪。这恶弥勒既然远谋深算,千里迢迢地从新昌跟到此地,就如此轻易地让自己昂然而去,此事多少有些蹊跷。
姑娘心里可顾不了那么多,暗自付道:“即使你恶弥勒有何阴谋诡计,惩着腰间的聚莹短剑,也不把你放在心上。”
当时一掉头,随手一带丝缰,翻身一跃,跨上马背,向城外疾驰而去。马行背后,但闻到一阵冷阿呵的笑声,一直送到很远。
马出城西之后,蓝玉珍打量着方向,先顺着官道。向西北走一段路再说。
马行数里,沿途人烟逐渐稀少,古道浓荫,朝阳如洒。倒是没有丝毫动静。姑娘心里想道:“照今晨情形看来。单眼恶残阴展平所说之言,不无可信之处,但是,为何这恶弥勒没有一点动静?难道他就如此罢手不成?”
姑娘心有顾虑,便策马徐行,提神留心动静。可是一直走了将近数十里地,此时日已当午,已是吃午饭的时分,却依然没有一处人家。这恶弥勒不见倒是罢了,竟然找不到一处人家来歇足打尖。幸好姑娘随身备有干粮饮水,找一处树荫,歇足一回,打过中尖再走。
刚刚下得马来,解下干粮袋,突然四面八方蹄声震地,蓝玉珍回顾四面,但见周围树木深处,枝叶乱响,两头来去道上,尘土大起。
姑娘心里一动,顺手把干粮袋饮水壶放好,才一整顿腰间短剑,再昂头望去,尘头已息,枝叶无声,竟然又是毫无动静。
当此时当晌午之际,碧空无云,以蓝玉珍姑娘两眼功力而言,数十丈之内,稍有动静,便能明察秋毫。方才那一阵四面八方的蹄声震撼,听来声音不远,尤其路之两头尘土已见,如何转眼之间,不但声响俱无,连路两头的尘土都杳然无踪?这些人又到何处去了。
蓝玉珍回顾了一下,冷笑一声,便自顾取下干粮袋,坐下来吃干粮。心里暗自骂道:“恶弥勒你也太小视人了,凭你们这种疑神疑鬼的行径,便能吓住我吗?”
正在想着,突然四周又是呼啸连声,而且,许多暗器破空作响,纷纷而至。蓝玉珍一扔干粮袋,“刷”地一声,短剑出鞘,掠起一道夺目耀眼的光芒,正待跃身横扫而出,忽然发觉这些暗器都不是对准他而来,而是纷纷从头上超越而过,下落到路两旁的丛林深处。
一阵呼啸之后,暗器如雨,霎时又归于宁静。
蓝玉珍横剑仁立了一会儿,又无动静,便忍不住朗声发话叱道:“恶弥勒!你这贼秃!有本领便出面较量个高低,如此躲躲藏藏贼一样的行径,小爷不屑听闻。”
姑娘如此一骂,顿时,左边树林深处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听来尚在数十丈开外,可是听在姑娘耳里,却震得嗡嗡作响。
姑娘不禁暗自一惊,想道:“此人内力精纯已是不可轻侮,难道不是恶弥勒吗?”
如此闪电一转念头之际,笑声已经由远而近。忽然,三条人影从树林中一闪而出,宛如三只大鸟,翩然从空而降,一齐落在去路一头,当中站住。
三人身形一落定,笑声一停,就听到有如铜钟般的声音说道:“好小于!胆气倒是十足哇!”
蓝玉珍留神一看,对面高矮胖瘦不一,并肩站着三个人。
当中的是恶弥勒,左手站着一个矮胖有如冬瓜样的和尚,挺看大肚皮,两腮垂着两堆肥肉,眯着两只眼睛,笑呵呵地像睁不开。右首站着一个身材瘦长,有如竹竿般的和尚,冬脸,露着一嘴亮森森的钢牙,脸上挂着奇谲的笑容。
蓝玉珍一看便知道,这是单眼恶残阴展平所说的海惠寺的三个弥勒。
这三个人形象本就生得奇怪,可是,三个人手中的兵刃,更是奇怪吓人。
胖弥勒右手拄着一根掸杖,黑黝黝地分明是纯钢铸成的,有鸭蛋粗细,估计也得七八十斤,使用这种重掸杖作兵刃,两臂没有千儿八百斤力气,休想使的动。
当中这个半截黑塔似的恶弥勒,双手持着一对铜钵,足有大海碗大小,黄澄澄地闪着耀眼的光芒。
左边那位长竹竿似的和尚,老是龇露着满嘴白钢牙,挂着奇诡令人心悸的笑容,定是笑弥勒。右手提着一个南瓜般的铁木鱼,左手斜持着一根状如判官笔的木鱼槌,黑漆无光,不用说,这一定也是铁的。
三个和尚一现身拦路,蓝玉珍心里便知道,今天这场拼斗,真是一场生死边缘的搏斗。当下把心一横,昂然上前两步,嗔目叱道:“恶弥勒!你纠众拦住小爷去路,用意何在?”
恶弥勒眯着眼睛,露出一丝冷笑,说道:“小娃娃!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邀你上沂山,你竟不识举,佛爷少不得要你识好歹了。”
长竹竿的笑弥勒,先嘿嘿的鬼笑了一阵,说道“小娃娃!
你的胆气不错,佛爷最喜欢你这种人,乖乖地随佛爷上山,保管你没事。简竹笙老儿的事,包在佛爷我的身上。“
胖弥勒微微睁开两只胖眼睛,露出一条肉缝,精光一闪地向笑弥勒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一下脸皮上的皮肉,尖声说道:“老二又犯了老毛病,你看这娃娃功力不弱,不容易对付。要不然老师还不要我们亲自动手呢!”
这“简竹笙”三个字一出口,蓝玉珍姑娘心里一震,瞬时热血沸腾,心里想道:“好哇!原来是天罡一指这个老儿搬的靠山,一指之仇未报今天就索性解决了这件心愿。
姑娘转又奇怪:“这三个恶和尚为何又要为简竹笙如此热心卖力,不惜千里追踪?”
姑娘正在想着,笑弥勒却在一旁接着说道:“老三!你听简竹笙那老东西的话,自己吃了亏,就把别人说成天神,谅这么一个粉装玉琢的小娃娃,就算他从娘胎里就练武功,又有多少功力?”
说着又是一阵嘿嘿笑声。两只眼睛,露着邪恶的眼神,直盯着蓝玉珍。
蓝玉珍只道是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易钗为弃的女儿身,才有这种轻薄的眼光盯着自己,当时红晕上脸,大怒出声叱道:“贼秃!找死?”
点脚展身,闪电一扑,手中短剑随手一掠而起,一道青光,暴涨两尺。瞬时式化“扫荡群魔”,一招群斗的招式,展出邛崃降魔剑招精华之学,扫向三人。
聚莹剑为利物神兵,出手便自不同,冷气凛人,光华夺目,加上降魔剑招的威力,顿时使一左一右两个弥勒都感到意外的一惊。
当中的恶弥勒已先自闪身一退,叫道:“老二老三小心这娃娃。”
笑弥勒却横身一跃,正迎着蓝玉珍攻来的一剑,右手木鱼当中一架,喝道:“好娃娃!来吧!”
只听得“咯”地一声,声震四野,双方各自闪身一退,蓝玉珍展得右腕发麻,暗自心惊:“这和尚臂力却是如此沉猛!”
那边笑弥勒举手干推铁木鱼,硬架一剑之后,也是震得虎口微微一热。低头再看看铁木鱼,己自留下了一道深约一寸的剑痕。
笑弦勒的铁木鱼是东洋倭铁锻铸、普通刀剑休想砍动分毫,没想到竟被对方一剑留痕,深达一寸,笑弥勒忍不住既惊且怒。
一阵嘿嘿震耳的长笑之后,倏地一掩身形,右手木鱼雷霆万钧地当头擂到,左手木鱼槌疾伸猛射,点向蓝玉珍心坎。一招两式,风雷作响,声势确是惊人。
蓝玉珍此时早就把心一横。也不再言语,聚莹短剑一挽,疾演“诲底捞月”,由下而上。抄向木龟槌,左手一提全力推出一招“推窗望月”硬向铁木鱼上拍去。
这种打法,明明是拼死命的打法。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莫敌,蓝姑娘一身功力,无论是指内力、是外功,都具有上乘火候,如此全力递招,力道更是猛烈无比。
笑弥勒自然也是识货的,一见蓝玉珍出手劲道不同凡响,也就早存戒心。左手闪电一撤,右手木鱼却自加力二成,以奔雷之势,疾压下来。
“啪”地一声、双方又是硬接一招,身形都是一闪而开,笑弥勒虽然手持铁木鱼和蓝姑娘空掌接一招,却也没有占到便宜。
蓝玉珍一掌拍开木鱼之后,心头一震,手心发热。反而使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闪电想道:“跟前以—对三的形势,已经对我不利,如此硬拼下去,内力受损,到头来只有束手待毙,何不智取?先去掉一个,减少威胁再说。”
意念一决,立即气定神敛,短剑当胸料指,左手拈诀,神情变得极为悠闲,凝视着笑弥勒。
忽然,脚步一错,疾踩“苍虚缥渺步”,手中短剑震腕疾递,刷、刷、刷一连三剑,攻出降魔剑法中的循环三起式,剑光顿时大涨,落英缤纷,青光四闪,显然姑娘是要用“苍虚缥渺步”的神奇,配合着降魔剑法的威力,要在一抡抢攻之中,除了笑弥勒。
果然,蓝姑娘这一个决定,极其明智,起手一连三剑,配合着变幻莫测的身形,使得笑弥勒眼花缭乱,但觉得周围都是蓝玉珍的剑光人影。
笑弥勒不是弱者,虽然蓝姑娘如此抢得一着机先,使眼前情势大变,他能够处危不乱。原地突然一错身形,顿时矮身三尺,错腰拿桩,竟然沉稳不动。展开他那一套自创的“木鱼八十解”,抖动一片铁网似的罡风,护住身形,紧守不攻。居然就如此,让他沉着应付,对拆了蓝姑娘一连攻来的循环三剑的再循环。
蓝玉珍一见降魔剑法奏效,却一时不能剑底流血,知道愈是持久,愈是对自己不利。这笑弥勒果然老谋深算,洞察自己的用心,故而紧守不攻,只待时间一长,再乘隙还攻。
蓝玉珍心里一有急意,清叱出声,聚莹短剑在手中一紧,剑花朵朵,剑气纵横,降魔剑法中的精华绝招,作孤注一掷的施出。
降魔剑法当年泰山论剑,能够伏慑群魔,号称天下第一剑法,自然威力无边。虽然蓝玉珍还未能尽得清昙神尼的真传,以蓝玉珍内力全力使来,仍旧是威力不减乃师,更加上“苍虚缥渺步”的神绝,饶是笑弥勒如何的右木鱼,左木槌,也闹得捉襟见肘。手忙脚乱。
这不是笑弥勒的内力外功不如蓝姑娘,而是降魔剑法与苍虚缥渺步的配合使用。天下第一剑法,与武学中至高至妙的步法,如此牡丹绿叶,互增威力,笑弥勒自然无法相抗衡了。
蓝姑娘剑法一变,未出五招,笑弥勒已经败相丛生,险招迭出,脸上的笑容,已经逐渐消失,代之而来的,是滚滚而下的汗珠。蓝玉珍一见时机已到,脚下疾移三步,闪开笑弥勒封来的铁木鱼。短剑却趁势一招“孟德献刀”的普通剑式,迎着笑弥勒左侧偏宫的空隙。扑架而上,剑锋未及,霍又一变降魔剑法的一着绝招“韦驮下杆”,剑光斜刺里闪电而下,直扎笑弥勒的左肋。
这一招妙在脚下神速如闪电的疾点三步,似避实进,贴近笑弥勒左肋,短剑上下两式,交互变得又妙,几乎是超出了剑术中常规,如此贴近急变招式,多少有些铤险意味。不过,蓝玉珍脚下配合得宜,不但没有危险,笑弥勒就只有束手毙命的一途,饶是如何身手,也逃不了这一剑之危。
就在这危机一瞬的时候,“当”的一声,一只铜钵,互击传声,同时,荡起一股强烈无比的劲风,挟着凌厉刺耳的呼啸,宜向蓝玉珍右肩撞去。
这一招来得突然,以三个和尚的功力如此之高,自然不会典颜群斗一个年轻后生。但是,人在情急时,往往就无暇顾及“道义”了。尤其像恶弥勒这种为恶不善的人,这“道义”的分量在他们的心目中,自然比性命要轻。
所以,当蓝玉珍一剑得势之际,恶弥勒欲救无及,当时使双钵一起,照准蓝玉珍右肩撞去,蓝姑娘如果不躲开这奋力一招,虽然笑弥勒丧命,蓝姑娘这个右肩也必然是骨碎皮破,整个废了。
恶弥勒攻在必救,而且是攻在急猛之时,蓝玉珍自然就要先求自保了。
于是,短剑疾收回撤,脚下早就滑开三四步,笑弥勒出了一身冷汗,脱了一剑之危,恶弥勒和蓝玉珍双方也在一触之下,各自闪开。
蓝玉珍当时一收短剑,横在胸前,冷笑一声,昂然说道:“索性一齐上,让小爷教训教训你们这些贼秃。”
笑弥勒脱了一剑之危,已自收敛起笑容,略存愧意的站在一旁,瞪眼不语,恶弥勒由于“冰骨寒针”的威力未清除干净,不敢再次出手,只有站在一旁观战。倒是胖弥勒手持沉重禅杖,眯着两条肉缝似的眼睛,尖声说道:“小娃娃!此处末便施展,有胆气的就随佛爷上沂山,再比真假高抵。”
蓝玉珍岂有不知道这是贼秃的语言之计,沂山是贼秃的老巢,自己单身独闻,无异是深入虎穴。但是,胖弥勒如此一说,便自觉一口气难忍。同时又想到天罡一指简竹笙正在沂山,更是觉得誓在报仇。便自秀眉一轩,昂然说道:“慢说是沂山,就是龙潭虎穴,刀山油锅,小爷只要高兴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胖弥勒龇了龇两腮的肥肉,晃着脑袋说道:“好啊!沂山既不是龙潭又不是虎穴,只要你娃娃有胆量,就随着佛爷走。”
说着一摔脑袋。招呼着恶弥勒和笑弥勒,朝去路走去。三个弥勒刚一动身。只听周围深林之中,一阵蹄声震地,霎时消失,四周恢复原有的寂静。
蓝玉珍心里想道:“三个贼和尚武功都极不弱,如果联手对付自己,已是难敌。看情形沂山还有更高武功者在,而且照方才情形看来,埋伏遍地,志在必得,这趟沂山之行显然是危险重重。”
这个时候三个和尚正慢慢走过去不到十丈的地方,忽然恶弥勒拧转他那一堆肥肉的身躯,朝蓝玉珍尖声叫道:“小娃娃!
要是你没有这份胆气,你就趁早逃走,你要敢上沂山,前行五里,朝右转入山道,自然有人接待于你。“
说着两手平举,铜钵互击一响,“当”地一声,声震四野,周围树木都为之飕飕不止。
就在这余音未绝之际,三个和尚大袍一掀,像是三只大鸟展翅而起,拔起五六丈,飘然而落一折,一掠,一落,已经杳然不见。
蓝玉珍暗暗冷笑一声,暗自说道:“任凭你沂山是如何的厉害,我也要闯他一闯。”
回身找到马匹,刚一带转马头,正要上马,忽然眼前站定一人。蓝玉珍惊叫道:“单眼恶残……”
单眼恶残点头应道:“阴展平在这里等蓝相公。”
蓝玉珍皱着眉问道:“你还有何事?……啊!昨天夜里多承告之信息,在这里深致谢意。”
阴展平微微一笑,说道:“此微小事也值得言谢,阴展平终身都无法答谢相公义赐雪莲丹之往事。”
蓝玉珍摇摇头说道:“过去的事说它则甚!你来此有什么事吗?”
单眼恶残说道:“我和相公同往沂山。”
蓝玉珍微有诧异的看了单眼恶残一眼,沉着声音说道:“沂山之行危险重重,你既然是事外人,就不必涉此浑水。
阴展平一变颜色,轻轻“哈”了一声,说道:“与你蓝相公有关的事,阴展平不知道则已,一经知道,就不能置身事外,沂山之地,我虽不熟,倒是听说过多次,此次可以在路途上稍尽棉薄。”
阴展平如此一说,蓝玉珍不由沉吟住了。
论理说,蓝姑娘只身闯龙潭虎穴,如果有个人相偕同往,无论如何,多少有—个照应。可是蓝姑娘又想到,单眼恶残昔日名头太坏,“江面双残”在江淮一带几乎是无恶不作,自己当年施舍一颗雪莲丹,只是为了不让单眼恶残借口来日报仇的口实,可没想到日后要他报答的事。而且就恁单眼恶残的功力,与自己差之很远,即使随之同去,也未尽然有所帮助。
蓝玉珍如此一沉吟,单眼恶残阴展平看在眼里,不由地微微一笑,说道:“蓝相公所虑者,莫不是为阴展平昔日名声太坏,而且功力太差,同行不但无益,徒然有害。”
蓝玉珍心事被单眼恶残一语道破,倒不由地险上一红,不禁说道:“其实沂山危机四伏,你与此事无关,何必插足?”
单眼恶残阴展平忽然出现凛然之颜说道:“常言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阴展平虽然不敢以此话自居,但是。自从五老峰,相公慨赠圣药,此事感慨至深,觉悟以往种种之是非,便决心重新立志做人,这点倒可以信我。再则,雪莲丹的功效,以及数日来的苦练,阴展平功力亦非从前,沂山之行,决不有累及相公之处。”
蓝玉珍当初沂水客店,一见单眼恶残,能够拾腿之间越过屋脊,便惊诧到他武功今非昔比,相信他所言非虚。同时,阴展平言词恳切,料来出绪真诚。
姑娘想道:“既然如此,令他同行又何妨?”
意念一决,便点头说道:“既然你执意同行,我当至表欢迎。”
单眼恶残欣然地笑了一笑,指着去路说道:“此去不远,顺右转由山道入山。一旦进入沂山,便要步步小心,时时留神。
好在此去不远,蓝相公马匹可以不骑,以免碍事。“
蓝玉珍点点头,取下马鞍,放去马缰,任其自在林中,正待起身之际,蓝玉珍忽然想起问道:“你在江淮一带极其熟悉,如何对这鲁境山区,你也知道如此清楚。”
单眼恶残笑道:“五老峰别后,我就独自深闯塞北关外,只要在江湖上走动,就自然不难知道武林发生一切事情的梗概。
再者,海惠寺当初也极不寻常,住持是当今武林正宗名派少林寺的分支弟子,而巳辈分极高。“
蓝玉珍“哦”了一声。
单眼恶残说道:“少林寺为了此事,只怕最近难得干休。”
蓝玉珍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少林寺既然与海惠有如此深切关系,断难容忍许久时间,颜面攸关,自己床榻之旁岂容旁人鼾睡?少林寺拖延到如今,定有不得已之苦衷。
单眼恶残不由地赞道:“蓝相公料事如神,令人心服。此事武林中知道人不多,正是由于少林寺有意掩盖之故。传说,少林寺于三个弥勒东来沂山之初,即派来达摩院二位高僧上沂山,结果是断羽而归。所以,少林寺要报复这次失利,须小心准备。”
蓝玉珍想了一会儿说道:“少林寺达摩院都是寺中一流高手,以恶弥勒三人的功力而言,不易击败少林寺的来人,如此说来,只怕沂山另有能人。”
单眼恶残笑道:“蓝相公既然决意去趟沂山,任何人不足以惧。而且要去趁早,一旦日落黄昏,沂山山道便不好行走了。”
蓝玉珍心里何曾有畏惧之意?立即展开身形向路前奔去。
前行果然不到里许,即有一条岔道,蜿蜒上山。
沂山在鲁境不算高山,诸如;泰山、崂山、鲁山,都较诸沂山要高出许多。然而沂山却是险峻惊人。山麓一带,尚无所见,一旦深入山峦,便觉察悬岩峭壁。怪石睁嵘,荆棘丛生,森林恐怖。这些地方较诸泰山、崂山,并不相上下。
海惠寺位于沂山腰际,有山径可达,但是,位极险要,地当要冲。
蓝玉珍和单眼恶残阴展平一路飞越腾挪,一口气从山麓直穿数道深林,取直径,走悬岩,不消多久就到达海惠寺山门之外。
此时,已是太阳偏西,海惠寺坐东朝西,在夕阳照耀之下,一片金壁辉煌,琉璃耀眼,而且依山而筑,占地板广,气势万千。当初建筑这座大禅院,也确是费了一番心力,而拱手让给别人,难怪少林寺要难服于心,而派达摩院高僧来问讯了。
山门此刻紧闭,杳然无人。
蓝玉珍正待走上前去,单眼恶残伸手拦住说道:“山门紧闭定然有何花样,我们且稍待片刻,定有分晓。”
蓝玉珍说道:“既然到此,何必再等待,而且天色也不早。”
说着没等到阴展平再说话,上前去,一逼丹田真气,朗声喝道:“恶弥勒!小爷已来门外,你要如何,划下道来。”
这一声叱喝,高遏行云,有如鹤鸣九霄,群山呼应。历久不绝,可是山门内面却依然寂静无声。
蓝玉珍正待举手推门,霍然身后风生,胖弥勒用那种尖气的语调,说道:“娃娃!我们在这里相迎罗!”
蓝玉珍闻声止步,倏地一个急转身。就在这转身的同时,只听到单眼恶残厉声喝道:“蓝相公小心身后!”
蓝玉珍心里一凛。知道中了和尚的诡计,此时也觉察到背后风生,已不及回身应敌。但顿时情急生智,上身躬腰一折,就势聚莹短剑掣出剑鞘,倏地一式“浪滚千层”,短剑从腰间由底下一翻而出,青光一掠,匆忙中以丝毫之差,与背后来袭之人,对个正着;这一对之下,顿时一阵“锵当当”,好几支刀剑断在聚莹剑下。
姑娘这才看清楚了是趁自己一转身之际,大门遽开,门后竟有机关,三枪三剑,闪电扎出。要不是单眼恶残及时一喊,姑娘只要有分毫之误,定难逃一枪一剑之危。
蓝玉珍顿时这一气非同小可,抱剑转身,指着胖弥勒骂道:“贼秃无耻!小爷堂堂正正来登门拜山,贼秃却暗行无耻手段,武林规矩何在?”
胖弥勒眯着眼睛说道:“到了沂山,没有人和你讲什么武林规矩,有本领你就便闯好了!小娃娃!”
蓝玉珍大怒。喝道:“好个无耻的贼秃!看剑!”
立即一调丹田真气,聚莹剑脱手而出,一溜青光直奔胖弥勒面前,姑娘顿时一张口,一股真气托住剑身,催剑闪电飞驰。
这“以气驭剑”的功夫,为昆仑二子秘传绝技,为剑术中上乘之学,威力之大,武林少见。胖弥勒没想到姑娘居然能有这种罕世的功夫,一时大惊。连忙拉起一对铜钵,照着剑光迎去。
“以气驭剑”的剑气,灵活异常,闪电搏击,断非一般功力所能招架。眼见得胖弥勒难逃这一剑之危。
铜钵全力一封之下,剑失准头,却自一溜而下,铲去右肩一道肉槽,顿时鲜血直流。而且剑光在真气催动之下,余劲末卸,再袭胖弥勒“封口”大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背后一声断喝:“好娃儿!胆敢如此。”
声如雷,震动心弦,蓝姑娘一惊,一口真气已泄,连忙闪身而跃,一掠而前,抓住聚莹剑,停身而立。
只听到单眼恶残阴展平一声低呼:“这是谁?”;蓝玉珍留神向前看去,挡着山门而立的是一位雪白胡须满脸风干橘皮,细目长眉,身长不及五尺,拄着一根拐杖,脚上白袜云鞋,浑身俗家打扮的一个老头。
在这老头子的身后,站着恶弥勒、笑弥勒和天罡一指简竹笙,老头子两旁分列对立着四个身披土黄色袈裟的小沙弥。
蓝玉珍一见这位老头挡门一现身,就知道这是胖弥勒口中所说的“老师”。遂即朝单眼恶残低声说道:“这个人是沂山海惠寺的靠山,少林寺达摩院的高手败绩而回,就不无道理了。”
单眼恶残伸手抓紧一把“冰骨寒针”,紧张地点点头。
那老头声如金钟地说道:“好娃娃!你是昆仑二子何人?
居然会使‘以气驭剑’的功夫。“
蓝玉珍先不回答他的问话,却也问道:“就是你授意恶弥勒,南下天台沿途寻找于我么?想来天罡一指简老儿二次现身江湖,寻仇挑衅的也是靠你了?看你偌大年纪,竟如此不减火气,肆意报仇,究竟是何存心7”
老头看了看蓝玉珍一眼,点点头说道:“不错!都是我。
你娃娃问我是何存心?好让你知道,扶桑—叟再来中原,要扫荡中原武林。“扶桑一叟未说完,蓝玉珍止不住一阵敞声大笑。
扶桑一叟叱声说道:“娃娃!你狂笑什么?”
蓝玉珍停住笑声,却不再理会扶桑一叟,径自回头对单眼恶残笑道:“你见过这种狂妄的人吗?他要扫荡中原武林,真是井蛙之见,可笑复可怜!”
扶桑一叟也不理会蓝玉珍的讽刺,依然侃侃说道:“中原武林几个老不死,昆仑二子、玉扇书生、古城矮仙翁,只要击败这些人,你道老夫不能扫荡中原武林吗?”
蓝玉珍一听扶桑一叟—口气说出许多武林老前辈的名号,心里也止不住微微一惊,心里想道:“这老儿究竟是何人?,怎会从来没有听见过扶桑—叟其人?”
蓝玉珍虽则心里有一丝惊疑,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问道:“你也配和这些老前辈过招吗?你能斗得小爷,算你不虚中原此行。”
扶桑一叟呵呵冷笑说道:“我要拿你下来,逼那昆仑二子亲自送上门来,试试老夫的厉害。”
蓝玉珍心里更是疑惑,这老儿来自海外,何以知道我与昆仑二子的关系?这不是捕风捉影之事吗?其实姑娘哪里知道这“以气驭剑”的功夫,为昆仑二子之独门剑法。蓝玉珍在钟山之麓,一显身手,追击碧眼书生之际,天罡一指看得心惊,记得清楚,扶桑一叟首先施惠于天罡一指之后,查问中原这几十年来的情况,就不难知道这根末来源了。
蓝玉珍只此一怔之际,扶桑一叟已经一顿拐杖,说道:“老大余毒未清,老三肩伤先去敷药,老二去把那独眼小子先拿下来再说。”
笑弥勒此时已经毫无笑容,满脸恭谨领命,提着铁木鱼从扶桑一叟身后,走出来。
单眼恶残没有想到扶桑一叟居然先找自己晦气,一见笑弥勒走过来,心里倒是有些紧张,左手抓着一把“冰骨寒针”,右手提足“冰爪功”,只露出只雪白毫无—丝血色的手掌,平胸而立,凝神蓄势以待。
蓝玉珍一旁喝道:“贼秃,此事与他无关,你找他做甚?”
笑弥勒理都不理,霍地右手—举铁木鱼,“呼”地一声,照准单眼恶残推出。这一招简单已极,可是,来势快如闪电,劲道刚猛绝伦。
蓝玉珍知道笑弥勒功力较之单眼恶残高出许多,这一招出手,单眼恶残断然不敌,便在旁边叱喝一声,右掌一招“推山赶月”,吐劲阴柔,韧力无比,随着木鱼直推过去。
正是这个时候,单眼恶残也自知无法硬接这一招,刚一见笑弥勒动手出招之瞬间,抢一着机先,掠身斜侧两尺,避开铁木鱼的劲风,右掌“冰爪功”,左掌“冰骨寒针”。一齐发出,径袭笑弥勒的左肋。。笑弥勒当时厉喝一声,右手不及撤回,左手夹着木鱼槌,从右手臂下面,推出一掌,正好迎住单眼恶残的掌风和“冰骨寒针”。
笑弥勒这一掌虽然从手臂底下穿掌而出,劲道却是十成,单眼恶残的“冰骨寒针”早已震飞得不知去向。那三四成功力的冰爪功,也敌不住这刚猛的一掌。单眼恶残究竟经验丰富,心眼诡诈,知道不敌时,便径自先撤回手掌,这样一来卸去笑弥勒掌劲大半,单眼恶残侥幸的避过一掌,退到一边。
可是,笑弥勒没撤回的铁木鱼,却遭蓝玉珍从旁侧一掌猛击。这一掌劲道既猛,蓝姑娘又是从旁侧击,劲道上又占便宜,于是就在这一击之下,铁木鱼被震脱手而飞,“噗通”
落在五六尺开外。笑弥勒也在这掌风牵带之下,一个踉跄,向前冲去两三步。
蓝玉珍知道此时不能稍留仁心,否则徒为自己生害不浅。
当时得理不让,左掌一翻紧跟着笑弥勒身后,闪电拍出三掌,掌掌都击向身后穴道,饶是笑弥勒如何了得,只要这三掌拍中,当时就难逃血染山门前。
正在这时候,门口金钟一喝:“好娃娃!你敢!”
人随声至,宛如苍鹰扑食,临头盖下,双掌按向蓝玉珍肩头,顿时蓝玉珍感到掌力凌厉为自己生平所仅见,自己如果硬接一掌之下,定要内腑受伤,如果闪身进去,无如掌风笼罩范围几达一丈方圆,此时已无力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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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 十 章
蓝玉珍正在推掌击飞铁木鱼之际,回身躲闪已自无及。而且,要想在这—瞬之间,闪身到丈外,收势、摔身、扑跃,决不是如此仓促之下,可以为之。
况且,蓝玉珍闻风知警,就知道扶桑一叟如此凌空一搏的掌力,自己如果独力硬迎,只怕要震伤内腑。但是,姑娘虽有自知之明,无如当前除去出手硬挡一掌之外,除非是束手待毙。
这一瞬之间,不容许有第二个念头。顿时姑娘原式不动,多争取刹那时间,沉腰凝气,双掌平翻上托,霎时吐气开声,提足真气,全力上托一掌。
蓝玉珍料定自己这一掌硬接之下,定要血气翻腾,心神浮动,如果扶桑一叟不缓分毫的又再攻来—掌,自己缓气无时,这趟沂山之行是彻底的栽了。
凡事不可预料,蓝玉珍全力发出一掌之后,顿时觉得劲道走空,眼前一影一晃,扶桑一叟人在半空中一抖身形,竟又凌空回到原来地方。
原来扶桑一叟发怒凌空出掌时,单眼恶残在旁边扣足满掌“冰骨寒针”,挟着“冰爪功”,劈空一掌,顿时满天流光银雨,一股寒彻骨髓的冰风,从旁侧击,直袭扶桑一叟背后。
单眼恶残阴展平虽然“冰爪功”力不及四成,可是满掌“冰骨寒针’却不是等闲之物。单眼恶残得来别人,颇为不易,如今满把撒来,而且挟着“冰爪功”力,扶桑一叟虽然目空一-切,却也不敢小视这“冰骨寒针”。只要有一枚沾中扶桑一叟的衣袂,英名自落千丈,遑论与昆仑二子和玉扇书生作对。
扶桑一叟凌空错腰收势,回身大袖一拂,狂飙一卷,满天流光银雨的“冰骨寒针”,化为泥牛入海,飞向无影无形,单眼恶残功力不足,机警有余,掌发暗器目的在救蓝玉珍对空一震之危,自知无法伤得扶桑一叟毫发。所以,一经发出掌力,立即穿身疾闪,闪过一边。要不然,这回袖一拂之势,单眼恶残就无法承受这余波荡漾。
扶桑一叟拂出一袖,愤然落回山门之前,忽然一睁双眼,湛湛精光,在蓝玉珍和单眼恶残身上一转,霍地仰天哈哈大笑,声震山岳地朗声说道:“小娃娃!老夫从来不计武林规矩,但知优胜劣败,胜者仅存。今天念你小娃娃有如此难得之胆气,能与区区一个无名的残废,单闯沂山海惠寺,老夫要入乡随俗,还你娃娃一次中原武林的公道,不再以大欺小。”
蓝玉珍侥幸渡过一掌之危,不但没有惧意,反而激起豪气倍生,昂头叉手,气派昂藏。大凡一个人能够把“死”字看淡漠,虽泰山崩于前亦色不变。蓝玉珍自幼师承清昙神尼,及长行道江湖,所接均是武林正义凛然之侠义人士,宁断不曲,宁碎不全的气魄,蕴育早成。所以知道目前的处境,是危机四伏,随时都可以溅血横尸于这海惠寺的山门之前。但是,姑娘断然不会屈服扶桑一叟这种气焰之下。
当时蓝玉珍神色不变的也自呵呵冷笑一声,指点着扶桑一叟,说道:“扶桑老儿休要狂妄自大,恁着小爷手中宝剑我要闯一闯你这自以为龙潭虎穴的海惠寺。即使你老儿龟缩不前,小爷也要惩你一个狂妄不羁藐视武林之罪。”
这一番话说得神情自如,音韵铿然,根本就没有把扶桑一叟放在心上。
扶桑一叟不但不动怒气,反而纵声狂笑,说道:“妙!妙!老夫居住东瀛,从无人敢如此对老夫说话,你娃娃胆敢如此,老夫听来新鲜,不计较这些,反正昆仑二子来时,少不得要算一笔账。”
扶桑一叟说到此处,突然笑容遽收,脸色一寒,两只细眼睛光凌厉地一扫,厉声叱道:“你们三个无用的东西,空自在东瀛苦练如许年月,连一个小娃娃都斗不过,还有脸站在那里,还不与我滚回去。”
三个不可一世的和尚,在扶桑一叟面前,简直连孩提之辈都不如,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垂头丧气地回到海惠寺山门之内。
扶桑一叟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们一下,倒是顿时一换笑脸,眯起细眼,向蓝玉珍说道:“老夫要活擒于你,只是举手之劳,只是老夫喜爱你娃娃这份桀骛不驯的脾味,要让你败一个心服口服,”
说着回手一指站在两边的四个小沙弥,说道:“这四个小和尚,论年纪都较你娃娃为小,要他们放手联攻,你娃娃当不致说是以大欺小吧!”
言犹未了,右手长袖向外一吐,厉喝一声:“给我拿下来,”
这一厉喝,无异于平地一声焦霄,蓝玉珍的心神都为之惊然一震。就在这一瞬间,四个小沙弥应声而起,土黄色僧衣,平地卷起四朵黄云,电闪腾空掠起,从五丈多的高空,分向蓝玉珍和单眼恶残二人落去。
平地闪身一拔,腾空五丈多高,这份轻功在当前中原武林也是骇人听闻,位于一流好手之翘楚而无愧色,单眼恶残看在眼里心中暗吃惊。就凭这份轻功,单眼恶残要与人相差很远。
几乎与四个小沙弥腾空掠起下扑的当时,蓝玉珍姑娘突然一声清叱入云:“且慢!”
双臂行功,疾演“赶山填海”的架式,“呼”、“呼”两声,迎着凌空而落的小沙弥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蓝玉珍双臂行功,刚一挥去,立即听到扶桑一叟极其得意的笑声,遽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一掠,卸去蓝五珍挥出的劲道,四个小沙弥却像流星下坠,鹰隼折翅,只一眨眼间,又都落回扶桑一叟的身侧两旁。
扶桑一叟脸上浮着极其得意的笑容,向蓝玉珍说道:“如何?娃娃有了惧意,抑或是有了悔意?”
蓝玉珍嘴角一擞,满胺不屑地说道:“流血五步,横尸眼前,不知是你老儿还是我,何来惧意?”
扶桑一叟脸上的笑容,又逐渐消失,沉着声音问道:“如此你娃娃有何话说?”
蓝玉珍昂然说道:“武林之中,讲究的是冤有头,债有主,今天你老儿找的是我?是不是?”
扶桑一叟微有不解的点点头。
蓝玉珍说道:“这就是了!你老儿有何能耐,尽管施展,小爷毫不皱眉的接着就是。但是,这位阴兄只是随小爷同逛沂山而来,与你老儿毫无关连之处……”
扶桑一叟不等蓝玉珍说完,便呵呵笑着接下去说道:“娃娃!你的意思老夫已经明白,这位独眼残废,虽然刁钻使坏,按照老夫的惯例,饶他不得,不过,冲着你娃娃合着老夫的脾味,依着你就是。”
原来姑娘深知今日沂山诲惠寺之事,断难善了,而且是凶多吉少,自己决心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要让扶桑一叟认识中原武学,免得他目中无人。
但是,单跟恶残则大可不必白揽这场是非,浪子回头,屠夫放刀,姑娘发觉阴展平已断不是昔日纵横江湖的江面双残的老大,显然是五老峰下义释一命,慨赠灵丹,使之灵性复苏。苦海回头之人,诚为难得,断不应要他流血海惠寺前。
蓝玉珍稳住了扶桑一叟,才回头对单眼恶残说道:“阴兄与此事无涉,请快速离开此地。”
单眼恶残是何等机灵人物,岂五不明了蓝玉珍的用心,心里感激,表面却佯装不觉,淡淡一笑,说道:“蓝相公既然如此吩咐,在下只有遵命,理应即刻就走,只是在下掌伤恶弥勒,暗袭扶桑一叟海惠寺这笔账,自然要算在我姓阴的头上,我要是一走了之,这岂不是存心赖帐吗?扶桑老儿你说是不是?”
蓝玉珍当时禁不住既急又气,觉得单眼恶残这人有些不识厉害。好不容易稳住了扶桑一叟,放出诺言,让你轻易走开,为何硬要留在此地?
姑娘哪里知道单眼恶残也是用心良苦,不忍她一个人独挡强敌。
扶桑一叟当时倒是呵呵一笑说道:“娃娃!独眼龙不领你这份人情,老夫却是说话算话。在你娃娃之事未了之前,海惠寺的人不找他算账就是,”
蓝玉珍回头看了单眼恶残一眼,也不再说话。突然,聚莹宝剑一换右手,清叱入云,腾身而起。剑走虹光,人化旋风,只此一闪之际,连人带剑,带起剑气千条,直向扶桑一叟冲去。
蓝玉珍知道今日海惠寺前,是自己出道武林以来,最棘手的一次拼斗。乃是尽出自己精绝之学,全力搏击一招,有道是:挽弓当挽强,擒赃先擒王。在海惠寺前,若不先斗倒扶桑一叟,便难作了局。
即使姑娘明知道扶桑一叟功力超出自己许多,也要背城借一,作孤注一掷之拼。
可是,当蓝玉珍腾身前扑的当时,只听到扶桑一叟一声冷笑,顿时身旁扑出四朵黄云,分头合击,四个小沙弥僧衣一掀,手中各执一柄锤丝拂尘,闪起银光星雨,搅动万缕劲风,一齐迎向蓝玉珍,当头扑去。
蓝玉珍身形未落,真气尚凝,立即瞥见四个小沙弥分头合击而来。顿时藉势旋身,人在半空中,仿佛是车轮一转,聚莹短剑青光暴涨,一式“扫荡群魔”的降魔剑招,硬封实接。
只听得半空“刷”地一声,四个小沙弥同时陨星坠地银光顿敛,劲道全消,被蓝玉珍一招“扫荡群魔”荡开八尺。
可是,姑娘虽然一招占先,也禁不住心里一惊。暗自忖道:“这四个小沙弥能有多大年纪,居然能丝毫未伤。降魔剑法是天下第一剑法,聚莹短剑是斩金断玉的神兵,武林中能挨得如此尽力一招的人,当属可数。这四个小沙弥是具有何等功力?”
蓝玉珍如此闪电一想,心神微一错愕,只不过是落地一瞬间,四个小沙弥竟又袍带生风,矫若飞燕地欺身直进,四柄拂尘疾递上前,戟指而出,万缕银丝,合为一点,分取四大主穴。
四个人动辄一致,各取一点,认穴之准,劲道之强,使得蓝玉珍不敢有丝毫分神之处,当下敛气缩胸,险避两柄拂尘,右手短剑,轻灵后掠,连挑带削,震开右边一柄拂尘,左手扣劲掌心,“呼”地一声,劈空九成掌力,震开右边那柄拂尘。更不稍待地,双脚足尖用力一送,脱身而出一丈多高,聚莹剑从背后疾抽而回,震腕出肘,“刷,刷”两声,凌空向前攻出两剑,
蓝玉珍独战四个小沙弥,连避带封,在环攻之下,还能攻出一掌两剑,从容不迫,剑式轻灵美妙,掌力阴柔紧韧,看得扶桑一叟在——旁点头砸舌,赞道:“娃娃难怪口出大言,果然功力不凡。”
四个小沙弥出手对蓝玉珍连攻效剑之后,合击之势,顿时迟缓,一听扶桑一叟如此一赞,仿佛四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寒噤,精力大振,四柄拂尘随即一变攻势,不像开始时,四人进则同进,退则同退,拂尘进招,都同出一式,此时仿佛章法一乱,各行其是。
但是四柄拂尘“嘶嘶”作响,银光闪烁,银雨横飞,周围上下,四面八方,拂尘或作银星一点,或化万点流萤,或是横扫,或是直砸,点、扫、扎、敲、缠,招式变幻万端,使得风雨不透。
蓝玉珍一见四个小沙弥明则各行其是,实则相互呼应。攻势顿形凌厉。姑娘心神不动,聚莹短剑改攻为守。但见一团青光,护住身形,瞧得空处,得便抢攻两剑。
姑娘明知道如此干耗下去,对自己有损无益,但是,无如四个小沙弥攻势配合得天衣无缝,想一时取胜,确非易事,只有先求稳住形势,再相度情势,施展绝学。
转眼四柄拂尘和一柄短剑,对拆了十招过去,蓝玉珍虽未落下风,但也无法取得优势。正待改守为攻,遽施杀着,突然,左侧一个小沙弥拂尘抖起一蓬流星银雨,向蓝玉珍脸上拂去。姑娘“风点头”刚一让过,小沙弥的拂尘招式过老,身形止不住向前微倾。
蓝玉珍一见良机难得,右手翻压剑,暗行功力,立意要震落这柄拂尘,左手随势骈指疾出,前探点去,直取小沙弥的右肩。
瞬间一剑一指,快得如同闪电,这小沙弥只好松手一放,拂尘下落,人却缩胸后坐,一个“倒跌驴背”,滚开一旁。四个人围攻之势一破,蓝玉珍精神大振,人向缺口处,滑步前冲,手中短剑立即抢着优先之势,刷、刷急速的攻出两剑。
此时蓝玉珍已经冲出八尺开外,如果单就脱身而言,!”娘身脱包围,摆剑下山,除非扶桑一叟自食其言,亲自追赶,那又另当别论,否则,四个小沙弥当不能阻住姑娘去势。
但是,蓝玉珍姑娘岂肯如此突破四个小沙弥的围攻,就如此掉头离去。四个小沙弥是何许人?姑娘如果就此而去,颜面何在?
人之重名,往往危及生命,今如此,古尤然,一般人如此,武林中尤然。
蓝玉珍一连三剑,冲出八尺之外,井无即刻就去的意图,只此稍纵即逝的瞬间,四个小沙弥便一如方才一般,流星赶月之势,遽即一围而上。
蓝玉珍这回已经看出四个小沙弥的虚实,围攻合击则可,单打独斗不行;轻功则可,内力不厚。姑娘看出这个弱点,顿时变守为攻。聚莹剑招招狠着,每出一招,不仅在快,更是招重力沉,完全硬封硬接。
这四个小沙弥精明无比,一见蓝玉珍完全以硬拼的方式递招,四个人仿佛有默契,便立即变攻为守。只要蓝姑娘攻来一招,四柄拂尘同时招架。
但是,有一点例外,只要蓝玉珍攻向左边小沙弥时,其余的三人并不呼应抢救,只有左边小沙弥,独自闪身后退,腾拂躲避。
如此,不出十招,蓝玉珍已经向左移动了将近十尺的远近。
站在一旁的单眼恶残,自从蓝玉珍与四个小沙弥动上手,一直全神贯注地留心场内变化情形,左掌握着一把“冰骨寒针”,蓄势以待,单眼恶残看得出来,只要扶桑一叟不出手,只要三个和尚不参与群斗,蓝玉珍定不会落败。
可是,一等到四个小沙弥改攻为守之时,单眼恶残便看出这四个小沙弥不是全力拼斗,而是,有心诱敌。尤其每等蓝玉珍攻向左边一人,必然向后闪退。等到蓝玉珍跟进一步之际,四个小沙弥又遽然一合而上。
如此故技一再重施,单眼恶残已经断然看出,这四个小沙弥是存心弄鬼。
再向左边看去,靠近大红围墙,有一堵照壁,上书阿弥陀佛四个大字。
此时,四个小沙弥连退带进,已经把蓝玉珍引到照壁附近。单眼恶残霍然心里大悟,顿地厉声大喝:“蓝相公暂停前进,小心有诈,”
蓝玉珍一听单眼恶残如此厉声大喝,她也是绝顶聪明的人物,顿时疑窦一起,警觉遽生。立即清叱一声,手中短剑连挥三剑,分向其他三个小沙弥攻去。
可是,已经迟了,没等到三个小沙弥的合力招架,姑娘突然感到脚下一虚,这一惊就非同小可,连忙一吸丹田真气,硬停住身形,但是,与此同时,四个小沙弥,四柄拂尘闪电而至,劲风万缕,银雨满天,齐向蓝五珍罩来。
姑娘虚空凝住一口真气,止住下落的身形,已是竭尽全力,如今四柄拂尘又以雷霆万钧之势攻至,姑娘本能地一挥聚莹剑,试问一个血肉之躯如此虚空停身,能停多久?脚下—虚,真气一泄,“轰隆”一声,脚下滚板一翻,蓝玉珍姑娘遽落而下。
单眼恶残喝声提醒蓝玉珍,没想到喝声一止,人已经身落滚板之下。
单眼恶残这一急之下,立即直扑而上喝骂道:“小秃驴!无耻暗算。”
喝声未止,左掌掏出一把“冰骨寒针”,有掌立运“冰爪功”疾推一掌。
四个小沙弥好不容易把蓝玉珍诓到暗室滚板之前,眼见大功告成,正是松一口气,没料想到单眼恶残急怒如雷而来。当年江面双残的凶性又发,也不按什么武林规矩,暗器掌力,骤然而出。
等到四个小沙弥警觉回身,挥动拂尘之际,“冰骨寒针”已经满天星雨而来,而且还挟着透骨生寒的劲风,拂尘未及拂出一半,各人中了十几枚“冰骨寒针”,更挨了一股掌风。
“冰爪功”虽然未到火候,“冰骨寒针”却是透骨生寒,四个小沙弥功力再高,也受不了这十数根“冰骨寒针”的猛袭。当时各人打了一阵寒噤,脸色发乌,颓然倒地。
单眼恶残乘之不备,击倒四个小沙弥之后,料定自己也无能救援蓝玉珍,当时就决定重走江湖,找人前来救援,至少,少林寺有夺业之辱,不能不理。
正是打算腾身疾走之际,突然身后一声冷冰冰地说道:“独眼龙!回来。”
单眼恶残身不由己地腾腾后退数步,回头一看,扶桑一叟站在山门之前,脸色冷漠得如同冰山,一双细眼,眯射着穿人肺腑的精光,凝视着单眼恶残。
单眼恶残心里一动,佯装无事地说道:“扶桑老儿,莫非要食前言,找我单眼恶残算账吗?”
扶桑一叟其冷如冰地说道:“独眼小辈!休要在老夫面前耍奸使坏,凭你这点微末之技,也能在海惠寺前逞能施威吗?四个小和尚迭欠无能,老夫才让他们痛尝‘冰骨寒针’,以示小惩。老夫要把你震为掌下孤魂,只是举手之间。”
单眼恶残止不住心里一颤,暗自忖道:“这老鬼真是心狠手辣,举世无匹,竟然假别人之手来惩罚自己门人,有道是虎毒不食儿,我江面双残,昔日的凶狠,尤不及这老鬼还甚。”
扶桑一叟举手作势,面色严凝秋霜,令人望而生畏。
单眼恶残虽然知道扶桑一叟,只要举手之间,自己便无法幸生,但是,表面上依然沉着如常,轻笑出声,说道:“老儿!休要装腔作势,你要背信食言,姓阴的决不皱眉。”
扶桑一叟忽又缓缓地放下手,说道:“便宜你这独眼龙!老夫要再次见你现身沂山,立即叫你溅血五步,”
单眼恶残知道危机已过,哪里还敢再事停留,立即应声说道:“只要兴致所在,迟早还要跑一趟沂山。”
说着话,拧身一个倒纵,退出寺前两丈远,才折身疾扑,急奔山下。
这单眼恶残知恩图报,倒是一点丹心。但是,人有自知之明。江面双残昔日恶名昭彰,而且扛淮一带从不结伴,他要搬动救援,徒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单眼恶残灵机一动,便沿途放出空气,他相信只要蓝相公的好友,能得信息,少不得要出手驰救。
天见怜他这一点苦心,消息传到南诲,二绝姥姥才用火莲急讯传谕绿忆,肖小侠也赶往沂山,你道冥冥之中,岂无主宰吗?
按下单眼恶残阳展平只身遍走江淮,寻访高人之行不说,且说绿忆姑娘和肖小侠急如星火地驰出宁波。
肖小侠决定先到沂山救援蓝妹妹,便一路策马急赶,不消多少时间,便已经远远看到绿忆姑娘,白马绿裳,一骑如飞地沿着官道,向前疾奔。
肖小侠一面策马急赶,一面四顾无人,便提足丹田真气,郎叫一声:“绿忆姑娘!”
肖小侠如此提足功力一喊,数里传音,绿忆姑娘如何听不到呢?乃见她尘头一顿,旋地转身,白马扬蹄,绿裳飘拂,清脆脆地应道:“你想通了吗?”
此时俩骑相隔不下八九十丈,而且肖小侠疾驰似箭,耳畔生风,可是,绿忆姑娘这一声清脆的“你想通了吗”,却是如在耳际,岂止是清晰异常,而且是声震耳膜。
肖小侠也暗暗佩服绿忆姑娘,真是天赋奇材,这等悠然自得地逆风送话,语音聚而不散,远达数十丈,且能声震耳鼓,没有数十年精湛的内家修为,决不可以为功。虽然肖小侠也能如法泡制,但是,肖小侠随玉扇书生在长空栈习艺五年,又深得“苍虚秘笈”真传,巧服朱仙果,集奇遇于一身,功力超绝,自是意中。绿忆姑娘年纪不足十六七岁,能有如此震世骇俗的功力,肖小侠岂能不为之心服。
实则,文武两项,实异曲而同工。勤读苦练,固然可以补天赋之不足,“人一能之己百之”,然比起天赋绝佳,资质优异的奇才,毕竟不可同日而语。
天赋绝佳者,可以一日十行,资质鲁纯虽然苦读十遍,也未尽然能望其项背。
习武功者尤复如此。所以武林高人,身有不世之武功,每每有难才之叹,而使绝艺失传于后世,如有一旦遇到奇才瑰宝,三五年的苦练,是可抵上深山面壁数十载。武林之中每有少年奇士,震慑群伦,这等人当不可以常理衡之。
肖小侠如此,绿忆姑娘亦复如此。
有道是惺惺相惜,英雄互敬。绿忆姑娘如此一声清脆倩语,肖小侠敬爱油然,好感顿生。原先但觉绿忆姑娘是天仙化人,一颦一笑,美固美极,却美得令人不敢道视,不敢视近。尤其知道绿忆姑娘的身世,前朝皇裔,更有一番敬意,所以,每与绿忆姑娘相对之时,便只有唯唯而已。
如今,这一声真力传音,竟然不期而然地化除肖小侠心中的隔阂,是人为?抑是天意?是缘乎?抑或是孽?
如此一语倾心,造成日后“一龙四风震八荒”的武林韵事。不在本书交代范围,容且略过。
且说肖小侠纵马飞驰,转眼来到绿忆姑娘身边,一带丝缰,勒住坐骑,含笑说道:“姑娘为何如此性急?幸亏这匹黑马,也是千里良驹,否则在下岂不是追赶不上吗?”
绿忆姑娘浅浅一笑,旋即神色严谨地说道:“蓝姐姐身落沂山,急如星火,片刻之延,说不定就要以毫厘之差,致有千里之失,你怎么还要思索一番呢?你道我如何能稍微等待?”
肖承远小侠点头称是。
绿忆俄尔又灿然一笑说道:“远去苗疆,是为了我的事,你能忠人之事,当然亦是应该感激。不过事情有缓急,蓝姐姐遇险,当然是急于眉睫,只好将苗疆之行暂缓一缓了。”
肖小侠心里想道:“你哪里知道有石老帮主的碎骨之伤,急待医治,虽然蓝妹妹遇险沂山,我也不能没有先后轻重的思虑。”
肖承远心里虽然在暗自思忖,却也不便明言,只好含糊应声过去。
绿忆姑娘似乎此刻颇为高兴,缓带丝缰与肖小侠并辔而行。或而昂首远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或而垂目沉思,若有所忆,眉锁远山。忽然,绿忆姑娘回头说道:“肖……呀![奇+书+网]我该怎么称呼你呐,”
肖承远小侠在马上微一躬身,双手一拱说道:“姑娘你我都是武林中人,何须拘于俗套,任何称谓皆可。”
绿忆宛尔一笑,贝齿微露,极其自然地说道:“你和蓝姐姐既是兄妹相称,那我也称你一声承哥哥便了。”
肖小侠心里一动,双手急得一阵乱摇,说道:“这如何使得?我和蓝妹妹由于师门渊潭,才占大称她一声妹妹。姑娘天人,况是金枝玉叶之体,肖承远村野之辈,岂可乱了礼教。”
绿忆摇着头说道:“方才你不是说,我们都是武林中人,不必拘于这些俗礼吗?”
肖承远一时无言以对。
绿忆笑道:“想必你也是无言反对了。其实,像你这样出自武林前辈名门,武功盖世,只怕是我高攀不上。”
肖承远肃容说道:“姑娘如此说来,肖承远岂不是无地自容吗?”
绿忆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同意我称你承哥哥了。”
这一声“承哥哥”宛如黄莺出谷,珠落玉盘。尤其是绿忆姑娘那一份纯真无比的笑容,在美丽中含着一股令人望而生敬的圣洁的光辉,使他无法相拒。
肖小侠极为感动地说道:“肖承远如此高攀,于心不安,恭敬不如从命。肖承远叨在年纪较长,只好忝颜称呼姑娘为绿忆妹妹了,”
绿忆姑娘这次却如百花盛放地一笑,说道:“承哥哥不要这样迂腐好吗?我们只顾如此一路闲说,却耽搁了不少路程,放缰赶一程吧!想到蓝姐姐我就着急!”
说着话,手中细鞭一扬,坐下白马长嘶而奔,箭也似的疾射而出。
肖小侠也自催动坐骑,紧紧随着后面追赶。
这两匹一白一黑的骏马,在官卫大道上,杨起一股尘头,风驰电掣地向前飞奔,马上的人,一个是国色天香,秀丽无匹,宛如是请仙临世;一个是风流倜傥,气宇昂藏,不啻是玉树临风,一路之上,引起多少行人客商,江湖好汉的侧目相看。这是谁家的一对儿女,如此夺尽天地间之灵气。
谁又能知道这样的一对璧人,却是含着满腔急意,去心似箭,他们的面前,却是一场震撼武林的血战呢!
鲁境沂山,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个人影,尤其是在深夜,探山空寂,万籁无声,若不是沂山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暮鼓晨钟,一两缕炊烟袅袅,没有人会想到沂山海惠寺,这座少林派的大寺院,还是矗立在沂山的半腰。
这天,初冬晌午,是久雨初晴的好天气,晴空如洗,湛蓝一片。沂山遍处枯黄,一片肃杀景象。倒是零落几处苍松翠柏,尘土俱无,青葱欲滴,给小阳春季节的初冬,凭添了不少生气。
此时,从山麓山道上,突然现身一男一女,男的文生公子打扮,一袭青衫,飘飘自如;女的一身淡绿清新可喜。两人看上去都有一身上乘的武功,身形起落之间,飘忽自如,脚下寸草不惊,提纵轻功,已经是不沾一点火气。
一转眼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半山在望,忽然,身穿淡绿衫儿的姑娘停下身形,说道:“承哥哥!少时找到了贼人的老巢,你可不能动手,好让我痛痛快快的打一阵,谁是欺侮蓝姐姐的元凶首恶,我一定要他死在这沂山。”
男的却皱着眉说道:“蓝妹妹人来少结冤仇,这其中定有原故,绿忆妹妹还是先问清楚再说。”
这正是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兼程赶来沂山,来救援遇险的蓝玉珍姑娘。
可是,在鲁境之中沂山虽然不比泰山高耸入云,也不比崂山险峻崎岖,却是方圆不下百里,怪石狰狞,悬岩削壁,二绝姥姥火莲急讯传简当中,却没有说明蓝玉珍姑娘究竟在沂山何处遇险,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自然只有循着山道上山再说了。
两人刚转过一堵峭壁,一阵风声过去拦住去路,站着一位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当胸一打问讯,说道:“两位施主行将何往?”
肖承远小侠一见有人出现,立即停下身形,正待问话。绿忆姑娘却在一旁皱着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灰衣僧人双眼往姑娘身上一转,淡笑说道:“小僧是本山海惠寺憎人。”
绿忆姑娘讨厌憎人那一双骨碌碌的眼睛,心里不由而然地生气怒道:“你拦住我们意欲何为?”
灰衣僧人依然不动声色,带着淡笑说道:“小僧奉本寺住持之命,前来挡驾。两位施主如果身无要事,就请回程如何?”
绿忆姑娘点点头,闪到一旁,说道:“承哥哥!你问他是何存心。这人好讨厌阿!”
肖小侠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向那僧人点头问道:“和尚!请问你是沂山什么寺的僧人。”
灰衣僧人对肖小侠打量了一会儿,回答道:“沂山只有海惠寺,”
肖小侠说道:“沂山之大,方圆不下百里,贵寺方丈为何禁止游人入山?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贵寺方丈如此主张,岂非有越常规?”
灰衣惜人淡笑一声说道:“僧人只知奉转敝寺方丈之命,”
肖小侠也淡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你要拦阻我等入山了。”
灰衣僧人点头说道:“施主若执意入山,有违敝寺方丈之规定,憎人只有得罪了。”
绿忆姑娘此时缓步上前,扯了一下肖小侠的衣角,厉声说道:“承哥哥!这个僧人可恶!海惠寺定然不是个好地方,我们且去找他们这个不讲理的方丈,理论个明白,说不定这件事就出在海惠寺。”
姑娘说着就拉着肖小侠,向山道闯去。
灰衣僧人霍然退后两步,双眼圆睁,顿时满脸凶杀之气,双手一伸拦住去路,冷笑一声说道:“两位是存心前来生事,就莫怪僧人无礼了。”
肖小侠也感到这个突如其来,拦阻入山的灰衣僧人,虽,然言词颇有分寸,但是行动眼神之间,看来不是善类,说不定蓝妹妹遇险沂山,与这座海惠寺有极大的关连,当时便停了脚步,正待喝退僧人,绿忆姑娘早已不耐,但见她长袖微徽一摆动,身形未起,就听得“啪”地一声,灰衣僧人的右颊上,着实地挨了一掌。
这一掌显然力道沉猛,灰衣僧人庞大身躯就在这一掌之下,顿时一个跄踉,噎、噔,向左一侧身,直向路旁石头上撞去,接着“轰隆”一声,灰衣僧人跌个四仰八叉,嘴角流血,右颊坟肿多高。,
肖小侠这是第二次看见绿忆姑娘手出“神掌”绝技。在南海岛上,肖小侠连闪三掌,尚削去蓝衫一角,今天只见!”娘随意一拂之际,没有看出究竟是如何出手,便把一个七尺之躯的僧人,掴退数步,余力撞及岩石,犹能轰隆作响,这“神掌”之技,真是骇人听闻。
绿忆姑娘一掌掴退灰衣僧人之后,昂首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别理他,我们上山去。”
两人刚一迈步,就听到身后“嘶”地一声,肖小侠倏地回身留神一看,一枝响箭,挟着呼啸之声,冲天而去。
灰衣僧人擦去嘴角流的血,想是这一掌掴去了满嘴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道:“相好的!有种就向上走。”
绿忆姑娘皱起秀眉仰头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你听这像是出家人说话吗?”
肖小侠拦住绿忆姑娘再要动的手说道:“绿忆妹妹,这种人值得你生气吗?”
旋又指着灰衣僧人叱道:“出家人如此口头粗鲁,空念弥陀,我等自会找你们方丈理论,无暇教训你,”
转身拉着绿忆姑娘直奔上山。没有几步,肖小侠低声对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方才那个僧人,显然以讯号通知山上,前途定有波折,你我要小心一些,休要中了别人的暗算。”
绿忆姑娘轻笑一声,说道:“承哥哥1如果海惠寺的和尚果真是陷害蓝姐姐的元凶首恶,我可和你说过的,不许你来动手嘛!”
肖小侠刚一点头应是,立即停身叱喝道:“路旁树丛里的朋友,何必如此鬼鬼祟祟,有话何不现身说个明白!”
绿忆姑娘突然伸手在路旁摘下两片树叶,递给肖小侠一片,微轩着眉梢,轻笑道:“承哥哥,我要和你较量一下腕力,”
肖小侠会意微笑,伸手接过这片枯黄的树叶,两个人互相一对眼神,突然同时右手微抬,两片枯叶,闪电飞出手掌,疾似脱弩劲矢,分向山径两旁,远约五六丈的两丛矮树中射去。
枯叶破空轻微作响,直入树丛之后,隐隐听到“哎哟”之声,俄顷静寂如故。
绿忆姑娘笑吟吟地说道:“这些行为不正大光明的人,只有对他不稍假以颜色,这两片树叶,可够他受的。”
肖小侠倒是顿了一顿说道:“绿忆妹妹和我方才那一手‘摘叶飞花’的功夫,劲道虽然阴柔,着力却是沉猛。二十步之内,贯穿重甲,断无问题。方才那两人能够带伤而去,而且去时悄然无声,这两人的功力,也就不可轻侮。绿忆妹妹!看来这沂山海惠寺,倒是末可轻视。”
绿忆姑娘微笑不语,右手轻曳绿裳,缓缓脚步,向山上走去。
忽然,姑娘娇面微微一变,侧耳倾听一会儿,回头问肖小侠说道:“承哥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肖小侠微一停身,用鼻子轻轻嗅了一下,顿时腔上略有惊惶之意,急闪上前一步,靠近绿忆姑娘身边,说道:“五十丈周围,有爬虫游动,而且为数尚不在少。此间已经微有腥气迎风拂来。绿忆妹妹,怕是贼秃弄鬼,待小兄先去看个明白。”
立即脚尖微微着力一送,右臂平伸,挺腰而起,凌空达五六丈高。趁着身形未落,真气未泄,肖小侠在半空中凝眸四顾,立即缩腹平身,疾泻而下。
绿忆姑娘迎上去问道:“承哥哥,是不是遍地毒蛇蜂拥而来。”
肖小侠惊问道:“怎么?绿忆妹妹你已经知道了吗?”
绿忆姑娘天真地仰首向肖小侠笑道:“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江湖偏偏有那些邋遢鬼,自己武功不济,就想在一些邪门鬼道上取便宜,就每每养一些毒东西,驱来害人。”
肖小侠方才凌空飘落之际,心里顿时想起和渔礁翁远走西南山区邛蛛之际,曾经碰到百毒尊者驱万蝎之阵围困自己的故事。便安慰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虽然来的是漫山遍野的毒蛇,却不足为忧,小兄有退敌之策。”说着便从腰际解开剑鞘,说道:“令姐借与小兄的‘无价剑鞘’,上有避毒明珠”
绿忆姑娘翘起小嘴,说道:“承哥哥,我们说好了的……这次沂山之行,用不着你动手,你要记住不能违背诺言罗!”
绿忆姑娘正在说话之际,四周一片沙沙之声,有如潮水汹涌,渐渐澎湃而来。
肖小侠刚叫得一声:“绿忆妹妹……”
只听得左有道旁嗖、嗖两声,凌空飞来两条长达丈余的乌蟒,箭也似的,直向两人扑来。
肖小侠叱喝一声,右手正待挥出劈空掌力,但见绿忆!”娘右手一拦肖小侠,左手疾伸,纤指微弹,“嘶”、“嘶”两声微响,说时迟,那时快,两条丈余长的巨蟒,正在闪电飞行之际,突然,“噗通”一声,跌落山径旁边的草地上,茶杯大小的头,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死去。
绿忆姑娘显露一招“弹指神通”,击毙两条追风大蟒之后,遥指着前面约十丈远近的地方,有一堵朝天石笋,向肖小侠说道:“承哥哥!我们且上那边去。”
两人霍地腾身而起,只一个起落,便屹立在石笋之上。环顾脚下,但见蠕蠕一片,熙熙攘攘,昂首吐舌,数不清有多少条蛇,齐向石笋这边围来。
肖小侠心里暗自忖道:“这样遍山毒蛇,若要一条一条的扑杀,任有天大本领,也难闯出。”
肖小侠几次想进出“无价剑鞘”,又不忍过分逆绿忆姑娘的意思,眼看着成千成万的毒蛇,蜂拥而来,心里虽没有惧意,却又为绿忆姑娘担着心事,不知道这位貌美而性傲的!”娘,打的什么主意。
绿忆姑娘若无其事的打量周围一遍,仰着臻首,浅浅地笑道:“承哥哥!这东西脏死了,味道好难闻。”
说着从身上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浅绿色的丸药,有黄豆大小,递过一粒给肖小侠,说道:“我师父怕我到苗疆去沾染上毒气,为我准备着一瓶‘百兰丸’,含在嘴里,就没事丁,”
肖小侠伸手接过,含在嘴里,但觉芝兰扑鼻,清香沁脾,精神为之一振。
绿忆姑娘这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碧玉琵琶,斜抱在怀中,纤纤玉手,晶莹如玉,尖尖如笋,在琵琶弦上轻轻地抚摸了一回,轻轻笑道:“听说人家都是吹笛引蛇,今天我要试试一阕琵琶能否退这万蛇之阵。”
正说着话时,“呼”、“呼”一连几阵风响,四五条又短又粗遍体乌黑的怪蟒,从两丈远的草地上,弹然而起,分从四面扑来。
这石笋高约三丈,迎天而立,顶端仅够两人立足之地,这五条乌黑的怪蛇四面扑来,其势却疾如闪电,口里红信吞吐之间,都在尺余长。看来势之猛,若要闪躲,已是为时无及。
此时,肖小侠已经知道绿忆姑娘胸有成竹,碧玉琵琶的威力,肖小侠亲身领教过,区区几条怪蟒,自然不在姑娘眼内。所以,对于这五条又粗又短遭体乌黑的怪蟒,挟着呼啸凌空飞来,肖小侠也是丝毫没在意,倒是留神看着绿忆如何击溃这万蛇阵。
这只是瞬间的事,五条怪蟒呼啸而来,还没有到达石笋附近,但见绿忆姑娘纤手轻挑,“嗡”地一声,宛如金声五振,深潭坠石,满山回音不绝。这五条怪蟒看来如此凶猛,却在这一声弦音之下,平空拦腰截为两段,跌落地上。
绿忆姑娘视若无睹地回头对肖小侠说道:“承哥哥!这些毒蛇只是脏得令人恶心,愚昧无知,杀之可怜,倒是那隔岸观火,靠着这些畜牲想来捡便宜的人,令人可恶之至。”
姑娘说到后面这两句,声色俱厉,叱声遏止行云。
肖小侠听了以后,不禁暗叫一声:“惭愧I”
肖小侠心神都贯注在绿忆姑娘如何击退蛇阵,疏忽周围竟还有人。绿忆姑娘如此清叱出声,肖小侠这才留神回视二十丈外,几棵葱翠古柏,果然隐有人身。
肖小侠也笑道:“绿忆妹妹不必生气,待小兄请他们出来,看看究竟何等人物。”
言犹未了,但听一阵嘻嘻哈哈之声,树叶里人影一闪,两条人影,振臂凌空,大衣翻飞,迎风鼓舞,宛如两只大鹤,在枝头略一停顿,双双落身在相隔五丈的石头上。
两个人,一人瘦长,手持木鱼;一人矮胖,手提禅杖,冲着肖小侠和绿忆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二位的胆子不小哇!居然敢闯沂山,”
胖和尚眯着眼睛,颤着两腮肥肉,笑呵呵地说道:“二位的面子也不小哇!居然让我们发动了万蛇阵,二位就是死在沂山,也够体面的了,”
瘦和尚又接着说道:“!嘿!二位的功力不错,就请见识见识我们这个万蛇阵吧!这些飘洋过海的毒蛇,可不容易见到的呀!”
这两个一胖一瘦和尚自言自语一搭一挡的说着,肖小侠冷笑说道:“和尚!我且问你,是不是有一位年轻的相公围困在你们这里?”
胖和尚两只肉眯眯的眼睛霍然一睁,尖声叫道:“娃娃!你果然是为着那娃娃而来,那你们是昆仑二子派来的。”
瘦和尚嘿嘿笑道:“如此说来我们这万蛇阵倒是找对了主儿。”
绿忆姑娘此时霍然玉脸变色,对肖小侠说道:“承哥哥!蓝姐姐一定是这些贼和尚陷害丁!先拿他们算账。”
瘦和尚咧着大嘴呵呵一阵冷笑,右手木鱼一杨,说道:“女娃娃!你的琵琶功夫不错,我们来一段合奏如何?”
说着话,左手木鱼槌顿起,‘咚”、“咚”一阵震天作响,敲起一阵缓急不同的木鱼声。那边胖和尚的禅杖,也及时顿地作声,杖头有三个茶杯大小的铜环,哗啦啦地震个不停,和木鱼声和成一片,宛如疾风骥雨,排山倒海而来。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乍一听时,心神不由微微一动,血气随之浮动。但是,两个人的内力深厚,自不是笑弥勒和胖弥勒所可以想像,当时稍一收敛心神,便安然无事。
但是,此时漫山遍野的毒蛇,在这一阵木鱼和禅杖敲动之下,宛如波涛起伏,拼命的涌上前来。
肖小侠看得清楚,爬在前面的,都是粗大无比的大蟒,愈到后面,愈都是细小如竹杖的小蛇,密密麻麻,何止万千?肖小侠几次跃跃欲试,要拔出剑鞘,冲破蛇阵。但是一看到绿忆姑娘那种沉着自如的神态,又自然地放下了手。
绿忆姑娘此时满脸神情,充满了安详、圣洁、肃穆的光辉,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存在,那么的仰首向天,复又缓缓俯视于地。渐渐地,右手五指抚着碧玉琵琶,轻轻地挑动几下。“叮当”作响,从木鱼和掸杖钢环乱震声中,脱颖而出。一如鹤唳冲天,上薄霄投。笑弥勒和胖弥勒的木鱼和禅杖,都不禁为之一缓。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绿忆姑娘的五指齐动,轻挑慢捻,一阵琵琶弦声,有如深夜枯寂,忽然骤雨敲打芭蕉,疾风吹动檐前铁马,声声激荡情绪奔腾;遽又弦声大作,宛如阵前万马千军,喊声震地,金鼓齐鸣,令人闻而变色,继而热血沸腾;俄顷,金鼓之声,杀伐之声倏然顿灭,一丝沉静,令人难耐地要高喊了,忽又一声锐若金针破空而起,在半空中忽而化作鹤唳,并鼓翅作声。
肖小侠自始至终,神疑而视,但见绿忆姑娘娇颜变幻无常,随着琵琶的弦声,时而沉静肃穆,庄严有如圣像;时而含笑带悦,神情充满三春和煦阳光;时而眉尖凝怒,眼角含煞,又寒如九冬之严霜。
姑娘五指轻挑慢捻之际,弦声在山谷回音和鸣,仿佛千百个琵琵千百只手在不停地更换的弹奏。
围在周围触目皆是的毒蛇,仿佛都是沉沉欲睡,垂头丧气。尤其最后琵琶弦声化作仙鹤长唳,冲凌九霄之际,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毒蛇,都骨软筋酥的瘫痪成一团,连滚带爬,齐向周围退回去。
这情景使肖承远小侠想起渔礁翁被围万蝎阵中时,吹箫退敌的情形,如同一辙。然而,绿忆姑娘的一阙琵琶,显然威力更大得多。怪不得绿忆姑娘有恃无恐,这南海琵琶有不可思议之妙,令人叹为观止,骇为神奇。
何消片刻,这万蛇阵一片蛇海,又如退潮一般,退个干净。只有笑弥勒和胖弥勒,如醉如痴地跌坐在岩石之上,面如死灰,额暴青筋。
绿忆姑娘此时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右手轻按丝弦,琵琶之声刹然而止,沂山遽然沉静如死,没有半点声音。
肖承远小侠低声说道:“绿忆妹妹!你已击破这万蛇阵,南海琵琶堪称无敌了。”
绿忆姑娘原木略有苍白的玉面,顿地一抹飞红,宛如春花怒放的笑容,甜美娇嫩地挂在双颊,淡淡地说道:“是吗?”
转而又低头用手一挑琵琶,“叮当”两声,划破这沉寂如死的沂山。笑弥勒和胖弥勒两人若梦之初醒,倦眼微张,立即一惊而起,汗珠反而滚滚而下。
绿忆姑娘轻言缓语,指着两个和尚说道:“谅你也不是海惠寺的正主。我不杀你,去找你们住持来。”
两个和尚哪里还敢讲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折身闪进荒草树林,急奔而去。
肖小侠目送两个和尚窜去后,止不住长叹出声说道:“南海琵琶神功,绿忆妹妹已经尽得其学,其神奥奇妙之威力,小兄自愧不如多矣,昔日南海冒昧互印武学,今日思之,真令人有不知天高地厚之慨!”
绿忆姑娘回眸一笑,抚着琵琶说道:“承哥哥不必太谦,承哥哥的一身神功我师父曾经暗地赞为冠绝武林,我师父生平从未服人,如今只服了承哥哥。南海琵琶神掌,专讲内力修为,虽然达到以音摧神动形的地步,比起你内外兼修,刚柔并济的功力,一为偏一为全,偏不概全,南海武功如此而已。”
肖承远小侠叹道:“不谙武功之人,还以为以音摧形,是属于邪法之类,其实这种内力之修为,也不知道苦练多少寒暑……”
肖小侠说到此处,倏地顿住。绿忆姑娘却毫不为意地笑道:“我师父就是深山面壁多少年,才修到这份功力,至于我,那只是一种福缘例外啦!承哥哥的功力又岂是可以拿时间来计算的。”
肖小侠点点头,也深以为是。
两个人伫立在原地感叹了一回,再沿着山径,向上走去。
转过一丛浓密的松树,梅惠寺槽牙高啄,金碧辉煌,已经隐约在望。
绿忆姑娘心里挂记蓝姐姐的下落,一见海惠寺在望,便要腾身而起,向前扑去。
突然一种冷冰冰的声音,从隐约的林中,清晰地传出:“凭你个不知死活的娃娃,胆敢来闯海惠寺,姑念你们两个一身功力练来不易,饶你们狂妄无知,着速退出沂山,叫昆仑二子前来,若要再前进一步,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空山无人,声音分明是从疏林里面海惠寺传出。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二人所站的地方,与海惠寺相距约在二十丈以上,这种“空谷传音”如在当面,这份深厚的内力,着实惊人。而且,语句说来冰冷无情,斩钉截铁,令人听来自然而生出一股寒意。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对视了一眼,便昂然向上面说道:“在下专程前来沂山,与贵寺主持方丈面商要事。贵寺派人无端启衅,横加阻挠,用心何在,请尊驾还诸明白。”
那一股冷冰冰的声音,又骤然而起,声音里还夹着不屑的冷笑,说道:“娃娃!你等休要以为破除了万蛇阵,便目视沂山敌手。管窥蠡测,徒然使自己流血丧生。老夫知道你等是为姓蓝的娃娃而来,老夫与这等后生小辈有甚等冤仇,只为他能使得‘以气驭剑’的功夫,这才围他在寺中,单等昆仑二子前来,老夫自然会饶他一死,你等何人,要冒然前来找死。”
绿忆姑娘忿然手捧碧玉琵琶,向肖小侠说道:“这人定然是海惠寺的住持,捉住他不怕他不交出蓝姐姐宋。”
肖小侠正待上前拦住姑娘,绿忆早就曳衣一闪,跃起三四丈高,半空中碧玉琵琶闪起晶莹耀眼的光泽,伴着一身飘飘的绿裳,像是绿盖凌空,摇曳而落。
肖承远小侠不禁顿脚而叹,急忙抄出碧雪神剑和描金玉扇,右剑左扇,提足功力,凝神而站,为绿忆姑娘掠阵护法。
肖小侠功力盖世,何曾有过惧意。不过是江湖经验愈深,则遇事自然要熟虑三分。海惠寺能围住蓝玉珍姑娘,寺内能手功力自应不是泛泛之辈。而且方才两个和尚,和万蛇之阵,都在说明沂山之地,步步危机,必须小心谨慎。
对面那人虽未露面,但是“空谷传音”的内力显露,已足为当今武林第一等高手,所谓“上前一步,即死无葬身之地”,料来言之非虚,绿忆姑娘如此盛怒腾身而去,过于冒险。
肖小侠这才剑扇并出,留神变化。
这正是肖小侠细心谨慎之处,留着自己静观其变,比起两个人都莽然上前,较为稳妥得多。
就在肖小侠抽剑拔扇,凝神而立的瞬间,绿忆姑娘已经一跃而落在十丈开外。
突然,对面又传来一声极其尖锐难听的冷笑,说道:“找死!”
绿忆姑娘闻言清叱一声,身形乍落,立即左臂环抱碧玉琵琶,右臂疾伸出招,玉腕微震,纤掌连翻,就在这一转眼间,一连虚空闪电拍出七八掌。
肖小侠知道南海门神掌的厉害,一见绿忆姑娘如此一连不断拍出数掌,当不难想像得到,姑娘此时是急怒填膺,出手凌厉。
肖小侠惟恐绿忆姑娘有失,抬腿拧身,向前扑去。
几乎是肖小侠起身的同时,突然眼前疏林树木,一齐劈啦作响,浓烟四溢。
肖小侠一见,果然不出所料,这沂山果然是埋伏处处,连忙急泻下落,坠地急叫道:“绿忆妹妹小心!闭气拔身退后。”
其实,这几十棵树林一齐炸裂,浓烟顿成一片,纵使及时而退,也无暇退出。
肖小侠此时已不能再擅自用口讲话,神剑单挑胸前,护住要穴,玉扇疾展“万象归宗”的扇法,抡开群斗招式,强风柔劲,平地大作,浓烟受此一激,纷纷向四面纷飞而落。再看绿忆姑娘,正背相而立,一双长袖,舞起冷雾流云,寒风飒讽。
这两个人的内功修为,都是到了“三花盖顶,五气朝元”的地步,如此一轮全力展开防护招式,劲风所至,滴水不进,何消片刻时间,已经把一片浓雾,挥扫得无影无踪。
这才看清楚,几十棵树杆上,都是像蜂窠蚁窝,麻密一片的小孔。
再看附近周围,所有的岩石都变成酥碎石块,所有的草木,都枯焦而萎。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五丈方圆,落满一地银亮晶晶的五角银钉。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两人心里都为之暗暗心惊,看来这阵浓雾,不仅奇毒无比,而且强如烈焰,如果一旦沾身,少不得要落个衣灭肉焦。那遍地五角银钉,不用说,自然也是奇毒无比,要不是两个全力施为,凭—股阳罡与阴柔之气,激起狂飙,震飞毒雾,稍有疏漏,便不堪想像。
绿忆姑娘眼见毒雾已消,万一收住身,便听那冷冰冰的声音,赞声道:“两个娃娃果然身手不凡,怪不得三个弥勒或明或暗不声不响的败在你们手里,能逃过老夫这一阵‘东瀛硫雾五里钉’的攻击,而能安然无恙,还是老夫意料不到。来!来!来!让老夫见见你这两个少见的娃娃!”
肖小侠倏地收扇停身,朗声叱道:“老匹夫!处处暗箭算人,亏你还有脸来叫阵。”
言犹未了,绿忆姑娘已经自身后疾演一式“七擒身法”中的“翅底风雷”,飘然而起,半空中一变而为“八步赶蟾”,仿佛是御风飞行,平飞七八丈,飘然向海惠寺山门前落去。
肖小侠哪里敢稍慢,抖袖而起,剑扇一收,流星陨石,疾坠而下。
越过那些假装的树木,刚一触地之际,就听到“啪”、“啪”两声,清脆作响的耳光声。
肖小侠向绿忆姑娘身边一站,只见分班排列着四个小沙弥,中间站着五短身材的一老叟,身后站着方才鼠窜而逃的两个和尚与另外一个高大的和尚。
这老叟此刻风干树皮的脸上,留下五条指痕,愕然望着绿忆姑娘,眼光显露着惊疑愤怒与凶煞之气,微张着嘴,不作一声。
绿忆姑娘却指着骂道:“老鬼!赶快说出来,我蓝姐姐现在何处?”
扶桑一叟突然眼光一闪,凶光暴射,仰首一阵凄厉的笑声,才停笑说道:“怎么?是你‘蓝姐姐’吗?这两耳光打得对!老夫竟还没有留神这娃娃是个女的。”
绿忆姑娘虽然神掌无敌,这扶桑一叟也不是平凡可欺之辈,如何竟被姑娘上来就掴了两掌。
这是“轻敌”和“无备”的结果,扶桑一叟断然没有想到绿忆姑娘凌空落下未稳身形之际,竟然出手就是两掌。这两掌来得太过意外,而且,南海神掌又是快如闪电,纵使扶桑一叟是如何的了得,在如此意外之下,也白白挨了清脆的两掌。
这是扶桑一叟,换过别人,怕不早就满嘴齿落,血流满面了。
绿忆姑娘不理会扶桑一叟如何惊讶蓝玉珍姑娘是个易钗为弁的女儿身,依然问道:“老鬼,你到底说是不说?”
说着右手微抬,又要动手。
突然,一阵叱喝,四个小沙弥,闪电拧身,一拥而前,四朵黄云,四道掌风,一齐攻向绿忆姑娘。
肖小侠忍不住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舌绽春雷,震得在场的人,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周围的树叶,竟然一阵嗖嗖而落。四个小沙弥刚刚扑起的身形,骤然一顿而止,就在这时,“啪、啪、啪、啪”一连四声响,小沙弥个个东倒西歪,脸上肿起多高,嘴角流血。
绿忆姑娘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肖小侠低声向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请暂息怒。”
转而抬头向扶桑一叟朗声说道:“老儿,你身为俗家人,竟敢霸占佛家圣地,为非作歹,天理已是难容。今天即使不为了蓝妹妹,也要为武林除害,小爷留给你一个规矩,你要单打双斗,划下道儿来。若要如此任意胡行,乱施诡计,休怪小爷出手过狠,不让你心服。”
扶桑一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男女,竟然是功力臻于如此境界,当时又惊又怒,冷哼一声说道:“狂妄的娃娃,自东赢东渡而来,还没有人敢如此和老夫说话。”
说着话,缓步上前,一步一步向肖小侠和绿忆姑娘逼近而来。
肖承远小侠倒是面含微笑,暗运神功,也慢步上前而去,刚刚一迈步伐,绿忆姑娘在身后叫道:“承哥哥!”
肖小侠心里一动,停身而问道:“绿忆妹妹有事吗?”
绿忆姑娘飘然上前两步,若有怨意地说道:“承哥哥!不是说好了的吗?海惠寺的事,你只能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肖小侠看着扶桑一叟凝神敛气,蓄势行功,缓步而来,眼前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拼斗。绿忆姑娘偏偏要逞强接下这一场,肖小侠又不能拂姑娘的意思,只好皱皱眉,苦笑一下,说道:“绿忆妹妹!要留神小心。”
绿忆姑娘这寸嫣然一笑,点头转身,飘然向场中走去。
此时,扶桑一叟已经走到空场当中,眼看姑娘如此嫣然一笑,真如百花怒放,美绝人寰,美极而自然,亦不禁为之心头一震,脚下步伐自然而停。
绿忆姑娘走到扶桑一叟相距七八尺的地方,悄然而立,嘴角露着微笑,仰着头说道:“打败了你,你就要放我蓝姐姐出来。”
扶桑一叟忽然面容一霁,也缓声说道:“你蓝姐姐身落在迷宫陷阱之内,井未受到委屈。老夫旨在钓引昆仑二子前来,对她并无恶意。既然你娃娃能直上海惠寺来叫阵,老夫服你这份胆气!好吧!你胜过老夫,放你蓝姐姐出来就是。”
绿忆姑娘听说蓝姐姐无恙,脸上的光辉更为灿烂,含笑道:“一言为定,可不许赖!老鬼!你说要怎么打法?”
扶桑一叟呵呵笑道:“老夫岂能落个不是在你这个娃娃手里,你要胜过老夫,我就渡海回东瀛!”说到此地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老夫此次渡海东来,只想慑服中原武林的几个老不死,岂能和你一拳一脚拼斗。我们各出一题,胜者为是。娃娃!如果你要胜不了老夫,你就休想下得沂山。”
绿忆姑娘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输了就听你的。老鬼!你先说吧!”
扶桑一叟两只细眼,忽又精光一露,敞声笑道:“算你饶我一先,后生可畏呀!娃娃!老夫纵横武林迄今,没有人能掴老夫耳光,方才两掌,是生平仅有。现在你再来试试,若能再掴我一掌,哪怕是沾及衣袂,算我输一场。”
绿忆姑娘摇摇头说道:“这样我太占便宜,我不干!”
绿忆姑娘认真地望着扶桑一叟说道:“我知道方才两掌挨的不服,这样吧!我们这场不算,让我再攻你几掌。”
扶桑一叟凝视了姑娘半响,但见姑娘满脸纯真,眸子里流露着圣洁无邪的光辉,霍然轻轻地叹喟一声,这一声微轻的叹息,转即点头而笑,慢慢地说道:“也好2”
说着双手下垂,屹然而立。
绿忆姑娘慢慢举起右手,露出欺霜盖雪,玉润浑圆的手臂,玉掌一翻,闪电般的一连拍出三掌。
肖承远小侠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在南海也亲自领教过这三掌的厉害,但见掌风起处,几乎罩盖了扶桑一叟上身所有的要穴。
扶桑一叟也端的了得,身形一缩,顿矮三尺,成了两尺不到的侏儒,随着掌风,像是流星闪电般的,在方圆不到一丈的地方,闪躲腾挪,居然连衣袂都未沾上掌风。
三掌刚过,扶桑一叟呵呵一笑,刚欲停下身形,突然,绿忆姑娘右掌连震,又是一连三掌。扶桑一叟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啪”、“啪”,一连两掌,都拍中左右“肩井”,震得扶桑一叟身形连晃勉力稳住,涨得满脸通红,身形一长,沉声说道:“娃娃!你姓甚名谁?你师父何人?”!”
绿忆姑娘悠闲地收手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桑一叟点头说道:“你在一掌三式之间,能够击中其二,娃娃你可以自傲武林无敌,如此说来,老夫久睽中原武林,后起之辈已是不可轻估,今日沂山之事,老夫认败,但愿再次东渡深入中原,你我后会有期。”
扶桑一叟如此坦然认败,撒手而去,使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大感意外,而且认为是极不合于常情。以扶桑一叟功力如此之纯,存心前来中原问鼎武林,深谋已久,存心找玉扇书生和昆仑二子相较高下,如何竟在绿忆姑娘小施神掌之下便断然而去?
绿忆姑娘却不然,没等扶桑一叟说完,便拦住仰面问道:“老鬼!实践诺言,就如此撒手而去,有这等便宜事吗?你自认败绩,还不把我蓝姐姐放出来。”
扶桑一叟霍然呵呵冷笑,说道:“娃娃!你还要趁风扯满帆吗?海惠寺前你能搏得老夫口认一败,是你毕生之幸,再不知足,你就自取其辱了。”
绿忆姑娘一见扶桑一叟自食前言,顿时娇叱连声,右手“笑指天南”,左手挥动碧玉琵琶,一式“技云见月”,双招并发,右取“将台”,左击“面门”,但见姑娘柔发飘拂,绿裳生风,琵琶带啸,手指劲生,以疾风骤雨之势,欺身攻来。
肖承远小侠虽然和绿忆姑娘相处未久,但是,只见姑娘秉性率真,举止温柔,即使与人对手过招,也鲜少闪动身形,抢攻出手。今日在海惠寺前,竟然抢身直进,挥动碧玉琵琶,显然姑娘已动真怒,这变招并进,是全力施为,劲道之强,当真是凌厉无比,只此一招,已足够武林高手溅血横尸。
可是,扶桑一叟却是神色不动,眼见姑娘如闪电一招攻来,身形猛然一错,长袖一吐,双袖交挥暴喝一声:“好厉害的娃娃!”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锵”地一声,宛如巨浪惊涛,凌空盖下,震得肖小侠心神一阵浮动,气血都为之上冲。
原来扶桑一叟双手拂出,正是中原武林外功之极的“铁袖神功”,长袖拂出如钢,阳罡之劲,力若千钧。扶桑一叟估计如此硬碰一招之下,断毁琵琶,为意料之事。
没料到绿忆姑娘双招并出,暗藏一实一虚,姑娘蕙质兰心,心窍玲珑,焉能一上手便要着道之理?右手“笑指天南’,虚实兼备,左手碧玉琵琶才是硬招。当下—见扶桑一叟拂来阳罡之劲,力道惊人,知道这老鬼双袖功力超凡,右手立即化指为掌,立攻一招“闲掏岁月”,轻描淡写地藉劲化力,卸去罡劲。左手还是原式不动,琵琶右拨上挑,正好扶桑一叟的袖风拂中丝弦,“嗡”然一震,不亚石破天惊。
绿忆姑娘一震之下,左腕酸麻,疾闪而退。扶桑一叟却震得血气不匀,沉桩收势,长啸吐气出声,说道:“老夫在东赢之日,曾闻得中原武林有不少利物神器,娃娃手中琵琶,为老夫未闻未见。弦声一动之下,破蛇阵于前,震动老夫心神于后。罢了!”
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停了半晌,倏地不言不语,遽然转身,双臂平抬一振,竟然长衫鼓风而起,飘起五六丈高,只一瞬间,落于海惠寺内,踪迹不见。
绿忆姑娘没想到扶桑一叟竟然如此突然而去,等到一怔而觉,不由大急,琵琶一顺,环抱在怀,右手一圈,清叱一声:“老鬼哪里走,”
立即就要拧身追赶。肖小侠急忙在身后一拉姑娘衣角急声说道:“绿忆妹妹!老儿诡计万端,谨防有诈。况且穷寇勿追,……”
绿忆姑娘急着接口说道:“那么蓝姐姐呢?”
肖小侠这才抬头一看,原先站在山门外的三个大和尚和四个小沙弥,竟趁绿忆姑娘和肖承远小侠说话之际,遁身入内,此刻山门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此时此刻,肖小侠颇以为难。若要紧随追赶,怕的是暗箭难防,稍一失足,就不堪设想。如果从长计较,又怕扶桑一叟劫走蓝姑娘,那岂不是更为失策吗?
肖小侠正在急急不定,绿忆姑娘正在深锁双眉的看着他,忽然,山门里面一阵呵呵大笑,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肖小侠闻声大喜,急忙跨步上前,叫道:“老化子哥哥为何也在此地?”
从山门里走出来的正是威镇大江南北的丐帮帮主雪地飘风宋允乎宋老化子。
老化子和肖小侠笑呵呵地招呼以后,便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神功盖世,老化子钦佩无地。”
绿忆姑娘惊叫道:“怎么?你是何时来到沂山?看到蓝姐姐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老化子保你蓝姐姐无恙。”
脱着回头向肖小侠问道:“小兄第!扶桑老儿逸走之时,你为何思虑再三,难道你已经知道老化子混进海惠寺吗?”
这一句话问得肖小侠满面飞红,半晌无言以对。以肖小侠而言,仗着自己一身绝世神功,只要当去之地,纵使是龙潭虎穴,也从未踌躇却步,思虑再三。为何今日就如此进退维谷,三思再想?肖小侠已在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变得胆怯和惧怕下吗?
半晌无言,带愧沉思,偶尔眼光一触,瞥见绿忆姑娘含苞待放的娇面,晶莹清澈的大眼睛,正凝神的注视着自己,不禁衷心一动,热血上升,脸上朝霞再起,心里若有所悟地想道:“难道我竟是情不自觉地为了顾虑绿……”
人之关心,能出乎自然,而形成呼吸相关,这份情感就暗植心底深且久矣!肖小侠一思及此,能不玉脸泛红?
老化子何等精灵人物,原先是诧异的一问,及到如今,老化子心里雪亮洞明只呵呵一阵连声大笑。
倒是绿忆姑娘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扯肖承远小侠的衣袂说道:“承哥哥!我们叫老化子……叫他带我们去救蓝姐姐好吗?”
肖承远小侠一净心神之后,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蓝妹妹现在何处?老化子哥哥如何来到这沂山海惠寺?”
老化子先笑着对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不必对我的称呼多费心思,你就叫我老化子,一些也不错。”继而略微一顿,微有感慨地说道:“老化子一生游戏风尘,混混噩噩,实则这冥冥之中,确实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肖小侠一见老化子哥哥突然—收嬉笑面孔,一本正经谈起因果,倒是禁不住有些暗自好笑,只有沉住气,等候下文。
老化子这才把蓝姑娘如何当初在五老峰下夺取“无形掌法秘笈”之时义释江面双残老大,而这次单眼恶残阴展乎竟然邂逅姑娘,舍命报恩,二绝姥姥得讯是由于单眼恶残遍传消息的结果,老化子在江南也是随单眼恶残而来。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种善因,必得善果,一念之差,祸福分明,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老化子概略说完之后,复又呵呵笑道:“老化子随单眼恶残兼程赶到沂山之时,正是姑娘琵琶逞威,声破蛇阵之际,老化子自忖扶桑老儿有姑娘和肖老弟接住,用不着我来摇旗呐喊。单眼恶残说是海惠寺之内,如今遍是机关,这才趁扶桑老儿出外之隙,潜入寺内……”
肖小侠急忙问道:“如此说来,老哥哥已经知道蓝妹妹身在何处了。”
老化子点头说道:“单眼恶残知道你蓝姐姐身落山门外翻板之下,于是我们一老一残在寺内,小施手脚,便自然逼问出滚板陷阱机关所在。我们这位蓝姑娘虽然身落陷阱,功夫不失,等闲人敢能接近?扶桑老儿一时倒无伤害之心,只派天罡一指简竹笙老儿看守。……”
绿忆姑娘“啊”了一声,颇为奇怪地说道:“他也在吗?”
老化子笑道:“不是他,扶桑老儿何至找你蓝姐姐来逼引昆仑二老呢?这老儿屈膝奴颜,自己也是武林有名人物,竟不惜投靠扶桑老儿,今日难免要自食其果了。”
绿忆姑娘着急地说道:“我们这就去救蓝姐姐去。”
老化子点头转身一掩身形掠进门内,边走说道:“扶桑老儿霸夺海惠寺不久,各种奇怪机关均未完成,否则这一个佛门圣地,到真的是步步危机,容不得我们如此昂然阔步了,。
老化子像是驾轻就熟,点足起落不停,霎时立足于一座大钟前,单眼恶残从钟后闪身而出,老化子指着单眼恶残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阴展平现在不愧是个汉子,回头再引见吧!钟下即是地道,直通山门之外,天罡一指守住隧道尽头——””
绿忆姑娘一听说“钟下就是地道”,不等老化子说完,便飘然来到钟下。
老化子笑呵呵地拦住姑娘,说道:“姑娘!天罡一指让给老兄弟,救你蓝姐姐还有难题需要你去做。”
绿忆姑娘听说还有难题需要自己去做,微微一愕之际,肖承远小侠抬腿一掠,已自落钟下。单眼恶残连忙掀起钟来,扎轧一阵,顿时露出地道入口。
肖小侠凝气行功,飘然而落。
地道内,每隔两丈有壁灯一盏,曲转迂回,足音回震,约摸走二三十丈之遥,突然一阵苍老叱声:“何人擅入地道?”
肖小侠敞然哈哈一笑,应声说道:“简竹笙老儿!你不是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为何做起管门守户之人来了?”
声音未落,肖小侠贴着石壁闪电一掠,霍然而出的现身在简竹笙的面前。
诚如肖承远小侠所言,简竹笙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傲视武林群伦。只因为当初扶桑一叟对他有一掌疗伤之恩,助长功力之惠,乃不惜腆颜相视。结果,落身海惠寺之内,哪有一点昔日之威风?尤其被命为看守蓝玉珍,虽然因为蓝!”娘武功高强,陷于迷宫陷阱,武功未失,扶桑一叟才命他住守,但是,这岂是天罡—指简竹笙所做的事。
所以,肖小侠刚一突然现身,天罡一指错愕一旁,既惊且愧,而且又是怒填气满。
当时不声不响,突然须发俱张,右手疾抬,食指戟出,还取肖小侠前胸。
天罡—指知道自己不是这位年轻人的敌手,抱着背城借一的心理,遽然猛下毒手。天罡指法径指前胸,不单限于穴,指风所及,变化应势,这是天罡一指拼命一招,全身精力所汇,威势功力,劲道变化,却是非同于凡响,
肖小侠蓄势而来,浑身遍行“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岂能让简竹笙得逞偷袭之计?当下一闪身,脚下“苍虚缥渺步”故演惊人之式,贴着指风,飘然而过。
天罡一指一见自己全力一指落空,立即撤身收势,防身回步,右手化指为掌,向身侧推出一招。
肖小侠根本没有还手,早就飘落到一旁,轻声说道:“念你受尽委屈,沦落为看门守户之人,让你全力攻三招,然后再治你应得之罪。”
天罡一指在宁波郊外,亲眼见过肖小侠败走秃鹰西门番,故则一见气馁,更由于愧怍于心,斗志早消。如今两招俱空,知道凶多吉少,心里一动,暗自忖道:“三十六着走为上策!让扶桑一叟来接下这个场子。”
其实简竹笙哪里知道,扶桑一叟早就率着他东瀛随来的三僧四沙弥远逸而去,就擞下了他呢。
简竹笙一有逃走之意,顿时暴喝一声:“小子!看招!”
左掌右指,双双攻出,左掌“推波助澜”右指“天罡指法”,双取肖小侠上中两盘。
这两招完全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没有等到肖小侠闪开,突然左掌疾撤,回肘向石壁上便一掌拍去。
这一掌拍下,“啪”的一声,紧接着“轰隆”一震,石壁一裂而开,约有两尺余的—道暗门,天罡一指简竹笙哪还敢有一丝怠慢?偏身疾闪,向暗门里窜去。
肖小侠虽然没有料到简竹笙有此一着,但是,岂能容他就此逸去。
顿时如影之随形,一扑而上,右掌一探,一式“云龙现爪”快如电光石火,一把刁住了简竹笙的右臂。
简竹笙此时已经身在石壁之中,当时只是全力向里一挣,哪里还挣得分毫?就在这一刁一争,不到—眨眼间,只听得又是“轰隆”—震,石壁又倏地一合,简竹笙首当其冲,顿时把一个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一的天罡一指简竹笙,夹得血肉横飞,死于非命。,
肖承远小侠本意擒住天罡一指简竹笙,要仔细问明白这扶桑一叟的出处,强占海惠寺的经过。没有料到简竹笙存心要逃,三招未满,即触动机关,开动暗门,结果是作法自毙,落得个血肉模糊,死得极惨。肖小侠放下右手,也不禁唏嘘不已。天罡一指简竹笙为人尚无大恶,只是以一念之差,结果如此。
正是感慨之际,突然身后老化子笑道:“简老儿自作自受,无甚堪怜之处,小兄弟不必为死者恁吊良久,向前三转弯,转过一道暗门,试试你们蓝姐姐可在那边。”
老化子言犹未了,单眼恶残从身后一掠上前,越过正要抢行动身的绿忆姑娘,欠身说道:“地道机关,只有在下得自寺中僧人,彼等也知不详,还是让在下先行引导。”
说着不等绿忆姑娘说话,便昂然大踏步上前,但见他—转右角,即隐然不见。
老化子微微叹道:“以简竹笙与阴展平相比,彼此相差只是存心一念之间,天罡一指就不如单眼恶残矣!”
老化子感慨未了,那边已传来阴展平单眼恶残的声音说道:“向左三转,向右越过一道暗门,机关已发动,禁制失效,请即前来。”
绿忆姑娘首先应声而起,仿佛是流水行云,沿着石壁飘然而进,三转而后,越过一道门,眼前霍然一亮,在许多错综复杂的叉道当中,但见蓝玉珍姑娘仍旧是一袭青衫,手持短剑,凝神横剑以待,只是容颜显得有些憔悴。
绿忆姑娘忍不住尖叫一声,张臂正待一扑上前,老化子却上前拦住说道:“姑娘不要情急如此,此处上通滚板,旁通陷阱,正是迷宫所在。如若能任意进出,你蓝姐姐早已越过进入隧道搏斗简竹笙了。”
绿忆姑娘顿时觉得有可怪之处,蓝姐姐与自己相隔也不过只有七八丈之远,难道连自己一声尖叫都未曾听见吗?可是,蓝姑娘确实站在那里,未曾一动。
肖小侠站在一旁说道:“绿忆妹妹可否看出这许多纵横交错的叉道,有何规则排列的迹象否?”
绿忆姑娘霍然大悟,稍—留神,便看出是按着极其常见的五行阵势。
肖小侠又接着说道:“九宫八卦,阴阳五行之类学问,武林之中多能熟谙此道,值得奇怪之事,就在于此。蓝妹妹不仅深谙此道,像日前如此简单五行阴阳排列,绝难不倒蓝妹妹。而蓝妹妹如今,危困在当中,不得而出,其中自有异处。”
绿忆姑娘点头极以为是,不觉回头看着老化子。
老化子却看了单眼恶残一眼,说道:“扶桑老儿来自东瀛,所设机关禁制,精巧之外,更暗含奇门遁甲之玄机……”
老化子一言未罢,绿忆姑娘已经跃身而起,只见她在叉道中左穿右掠,完全未按五行之道,危颠倒阴阳而行,而纤掌左推右劈,不到一会儿,眼前景象人变,只听到一阵轰隆哗啦之声,震动隧道,原来叉道之两旁,都是成堵石墙,只是隐而不见,如今都暴露无遗,被绿忆姑娘掌风所及,倒塌一片。
肖小侠不禁大惊,暗自忖道:“这些墙壁如何能隐而不见?扶桑一叟难道会邪术不成?”
老化子却在一旁呵呵笑道:“小兄弟!奇门遁甲之术,能够稳住物体于无形,无甚奇怪之处。绿忆姑娘震动墙壁,破坏位置,只要有丝毫移动,幻觉即灭,如今珍儿脱险了。”
果然只见绿忆姑娘一路游身而行,单掌连挥,有如摧枯拉朽,七八丈的距离,不消片刻已经抵达中心位置。
当绿忆姑娘最后—掌劈倒一堵墙的时候,蓝姑娘霍然而惊,倏地一转身形,娇叱一声:“贼秃!找死!”
聚莹短剑—闪青芒,极其凌厉地照准绿忆姑娘头上劈来。
绿忆姑娘劈山最后一掌,一见蓝姑娘转身,芳心大喜,正是一扑上前,要扑进姐姐怀里。没有料到蓝姐姐竟是不问青红皂白,照准—剑劈来,绿忆姑娘意外中连忙偏头错肩,塌腰—式“落叶随风”,旋身闪过。好险的—招,聚莹剑的光芒,险些掠过绿忆姑娘的后腰。
绿忆姑娘闪让开这危及呼吸的一招,急忙叫道:“蓝姐姐!你不认识绿忆了吗?”
老化子此时却站在外面喊道:“绿忆姑娘!你蓝姐姐此刻神智昏迷,全仗一点真元之气在作最后一拼,你要赶紧点闭她的穴道,再用灵药治疗,少顷真元拼尽,内腑要大受损伤!”
谈何容易;此刻蓝玉珍姑娘如一头出押疯狂的猛虎,聚莹剑闪起满处光芒,要点住她的穴道,而且出手不能太重,恰到好处,是谈何容易之事?
但是,情形确如老化之言,如果等到真元拼尽,蓝!”娘撒手倒地之时,其内腑经血受扔之情形,当不难想像。情形之紧急,已经是刻不容缓。
绿忆姑娘霍然一矮身,绿裳一式“残荷谢地”,倏地趋势平身,箭也似的闪出剑光范围之外,左手一抱琵琶,右手小指一挑“羽”弦,“叮”地声,宛如金针脱弦而出,上出云霄,飞越无际。
蓝玉珍姑娘在这声弦音震撼之下,霍然—个冷颤,双手一慢,聚莹剑渐渐的垂下。
绿忆姑娘紧接着琵琶声冉起,一阵叮叮当当,极其悠扬的曲调,脱弦而出,顿时地道内,一片祥和,无限愉悦,宛如百鸟争鸣,百花怒放,小溪轻流,微风拂面的农村景象,幻生眼前。
蓝玉珍姑娘渐渐阉眼垂睑,聚莹剑落在地上,身子好像是海棠凋谢,萎地颓然。
绿忆这才停手不弹,轻嘘一门气,拽衣一跃而前,右手一挽蓝姐姐,足尖顿地,倒纵出阵,落在肖小侠身边,轻轻地放下蓝姑娘。
此时,但见蓝姑娘玉面苍白如纸,双目紧阖,气如游丝,状至惨然。绿忆姑娘不禁心里一酸,凄然地掉下泪来,仰着面向肖小侠问道:“承哥哥!我蓝姐姐内力精湛,何至真元亏损至如此程度?”
肖小侠叹道:“蓝妹妹被围于此,气恼交加,数日不食,且心神终日紧张未已,方才一顿极力拼斗,真元大为亏损。”
绿忆姑娘从身上掏出一瓶丹药,仰头向肖小侠说道:“南诲师门灵药,虽然珍贵难得,比起灵效,难胜大还丹,承哥哥可否再费一粒大还丹?”
肖小侠慨然说道:“绿忆妹妹说哪里话,小兄岂是悭吝不谙人情之辈,这大还丹,虽然名贵,舍去教人之用,又有何价值可言?”
掏出大还丹,交与绿忆姑娘服侍蓝玉珍服下。
肖小侠看着蓝姑娘粉面已经渐渐转红,知道药力已经发散,放宽心情,转面向老化子问道:“扶桑一叟既然东渡前来中原,存心寻衅武林,侵占海惠寺,为何武林一无所知?”
单眼恶残在一旁接着说道:“扶桑一叟占据海惠寺,处心积虑,要把海惠寺变成龙潭虎穴,再掀起武林纷争。海惠寺经营未久,所以才销声敛迹,不欲惊动武林。虽然此事关系少林寺产业之争,无如少林寺以颜面攸关,只图以自己力量,挽回声誉,也不愿传杨江湖,以致扶桑一叟经营海惠寺许久,武林竟一无所知。”
老化子叹道:“武林之中,各大门派自扫门前雪,互不声援,才为各处魔道乘隙而起,扶桑—叟即为一例。若不是珍儿此次误陷沂山,扶桑老儿断然成为武林一大心腹之患。武林前途之堪虞,令人可叹!”
肖小侠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秃鹰西门番苗疆之行,假若秃鹰与鬼眼婆婆合并与武林为敌,中原武林能否再有六剑一杖会秃鹰之举。
想到这里,肖小侠忽然觉得自己此次苗疆之行,不仅关系石啸天老帮主的安危,更关系今后武林正邪之消长,心头顿觉沉重!
老化子仿佛也看出肖小侠心情的沉重,正待问明小兄弟又如何与绿忆姑娘同行,意欲何往?凤姑娘如何不见?蓝!”娘又如何独自陷身沂山?
突然,绿忆姑娘叫道:“蓝姐姐!你醒过来了。”
众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蓝玉珍姑娘已从地上一跃而起,神色极其振奋,倏又一怔,注视厂众人半晌,霍地上前一把抱住绿忆姑娘,珠泪汨汨下流,激动不已,泣不成声,看得众人都为之黯然。
老化子这才故作欢笑地呵呵说道:“珍儿!小别重逢应该把臂欢欣才对,如何如此落泪伤心,你不是有心招惹你绿忆妹妹难过吗?”
绿忆姑娘也温柔地拥着蓝姐姐,罗袖轻拭泪痕,正待谈说别后,突然,肖小侠脸色一变,霍然回身掠过两个转弯,朗声叱喝道:“何入深入地道?”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得地道那边,叮当一下,金铁柱地作声,雷鸣怒喝道:“孽障,你出来受死吧!”
这声怒喝,极其深仇,地道里震得嗡嗡一片,在场众人不禁俱为之一怔,心里同时想道:“扶桑—叟已经远逸而去,这是何人来到海惠寺?”
众人心里—动,立即向地道外面走去,刚一转至第—道暗门,迎面站着三个白须白发,手持粗大禅杖的老和尚,各自怒容满脸地站在那里。
老化子当时禁不住“啊呀”一声,越身上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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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十一章
老化子当时一见这三位须发俱白的老和尚,便“啊呀”一声,赶上前去,越过肖承远小侠,抱拳一拱说道:“原来是元济大师佛驾莅临。”
当中而立的白须白发,长眉复眼的老和尚一见老化子上前说话,面色一霁,高喧一声佛号,左掌当胸一打问讯,还礼说道:“原来宋帮主也在此地,老衲幸会了。”
老化子是何等精明人物,一见来人竟是少林寺第七十一代掌门人师伯,少林寺三大长老之—元济大师突然出现在这海惠寺内,立即想起单眼恶残所言少林高僧败走沂山之事,果非子虚。元济大师为少林寺当前辈分最高的长老,身会少林绝技多种,为少林寺武功极高之人,如今亲下沂山,可见少林寺对扶桑一叟之重视。
老化子当即含笑庄重地说道:“大师来晚—步,扶桑一叟已经远逸而去。”
元济大师闻言微微一震,长眉一轩,两眼神光一扫,略停半晌才低喧一声佛号,说道:“敢莫是宋帮主率众,逼使扶桑一叟离去。”
言外之音,不难听出元济大师对于扶桑一叟的突然离去,有怀疑之意。
元济大师为一年高德劭之有道高僧,此次由于海惠寺被侵占,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大师前来察看,竟然惨败回程,使武林六大门派之首的少林寺,颜面丧失殆尽,这才由元济大师衔命率两位达摩院高僧前来,立意挽回颜面,驱逐扶桑一叟。没有料到以一步之差,被丐帮帮主抢先一步。此行不仅未能如愿雪耻,反而将少林寺不愿张扬之事,要露于外人知道。元济大师难免有薄忿在心,虽然语气和缓,含意至为显明。意即以丐帮帮主竟能驱除扶桑一叟,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反而败走沂山,一旦此事传出武林,少林派盛名受累非浅。
老化子却毫不在意含笑说道:“老化子何德何能,焉能驱使扶桑一叟远逸而逃,此事说来话长,且说来也与大师无关,幸好老化子好友门下,已经脱险,不应久留此间,扶桑一叟走后,海惠寺内一切设施,以及掳胁之众僧,大师自会妥善处理,老化子就此告辞。”
正好此时蓝玉珍姑娘,也在绿忆姑娘深厚精绝的内力帮助行功之下,不仅苏醒,更而精神充沛,神清气爽,两人也来到老化子身后站住。老化子说着话,便自拱拱手转身向肖承远小侠一行说道:“小兄弟!海惠寺有元济大师宋此,后事料理有人,我们这些事外之人,及早离开。”
径自回身,拖着一双草鞋,踢踏踢踏便要从元济大师身旁过去。
老化子刚一动身,元济大师身后两位老和尚,双双各向右横跨一步,拄杖当道而立。
这条隧道本不十分宽阔,这两位老和尚如此分身一站,便自然地挡去了老化子的去路。
老化子这才呵呵一阵大笑说道:“我老化子有何开罪于大师,要强留老化子有所质询吗?”
元济大师连忙“阿弥陀佛”一声,说道:“宋帮主言之过甚!老衲岂敢如此慢礼于帮主。”
说着略一回头,身后两个老和尚立即垂目低头,退回原地,
元济大师依然立掌当胸说道:“老衲尚有两事请宋帮主不吝赐答。”
老化子也收住笑容,拱手说道:“老化子所知,以及所能相告的,无不秉诚相告。”
元济大师忽然微微叹喟一声,说道:“宋帮主既然远来沂山,深入海惠寺,老衲此行用意,帮主定能明了。少林寺羞告武林,实恐因一派之私,而导致武林纷争,如今扶桑一叟远逸,后果当难预料。老衲请问宋帮主,扶桑一叟既然力求经营海惠寺为邀斗武林之所,为何如此轻易而走?如今去往何所,宋帮主能否就所知相告,”
老化子皱了皱眉,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从始至今,元济大师始终未认定扶桑一叟之走是被老化子赶走的。老化子心里暗自忖道:“你少林寺就如此藐视于人吗?丐帮帮主不足以赶走扶桑一叟,难道在场诸人就没有一人能有此能耐吗?”
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心里也有如此同感,但是,肖小侠尊敬元济大师是少林寺的高僧,让老尊贤,肖小侠秉性如此,一见老化子哥哥没有说话,也就不便抢白。
可是,站在身后的绿忆姑娘和蓝玉珍姑娘就忍不住了。绿忆姑娘当即抢先一步,走在蓝姐姐前面,盈盈上前几步。仰面向元济大师说道:“扶桑老儿虽然存心不走,可是打不过我们,他能不走吗?至于他逃到哪里去,他也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绿忆姑娘这两句话说得极其天真,可是,倒是句句实话,倒叫元济大师为之语塞。
元济大师轩起长眉,一双老眼神光十足地朝绿忆姑娘打量了半晌,缓声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句句实情。老衲倒是多此一问了。”
说着向旁边迈了—步,向老化子说道:“宋帮主请便!老衲无心之罪,帮主勿记于心。”
老化子连忙拱乒说道:“不敢!不敢!老化子疏漫成性,大师得道高僧,不以为怪,老化子已是万幸。”随着便招呼肖承远小侠和两位姑娘,以及阴展平一同走过去。
肖承远小侠在旁边冷眼留神,看得清楚。当元济大师移步让路之际,身后的两位老和尚也随着闪身一旁,就这一闪身之时,原先站的地方,浅浅地留下四只脚印。
这地道铺的是青石板,平坦光滑,这两位老和尚临去脚下留痕,显然是有心炫耀功力,而且这份功力,也颇为惊人。
肖承远小侠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一动。暗自闪电想道:“看来这两位老和尚依然是在怀疑我们?偌大年纪火气依然未除,我若不有所表示,倒真的让他误认为我们与扶桑一叟有勾结。”
心里如此一转,立即功行全身,“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暗
贯罡劲干足下。表面上,神情自若,随在老化子身后,缓步
前行。但是,每走一步,青石板上便留下深达三四分深的脚
印。同时,那些沾脚成粉的石屑,随脚扬起一尺余高,像是
有一股力量罩住,飘在肖承远小侠青衫下襟附近,悠悠地随
着前进。
老化子在前面不知道,可是走在后面的绿忆姑娘和蓝玉珍姑娘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两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的人,焉有看不出承哥哥的意向?当时轻笑一声,绿忆姑娘首先将碧玉琵琶递给蓝姐姐,说道:“蓝姐姐……蓝哥哥!劳您的驾替我抱着琵琶。”
蓝玉珍姑娘知道绿忆妹妹也不甘落后,要以神功震惊少林僧人。便笑吟吟地接过碧玉琵琶,缓慢一步,眼看她如何施展神功。
绿忆姑娘左手拽着沾她的绿裳,轻盈地向前移动着脚步,右手却是平抬在胸前,五掌连翻,但见她那只欺霜赛雪的手,不断地在胸前闪动,看不出有任何劲道拍出,但是,就在她这一阵玉掌连翻之际,青石板上尘土飞扬,几乎弥漫成一片。
可是,尘土一散,青石板上顿现惊人奇迹。原先肖承远小侠走过留痕的脚印,却在绿忆姑娘如此一阵虚空疾推玉掌连翻的情形之下,青石板上已经平滑无痕。
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如此一露神功,元济大师看在眼里明明白白,武功精绝如元济大师者,也不禁为这两位年轻人的骇世武功所震动,
元济大师当时沉雷般地说道:“阿弥陀佛,宋帮主请留贵步,老衲冒昧再渎帮主。”
老化子闻言倏地一个转身,一见元济大师两只眼睛直打量在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身上,神色多少带着点惊诧之意。老化子立即想到准是小兄弟和这位绿忆姑娘暗中施展了手脚,使得老和尚也震动了。
老化子便佯装不解,拱手应声说道:“大师还有教言指点老化子迷津吗?”
元济大师这时候才在老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低喧一声佛号,便说道:“宋帮主与贵友齐赴沂山,赶走扶桑一叟,海惠寺受惠匪浅,老衲忝为少林一脉。谨以主人身份,敬留宋帮主和贵友,小留海惠寺。且沂山路遥,人烟稀杳,既要餐风露宿,何妨小住,老衲也好请教。”
老化子一看,元济大师诚心相留,想到地道外面,约是已近黄昏,能在海惠寺内暂歇一宵,较这餐风露宿为佳,
老化子便拱手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老化子一行谨遵大师之命,有扰宝刹一宵。”
元济大师面含微笑,看了肖承远小侠一下,老化子便也含笑说道:“当初未便久留,尚未向大师引见。……”
说着便将肖承远小侠、绿忆姑娘、蓝玉珍姑娘以及阴展平一一引见。元济大师高喧一声佛号,立掌当胸说道:“武林奇葩,可敬可贺。”。
俄而又略有慨喟地说道:“少林派自祖师相传至今,凡七十一传,一则邀之天幸,再则承武林中人之抬爱,忝列各大门派之首,然而,不自励求精进,则羞辱指日可期。扶桑一叟东渡来鲁,侵占沂山,少林寺才惊觉此事态之严重。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列为少林高手之翘楚,一旦败走沂山,少林寺不得不惊。老僧衔命远来,自感任重道远,对少林派而言,对武林而言,老衲但有鞠躬尽瘁,以示俯仰无愧于心,讵料一入海惠寺,竟悉扶桑一叟匿进而逃,意外之余,既惊且喜。宋帮主与这两位小施主,神功无敌,为中土武林增光。扶桑一叟即逃,少林派幸收渔利,已经于心难安,万一扶桑一叟卷土重来,中土武林仍有一劫。……”
元济大师感慨良多,坦然说出少林寺之隐忧,言中之意,以扶桑一叟今日离逃,雄心未减,来日武林仍难逃一场腥风血雨。肖承远小侠身具如此不世武功,却非任何门派子弟,若袖手不管,谁来挽救这一场可能而来的武林劫运?
肖小侠当然了解元济大师言中之意,便慨然说道:“扶桑一叟有问鼎中原之心,断不因晚辈等今日之幸胜,而稍有减杀。但是,晚辈忝列武林末学,自无袖手之理。老前辈有鞠躬尽瘁之心,晚辈亦有死而后已之志,”
元济大师连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有不世神功,有悲天悯人之仁德,仁者无敌矣!”
肖小侠突然面色严肃,拱手当胸说道:“少林寺为当今武林各大门派之首,中原武林诸事莫不马首是瞻,老前辈功高德重,晚辈尚有一言,敢渎清听。”
元济大师白首遽抬,老眼倏张,霍然说道:“小施主只要
所言上不干天德,下不伤阴骘,老衲无不洗耳恭听.”
肖小侠躬身应道:“扶桑一叟虽然可虑,然而边陲各大魔
头,而今都蠢蠢欲动。秃鹰西门番南下苗疆与鬼眼婆婆一旦
联手,黑白二怪静极思动,百毒尊者有人冒名,凡此种种,莫
不是山雨欲来之势,敢问少林寺为武林各派之首,能有预闻
和应敌之道否?”
肖承远小侠如此侃侃而谈,不禁老化子闻而变色,连元
济大师也顿时须发微张,精光暴射,接着说道:“小施主之言,
老衲自无不信之理,仅就秃鹰一人而言,已够中原武林为之
棘手,六剑—杖会秃鹰,其中一杖即为老衲同门师兄,然则,如若六剑一杖会秃鹰不幸而成事实,也难保不败走中原。如今群魔有并起之势,武林果应遭此浩劫焉?”
老化子也惊问道:“小兄弟何时知道秃鹰南下苗疆?”
肖承远严谨说道:“只要中原武林能全心全力,彼此消除成见,团结一致,自古魔不侵正,老前辈以为然否?”
元济大师低喧佛号,说道:“老衲了却海惠寺之事,即专程赶返少林寺,禀明掌门人,柬邀武林同道,共商御敌之策,共挽狂澜,小施主届时能够移驾敝寺?至为老衲所盼。”
肖小侠应道:“晚辈承蒙者前辈不以驾才末学见弃,自应趋前,以供驱策。只是,晚辈尚急待南赴苗疆一趟,了了私事后,自当请谒。”
元济大师低喧佛号,说道:“小施主信人,一言九鼎,老衲静候大驾就是。”
绿忆姑娘却在一旁接着说道:“承哥哥!我们如果要离开沂山,就要趁早赶路啊."
元济大师忽然呵呵笑道:“老衲感于小施主警世箴言,忘却待客之道!罪过!罪过J”
说着便退旁一步,举手肃客。
海惠寺不愧是一座大丛林,佛殿庄严雄伟,禅房幽静,院落之中,修竹摇曳,老梅乍吐,流泉处处,引水成塘。虽然初冬寥落之季,却不失为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海惠寺虽然受制于扶桑一叟为时颇久,一旦扶桑一叟与众徒人俱去,僧众顿时恢复旧时规矩,到处香烟缭绕,一片祥和,钟鼓齐鸣,梵音四起。
元济大师招呼过晚餐之后,晚课已毕,各人暂住清净禅房,各作休息。
肖承远小侠在禅床上静心敛神,运行一周之后,忽然倦
意全消,不思入睡。而且思潮迭起,心神突然不稳,括苍山
石老帮主之伤势是否有变化。神剑无双伊季风是否再度寻仇?
黑风帮是否迁怒青龙帮?另一个百毒尊者究竟为何许人?苗
疆之行后果如何……思湘如涌,顿觉五内烦躁。
肖小侠几次收敛心神,求静于定,都无所得。索性起而不睡,推开窗牖,吐了一口长气。
此时,天上淡月朦胧,院落里老梅疏影,印在宙前,颇饶诗意。肖小侠一时兴起,起身掠过窗户,右手搭在老梅斜枝上惜力一弹,身不落地,便弹然而起,腾空两三丈高,然后飘然一式“寒雁入苇”,掠臂俏然,落足屋脊之上。
就在这倏然下落之际,肖小侠眼神所及,瞥见一个身穿
白衣的纤瘦人影,隐约地站在七八丈外的树下。
七八丈外,即是海惠寺的一个放生渔池。寺内僧人就在池畔莳林栽花,蔚成一片花木扶疏,清幽悦目的庭园。虽然时屈初冬,花草已凋,但是依旧不难看出昔日春花如锦的风光。尤其此刻冷月如钩,乳色朦胧,秃枝模糊,池水晶莹,别有一番风趣。
这是何人,为何深夜独自仁立在如此静寂园中?
肖小侠禁不住心里一动,自然贴身而伏,暗自忖道:“是扶桑一叟去而复返,欲寻报复吗?抑或是另有旁人前来算计于海惠寺?”
惜于是月光媵脯,树枝疏影,使眼力凌厉如肖小侠者,亦无法看得清楚七八丈外的人影,究为何等人物。但是,身材纤细,体形修长,不是矮小的扶桑一叟,更不是高胖的三位弥勒,则可以断言。
勿论如何,如何凉夜,孤独一人伫立在庭园之中,令人自生猜疑,
削、侠凝神屏息注视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双手一按槽瓦,平身而起,人起空中,霍然一挺身,双臂凭空一振,宛如鹰隼振翅而飞,斜地上冲起五丈有余。这才轻吐一口气,飘然下落。
肖小侠下落之际,为了怕被人听到衣袂惊风之声,掳袖撩衣,悄然毫无一点声息。双足刚一触及池衅草地,突然对面林中有人冷笑一声,低叱道:“何人胆敢前来找死!”
随着话音,只听得“呼”地一声,顿时劈空一掌,强劲无比地径袭而来。
肖小侠一听,连忙躬腰一点,闪开一掌,身形未止,后又折身一掠,低呼道:“蓝妹妹!是我!”
林中白衣人遽然一震,也闪电飘风,跃出林外,说道:“承哥哥吗?”
肖承远小侠此时已经站在蓝玉珍姑娘身旁。
姑娘此时易弁为钗,还她女儿本色,只是一身洁白长褛,飘飘在身,如此凉夜,令人有不胜寒的感觉。
肖小侠低声道:“蓝妹妹,如此深夜仍然未睡吗?”
蓝玉珍姑娘低垂臻首,幽幽地说道:“承哥哥!你也未睡吗?”
肖小侠叹喟一声,说道:“突然心绪不宁,百感交集,这才出而踏月。”
说到此地,肖小侠忽然惊道:“蓝妹妹!夜凉衣薄,担心着寒。”
蓝姑娘缓缓地抬起头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此时,肖小侠在淡月之下,才看清楚了蓝妹妹双眼微红,犹带湿润。不觉大惊问道:“蓝妹妹,你有何心事?才令你如此对月伤心,能否为小兄一道?”
蓝姑娘不觉低垂臻首,半晌无言。
肖小侠自从和蓝玉珍姑娘相遇以来,但见她一脉天真,天性快乐,从未有过忧伤,今天究竟为了何事,而变得如此黯然神伤。
肖小侠是个天资聪颖,秉赋极高的人,然而对于姑娘芳心,却无法揣摩,不觉也随之默然无语。
如此两人相对无言,不觉良久。还是肖小侠觉得姑娘如此衣单衫薄,一旦着凉,非同儿戏。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蓝姑娘玉腕,说道:“蓝妹妹!夜深雾重,岂可如此久立屋外,回去休息,有事待明天再说。”
虽然肖小侠和蓝玉珍何云凤之间,彼此灵犀互通一点,各人倾心。但是,大家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尽管是心心相印,从未有肌肤之亲,这时候,肖小侠无意中情急一拉姑娘玉腕,入手腻滑如脂,却是冰冷如玉,肖小侠顿时止不住一阵心跳,连忙松手说道:“蓝妹妹你已有凉意,请快回房,”
蓝姑娘芳心也不禁为之一跳,一阵春霞,泛上娇靥,慢慢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哀怨地看着肖小侠,低低地说道:“承哥哥!我在天台不辞而别,你会怪我吗?”
肖小侠摇摇头,忽然又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和凤姐姐都不会怪你的!只是,你如此单身只骑,要远入西北昆仑,路
途遥远,江湖风险重重,我们都为之日夜焦心。蓝妹妹!你
还小,你不知道悬心挂念,是如何忧形伤神之事。唉!"
蓝姑娘突然两颗晶莹泪珠,沿颊而下,低声说道:“承哥
哥!我错了.”
肖小侠又安慰着说道:“蓝妹妹!人之向上,犹水之向下,同为一理。妹妹追求上进,有何错之处?只是……此事容后再说。”
蓝姑娘半响才抬头说道:“承哥哥!你如何又和绿忆妹妹同来沂山呢?”
肖承远小侠望着蓝妹妹泪痕犹湿的娇靥,摇头说道:“明日再谈吧!蓝妹妹先去休息!”
蓝姑娘明知道承哥哥一番体贴心意,心里先自感到一阵甜密。但是,却跺脚撒娇地说道:“我要承哥哥你先说。"
肖承远小侠拗不过蓝妹妹,只好从自己身上脱下件长衫披在蓝姑娘身上,便把括苍山的情形,叙述了一遍,说到自如何决心远走苗疆,找秃鹰要补骨丹,又如何顺道南海邀绿忆姑娘,二绝姥姥火莲传讯,而专程追赶到沂山海惠寺。
此时,蓝姑娘已不自觉地靠近了肖小侠,默默地听着他自述这一段经过。两人相依一起,进而默默无言,直到谈月西坠,寺鸡报鸣,两人才一惊而起。
姑娘这才仰起头来说道:“承哥哥!苗疆之行容我与你同伴而往,好否?”
肖承远小侠摇头说道:“鬼眼婆婆为人难缠已极,秃鹰西门番又蓄意不善,苗疆之行,小兄只是相机而行,人多反而不便。绿忆姑娘此行只是为了令其姐妹相会,了却一桩心事况且风姐姐留括苍山,心情极为不佳,又有强敌环伺,蓝妹妹理应赶回括苍山,与风姐姐相囊。”
蓝姑娘虽然一百个愿意和肖小侠同往苗疆,但是,想到独守括苍山的凤姐姐,不觉极感为难。自己当初不辞而别,已有内疚难安。如今,自己既然不去昆仑,再和承哥哥同往苗疆,岂不更使凤姐姐误会吗?
蓝姑娘原是个天真纯洁的女儿,如今已经是情窦初开,顾虑难免就多了。
肖承远小侠一见蓝姑娘半晌无语,就又低低地说道:“蓝妹妹,小兄言出至衷,妹妹难道不能了解小兄心意吗?”
蓝姑娘不禁深情地望了肖小侠一眼,也低低地道:“承哥哥!我依你的话就是了。”
肖小侠点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如果没有其他要事,我请他和你前往括苍山,我至多不过三月,就会兼程赶回来。届时,黑风帮之事,少林寺之约,都要一并了结。”
蓝姑娘也微微点点头。
肖小侠仰首望了望天,说道:“天已破晓,蓝妹妹速去休息一会儿,天明时,仍要赶路。”
蓝姑娘脱下身上披的长衫,还披到肖小侠身上,深情地望了一眼,倏地腾身一掠,越上屋脊,转眼消失身形。
肖小侠目送蓝姑娘走后,长长地嘘厂一口气,便也轻轻地飞跃回到僧房。
就在他们两个人分别回至禅房之后,在放生池的另一端,闪出一个纤细的人影,凝然望着西坠的弯月,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又疾如闪电跃向禅房深处,轻轻推开窗门,回到房里,支颐而坐,心里不住地在想道:“蓝姐姐原来和承哥哥是那么地要好。我……我为什么要偷看他们呢?我为什么心里还感到有一些不悦之意呢?难道我也喜欢承哥哥?”
想着不禁娇靥泛霞,而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人是谁?她正是以神掌琵琶称绝于武林的二绝姥姥门人绿忆姑娘。
姑娘偏巧也是深夜不寐,出来闲步,没有料到看到蓝玉珍姑娘和承哥哥相依偎的一幕。芳心无由地“怦”然一跳,便掩在水池旁边,静静地观看。
当时肖小侠正在与蓝姑娘相依相偎,叙述括苍山却敌的一段,心神专一,蓝姑娘更是醇然欲醉地闭目而听。没有想到旁边竞有人窃看,而使这两位能辫落叶飞花的武林高手,浑然无觉。绿忆姑娘纯白无瑕的心头上,启开了“情”窦之锁。
世间上最难分辨的即为“情”之一宇,来时无形无踪,一旦生根,便牢不可拔。
绿忆姑娘对肖小侠本来就有极佳的印象,但是,姑娘天真未凿,未解“情”之一字,只觉得肖小快承哥哥是个难得一见的人,年轻英俊,敦厚和蔼,武功盖世,所以绿忆姑娘才乐意与承哥哥同伴前往苗疆。
如今,今天晚上这一慕情形,印在绿忆姑娘脑中,情锁一触而开,一缕真情竟然由此而绕上承哥哥的身上,此系后话,容后再表。
且说翌晨,老化子、肖承远小侠、两位姑娘和单眼恶残明展平一行,告别元济大师,即刻登程离开沂山。
在途中,单眼恶残说道:“绿忆姑娘昨天破除万蛇阵,这万蛇阵如今归向何处?如果留在沂山,岂非为这附近带来后患无穷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老阴!你能想到别人后患无穷,诚属难得,果然是放下屠刀,理应立地成佛,不过,化子玩蛇是祖传的,扶桑老儿既然隔海弄来如许毒蛇,来了不易,方不会轻易弃之不顾,他之能弄来,自然亦能弄走,”
老化子说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蓝玉珍姑娘这才想起转身向阴屣平拱手为礼说道:“此次若不是阴兄,只怕我早已经横剑而死!”
单眼恶残慌忙还礼说道:“蓝姑娘!——我大胆称你一声姑娘。姑娘以一颗雪莲丹,不仅是救了阴展平的性命,更使之苦海回头,得庆更生。再生之德,阴展平都未敢言报,!”娘若再言感激一词,岂不令阴展平惭愧无地吗?”
老化子点头赞许,转而又向肖小侠说道:“小兄弟将要前往何处?”
肖小侠连忙接着说道:“小弟与绿忆姑娘兼程前往苗疆,寻找秃鹰西门番……”
又把石老帮主肩骨碎裂之事,向老化子一一说明。最后说道:“小弟之意,老化子哥哥若无急事,就请伴同蓝姑娘前往括苍青龙帮总坛,待小弟自苗疆归来,尚有者事请老化子哥哥鼎力相助。”
老化子呵呵笑道:“小兄弟!我老化子除了沿街求乞之外,还有何要紧之事?我们就在括苍山等你便了。”
老化子说着话,两只眼睛转着在肖小侠脸上注视了良久,然后沉着脸色说道:“苗疆有秃鹰与鬼眼婆婆联手放对时,小兄弟就切勿仗艺深入。老化子临前之言,掬自肺腑,”
这雪地飘风宋老化子闯荡江湖多少年,阅人多矣,虽然不谙麻衣相法,却是善观气色。老化子眼看肖小侠脸上晦气纹出现,印堂发暗,就担心苗疆之行,会遭受意外波折,所以才语重心长地叮咛几句。
肖小侠感于老化子如此谨慎叮咛,心里也为之一动,拱手答道:“老哥哥金玉良言,小弟谨记在心。此去苗疆,旨在讨取补骨丹,只要丹药到手,小弟自能委曲求全。”
老化干点点头,便和蓝玉珍姑娘及单眼恶残,取道括苍山。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在沂山寻到坐骑之后,便出山境,驰道苗疆。
此一去,险在百花山下变为边塞孤魂,桃花瘴里束手困坐终生。
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双骑离开了沂山,取道直走开封,穿过河南,直向南疆。一路上,肖小侠心急如焚,兼程赶路。好在绿忆姑娘虽是女儿身,却有一身不世的武功,鞍马劳顿却也不以为意。数千里路程,倒是一路平安无事。
这天,穿过西康边境,已经是群山连绵森林蔽目,一路育无人烟。
肖承远小侠沿着荒草小径,扬鞭策马,一面却不住地打量周围的形势。
绿忆姑娘一抖丝缰,赶上肖小侠,问道:“承哥哥!这鬼眼婆婆究竟居住于何处?如此祟山峻岭一时何从找起?”
肖小侠扬鞭指道:“我沿途打听结果,人说云南边境有玉龙山,又名百花山,就是鬼眼婆婆所在之地。前面高山险恶,丛林一片,说不定就是玉龙山,我们赶到前面,自有分晓。”
绿忆姑娘说道:“我们见到鬼眼婆婆,应该如何说话?”
肖小侠一听倒是为之一怔,心里暗自说道:“黄衫儿姑娘是否为鬼眼婆婆的门人,尚难确定,而且她又约定九月三十日夜,在百花山相候,如今约期已过,能否见到其人,尚难逆料,再则,秃鹰西门番是否已来苗疆?亦未可知。如此无端上门,岂非予人以口实?”
专程而来,远涉千里,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肖小侠怔了——会儿,转而一念,说道:“鬼眼婆婆门人碧眼书生沈奇,与小兄有一面之交,找到沈奇再说。”
绿忆姑娘点点头,他没有想到碧眼书生沈奇就是当初在金陵怒扫神掌的那位年轻书生,只道是承哥哥江湖上的友人便坦然地说道:“其实,只要我们不是存心寻衅,我寻姐姐,你找补骨丹,鬼眼婆婆当不能无事生非吧!”
肖小侠应了一声,心里止不住想道:“这些魔头,只怕是不讲常理,苗疆之行就难免要多事。”
两人说话行来,越过一个小山岗,穿出一片森林,眼前豁然汗朗,是一个广阔的山谷。
谷中流水淙淙,稍有雾气腾腾。能使人感到奇异,谷底绿草如茵,百花似锦,红白相间,五色缤纷。
南疆气候与中原不同,虽然时属冬季,却是温暖如春末夏初。绿草未衰,花卉齐放,这并无可怪之处。但是,在如此深山穷谷之内,百花齐备,而且种植有条不紊,天然生成者,断无此井然有序,显然是人工种植的。
绿忆姑娘忽然遥指山谷的左边,说道:“承哥哥!你看那边。”
肖承远小侠抬头看去,左边是峭壁百仞,十草不生,峭壁之上,少有丛林古木,倒都是和谷底一样,花团锦绣,一片如锦的花丛。
肖小侠忽然脱口叫道:“那不就是百花山吗?”
转而念头一转,闪电想道:“昔日在四川向家庄之时,碧眼书生曾经说到;百花山名为百花,实则百毒俱陈,其间人是寸步难行。看来这等花团锦绣的山峰,不是要寻的百花山,”
绿忆姑娘笑着说道:“承哥哥要知谷中事,且问山里人。你看,那谷中流水溪旁,不是有一人姗姗走来吗?”
可不是。在流水溪旁,正有一人向这边走来。这人来得好突然。就在肖小侠方才一分神之际,倏然出现。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坐在马上,朝谷中望去,双方相隔约在五十丈左右,虽然看不清面目,却能分辨出那人是一位衣带飘拂,高髻云环的女人。
肖小侠的看法却未尽然与绿忆姑娘相同,绿忆姑娘武功虽然高,却是天真未凿,江湖经验毫无,她未曾想到,如此深山僻谷,杳无人烟,哪里会有如此衣带飘拂,高髻云环的女人出现?这是普通人吗?
果然,绿忆姑娘也有所察觉,叫道:“承哥哥!这女人武功极为不弱,你看她……”
在谷中这条溪水的两岸,绿草丛中,杂乱放着一些白润如玉的石头,但见这女人就在这石头上,有如行云流水,毫不作势,闪动之间,都在两丈开外。
肖小侠微微一扯绿忆姑娘,低声说道:“绿忆妹妹!无论此处是否为百花山,断然已是鬼眼婆婆属地范围,你我从此应以小心谨慎为是。”
绿忆姑娘刚一嘟嘴,肖小侠便微笑说道:“小兄与妹妹一样,决非畏惧,而是少生纠缠为是,妹妹以为然否?”
绿忆姑娘这才嫣然一笑,正待说话时,谷中来的那个女人,身形好快,转眼已经到达谷的尽头,相隔只不过七八丈光景。
当看清楚来人之后,绿忆姑娘止不住“啊呼”一声,脱口说道:“承哥哥!天下竟有这样丑陋的女人?”
绿忆姑娘说她丑陋,那并非过甚其词。这女人一身雪白的衣裳,修长的身材,如云的乌发,无一不是秀丽绝伦,然而,…张脸,却是令人望而生畏。半边黧黑如炭,半边红秃如生剥鸡皮,一双眼睛白多黑少,还扯成七歪八斜,鼻子朝天,只剩F两个黑洞,一张嘴,润如血盆,撩牙外露,冷亮森森。
绿忆姑娘如此脱口一叫,肖小侠拦住已无及,双方相隔只有七八丈,焉有听不到之理?
当时只听得那女人咧嘴瞪眼声如鸟样地叫道:“丫头!你自以为美吗?”
肖承远小侠正待拱手赔话,但见那丑女人双手从长袖中一伸而出,尖如春笋,白润晶莹,有如玉琢,霎时双掌齐翻,照准绿忆姑娘劈空而来。
相隔八丈,双掌劈空而来,劲道惊人,而且一片黑星,疾扑而至。
肖小侠没料这女人竟猝然出手,而且掌力如此猛烈。匆忙中一带马缰,黑驹一冲而前,挡住绿忆姑娘面前,右臂拦胸一挥,“呼”地一声,顿时把对面击来的掌风,推向一边。那一丛乌星黑点,也吃这一股罡风凭空一劈,一齐落到身旁不远的一块岩石上。
顿时岩石上乌黑一片,落满了长约两寸乌蚕,紧接着一阵嗦嗦喳喳声如落雨,岩石上碎石纷飞,不到片刻功夫,一块偌大的岩石,变成凹凸不平,麻麻一片,
就是肖小侠和绿忆姑娘是如何武功盖世,对眼前这种怪事,也惊得怔住了。两寸多长乌黑的肉蚕,竟能把岩石咬得碎石纷飞,宛如锤击锯锉,如若落在身上,那还堪设想,纵使是铁铸金刚,也要咬得遍体鳞伤!
绿忆姑娘忍不住怒叱道:“好个狠毒的丑怪……”
姑娘言犹未了,那丑女人霍地又一抖袖口,双掌连扬,冷笑如鸭叫地说道:“丫头,看这个!”
哎哟!满天星雨,乌黑一片地迎头罩下。
肖小侠知道这东西厉害,也不敢大意,顺手一抄描金玉扇,“刷”地·声,抖然地一招“排云扫雾”,狂飚顿起,罡劲四溢,霎时间又是云去日明,满天乌黑星雨,扇得不知去问。
肖小侠一收玉扇,朗声喝道:“在下兄妹与尊驾并无过节,为何如此遽下毒手,难道苗疆便无武林公道吗?”
这丑女人连发两次“锯齿毒蚕”,而且,手法歹毒,出于遽然,没想到都被肖承远一掌一扇,震飞无踪,心里也止不住暗暗吃惊。便停住手,吊起眼睛,咧开嘴,鸭叫似的问道:“你们两个是何人?敢到百花山前撒野。”
肖小侠一听是“百花山”心里一喜,便拱手说道:“在下肖承远与妹绿忆,专程远来百花山,赴秃鹰西门番之约,便中来谒见鬼眼婆婆。尊驾何人?可否见告?在下兄妹开罪之处,谨此谢罪。”
丑女人翻着眼睛,听完肖小侠的话,又打量了半晌,呱呱地笑了一阵,说道:“你有何能耐,敢来百花山赴约。看你们这一对绣花枕头,虚有其表,有何用处?”
绿忆姑娘本来怒气填膺,恨这女人既丑又毒,早就想教训她一顿。可是,看到肖小侠不欲生事,便强自压抑住自己此时…见她竟然无理挑衅,便一勒马缰,上前笑嘻嘻地说道:“丑怪!你说我们是绣花枕头,你自己倒是个破枕头。”
任何人最怕也最恨揭自己的短处,愈是丑陋的人,愈是怕人说他丑陋。绿忆姑娘如此轻笑俏叱两句,引得这丑女人一股怒火腾腾而起。霍地引身退后两丈,手指着绿忆姑娘骂道:”丫头!我要你万蚁钻心而死。”
肖小侠一听,顿时想起碧眼书生当年的故枝,不由地浑身一震,心里闪电想道:“苗疆放蛊,几乎是人人皆能,看来这人也是其中的高f,果真让她逞凶,绿忆妹妹中了蛊毒,那还了得。”
想到急切处,人从马背上,甩蹬而下,飘到那丑女人的面前,喝道:“我们专程赴约而来,你如此恶言相向,岂是迎客之道。你休要仗着蛊毒,便自逞凶,雕虫小技,不足骇人。你自问放蛊的功夫较这鬼眼婆婆亲传门人碧眼书生沈奇如何?”
那丑女人闻言果然停势缓声问道:“姓肖的!不许撒谎,你何时认识老二?”
肖承远小侠连忙拱拱手说道:“如此说来,尊驾是沈奇兄的同门师姐妹了,失敬!失敬!在下与沈奇兄有一面之交,沈奇兄当年相约,如果在下前来苗疆,沈奇兄愿为向导,一尽地主之谊。尊驾可否告知在下,沈奇兄现在何处,可否一见?”
丑女人侧着头,蹙眉倾思了一会儿,霍又展眉说道:“同门师姐妹之间,我与老二最为友善。论理我是应该引导你去先见老二,不过,这丫头破口伤人,我不为难你们,算是看在老二份儿上,其他就要看你们的运气。”
说着话,平身一个倒纵,人在半空中倒划一个弧形,飘后三丈,落进谷中。只见她左点右踏,前后盘旋,顷刻就到了峭壁面前,张臂作势,就要拔起之际,忽然石壁顶端传来声音,说道:“三妹!会过来人没有?”
随声而落,仿佛从石壁当中突然钻出来一个人,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凌空而降,身形快极,从峭壁当中下临谷底,少也得五六十丈,而且,峭壁光滑无攀手之处,这人仿佛是顺着峭壁一滑而下,转眼落到谷底。
丑女人迎上去说道:“让他们自己碰运气闯好了,反正师父和西门老鬼上山商量事情,不到十天半月,不会回来。”
那人“咦”了一声,说道:“者三你几时又变得如此软心肠?准是这小子又套上老二的关系。唉!只要沾上老二的事,你都要让之三分,何苦来,犯得着吗?”!”
丑女人说道:“大师姐!来人不是弱者,也不甚易与呢!”
那人呵呵冷笑一阵说道:“三妹,你留下来,有我来收拾他。”
这两个奇状怪形的女人,如此一谈话之间,绿忆姑娘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又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禁不住暗自诧异笑道:“苗疆的女人都是这般夜叉形状吗?”
可是肖承远小侠看到以后,心里却为之一沉,来人正是随仇九峰上括苍山寻仇,败在自己描金五扇之下的铁扇女煞史青虹。
这人离开括苍山之日,怨愤填膺,如今苗疆再见,自然难以善罢干休,
肖小侠招呼绿忆姑娘下马并肩站在一起,低声说道;·绿忆妹妹!从此时起,百花山境,步步皆是危机。而且鬼眼婆婆以善弄毒物闻名,这无价剑鞘哲由妹妹佩带……”
绿忆姑娘仰头眼珠一转,轻盈地说道:“承哥哥1你把这柄嵌有避毒明珠的剑鞘给我佩上,你自己呐。”
肖小侠说道:“小兄幼年随恩师习艺之时,巧遇朱仙果,可以百毒不沾,故而无碍。”
绿忆姑娘笑道:“我临行之时,师父曾经给我不少避毒丹药,而且还有一块雄黄精,想来这苗疆百毒,也无我奈何之处。”
肖小侠只好收回碧雪神剑的七绝剑鞘,低声向绿忆姑娘说道:“宋的人是鬼眼婆婆大弟子铁扇女煞史青虹……”
此时史青虹人在五六丈开外,却呵呵接声冷笑道:“肖朋友!你的记性不错,我正是括苍山败在一扇之下的史青虹!承你不弃来到苗疆。少不得要再领教你的扇招了。”
肖小侠连忙说道:“在括苍山的当时,在下曾再三挽留!”娘,有所说明……”
铁扇女煞吏青虹叱声喝道:“逞口舌之能我们山野之人是不讲此道,何不手上见功夫,”
喝声未止,花衣一抖而起,紫玉冷棉折扇,挟着一股冷风,迎头而下。觑得近处,霍然震腕一抖,忽化寒星数点,以掣电之势,指向肖小侠顶门、双肩、面门各大要穴,虚实莫辨,轻重难分。
铁扇女煞见面一招就是如此狠绝无隙的临空一招,虽然自知未能一举击倒肖小侠。但是,也要趁机枪得上风,毋使肖小侠有还手之便。
肖小侠料到史青虹会紧记括苍山一扇之羞,会抢手出招,先在扇招全力拼搏,然后再下其他毒手。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肖小侠远程来到百花山,铁扇女煞自然有杀之而且后已的决心。
如此一扇数招,凌空搏下,肖小侠不慌不忙,朗声说道:“绿忆妹妹替我掠阵,待小兄会苗疆使扇的高手。”
人在说话,描金玉扇已经撤在手中,一曲手腕,并未还招,斜身箭步,侧面避开迎头数摺。
铁扇女煞史青虹在括苍山败在肖小侠手下,自然知道出手一招无法制敌于死命,所以身形未落,招势未到,右臂立即内圈一震,“刷”地一声,紫玉折扇斜削如刀,随着身形下坠,疾切肖小侠左腿。
这一招凌空变式,快如闪电,而且精巧之至,一点也不勉强地化点为削。
肖承远小侠左腿未撤,眼见就要伤在折扇之下,霍然,肖小侠右脚一点,倏地一个翻身,左脚一招“醉蹋北斗”脚尖迎着攻来的紫玉折扇,避扇口,点扇面,“呼”地一阵风,一式巧拨千斤,借招送力,不仅避开了铁扇女煞如此凌厉一扇,而且身化“潜龙上天”,斜地里拔起两丈多高。
铁扇女煞一招数式,罗刹扇法出尽精华绝学,不仅未能伤到肖小侠,反而被肖小侠一脚点中扇面,几乎蹋飞了紫玉折扇,不禁既惊且怒。身形刚一落地,上身立即前探,右臂遽伸,折扇或开或合,一连抢攻三招。
肖小侠依然将描金玉扇贴紧手腕,左手竟而背在身后,态度安详而悠闲,在扇招劲风当中,从容闪让,每招都是以危及一发,差之毫厘的贴扇而过。并且,口中朗声笑道:“史!”娘,在下来苗疆。系应秃鹰西门番之约,便中谒见鬼眼婆婆,总算是客位。姑娘如此凌厉煞着,岂不是有失待客之道吗?”
吏青虹一连三招,招招都是赶尽杀绝,无如肖小侠脚下步法过于神妙,每每占尽先机,以一瞬之先,擦身闪过。铁扇女煞惊怒之余,知道在“罗刹扇法”上,已经无法取胜。人家折扇尚未出手,若是也是全力抢攻,岂不早就落败了吗。
铁扇女煞三招一过,立即一收折扇,撤身而退。
肖承远小侠也即屹然停身,说道:“在下以尽客礼,才束乒敬让三招。姑娘若存心不在扇招上分高下,要仗苗疆蛊毒取胜,就休怪在下出手无情。”
肖小侠一见铁扇女煞停身后撤,怕她遽放蛊毒,危及绿忆姑娘,虽然绿忆姑娘身藏有师门避毒药。但是,苗疆蛊毒,非比寻常,万—不幸丹药无效,那岂不是后悔无穷。所以,肖小侠索性用话点明,一则提醒绿忆姑娘,再则告诉铁扇女煞休要暗地使狠,自己是有恃无恐。
谁知道肖小侠这—句话,反而促使他和绿亿姑娘遭受一次险及杀身的危难?
铁扇女煞史青虹停身后撤,正是想准备以苗疆独门放蛊的手段,使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落得万蚁钻心而死。没有想到肖小侠竟一语道破,而且神色自若,分明有恃无恐。铁扇女煞止不住心里一怔,暗自忖道:“苗疆蛊毒,天下闻名,鬼眼婆婆门下放蛊功夫,更是举世心寒,不异于阎王帖子,这姓肖的有何依恃,如此毫不在意?”
如此信心一动摇,不觉迟疑起来。
肖小侠知道自己一言中的,便上前一步笑道:“史姑娘,能罢手时且罢手,你我且无深仇大恨,何必苦苦相逼?况且,在下与令师弟沈兄尚有一面之交……”
铁扇女煞霍然断喝一声道:“任何人胆敢闯百花山,都要有来无还,何况是你?”
肖小侠一再容忍,铁扇女煞却一再紧逼,不禁激起小侠豪气顿生,冷笑一声说道:“顺风休要扯满帆!史姑娘你自忖有此能耐,能使在下兄妹二人魂断百花山吗?”
铁扇女煞还未答话,绿忆姑娘已从身后盈盈上前,脸上绽着微笑,说道:“我已经看了半晌,就凭你那手功夫,还想叫人出不得百花山,你自己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绿忆姑娘如此笑着说来,神情极其自然,似乎没有一点敌意。可是听在铁扇女煞耳里,却无异于芒刺在心。一顿足下芒鞋,叱骂道:“贱丫头!你等着瞧。”
绿忆姑娘活了这么大,几时听过一句侮骂责难的话,铁扇女煞这一声“贱丫头”,顿使姑娘面凝严霜,怒形于色,霍然长袖一抖,露出玉润溜圆的手臂,柔荑轻轻一翻,未见她身形有何闪动,铁扇女煞脸颊上左右开弓,“啪、啪”两响,一边挨了一巴掌。想是绿忆姑娘蒙恼她破口伤人,出掌使了五成功力,饶是铁扇女煞如何了得,也顿时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肖小侠一见绿忆姑娘怒出神掌,掴了铁扇女煞两下,料定史青虹要以命相拼,立即凝神以待。
孰知铁扇女煞挨了两掌之后,却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是两眼暴射着凶光,盯住绿忆姑娘一瞬不转。
绿忆姑娘小施神掌之后,怒气又息,娇靥又带浅笑,望着铁扇女煞笑道:“打你两掌,算给你破口伤人的小惩。看样子不服,你就不妨施出绝招来好了!"
铁扇女煞慢慢地举手擦去嘴角的淤血,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说道:“你们兄妹功力真高,有勇气的,就随我到这百花谷里来较量一番。”
绿忆姑娘笑笑说道:“知道你鬼眼门下,就知仗着毒物吓人,百花谷就能令人却步吗?”
肖承远小侠也冷笑道:“既然来苗疆,慢说是百花谷,就是百刃峰,我兄妹二人无不奉陪,”
铁扇女煞点头说道:“豪气千云,钦佩之至,如此就请随着来。”
说着话,便转身迈步,向谷里走去。原先站在身后的丑女人也飘着一身白衣,随在铁扇女煞身后,向谷底走去,
肖小侠一逼真气,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绿忆姑娘说道:“铁扇女煞是鬼眼婆婆门下大弟子,此人不折服,如何能见秃鹰和鬼眼本人?这谷底定然有诈。久闻这百花山是百毒俱陈,妹妹你我要小心谨防意外,且先运功护住全身,避毒丹药准备妥当,以防万一。”
绿忆姑娘自然露齿一笑,在她这一笑里,令人如沐春风,精神都为之一震。姑娘笑着说子六个字:“承哥哥!我知道。”
肖小侠点点头,左手一握碧雪神剑,准备随时起而应变,特别是那柄“避毒明珠”;右手也不再顾虑,伸手握住绿忆!”娘柔荑。立即运起“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向谷内击去。
绿忆姑娘被肖小侠一把握住,始而有些诧异,继而回眸一笑,无限柔顺的紧依着承哥哥身旁,像是一株末开的海棠,依偎在肖小侠的身旁。
肖小侠此时惟恐路上有玄虚,故而落脚之间,都是微沾即起,真是流水行云,不沾尘土。绿忆姑娘更是仿佛毫无重量,只是绿裳飘拂,随着肖小侠冉冉而行。
肖小侠刚一落足谷内。便发现这谷内无论是树木花卉,乃至于丛草块石,都是按九宫八卦之势,排列得有条不紊。虽然这些排列都极其明显,难不倒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但是,鬼眼婆婆经营这百花山,也是颇费苦心,历尽心血。
肖小侠惟恐路旁有暗算,暗地留神随着铁扇女煞的脚迹,一步不差地尾随而前。一面却留神打量四周的情景。看见隔着流水,一堵石壁高耸,顶上有百花杂陈,顿然想起淡黄衫儿姑娘约定之言,便对绿忆姑娘说道:“令姐约定每年九月三十日夜,在百花山相见,如今我们倒是到了百花山,令姐尚不知身在何处?”
绿忆姑娘黯然低头,无语以对。手足情深,难怪姑娘要为之神伤不已。
肖小侠惟恐引起姑娘伤感,便不再提起,此时,已经不觉之间,越过山谷之一半。小溪流水,已尽源头,迎面竟是一片桃花林,
到了此地,真分不清是何节令,但见灼红一片,娇艳动人。
铁扇女煞忽然回身冷笑说道:“姓肖的!你兄妹二人还能说话吗?”
肖小侠一听不由心里一震,暗自想道:“糟了!难道铁扇女煞引我们到这里来,一路之上,早就有了暗算,而自己竟浑然无觉吗?”
想着,便暗自试行运功,遍走全身,毫无异样。再暗地紧握绿忆姑娘一把,觉得姑娘脉搏依然,并无不同感觉,就在肖小侠如此暗运神功之际,铁扇女煞却已哈哈大笑,指着肖小侠说道:“我只道你是铁铸的罗汉,铜浇的金刚,原来也不过如此,逃不过百花谷内五毒迷径的侵袭。”
回头便对丑女人说道:“三妹!在此看住他们!等师尊从百花山顶下来之时,再回禀一声,就说姓肖的小子,已经闯入百花谷内五毒迷径中毒身死……,”
铁扇女煞言犹未了,肖小侠忍不住震天价响一阵大笑,这一阵大笑,震撼得谷内回声不绝,桃花林内,落花无数,铁扇女煞更是面色死灰,哑然若失,僵立一旁不知所以。
肖小侠笑了一阵,朗声说道:“百花谷内五毒迷径也不过如此,还有何毒计,一并使来我们在此静候。”
绿忆姑娘也轻笑一声,宛如黄莺出谷,银铃震耳地说道:“承哥哥!黔驴技穷了!”
铁扇女煞此时面色由灰而白,浑身不住地微微地颤抖,头上的乱发,竟然根根竖起,两眼毗咧圆睁,半晌冷如夜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让你们走出百花谷,算你们命大。”
说着便从身上取一个布袋,从布袋里面掏出一把石子,握在手中,
丑女人见状顿现惊惶之色,上前一步说道:“大师姐!师尊曾有交待……。”
铁扇女煞怒叱道:“我知道!你休管闲事,来人身有避毒灵药,普通毒物无济于事,”
丑女人连忙又接着说道:“大师姐!此物一旦放出,无法收回,百花山岂非……”
铁扇女煞霍然转面大喝道:“住嘴!我比你清楚,你还不与我退回去。”
丑女人不敢多言,连忙一闪身,从铁扇女煞身旁一掠而过,落到溪水的尽头,接连几个纵跃,身形于峭壁当中隐而不见。
肖小侠警觉顿生,向绿忆姑娘说道:“看来铁扇女煞要作最后的孤注一掷,想必是厉害无比,连鬼眼婆婆都禁止门下轻易使用。”
绿忆姑娘点点头说道:“苗疆鬼眼婆婆既然以毒著称于武林,想来也都是些毒物而已。我们虽然不怕,讨厌的气味难闻。承哥哥!我们先含一颗‘百兰丸’在嘴里,别让那些恶味薰人。”
说着倒出两颗“百兰九”,自己含着二颗,给一颗肖承远小侠。
此时,铁扇女煞史青虹脚下接连几个纵跃,停身在一座凸出多高的大石头上,左右瞻顾一周之后,冷如利剑地尖笑一声,说道:“姓肖的!你们二位身入百花谷,历经百毒俱陈的八卦九宫之阵,竟而安然无恙,令人佩服!但是,仍然逃不了,明年此日是你周年忌辰,你们尚有何说?”
铁扇女煞这番话听在肖小侠和绿忆姑娘耳里,不禁相顾而笑。肖小侠指着铁扇女煞说道:“吏姑娘!你约我兄妹二人前来百花谷较量高低,但请尽力施为。你既无法在一拳一掌上争衡,诡诈毒计亦无妨施展,苗疆武林不讲光明正大,亦不足以为奇。请!”
肖小侠这些心平气和的话,却是令人听来凌厉无比,绿忆姑娘忍不住抓住承哥哥的手,仰首微笑,轻轻地说道:“承哥哥!你也是那样善于口才的人阿!”
姑娘话音未落,铁扇女煞怒叱如雷,骂道:“小贼!少时再看你如何逞口舌之能。”
说着话时,突然双臂左右千分,五指遽张,双掌各握着一把黑石子,顿化满天星雨,向四周飞去。
肖小侠一见铁扇女煞手发暗器,并不朝自己飞来,却向四周飞去,心里已经感到奇怪。再看这铁扇女煞黑石子一出于掌,立即矮身振臂,足下用力猛蹬,似乎是用全力施展身形,凌空拔起五六丈高,竟跃过小溪,直向峭壁上穿身而去。如此仓忙而走,更感到奇怪。
正是感到定有诡诈之际,忽然绿忆姑娘叫道:“承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肖小侠急忙向四周看去,但见百花谷内,二十丈方圆所有的树木,都噼啪作响,炸出一股淡红色的轻烟。原来所有的树杆上,都悬了—个乌黑的筒子,只是掩饰得严密,一时不易察觉。如今都被铁扇女煞史青虹两把石子,分别击中炸裂,从筒子里冒出一股淡红色的轻烟。
这些轻烟发散得极快,而且愈来愈浓,颜色也渐渐变为桃红色。
肖承远小侠心里忽然一动,霍然大惊,叫遣:“绿忆妹妹我们快走!这是桃花瘴。”
这“桃花瘴”三字一出口,绿忆姑娘也顿时玉容为之失色。姑娘在离开南海之前,二绝姥姥曾叮咛道,苗疆诸毒,有“百兰丸”在身,只要留神对付,均无碍事。至于毒蛇毒兽,有雄黄精在身,更可安保无虑。只有一点,苗疆之地,瘴气甚重,其中尤以桃花瘴最为厉害,沾身即死。
不过在冬末春初之时,不易多见,只是要小心为尚。所以绿忆姑娘一听桃花瘴三字,哪能不花容失色?
其实,肖承远小侠本人,又何尝见过桃花瘴?只是因为桃花瘴为毒气中之最烈者,武林中人莫不相传引以为戒。今日一见铁扇女煞如此抽身先逃,继而又见轻烟泛红,因此,即时联想到桃花瘴上去。
肖小侠一见绿忆姑娘顿有惊惶之色,便又安慰着说道:“妹妹勿惊!据传闻桃花瘴多生于深山巨泽之地,而且多于中午阳光照射下始腾发而成瘴气。铁扇女煞出手击炸树上的筒子,进发而出红烟。岂是桃花瘴。”
绿忆姑娘听了承哥哥的话,点点头,默然不作一声。
肖小侠说道:“铁扇女煞抽身逃走,我们还是退出去吧,然后再相机而行,这些红烟即使有毒,妹妹和我身上,都备有避毒灵丹,谅来无惧。”
肖小侠聪明盖世,此时却被聪明所误了。
他所说不错,桃花瘴多长成于深山巨泽,发生于烈日骄阳之下。但是,他万没有想到,鬼眼婆婆在苗疆多年,费尽心机,几次冒着生命的危险,收集了这些桃花瘴气,装置于密封的筒子之中,布置于百花谷内,按九宫八卦之势,暗藏于树木之上,
鬼眼婆婆也是老谋深算之人,谨防日后有人侵入苗疆,甚至于存心引得武林高手来到苗疆,在百花谷内,一网打尽,所以,百花山,百花谷,都是百毒俱陈,一草一木,一砂一石,莫不含有剧毒,沾者即死。加上这苦心孤诣弄来的桃花瘴,把百花山和百花谷,布置得何异于断魂山断魂谷。
肖小侠和绿忆姑娘因为身有避毒丹药,尤其肖小陕服过“朱仙果”,佩有“避毒明珠”,且暗运“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所以入谷之初,并未为谷内剧毒所侵。但是,这桃花瘴气却非比平常,普通避毒丹药,抵挡不了这种毒力入侵。
肖小侠不知究里,便和绿忆姑娘向外闯去,
绿忆姑娘因为心急,便抢先一步,走在前面。此时,谷内桃红色的轻烟,意来愈浓,而上达数十丈,阳光为之遮蔽无光,谷内顿成混沌一片。
绿忆姑娘还没有走上儿步,顿时感到一阵晕眩,一句话都未说出,立即—个翻身,跌倒下去。
肖小侠这才大惊失色,闪身上前一把扶住,但见姑娘双眼紧闭,脸色鲜艳娇红,气息却如游丝,浑身痪瘫无力。肖小侠此时抱住绿忆姑娘,六神无主,知道这红色轻烟,即使不是桃花瘴,也必然是厉害无比的毒气。
本欲向外闯去,但见周围混沌一片,难见五尺以外之地,肖小侠知道百花谷都是按九宫八卦摆列成禁制,如果乱闯,徒增危险,只好怀抱着绿忆姑娘,呆呆地站在那里。
然而,使肖小侠奇怪的,既然绿忆姑娘中毒而倒,如何自己却依然无恙?而且,周围桃红烟幕只是在五尺以外笼罩住,看来已经无法逼近。
肖小侠始而想到自己服过五颗朱仙果,又暗运“九天玄门大乘神功”,所以才得保无恙;继而想到无价宝剑的“七星剑鞘”上的避毒明珠,此物功能避毒,想必是力拒毒气不能逼近。
想到“无价剑鞘”,探手从腰间取出,顿见剑鞘上一颗明珠,此时光芒盈尺,盈盈的闪烁耀眼,较之平时那种黯淡五彩的情形,断然不可同日而语。
肖小侠灵机一动,立即左手环抱起绿忆姑娘,右手提起碧云神剑,挥动剑鞘,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虽然每挥动一下剑鞘,烟幕稍退一尺,但只要一收回剑鞘,便立即簇拥如前。最使肖小侠所不能放心的,就是脚下的方向,由于眼力无法透视过五尺之外,即无法看清方位,如若再陷入绝地,更是进退不得。
周围桃红色的烟幕依然是有增无减。伫立半晌,一筹莫展。再低头看看绿忆姑娘,双目紧闭,面色已由桃红转为苍白,气息微如游丝。
肖小侠颓然叹了一口气,只有先求镇静再作其他道理。意念—动,便趺坐下来,将绿忆姑娘放置怀中,从身上取出“百转大还丹”此时也顾不到男女授受不亲,拨开姑娘牙关,用舌尖顶进,度上一口真气,直送腹内,又将“无价剑鞘”放置身前。自己一面行功御毒,一面以掌力暗助绿忆姑娘行功。
好在这桃花瘴虽然为铁扇女煞所放,她自己也断无此能耐收回,即使是鬼眼婆婆也是无法收回。所以,她也无法趁势入侵,肖小侠倒是安心定神,稳坐行功,静等变化。
人在百无办法之时,每每有听天山命的念头。肖小侠如此敛神稳坐,倒并非是“听天由命”,而是别有所图。
肖小侠虽然不识得桃花瘴,但是,常理衡量如此浓烟毒气能维持多久?只要自己力保不受毒侵,维护住绿忆姑娘毒患不转剧烈,就如此静候下去,这浓烟毒雾总有消失之时,说不定一阵朝露,便可为之消弭,纵不济一阵滂沱大雨,也必然可以驱散于无踪。
肖小侠如此一下定决心,心神反为安泰,静坐由清入浑,就如此稳坐在桃花瘴幕之中。
百花谷内,一片桃花瘴毒,上冲霄汉,达数十丈高,方圆数十丈宽,整个为桃花瘴气所笼罩。有谁能想到,在这奇毒无比,无药可治的桃花瘴内,竟有两个人在其中呢?
百花谷内腾起桃花瘴,飞鸟越过上空,都折翅而坠;走兽走到附近,都颓然而倒。一片瘟疫,天地为之变色。
忽然,此时峭壁之间传来一阵凄厉无比,动人心弦的角号之声,或长或短,传遍百花山附近周围达数十里。
顿时,峭壁之间,随着号角之声,又掀起一阵忙乱的杂声,原来开在石壁之上许多曲折暗门,都被人逐个关闭,并密封得丝毫不透。
稍缓片刻,峭壁顶上。桃花林前,并排而立,站着四个人。
从左而有,第一个是铁扇女煞史青虹,第二个是碧眼书生沈奇,第三个是鸳鸯女胜芸,第四个是身穿淡黄衫儿的!”娘,她是鬼眼婆婆第四位门人黄怡红,
今天正是黄怡红轮值看守百花山,忽见百花谷内桃花瘴起,是乃大惊发出号角,招呼众人闭好峭壁门户,这才和二位师兄师姐临高而望。
百花谷内红浪翻腾,情势端的怕人。
黄怡红和碧眼书生沈奇,脸上透着惊奇,一则惊见桃花瘴的威力如此怕入;再则惊诧百花谷内的桃花瘴,如何无端爆发?
鸳鸯女胜芸心里却是一味的不安,她知道大师姐擅自启用这无法收回的桃花瘴,师尊知道,定然要骂,鬼眼婆婆治下极严,说不定自己也要受到牵连,一时只急得暗中搓手,半黑半红的鸳鸳脸上,闪着焦灼的神情。
只有铁扇女煞史青虹此时脸上冷漠一片,两眼闪着凶狠的眼光,注视着谷内,
碧眼书生沈奇转过头,先问黄怡红说道:“四妹本日轮值,
你知道百花谷内桃花瘴如何突然而发之故否?”
黄怡红黛眉微蹙,微徽摇了摇头,说道:“等我发觉百花谷内瘴气起时,大师蛆正好自外面归来,你问大师姐想必知道。”
碧眼书生沈奇沉着脸说道:“桃花瘴是师尊费数十年精力,冒数次性命危险,才收集了一部分,安置在百花谷内和百花山上,旨在以防万一之需,而且此物易放难收,师尊平时一再叮咛,不能轻动,如今这桃花瘴突然而发,不仅糟蹋了师尊数十年所费之苦心,如今这瘴气满谷,余毒所及,百花山势难再居住,师尊怪罪下来,谁能担当?”
说着话转脸向大师姐问道:“大师姐既然外面归来,自然知道这桃花瘴起的原因了。”
铁扇女煞突然把脸一板,说道:“二弟!这事理当你来管吗?”
鬼眼婆婆门下,同辈师兄妹之间,尊卑分别极严。铁扇女煞如此板脸一问,碧眼书生沈奇立即躬腰应道:“小弟不敢!只是此事关系师门重大,师尊不在,我们四个入都是责无旁贷,尚请大师姐裁夺。”
铁扇女煞这才面容稍霁,缓着语气问道:“二弟!你知道师尊何在?”
碧眼书生依然躬身答道:“陪秃鹰西门老前辈到百花山禁地商讨要事,”
铁扇女煞鼻孔里哼了一声,眼光朝鸳鸯女身上一转,说道:“西门老前辈来此,正是为了中原武林有高手前来苗疆寻衅,命我带领三妹前去探听虚实。来人武功高深莫测,师尊与西门前辈在商讨要事期间,无人能敌,如若进入百花山,谁敢负责?我才将他们引入百花谷,引发桃花瘴,毒死谷内。二弟!你道我做错了吗?”
碧眼书生沈奇连应道:“大师姐!既然如此,又何错之有。”
黄怡红在一旁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大师姐!来人多少,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铁扇女煞漫然应道:“来了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肖承远
……”
言犹未了,碧眼书生,黄怡红都脱口惊呼,脸上轻现惊诧之意。
铁扇女煞故作惊异地问道:“怎么?二弟和四妹都认识他吗?”
这正是铁扇女煞凌厉之处,她由于数次败在肖小侠的扇招之下,羞愤难禁,又挨了绿忆姑娘两掌,这才一怒之下,不惜干冒责难,引发桃花瘴,没有想到桃花瘴威力果然如此之大,而且师尊确是再三叮咛,不得擅动。如今,羞愤稍平,才想到此事严重。所以,才故作谎言,以图掩饰过失,以表示引发桃花瘴是出于迫不得已。
当铁扇女煞故作不知佯问之下,黄怡红首先答道:“小妹只是随师尊北上四川之时,曾经耳闻此人为当前中原武林无双的高手。”
怡红姑娘此话是真,但是,她没敢说出自己暗中赠剑鞘相托找寻妹妹之事,而在心里暗自黯然。不知道肖承远小侠是否寻得妹妹?是否就为此事而来?难道他忘了九月三十日之约?因为只有这天,鬼眼婆婆要闭关一日,百花山一切禁制停止一天。
碧眼书生沈奇却坦然急道:“肖承远此人与小弟有一面之交,而且对小弟曾有一命之恩,果系此人,小弟可以断言,他决不是有意寻衅而来。”
铁扇女煞冷然说道:“二弟言下之意,是我栽诬他们的?”
碧眼书生躬身答道:“不敢!肖承远此人与众不同,秉性敦厚,气度宽宏,却不致有意远来苗疆挑衅。”
铁扇女煞勃然怒道:“难道西门前辈也是有意栽诬他们吗?”
说着话转身就走,一面心里想道:“三妹定然不敢多事,那两人已经毒死谷中,也只好死无见证,就是师尊怪罪下来,我仍然不失为有理可言。”
铁扇女煞正要走去,忽然,百花山桃林深处,传来鬼眼婆婆的声音:“是谁触发了百花谷内的桃花瘴?”
铁扇女煞闻声停步,立即垂手肃立应道:“徒儿领命去探虚实……”
言犹未了,但见眼前人影一闪,声息俱无,鬼眼婆婆和西门番双双屹立在眼前。
秃鹰西门番敞着嗓门惊叫道:“百花谷内桃花瘴是困的姓肖的娃娃吗?”
鬼眼婆婆依然闭着眼睛,极其平淡地说道:“青虹过来。”
铁扇女煞此时一股寒意,打从心里直透背脊,知道自己性命已经去了—半。但是,依然要应声向鬼眼婆婆身边靠去。
鬼眼婆婆突然一睁双眼,两道寒光遽射而出,透人肺腑,令人不寒而栗。继而厉声说道:“罗刹扇法本命三招”
铁扇女煞连忙应道:“使过了!”
鬼眼婆婆眼光在铁扇女煞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睛,问道:“蛊?”
铁扇女煞心里一震,但是不敢稍停地立即答道:“放过了!”
欺骗师尊,断不容许,但是,此刻铁扇女煞已经命在垂危,只要鬼眼婆婆随时一举手之间,便命消魂灭,索性死里求生,说出谎言。
鬼眼婆婆哼了一声,半晌长叹一声,说道:“穷数十年之功。收集了一些桃花瘴,却浪费在一个无名小辈身上。”
秃鹰西门番突然嘻嘻笑道:“老婆子!你认为西门番如何?”
鬼眼婆婆略有诧异地顿了一下,说道:“谁不知道你秃鹰是边陲五高手之列,中原武林闻名丧胆的人物。”
秃鹰西门番笑道:“过奖!过奖!老婆子如此抬爱西门番,西门番却败在这姓肖的娃儿手下。”
鬼眼婆婆“嗄’’了一声,两只老眼,又一睁而开,望着西门番,她真不敢相信,秃鹰说的话是事实。当年横扫中原的秃鹰竟会败在藉藉无名的小辈手下,令人无法揣测。
秃鹰呵呵笑道:”所以,以你的桃花瘴,换得两个武林高手的性命,倒是值得。只可惜的西门番失掉一个好对手。老婆子!说实话,这两个娃娃是我约他而来,主要是让你见识见识当今武林后进人物的可畏。”
鬼眼婆婆漠然说道:“真是你秃鹰邀约而来的吗?”
秃鹰西门番点点头说道:“方才我问你意图问鼎中原,有
何把握,意即由于中原武林能人辈出,不可轻视,可惜这娃
儿死于桃花瘴,不然,老婆子可以信我言之不诬。”
鬼眼婆婆沉默半晌,忽而回头向铁扇女煞叱道:“擅放桃花瘴,等待领责。”
铁扇女煞这才悬心放下,知道危险已经过去,赶紧应声退到碧眼书生并列而站。
鬼眼婆婆忽又长叹道:“这桃花瘴不是在瘴地自起,故而不能随日落而消除,但愿近日不曾刮风,而盼天有场大雨。”
秃鹰西门番问道:“久闻桃花瘴厉害,你老婆子能取于瘴址,难道就不能收回吗?至少也当可以消除。”
鬼眼婆婆笑道:“收集此物瘴地之时,谈何容易,何况这次瘴气不同于自发的,不能自行收敛,所以无法趁收敛之时,来消除它。”
正说到此处,突然—阵极其轻微而又清晰异常的苍老声音,飘然而至,说道:“也未尽然如此之难。”
鬼眼婆婆闻声脸色疾变,突然右手一翻,照准右方树林中推出一掌,口里喝道:“哪位高人莅临我这寒山?老婆子在这里相迎。”
这一掌随意推出,威力无俦,平地尘土掀起数尺,十丈以外的桃林,顿时扫平一片,叶落枝摧。
鬼眼婆婆如此一喝一推,并列而立的四个门人,也都立即一齐撤出折扇,闪身一跃,齐齐拥簇于鬼眼婆婆身旁。
秃鹰西门番却杨声大笑,说道:“老婆子!大水冲倒了龙王庙。来的正不是外人。”
说着一声呼咱,半空中突有一点阴影,破云疾射而下,呱呱有如儿啼。那正是西门番的标记秃顶兀鹰,正展着车轮大小的双翅,在西门番头亡盘旋。
西门番乃指身后桃林,说道:“去请人出来?”
秃鹰尖啸一声,一侧双翅,箭也似的向桃林中疾飞而去。忽然,秃鹰霍然又双翅一鼓,冲天而起,尖啸连声。
几乎与这庞大秃鹰飞起的同时,树林中突然飘起一人,悠悠如叶落随风之势,凌空向这边落来。两地相隔不下十丈,此人飘然而至,仿佛是御风而行。鬼眼婆婆看得出,这人是借上拔下飘的身势,硬飘十丈,就是这样,这份轻功也呈臻于化境了。
来人未落将落之际,呵呵笑道:“鬼眼婆子竟是如此待客吗?”
鬼眼婆婆一听即知道来人竟是南海二绝姥姥,心里微微一震,暗自不快地忖道:“这个老鬼婆子为何来到百花山?”
心里虽然如此不快,表面上却露出笑容,睁开眼睛,上前几步说道:“我道是谁便胆敢掩身在百花山的桃林,忍受毒物的侵袭,原来是你?你老婆子独镇南海,海天一隅,享尽人间清福,怎么又跑到我这穷山僻壤的苗疆来了。”
二绝姥姥落下身形,却是一脸正经地说道:“闲话以后再说,老婆子我是专程为这件事而来。”
说着指着百花谷内依然浓烟密雾的桃花瘴,脸色极其庄重地凝视着谷内。
鬼眼婆婆佯作不解地问道:“老婆子!你是为着这桃花瘴而来的吗?我对这一阵瘴气引发之后无法收回而焦愁,老婆子可是有何高明方法,免得百花山内人畜遭殃呢?”
秃鹰西门番嘿嘿地笑道:“来的恐怕不是为瘴气,而是为瘴气里面的人。”
鬼眼婆婆接着问道:“姓肖的娃娃与你老婆子有何关联?”
二绝姥姥淡淡地说道:“没有关联!”
秃鹰西门番惊呼道:“如此说来与姓肖的同来之人,是你的门下?”
二绝姥姥冷冷地转过面去,向鬼眼婆婆说道:“小徒与肖娃儿连袂深入苗疆,专程谒见于你。你如何要引发桃花瘴来陷害他们。”
鬼眼婆婆此时—双眼睛又轻轻地阉上,深沉地说道:“他们二人深入百花山谷,逞凶伤人。我正与秃鹰在山上商谈要事,门下无能阻挡,才引发桃花瘴。老婆子!令徒既不说明身份,又无信物,何人知道他是南海门人?”
二绝姥姥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小徒与肖娃娃都不是无理逞凶之人,除非有人逼之无奈……”
鬼眼婆婆冷漠地说道:“以你老婆子之意,怪在我束下不严,乱加毒手了?”
二绝姥姥点头说道:“老婆子确有此意,因为小徒与肖娃儿前来苗疆,晋谒于你,乃是有事相求,岂能先自失和于你门下?”
鬼眼婆婆“哦”了一声,一双老眼,微微启了一下,闪出慑人的精光。
二绝姥姥接着说道:“此事与你本身有关,为何纵容门下,下此毒手?”
鬼眼婆婆霍然大怒,正待发作,忽又长笑一声说道:“老婆子!你对自己门人相信的是,难道我就不能相信自己门人说话吗?”顿时手后一指铁扇女煞,喝道:“青虹将经过情形,说与二绝前辈听听。”
铁扇女煞自从二绝姥姥开始说到桃花瘴时开始,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幸而师尊一直护住自己,才慢慢定下心米。如今一听师尊要自己说明经过,想到死无对证,心里更是宽心沉着,便上前行礼说道:“世妹与姓肖的并未说明来意,也未说出姓名,只问家师居住何处。晚辈防护有责,才加以阻拦,孰料世妹出手就是杀招,晚辈险恶遭不测。直到后来逼至百花谷内,晚辈惟恐他们上山扰乱家师,无奈引发桃花瘴。晚辈不知是世妹,尚望前辈恕罪。”
铁扇女煞这一番话说得圆滑之至,二绝姥姥冷笑了一声说道:“果然如此,则史姑娘何罪之有?”
铁扇女煞谢过退下,她没有注意到鬼眼婆婆就在她说完话的一刹,目光暴射,凶焰顿出。
二绝姥姥向鬼眼婆婆说道:“小徒果系如此,死有余辜!不过,我这老婆子和你一样,对门人太过信任,我要问问小徒本人,才能尽信。”
秃鹰西门番笑道:“令徒困在桃花瘴内已达数个时辰,岂能得活?这桃花瘴自古以来,几乎是未曾听说过有何克星。”
鬼眼婆婆也在一旁缓缓地说道:“虽然老婆子有此本领,能救活令徒,但是,百花谷内桃花瘴气正浓,尸体何在。都无法寻得。”
二绝姥姥微微地笑了一笑,说道:“老婆子愿意一试。”
此语一出,在场诸人俱都一惊,二绝姥姥名震天下,断然不致轻率说话,难道她真的有何本领能消除桃花瘴吗?鬼眼婆婆深居住苗疆数十年,对桃花瘴依然是束手无策,不能任意收回,二绝姥姥武功虽高,也高不出鬼眼婆婆多少,论这瘴毒经验,按说二绝姥姥就远不如鬼眼婆婆!如何能有此大胆之说?
所以,当场众人都为之默然无语,凝神注视着二绝姥姥,究竟如何试法?
二绝姥姥缓步走到峭壁边缘,俯视百花谷内,桃花瘴已经凝结成一个粉红色的大烟柱,高达数十丈,此时谷中微风俱无,桃花瘴气安然不动。
二绝姥姥霍然一滑身形,遽然从百丈高空的峭壁边缘,沿着峭壁飘然滑下。
这一堵峭壁,生得本来就陡险如削,加上鬼眼婆婆数十年的着意经营,把削壁凿成九曲洞府,并按九宫之形,分列九门于石壁之上。峭壁上又清除得十草不生,寻常人不仅找不到这九个洞口,即使找到,百丈峭壁,要有能耐贴壁而上,又谈何易事?
二绝姥姥飘身而下之际,却是离洞口附近,撇开洞口的暗位,但见她陨星下坠,闪电下沉,每下坠十丈之谱,只见她或手或脚,微微一沾峭壁,如此而已,
何消片刻功夫,二绝姥姥以流星闪电之势,浮云落叶之形,从峭壁边缘,落到百花谷底,
即使高傲一生的秃鹰,对二绝姥姥如此下落百丈峭壁,也为之赞叹不已。
二绝姥姥下得谷内,走到桃花瘴相距十丈左右,便停下身形,极其小心地从身上掏出一把淡绿色的丹药,约有百余颗,再从身旁取一个小香炉,点燃起千年古柏与上好的龙涎香,再将百余淡绿色的“百兰丸”,放在香炉里,霎时间,即有一缕清香扑鼻,令人清心醒脾,精神为之一振。
二绝姥姥在香炉之后,端然跌坐,闭目垂眉,静坐行功,
鬼眼婆婆一见二绝姥姥落身谷内,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便向秃鹰西门番说道:“我们也下去看看如何?”
秃鹰笑笑,点头应允。鬼眼婆婆回头一指铁扇女煞史青虹,说道:“你随我下去。怡虹先回洞内,照料各洞洞口,其余老二老三留在百花山。”
说着便飘身沿着暗径,逐段而下。所谓暗径,也不过是在九个洞之间,分别钉了几枚铁钉,用来垫脚而已。
鬼眼婆婆和西门番落到谷底,先留神溪中对面的桃花瘴并无变化模样,这才隔着二绝姥姥五六丈远近距离站住,但看二绝姥姥究竟有何能耐,来消除这厉害无比的桃花瘴?
二绝姥姥静坐行功,约摸过了半晌,此时,面前香炉里的烟愈来愈浓,袅袅上升,聚而不散。而且,百余颗珍贵的“百兰丸”也逐渐燃着,在浓烟中,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香味。
忽然,二绝姥姥双眼一睁,把嘴一张,吹出一口真气,吹向面前小香炉的浓烟。
原是一根直柱的浓烟,经过如此一吹,烟柱半折而变,化作一道烟箭,射向十丈开外的桃花瘴内。
二绝姥姥仿佛未曾看见,一口真气照旧的吹下去,香炉里的浓烟,仍然不断地射向桃花瘴内,顿时蔚成一个奇景。
这一道粗细如茶杯似的浓烟,射进桃花瘴内,在表面上看来,宛如泥牛入海,毫无音讯。可是,站在一旁远远观看动静的鬼眼婆婆和秃鹰西门番都遽然大惊。
鬼眼婆婆惊的是:二绝姥姥能逼使一口真气,不停地吹烟,而且能将烟吹向十丈以外的桃花瘴内,这份内力深厚精湛到何种程度。
西门番惊的是:照二绝姥姥如此情形看来,分明桃花瘴内的人,还没有死,只不过是困在当中,无法冲出而已。这桃花瘴举世闻名,竟然还有人困在其中许久,而能安然无恙,这岂不是惊人的奇迹吗?二绝姥姥显然要仗这一股浓烟,冲破瘴幕,引导里面的人出来,
两个人所想不同,而惊诧的情形,却是无异。
二绝姥姥约摸吹了半晌,突然远远见她的嘴不停的在动,仿佛是在说话。
秃鹰西门番这才大叫出声说道:“看来这老婆子果然有些鬼门道,分明是在引导里面的人冲出桃花瘴。”
鬼眼婆婆冷哼一声说道:“如果困在桃花瘴内的人,能够不死,那倒是武林中一大奇闻。”
言下之意,犹未相信,居然有人中桃花瘴剧毒而能不死。
秃鹰西门番也微微哼一声说道:“看来里面二人身上定有奇珍护身。……”
言犹未下,只觉得身旁人影一闪,平身擦过一人,以闪电奔雷之势,撞向正在趺坐行功的二绝姥姥。
鬼眼婆婆眼快,立即看出此人正是站在身后的铁扇女煞史青虹。当时心里一动,欲开口喝止,倏又心里一转,却又闭口不再作声。
秃鹰西门番也已经看出是铁扇女煞,不觉脱口说道:“这娃儿耍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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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十二章
铁扇女煞刚一从身后扑至,二绝姥姥连头都不回,左手
向后一拂,一股阳罡无比的劲道,脱手而出,顿时把铁扇女
煞猛攻而来的汹汹之势,反弹而回,震飞丈余高。
二绝姥姥霍然左手向回一钩,手掌从肋下收回,铁扇女煞陨星下坠,遽然降落,摔在草地上。
此时,二绝姥姥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前香炉里的那一股烟柱,又从桃花瘴里,缩转回来,袅袅上升。二绝姥姥睁开眼睛,注视着对面的桃花瘴。忽然,红色烟幕里,隐约有衣袂闪动。
二绝姥姥厉声喝道:“全三断六,兑位直出,”
喝声未了,桃花瘴里应声而出的是肖承远小侠。
肖小侠抱着绿忆姑娘,手执“七星剑鞘”,冲出桃花瘴气之后,长啸一声,点足拔身一跃,人似流星赶月,落到二绝姥姥面前,放下绿忆姑娘,黯然行礼说道:“老前辈晚来一步,晚辈无能,致使绿忆妹妹遭受……”
二绝姥姥微微一笑,摆手止住肖小侠的说话,轻轻地说道:“你道是我要先来一步,就可以不让忆儿遭受桃花瘴的侵袭吗?”
肖小侠遽然一惊,脱口说道:“果然真是桃花瘴吗?”
二绝姥姥点头笑道:“这你就该知道,即使我和忆儿同来,除能够及时提前躲避之外。也无法能够破除。否则,我也无须费这大力气,用‘百兰丸’香烟冲破桃花瘴,传音内密。引导你们走出桃花瘴。”
肖小侠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一股粉红色的烟柱,心头犹有寒意。
二绝姥姥试了试绿忆姑娘的气息,点头叹道:“幸好服用了‘百兰丸’,总算护住心头余地,尚未中毒,看来你娃儿又给她服了灵药,如今已无大碍。忆儿若不是逞强离开你身边,七星剑鞘上的避毒明珠,可保你们二人无恙。”
肖小侠急切问道:“老前辈!绿忆妹妹无碍吗?”
二绝姥姥说道:“生命虽无碍,只是这次苗疆之行,怕是一无所获了,”
肖小侠愕然。二绝姥姥指着肖小侠说道:“来!来!让你对质一下口供。”
肖小侠此时真如坠入五里雾中,跟在二绝姥姥身后,慢慢向鬼眼婆婆和秃鹰西门番所站的地方走过去,心里却不断的在思忖着:二绝姥姥为何远从南海赶到苗疆?又如何知道我们身陷桃花瘴内?现在要我去对质口供,又有什么口供可对?
正在惊疑不定,思潮起伏之际。突然听到二绝姥姥冷笑一声说道:“鬼眼老婆子,你这是居心何在。”
肖小侠赶紧聚神—看,只见当初引发桃花瘴闲住自己的铁扇女煞史青虹,此刻正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分明是死在重手法之下。
鬼眼婆婆却嘿嘿一阵笑声,然后突然一绷脸皮,冷冰冰地说道:“劣徒狂妄,胆敢趁你老婆子行功之际,偷下毒手,我若不下手惩罚,苗疆规矩何在?杀徒谢罪,老婆子尚有何词?”
二绝姥姥张开阔嘴,仰首呵呵大笑,头上的白发,根根都竖立起来,形状极为怕人。而且笑声震耳,震得山谷之内回音有如万顷波涛,白浪滔天而来。
鬼眼婆婆始而冷笑,继而突然尖叫一声,闪电转身,双袖平地一拂,弹身而起,直向峭壁悬岩上疾扑而去。
西门番本是面向着二绝姥姥而立,此刻一听鬼眼婆婆如此厉声尖叫,警觉遽起,回目一掠,只见桃花瘴已经有如钱塘怒潮,以万马奔腾之势,向四面拄涌而来。
原来这股桃花瘴不同于天然瘴气,是鬼眼婆婆费数十年心机,收集许久,藏于百花山与百花谷,由于百花山谷都设有禁制,虽然铁扇女煞引发瘴气,却也一时冲不出谷外,也一时不易消失。
如今,二绝姥姥由于鬼眼婆婆奸滑狠毒,竟为了不使自己有开口之余地,又不使肖小侠能对质于当面,遽下毒手,击毙自己门人,而且掩饰得天衣无缝,二绝姥姥如何不气?一气之下,纵声长笑。
二绝姥姥这样一笑,宛如天河倒泻,万马奔腾,山谷震得嗡嗡直响事小,原来凝固不动的桃花瘴气,经过如此一阵震荡,霍然化作奔流四滥,仿佛是出蚰之云,狂飙扫动疾卷而来。
鬼眼婆婆虽然能收集桃花瘴气,那是由于万全的准备,谨谨慎小心地冒险去做,如今遽然卷地而来,鬼眼婆婆也只有惊叫而遁。
秃鹰西门番更是见机而退,百花谷里只剩下二绝姥姥、肖小侠和绿忆姑娘三人。
桃花瘴气与二绝姥姥所立之处,相隔也只不过十丈左右,如此风卷残云而宋,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二绝姥姥一时气愤,才纵声大笑,没有料到会引起如此后果,霎时一收笑声。不及回头,向肖小侠只说得一声:“注意你绿忆妹妹!”
肖小侠此时已知道桃花瘴气袭来,立即应了一声,随声一个倒纵,一式“紫燕掠波倒穿帘”的轻功绝学,贴着草地一掠,疾风闪电飘落到绿忆姑娘身前。肖小侠他已经深信“七星剑鞘”上所嵌的“避毒明珠”,足可护身。当下就如此闪电飘身后掠如飞之际,碧雪剑脱鞘而出“呼”地一声,劲风顿作,劲风中挟着一股耀眼的光芒,如此罩住自己和绿忆姑娘。
再留神二绝姥姥正在舞起一双大袖,冷风四起,狂飙大作,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如此汹涌卷来,吃二绝姥姥两只大袖如此一舞,竟然前冲之势稍缓。
二绝姥姥也不稍停留,忽然身如疾箭,霍然劲射,直落肖小侠身边,此时肖小侠仗剑而立,全凭着一颗避毒明珠,逼着桃花瘴气,停顿不前。
二绝姥姥一落身形便说道:“这颗明珠只能避毒,却不能破除桃花毒瘴,如果我们要仗着它向外冲出去,只有上峭壁百花山顶,如此引毒封门,鬼眼老婆子不能放过我们,明斗未必,暗算难以预料。肖娃儿!你懂得‘背城借一’的意思吗?”
肖承远小侠肃然应道:“晚辈明白,但请老前辈示知如伺作孤注之举?”
二绝姥姥张着扁阔的大嘴,笑了一声,说道:“愈到紧急危险关头,愈要宽敞心情,紧张与惶恐,徒然减低功力,于事无补。”
肖小侠脸一红,不由地也放宽心情,含笑凝望着二绝姥姥。
二绝姥姥笑着点头说道:“桃花恶瘴从无人敢攫其锋,在苗疆一经出现,人皆亡魂而逃,直等到日落露生,瘴气下降才敢行走。忆儿南行之日,我忘了嘱咐这点,不料竟会碰上瘴气,而且又是鬼眼老婆子自己收集的瘴气,起伏并无定时,一经引发,即砰然而起,但是却不一定黄昏日落,冷露下降的时候便会收敛无形。……”
肖小侠忍不住插嘴问道:“这种引发而起的瘴气既然起洛无定时,将何日才能收敛?难道永远如此飘忽天空,为害于人吗?”
二绝姥姥摇摇头说道:“方才我说的,也只是一种猜测之论,未必如此。因为从未有人能收集桃花瘴气,自然也从未有人会见过这种引发的瘴气,究竟如何才能使这一蓬桃花恶瘴,消化于无形……”
二绝姥姥说到此处,稍作停顿,两眼神光一射。在肖小侠的脸上一转,稍缓,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今天要以‘背城借一’的心情,来试试桃花恶瘴能否用人力消除。”
肖小侠欣然作喜,说道:“老前辈阅览古今学究天人,所想出的方法,定然能有灵验。”
二绝姥姥笑着摇头说道:“肖娃儿!你且慢高兴。我方才说过,迄今为止,没有人以生还之身逃过桃花恶瘴,尤其像这种人为收集起来的毒瘴,更是前所未闻。如若这次试验不灵,者婆子这条命已经是风烛残年,死无足惜,你娃儿忆儿都有似锦前程,若有不幸,岂不是太可惜的事。”
肖小侠修然正颜说道:“老前辈为武林之泰山北斗,能冒险不顾,晚辈尚有何辞?况且,若不能‘破釜沉舟’,也终久困守在百花谷内。”
二绝姥姥哼了,一声,说道:“久困百花谷内倒未尽然,只是如此偷偷狼狈逃出,我老婆子不能如此,肖娃儿又岂能如此?我们且来试试看。”
说着伸手一挽躺在地上的绿忆姑娘,命肖小侠执“七星剑鞘”在前带路,直向小溪流水之处走去。
来到溪畔,二绝姥姥命肖小侠将“七星剑鞘”插在流水之中,然后笑道:“可惜宋允平老化子没在此处,否则他喝酒的海量,倒是能派上用场。”
肖承远小侠愕然地望着二绝姥姥,自己猜不透她究竟要作何种试验。
二绝姥姥从身上取出几颗“百兰丸”,纳入口中,忽然,双手作势,虚空向流水中一按,小溪流水像是突然受到无比的压力,一股水流化作一股喷泉,直射而起。二绝姥姥霍然张开扁阔的大嘴,猛地一吸,那一股喷泉,就点滴不漏的射向:绝姥姥的嘴里。
肖小侠站在一旁看在眼里,暗暗有些心惊,像二绝姥姥这种按水成泉,喷成一线,只要有精湛的内功就可以,但是要是张嘴吸气,要把这一股喷泉,牛饮于腹中,岂止十要有精湛的内功?如果这股喷泉是酒,二绝姥姥这一阵狂饮,真可以说是海量。半晌,二绝姥姥才遽然把双手一撤,喷泉倏缩而回,她捧着微微鼓胀的肚皮,笑着说道:“这条流水也是蕴有剧毒的,尤其如今笼罩在桃花恶瘴之下,这毒的成分,自然是剧加未已。但是,避毒珠当溪而插,毒水就变成甘泉了!”
肖小侠恍然大悟,说道:“老前辈含‘百兰丸’于口中,饮流泉于腹内,意欲喷水作雨,驱散桃花瘴气。”
二绝姥姥呵呵笑道:“肖娃儿!猜得不错,”
肖小侠顷又暗自摇头想道:“一个人的内功再有如何精湛深厚,凭腹中存水,能有多大力量?这桃花瘴气覆盖之地,不下数十丈方圆,二绝姥姥果能有此异力吗?”
二绝姥姥仿佛是看出肖小侠的心事,说道:“肖娃儿!你的功力绝不在老婆子之下,你可以如法泡制,我们一老一少,连接不断,这方圆之地,应该是能够驱除清净!”
肖小侠闻言,顿觉惭愧,自己不肯多用心思,哪里有二绝姥姥想得周到?立即如言,先含上数颗“百兰丸”,也是按照二绝姥姥方才的方式,凝神发掌,张口吸气,直到一口真气将尽,才撤回双掌,闭口停气,这一口气之间,也不知道吸了多少泉水,只是觉得腹内发胀。
二绝姥姥笑道:“肖娃儿!依我老婆子看来,就凭我们这
一老一少,便可以把百花谷内的桃花瘴驱除干净。你且稍待!”
言犹未了,二绝姥姥突然一张嘴,一股蒙烟细雨,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脱口而出。这一股蒙烟细雨,劲道之强,为所罕见,直冲三四丈高,然后化为满天银色流光,纷纷而落。
此时,但见二绝姥姥白发根根竖立,发稍热气腾腾,苍老的脸上,透着一种酡红,仿佛是酒醉。
肖承远小侠知道此时二绝姥姥已经是拼着自己的全力,逼使腹中的泉水,溶化了“百兰丸”,喷出消毒烟雨。此时只要有一个人随意的一点二绝姥姥任何一处穴道,纵使二绝姥姥身具何种精绝功力,也要着指而亡。肖小侠当下便一拔碧雪神剑,横胸而立,蓄势凝神,为二绝姥姥护法。
渐渐地,肖小侠感觉到周围的瘴气,逐渐稀薄,而且二绝姥姥所喷出的泉水,也渐渐地香气可闻。方圆十丈之内,景物已经依稀可辨。
忽然二绝姥姥身形一顿,口中蒙烟细雨一敛而无。回头对肖小侠说道:“肖娃儿!快接上去,看来这一试,大有成功的把握。”
二绝姥姥说此话时,脸上透着苍白,和方才那种酡红颜色,恰成对比。双脚站在草地上,陷下去足有四五寸深。白发已经散披在两肩,发梢汗湿如洗,这一阵化泉为雨,也不知道消耗了二绝姥姥的多少真元气力。
肖小侠哪里还敢有一丝怠慢,当下默运“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猛然一声春雷出口,谴出一股烟雨,上冲也达三四丈高,只是颜色泛成乳白色,比较起二绝姥姥所喷出来的,看去要浓一些。
本来十丈方圆之内,已经瘴气稀薄无几,如今这一阵乳白色的蒙蒙细雨漫天而降以后。立即周围清白如昔,已经没有一点桃花瘴气的存在。
正是这时候,突然,身后二绝姥姥雷鸣鼓震地说道:“肖娃儿!稳住身形,不要分散心神,待老婆子助你一臂之力。”
肖小侠此时耳朵虽听得清楚,但是不敢稍分心神,怕的是功败垂成,但是,又想不起二绝姥姥为何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忽然一股潜力,如泉涌而至。竟托起肖小侠的身形,飘然拔起两丈三四尺高,又悠然向记水对岸,百花谷的深处落下。
肖小侠也无暇思索,只顾凝神一志,仰首喷泉。
这边刚一着地,忽又飘然而起。肖小侠喷出来的蒙蒙细雨,本是一股碗口粗细的烟柱。上冲三四丈高,然后蓬松落下。如今被二绝姥姥如此一托,凭空上拔两丈多,这喷出的烟柱,更是高出许多,飘落下来的烟雨,分散得更广。
但是,二绝姥姥却不因此而停止,双手托住肖小侠的腰际,游行在百花谷内,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粉红氤氲的百花谷,变成浅白一片,烟雾蒙蒙。
肖小侠刚一收住口中真气,二绝姥姥也就一撤双手,正好又落到原来站的地方。
二绝姥姥喟然出声,说道:“肖娃儿!你不仅先天祟赋奇佳,而且定有奇遇,你内力之探厚,连我老婆子也要逊你一筹。长江后浪催前浪,如今英雄出少年。看来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人物,都应该息影武林,再也不要争强好胜了。”
原来肖小侠喷完一肚子“百兰丸”涅润的泉水之后,脸色如常,气息依旧,只是稍露一点疲倦之意而已。难怪连不可一世的武林怪杰如二绝姥姥,也要自叹不如了。
肖小侠心里明白,这是思师玉扇书生在四川县孙宛虹家里,以“开顶艺大法”,拼耗自己的真元,传授“九天玄门大乘神功”的原故,百余年的真元挟艺相授,岂同凡响,所以。肖小侠的内力,可以说是举世无匹了。二绝姥姥如此满口称赞,肖小侠顿然想起恩师深恩如海,而自己至今亲仇不但末报。而未来武林恩怨,更是险恶,不由而然悚生惭愧,遍体生津,一时愕住一旁,说不出话来。
二绝姥姥奇怪地问道:”肖娃儿,你是怎么的了?”
肖小侠这才悚然而惊,连忙说道:“老前辈谬奖,晚辈汗颜无地。”
二绝姥姥这才一笑,说道:“娃儿!你快过去用推宫过穴的手法,为你绿忆妹妹推拿一翻,助她血气活顺,发散药力。我要去找鬼眼老婆子算账。”
晃着转身就要扑上峭壁,肖小侠急得连忙叫道:“老前辈!”
二绝姥姥闻声却步,回头向道:“肖娃儿尚有何事,要代我老婆子去找鬼跟老婆子和秃鹰吗?”
肖小侠涨红着脸,站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
试想,这绿忆姑娘正是豆寇年华。青春少女,肖小侠虽然与姑娘朝夕相处,彼此无忌。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如今,二绝姥姥要他为绿忆姑娘“推宫过穴”活动血气,这叫肖小侠如何不张红了脸呢?
二绝姥姥一见肖小侠站在那里,涨红着腔,尴尬无比地说不上话来,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张着扁阔的大嘴笑道:“肖娃儿!武林中人,休作小儿女态。只要存心光明正大。何在乎这些俗礼?方才在桃花瘴内,你娃儿为你绿忆妹妹喂下一颗丹药,又是如何喂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得如此忸怩作态?”
二绝姥姥是如何老于经验,料事自然如神。当她看到绿忆姑娘第一眼的时候,立即觉察出姑娘除了服用师门避毒灵药“百兰丸”之外,还服用了其他药物,才保持住内腑无伤,试问在人昏迷之际,药丸如何下咽?不问而知。
二绝姥姥突然又一沉脸色,说道:“肖娃儿!你绿忆妹妹可真是金枝五叶,一脉皇室后裔,你不仅要善视之,尤其负有重责大任,好自为之。”
肖承远小侠不由地心向下一沉,抢着说道:“老前辈!”
二绝姥姥微笑了一声,只说了一句:“娃儿,切忌分神,说不定鬼眼婆婆和秃鹰还有诡计。”
话未说完,身形已自飘起,直向峭壁上悠然而去。
肖小侠目送着二绝姥姥流水行云,飘然而去的身形,咀嚼着方才她所讲的话,的确是顿感双肩沉重,心头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缓步回身,走到绿忆姑娘身旁,低头看去,但见姑娘气息均匀,吹气如兰,玉靥微红。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原来肖小侠抱着绿忆姑娘,遵循着二绝姥姥吹烟入瘴,传音入密,引导着肖小侠走出桃花瘴,以及百花谷内的九宫八卦的禁制,绿忆姑娘已经是腹内药力发散,余毒逐渐排清。
紧接着二绝姥姥和肖小侠喷泉化雨,消除桃花瘴气,雨露所沾,姑娘已经是悠悠醒来。正巧二绝姥姥临走交代肖小侠的几句话,姑娘一字不露地听进耳里。
绿忆姑娘自从随肖小侠远走沂山之时,情窦已开,男女之间“情”之一字最为奇妙,只须灵犀一点,便霍然贯通,何况姑娘又是如此绝顶聪慧之人。
当时听见恩师二绝姥姥的几句话,分明已经是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肖承远小侠。而且,恩师言外之意,在桃花瘴内自己昏迷之际,肖小侠还喂了自己一颗灵药。这就不难想像,丁香轻渡,令人脸红的情形。
绿忆姑娘一想这些,芳心之中羞涩与不安,交织而成莫可言喻的情绪。
当时一见肖小侠缓步回来,便索性闭上眼睛,装作昏迷未醒,看看肖小侠究竟要如何为她“推宫过穴”。
肖小侠走到绿忆姑娘身边,注视良久,遽然轻轻的长叹出声。
自言自语地说道:“肖承远啊,你能如此莽然应允么?凤姐姐和蓝妹妹之处将如何交代?还有为自己伤情远走白山黑水之间的秋绮姐姐……。”
说到这里,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肖小侠仰面思忖良久,莫知所以。忽然又想起二绝姥姥临走之言:“鬼眼婆婆与秃鹰不定另有诡计,”慌忙又想起应该为绿忆妹妹“推宫过穴”的事。赶紧收敛心神,运行功力。正在他低头举掌之际,忽然发现姑娘的娇靥,变得异常苍白,而且眼睛的两角,正含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肖小侠当时大惊,脱口叫道:“绿忆妹妹!”
绿忆妹妹缓缓睁开秀目,顿时泪水如桶,汩汩而流。
肖小侠嗫嚅着问道:“绿忆妹抹!你醒过来了。”
姑娘秀目凝视着肖小侠,晶莹的泪珠,仍然是不断地流下来,半晌无语。
肖小侠不安地望着姑娘,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涨红着脸,轻轻地说道:“妹妹,方才老前辈的话,你都听到了。”
绿忆姑娘微微地点点头,无限凄楚地闪着泪光,仰望着肖小侠,突然抽泣出声,呜咽地说道:“承哥哥!你不要我吗?”
这一句话,问得多么纯真,可是,其间又含了多少凄凉,心酸与哀惋。
肖小侠不禁为之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低声说道:“妹妹…,”
绿忆姑娘摇摇头,推开肖小侠的手,缓缓地起来,盘脚趺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委婉地说道:“我知道,风姐姐和蓝姐姐都和你好!我来得太晚了!可是,……你知道……”
说着竟然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肖小侠慌忙扶着绿忆姑娘的香肩,强忍住心里的难过,低声说道:“妹妹,你是天人。小兄有此福气,也不知几世修来。只是小兄恐怕有辱妹妹,故而……”
绿忆姑娘慢慢地睁开眼睛,罗袖轻拭眼泪,低声说道:“承哥哥,恩师对我,恩逾骨肉。她的一句话,不啻干金一诺,即使承哥哥不答应,我也只有老死终生,枯守南海,不想作出世之想了。”
肖小侠目睹姑娘这一份楚楚堪怜,益发增加了盖世惊人之美,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动心。只是肖小侠觉得如此突如其来的福气,一时有无措之感!
肖小侠与凤姐姐、蓝妹妹虽然无白首之约,但是,彼此早就心心相印,灵犀互通,缔鸳百年,那是迟早的事,所以面对着绿忆姑娘如此天仙化人,却不能遽然决定,孰料他这一犹豫之间,绿忆姑娘芳心为之欲碎。
肖小侠秉性忠厚,又不擅词令,一时嗫嚅无言,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半响刚只说得:“妹妹,我与风姐姐、蓝妹妹……”
绿忆姑娘此时神情反而显得异常镇静,点头说道:“承哥哥!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用意,此生相见恨晚,怨得谁来,待我恩师回来,就说绿忆先回南海……”
肖小侠惊叫道:“妹妹!你误解了小兄的意思了,我……”
一个“我”字还未出口,但见眼前一朵绿云飘然而起,忽又疾如闪电般的,径向百花谷口射去。
肖小侠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叫一声:“绿忆妹妹!”
人像流星赶月,振臂蹬石,一拔挺空,竟远达七八丈之遥,人在情急之际,潜力遽发。肖小侠如此全力一挺,平升直进,一跃越过绿忆姑娘,探手一把握住姑娘玉臂,恳声说道:“妹妹一片盛情,小兄铭感五内,人非草木,孰能漠然无情若是,实是由于小兄孑然一身。飘荡江湖,恐有累妹妹终身,并非小兄矫情之故。妹妹若不嫌弃小兄,缘订三生,小兄当谢上苍之厚待我,安能拒妹妹于千里之外?”
绿忆姑娘浑身一震,双泪顿垂,微颤了一下,刚叫下一声:“承哥哥!”
身后突然一声呵呵大笑,肖小侠和绿忆姑娘都是心神不凝之际,不知道二绝姥姥何时来到身后,朗声笑道:“忆儿!你承哥哥句句是实,从此缘订三生,为师的了却一桩心事。”
绿忆姑娘一听恩师如此一说,不由地娇羞满面,摆脱肖小侠握住自己的手,钻进二绝姥姥的怀里,撒娇不依地说道:“师父!我不来了!”
二绝姥姥满险慈祥无限,笑呵呵地说道:“忆儿!别先撒娇,你且看看为师的身后何人?”
绿忆姑娘和肖小挟同时抬头看去,但见鬼眼婆婆,秃鹰西门番满腔诡秘的笑容,看着肖小侠,鬼眼婆婆却是紧闭着双眼,微仰着头,满脸不屑的神情。
西门番先自接过来说道:“老婆子!你先闪让一下,西门番要和这姓肖的娃娃谈几句话。”
二绝姥姥挽着绿忆姑娘的手,对肖小侠笑一笑,连头都不回,说道:“依我老婆子看。冤家宜解不宜结,秃鹰!若无重仇大恨,就不必在这百花谷里,闹得鬼哭神惊。不过,你秃鹰是有名的死心眼,不到黄河不死心,也罢……”
说着点头向肖小侠说道:“肖小侠!秃鹰与你看来也是无法一时了结,你就酌情接下来吧,”
肖小侠顿时一躬,应声说道:“晚辈与酉门番前辈,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晚辈敬老尊长为人之奉分。只要西门前辈对晚辈无悖于人情,无背天理之要求,晚辈纵受鞭楚之痛,决不愿稍有冒犯前辈。”
二绝姥姥对于肖小侠这一番极其谦恭得礼,而又不亢不卑的话,颇为欣赏。点了点头。携着绿忆姑娘,右脚微一离地,立即横掠两丈,轻盈自如,神情悠闲,仿佛没有把鬼眼婆婆和西门番跟来寻衅的事,放在心上一样。
倒是绿忆姑娘禁不住仰起头来,略有忧心地说道:“师父,他们会联手算计承哥哥吗?”